住手。浅灰色的裤子很休闲,裤脚落到地上,随意得像条睡裤。
谢初局促地摸摸头发:“这是你买的衣服吧……嗯,谢谢。”
说完,总觉得怪异,咳了声,不自在地整理衣袖,把袖子卷好,又弯腰去折裤腿。
白翌宁走到他面前。
“我看以后给你买女人的衣服,更合身一些。”白翌宁说,不知怎的,嗓音略微沙哑。
谢初尴尬不已,匆匆起身:“我去买菜。”
没走两步,手肘就被一把拉住。
谢初猝不及防,后背突然撞到墙上,白翌宁双手抵墙,堵住谢初。
谢初声音不由得紧绷:“翌宁,你不是饿了吗?我,我先去买菜吧。”
“不用。”白翌宁直勾勾盯着谢初,“你就够了。”
“啊?”谢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蓦地烧红脸颊。
谢初无知无觉,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一脸红,将招致多大的灾难。
等他知道时,太阳已经从东边移动到西边,落日余晖沿窗照入,迷离的浅金色,照得房间更加暧昧不堪。
谢初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给自己洗了第二个澡。腰腿的酸痛就不提了,后面的肿胀……
谢初疼得嘶了一声,哀怨地想,总是被男人压在身下,到底算怎么个事啊。
翌宁执意这么做,自己虽然不会拒绝,但是,发泄情绪,有很多更健康的途径,不是吗?
谢初正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活动之时,白翌宁坐在客厅沙发上闷闷抽烟。
他抽烟并不凶,但今天,却一根接一根抽个不停。
宗诚对他说的话,反复不停在他脑海里回荡,以致他对着电脑大半天,竟然完全无法进入状态。
偏偏谢初还来招惹他。
把书拿倒了都没发现,不知道发什么呆,把魂都丢了,说话半点反应也没有。
这还不够!
非得顶着湿漉漉的碎发,穿一身松松垮垮的衣服在他眼前晃。
晃什么晃?晃得人心烦意乱。
他本来打算压制情绪,放过谢初一次。睁开眼满视线都是谢初迷茫无辜的样子……大清早的邪火又给勾出来,烧得他下腹灼热胀痛。
把谢初按到墙上,扯掉裤子,直接就进入了。
白翌宁抽着烟,注目满屋凌乱,自己都觉得邪门。
论长相,谢初实在比许容砚差太远,就算某些弧线很漂亮,许容砚匀亭柔软的身段明明更诱惑……而且,谢初完全没有许容砚的风情,僵得像木头,别说配合,反应都没少,痛得血色尽失、浑身发抖,仍然死咬牙不吭声。
求饶,那家伙不会吗?乖乖地听话,乖乖地求饶……他也许就放过谢初了。
其他事情上,也没见谢初多强硬,脾气好得似乎连生气都不会。怎么在这件事上,就是不肯低头?
又不是哑巴!
正烦闷着,谢初砰地推门出来。
气势如虹。
白翌宁费解谢初洗个澡,怎么洗出满脸的慷慨就义,蹙眉冷冷地瞧着谢初。
“翌宁,我有话跟你说。”谢初直切主题,“我认为,我们应该停止这种奇怪的关系。”
白翌宁一愣,弹弹烟灰:“什么奇怪的关系。”
谢初努力组织词句:“就是这种……不恰当的肢体接触。”
“你直接说被我干就行了,”白翌宁说,“怎么,你不喜欢?”
没料到白翌宁如此直白,谢初呛得语塞,气势顿时削弱。
“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这样,这样很不好。”
“有什么不好?”
“我跟你,都是男人,男人和男人……”
“男人和男人不正好?怎么做都怀不了孕。”
“话是这么说,”谢初一接腔,突然发现自己被绕进去,忙改口,“不对,不是这样!”
“不是哪样?”
“我的意思是,就算男人和男人,也不能乱来。你跟许容砚不是恋人吗?要是小砚知道我们做这种事,他肯定很难过。”
“你还替许容砚操心?”
白翌宁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丢过来,打得谢初措手不及。谢初捏了捏拳头,说:“这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方面是,我觉得我和你,不应该这样相处。”
“那应该怎样相处?”
“就像以前一样,”谢初脱口说,“那时候,我们之间——”
“够了!”
白翌宁沉声打断,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了两章~
给点评论吧,评论真是写文的大动力呀!
第41章帮凶(一)
气氛骤然凝固。
白翌宁垂低头,一动不动站着,手指关节收紧得泛白,烟头烧上去,竟浑然无觉。
谢初察觉到不对劲,理智做出判断前,人已经冲过去掰白翌宁的手:“翌宁,你松手!”
“滚开!”
白翌宁从牙缝里挤出闷吼,用力一甩手,推开谢初。
谢初摔倒在地,额头正好磕到桌角,顿时鲜血直流。他顾不得伤口,惶然望向白翌宁,注意到白翌宁的眼神,脑子嗡地一声,空白了。
之前他说话时,白翌宁坐在沙发上抽烟,头一直低着,看不到表情。他怕自己紧张起来,不能表述清楚,硬着头皮往下说,并未留意白翌宁的态度……
现在才意识到,白翌宁发了多大的火。
不,不只是发火。
只是发火,不会露出那种眼神。
如同碎裂的冰面,暗流无声淌过,充斥沉沉的压抑。
压抑着什么?
谢初想起高中毕业典礼那天,他在教室里找到白翌宁,白翌宁把头从桌子上抬起来时的眼神。
充满脆弱的意味。
六年过去了。
时光轰然逝去,多年之后的此刻,那个男生眼中的脆弱的不见了,变成一个男人眼中,无法读懂的暗昧深沉。
“以为我对过去心存怀念,才留你在身边吗?”
白翌宁的声音渗着一股邪气,俯身,轻佻地抬起谢初下巴。
“你自己犯贱,非往我身上凑,我才把你留下来。你算什么玩意?天天被我操的荡货而已。洗把脸照照镜子,一次十万块,够便宜你了。”
白翌宁的每个字,变成冰块,锐利地砸向谢初。
谢初彻骨生寒。
他不是没有自尊的人,“自尊”两个字怎么写,他心里清清楚楚。他如此执着于白翌宁,不是他脸皮够厚,也不是他天生下作,而是因为在他心中,比起“自尊”而言,白翌宁更加重要。
他不希望曾经诚挚、纯粹的情感,在根本没有解释清楚,浑浑噩噩错过六年之后,轰然坍塌,化为尘埃。
难道自己,错了吗?
也许想要挽回那段时光、那份感情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而已。
自己的举动,在另一个人眼中,变成一文不值、卑躬屈膝的迎合讨好。
犯贱、玩意、荡货……
真刺耳。
谢初扯动嘴角,低低一笑,说:“一次十万块,确实很便宜我啊,很好,多谢你。”
鲜血沿脸颊流下,遮住眼睛,模糊了视线。谢初毫不理会,摇晃地站起身,拉开抽屉,找出白翌宁给他的银行卡,扔到桌上。
“既然对我不满意,我怎么好意思收钱。钱退给你,谁让你满意,你再把钱给谁吧。”
“你什么意思?”白翌宁脸色阴沉。
“字面上的意思。”
谢初语气陡然变硬。
谢初东西很少,无非一个旅行包,很快就收拾妥当。
“你今天走出去,别指望再回来。”白翌宁冷冷说。
“我没指望再回来。”
谢初冷冷回敬,径直冲出房间。
天色暗淡,夜色里寒意凛冽。
谢初衣服单薄,惟一一件外套还晾在白翌宁家阳台衣架上,忘记收下来。
闹成这样,肯定是不能回去拿了。
谢初迎着冷风,默不作声地往前走,不留神撞到一个酒气冲天的人。
“妈的,走路没长眼睛啊!”醉汉怒吼着揪起谢初衣领,“狗逼养的,敢撞老子!”
醉汉后头还跟了两个小弟,也是一脸凶相地瞪着眼。
谢初心情烦闷,头也不抬地说:“撞到你很抱歉,请放手。”
醉汉大怒:“你他妈什么态度!妈的,竟敢在老子面前耍威风!欠揍!”一转头对两个小弟下令,“你们给我上,把这狗逼养的往死里打!”
“是,龙哥!”
两个小弟挥舞拳头,抡向谢初。
昏暗小路里,几人打得正酣,相邻大道上,超负荷的车流量造成严重的交通瘫痪,车挤车,堵得水泄不通。
“不行,先生,前面完全堵死了。”司机为难地对坐在后座的男人说,“看这情形,肯定没法在十分钟内赶到你要去的地方。”
后座的男人有一头柔顺得闪耀光泽的金发,绿眼睛白皮肤,容貌很是俊美。他用十分标准的普通话问:“如果走路的话,需要多长时间?”
“您从旁边那条小路抄过去,沿街走到底,倒是条比较快的路。不过怎么着,也得走半小时吧。”
“那我走路吧。”金发男人一笑,将钱递到司机手中,“非常感谢。”
金发男人折进司机示意的小路,拉起衣领,正要施展轻功夺路狂奔,脚还没迈出,就看到了十分意外的一幕。
小路旁三个人横趴在地,已被打得动弹不得。
还有一个年轻人,疲惫地坐在旁边,手撑住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头破血流,被打得不轻啊。
金发男人走过去,拍拍年轻人肩膀,含笑说:“小贼,原来你还兼职打手的工作?”
谢初完全没注意到金发男人是何时走到自己身边的。他体力透支得厉害,喘息着,虚弱地说:“怎么会……碰到你?”
“说明我们有缘分咯。”修笑意盎然,“你做打手不称职啊,这么弱的三个人,竟然都把你的头给打破了。”
谢初心想,头上的伤根本不是他们三个弄的,不愿多言,手扶墙,缓缓站起来。
到底吃力,双腿抑制不住地打颤。
修伸手扶住谢初:“既然我们有缘,我顺便帮你个忙,带你去看医生吧。”
谢初一顿,说:“不用。”
“嘘。”修把手指在谢初唇上轻轻一按,“没有力气,就不要说话。”
“真的不用……”
“不要客气嘛,”修一笑,“本公子,刚好也要去拜会一位医生。”
谢初被修强迫带到了某位医生家门口。
修按动门铃。
门没开,一个清傲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你晚到了二十七分钟三十一秒。”
修说:“小千影,我今天做了件很有正义感的事情,一不留神耽误了点时间,才会迟到的。你别生气,把门打开好不好?我迫不及待地想见你了。”
修的口吻肉麻兮兮,听得谢初鸡皮疙瘩直掉。
“你他妈能做出什么有正义感的事情?”门里的人说。
谢初一愣。如此自然地夹带脏话,和他清傲的嗓音实在是……不太搭调。
“我真的没骗你!救死扶伤,是很有正义感的事吧?我这里人证物证俱在,你开门看看就知道了。”
门紧锁着,岿然不动。
“小千影!我身边还有个病人呢,他头被打烂了,很可怜的。你可以不管我,你得救救他啊。小千影,你再不救他,他肯定会死掉的,哎呀,你快开门看看,他脑浆迸出来了,哎呀,眼珠也滚出来了……哎呀哎呀!好吓人哇!”
谢初无语地目睹修一个人呲牙裂嘴,手舞足蹈地演独角戏。
敢情……这家伙是为了进门,才把自己硬拽过来的。
修的死皮赖脸,令房间里的人也忍耐不下去了,猛地把门打开,低喝:“别在我家门口丢人现眼!”
“那在房间里面如何?”
修笑着问,大步跨进房中,拥紧那人,结结实实地舌吻一番。
谢初目瞪口呆。
两个人……明显都是男人。两个男人接吻就算了,当着他这个第三人的面……是不是太随便了点?
叶千影被亲得身体一僵,耳根微红。不过他显然已经习惯了修的不要脸,神色没有太多变化。
“还有人在,你干什么?”叶千影没好气。
“干你。”修凑到他耳边戏言。
叶千影咳了声,视线扫向谢初:“他是谁?”
“他叫小贼!”修把谢初拉到叶千影面前,“小贼,这位是叶千影叶大医生,同时呢,也是本公子的心上人。”
“胡说八道,”叶千影皱眉,打量谢初,“你叫……晓贼?”
谢初一扯嘴角,纠正:“不,我叫谢初。”他在医院与叶千影有一面之缘,他还有印象,叶千影却完全忘记了。
“你头上的伤是被这死人打的?”叶千影伸手指修。
修不满地说:“小千影,你冤枉好人!”
叶千影不客气地回击:“去他妈,你是好人,世界上没有坏人了。”
两人气氛突然剑拔弩张。
谢初见状,连忙解释:“不是他弄的,我自己不小心撞到的。”
“不是你打的?”叶千影转头问修,“那你把他带到我家做什么?”
呃……
老实讲,谢初有点没搞懂这两个人的节奏。
叶千影联想到什么,脸色发青:“难道,他也是你众多情人之一?”
修连连摆手:“怎么可能!小千影,我再笨,也不可能把情人带到你这儿来啊。”
叶千影听出弦外之音:“所以你果然还有其他情人!”
“不是这样的!我的心中只有你,怎么会有其他情人?”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他是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对象啊。”
“算了吧,你这种死人哪有那么好心。你色心没动,会救个跟你半毛钱关系也没有的路人?”
“小千影,你对我的误会太深了!”
“到底是我误会深还是你色心重!”
此地不宜不久留,闪吧。
谢初在心中做出判断,偷偷往门外退去。
修眼疾手快,一把叩住谢初肩膀:“小贼,哪里逃!”
谢初汗毛迅速竖起。
“好啊!”叶千影冷冷挑眉,“还不让他走,难不成要我走?”
“你听我说千影,”修把谢初拽回房中,“小贼确实跟我没关系,但他跟诚有关系!”
叶千影本还想骂,听到这句,忽地平复声调:“……他跟宗诚有什么关系?”
“他是诚的朋友。”
“宗诚的朋友?”叶千影怀疑地说,“我没听宗诚提起过。”
“等诚从欧洲回来,你可以直接问诚,”修神色笃定,“你给他包扎伤口,诚回来,一定会很感谢你。”
叶千影打量谢初:“你认识宗诚?”
谢初心想认识是认识,不过要说朋友的程度……恐怕远远不到吧。
倒是眼前这两个人,和宗诚的关系似乎很不错。
他不想火上添油,于是顺着修的话,点点头。
叶千影的气息平静下来,语气竟含着淡淡的亲切:“坐沙发上吧,我给你看看伤口。”
这态度,简直空中翻腾三周半。
修摇摇头,感叹:“千影啊,一听到关于诚的事,就会变得不同。”
不知怎的,谢初似乎从修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细微的挫败。
叶千影帮谢初包扎好伤口,夜色已深。
谢初起身告辞:“谢谢你们,很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们,先走了。”
说话时,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动。
叶千影问:“你饿了吗?”
谢初不好意思地笑笑。
“这么晚了,你别走了,在我这儿吃点东西,睡一觉明天再走吧。”
谢初一怔:“不用不用,太麻烦了……”
“不麻烦,我去给你下碗面。”
“小千影你偏心!”修叫唤,“我也饿了!”
“死人要吃什么饭?”叶千影头也不回地走进厨房。
结果,谢初莫名其妙地留了下来。
叶千影做的面,怎么说呢,不是说好吃也不是说难吃,就是,很怪异。
一种……被消毒水浸泡过的怪异。
谢初偷偷瞥修一眼,见修满脸笑意,一口口吃得很开心,不禁怀疑是自己的味觉有问题。强忍着浑身麻兮兮的感受,把整碗面吞进肚子里。
吃完后叶千影将碗筷收进厨房,突然大喊:
“啊,糟糕,我把福尔马林当醋放进去了!”
谢初的脸瞬间僵硬。
旁边的修却舒展眉目,笑着说:“哦,难怪如此好吃!”
谁会在吃了被福尔马林泡过的面条后,笑着说好吃的……
这个修,如果不是怪胎的话,只能说明,他对叶千影的爱情,太伟大了。
第42章帮凶(二)
爱情有很多种表现形式。
比如,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思念。
比如,注目凝视久久不移的痴迷。
比如,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承诺。
比如,相伴左右呵护备至的关怀。
……
咳咳,太文艺了。
朴素一点,也比如心爱之人做的糟糕饭菜,全部吃掉,坚定地说,嗯,人间美味!
直白一点,也比如……
激烈得要把彼此生吞活剥的圈圈叉叉。
谢初翻个白眼,拿枕头和被子死死捂住脑袋,仍然遮挡不住隔壁房间的地动山摇。
“啊……他妈的,你慢点!你这个死人!禽兽!王八蛋!”叶大医生的声音。
“小千影,你的身体真诱人,你把我融化了!”……不要脸的修。
“不要说恶心兮兮的话!好痛!你……嗯嗯!”
“舒服吗?”
“唔,不要,你,手拿开……唔!”
“你这样子真诱人……乖,叫声老公,我就把手拿开。”
“你、你做梦……啊啊,嗯!”
“快叫老公。”
“死人……”
“叫老公。”
“……老公。”
“这才乖嘛,我的小千影。我们换个体位吧。”
“唔……”
谢初一掀被子坐起来,睡意全无。
那两个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还有个大活人在隔壁房间里!
他和白翌宁发生争执,一气之下从白翌宁那离开,心情原本抑郁,被这么一弄,倒不知是什么滋味了。
房间连通阳台,谢初走到阳台上,带关门。
耳根总算清净。
夜深霜重,除了细如钩的孤月,一颗星星也没有。万籁俱静,呜咽的幽风掐住树干,不住摇晃,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暗影。
寒气灌进衣服,沿着肌肤渗入体内。
谢初没有添衣服,寒冷,可以帮助他清醒。
他回想这些天待在白翌宁身边,白翌宁的每句话、每个动作、每个表情。有几次他觉得自己和白翌宁的关系已经有转机……然后,又莫名其妙的恶化。
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前路,举步维艰。
谢初想起白翌宁发怒时,那个令他大脑瞬间空白的眼神。
那个眼神……有种很深很沉的压抑。
压抑着什么?
谢初脑海里曾掠过疑惑,一闪而逝,不及细想,就被白翌宁的嘲讽转移注意力。
当时他真是气得够呛,血冲头顶,恨不得一拍两散,阳光道独木桥,各走各的路。
现在,慢慢平静下来。
突然发现,比起愤怒,露出那种眼神的白翌宁,更加令他……心疼。
天色蒙蒙亮时谢初才回房。万幸,隔壁已鸣金收兵。
谢初躺在床上,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睡着。
再醒来时,白晃晃的光线刺痛双眼。
谢初起床,迷迷糊糊地穿衣服,修毫不客气地冲进来:“小贼,陪我去逛街!”
谢初木然地看修一眼,继续穿衣。
修笑:“小贼,你身材很诱人哦。”
“……”谢初懒得搭理。
昨晚修对叶千影说的话,他还记忆分明,对修的印象,写满“滛-魔”两字。
等到谢初穿好衣服,修兴奋地说:“走,逛街去!”
“我没答应你啊。”谢初蹙眉。
“你忍心让我一个外国人孤苦伶仃的在异域他乡游走?”修死命地拽着谢初胳臂,“小贼,你好狠的心啊。”
谢初死命地把胳臂往外抽:“别找我!你让叶医生陪你!”
“我也想让小千影陪我,可是小千影上班去了。小贼你陪陪我嘛,一个人在街上走,我很怕的!”
谢初挣脱修,往后一闪拉出安全距离,满脸警惕:“你别再碰我。你这种人,怎么可能怕在街上走!”
“我真的怕!”
“你怕鬼啊!”
“我不怕鬼,我怕人。”修扭捏,“我怕有人劫我的色。”
“……”
谢初无语问苍天。
谢初冷着脸说:“修,你不要跟我来这套,你跟我来这套也没用,多谢你带我过来包扎伤口。我现在要走了,再见。”
修挑眉:“小贼,我们谈判如何?”
“我拒绝。”谢初不愿和修纠缠。面对难缠的人,快刀斩乱麻最明智。
“我可以跟你讲更多,”修抛出诱饵,“诚的故事。”
谢初一静,说:“你不用跟我讲。”
“哦?”修感兴趣地扬声。
“我不想再打听宗诚的私事。”
修愈发来了兴致:“难道你移情别恋,对诚失去了兴趣?”
谢初嘴角一抽。
“诚会伤心的,哎呀,我都替诚难过。”
“行了。”谢初打住修的胡言乱语,“你要是无聊,可以对着镜子自言自语,我很无趣的,不要找我。”
“不会不会,你很有趣。来,快告诉本公子,你移情别恋的人是谁?”
谢初的好脾气快耗尽,强忍住冲眼前的死金毛伸拳头的冲动,快步往外走。
修神色悠悠:“袭击白家宴会厅的枪手,你追到了吗?”
谢初脚步一滞。
修勾起谈判胜利的微笑:“你陪我逛街,我告诉你枪手的线索。”
十一月末,深秋即将转为初冬,天气骤冷,人们戴上帽子围巾,穿上棉服厚外套,裹紧身体走在萧瑟的冷风里。
t城的西水街,却洋溢冷空气也无法阻挡的热闹繁华。
西水街旧时是绸缎庄裁缝铺聚集之所,时间迁移,现在已变成赫赫有名的奢侈品一条街。
今天的西水街,显得与往常格外不同。
人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全都停驻在一个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金发耀目,柔顺地披洒到腰际,俊美的脸庞轻含笑意,漂亮的猫步,摇曳出男性特有的性感。
迷死人不偿命啊。
围观群众在心中不约而同地感叹。国际超模吗?
至于超模旁边那位,手拎大袋小袋的人,应该是小助理吧。
小助理脸色好阴沉。
能做如此迷人的超模的助理,竟然还摆臭脸,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围观群众在心中不约而同地把那个小助理骂了一顿。
小助理打个喷嚏。
“感冒了?”超模投来关心的目光。
“应该没有。”小助理抽抽鼻子。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后背,阴风阵阵。
超模推门走进一家店铺。
小助理一惊:“你还没买够?”
“之前是给我自己买的。”超模说,“现在呢,开始给我的小千影挑礼物。”
谢初终于了解修为何非得拉着他上街了。
免费的劳动力,免费的试衣服务……
“你身高和小千影差不多,你穿合身的话,小千影穿应该没问题。”
修说,一件件仔细地挑选衣服,拿出来又放进去,放进去又拿出来,弄得谢初无比烦闷。
“男人的衣服有什么好选的,快点挑。”谢初催促。
“给小千影的礼物,怎么能随便?”修义正言辞地反驳,“他如果不喜欢,会不准我和他亲热的。”
“……”谢初无语,半响才挤出变调的声音,“那你,慢慢,挑。”
修一脸开心地继续挑衣服。
半个小时后。
一个小时候。
一个半小时后。
……
谢初脱衣服穿衣服试得满头大汗,修始终不满意地摇头。
谢初彻底认输:“大哥,别买衣服了,送其它礼物给你的小千影吧。”
“让他试试这套。”
修置若罔闻,发现宝贝般,指着一套衣服对服务员说。
这套衣服从头白到脚。谢初暗想,白得可真够渗人的。默默地从服务员手中接过衣服,拖着疲惫的步子再次走进试衣间。
修坐在沙发上,懒散地翻阅杂志,等谢初试好衣服出来。
两个年轻男人一前一后走进店中。
修的目光立刻从杂志飘到那两人脸上。
前面那个可以称作男孩,进店时顺手摘了墨镜。墨镜下的容颜,啧啧,修在心中感叹,人间尤物啊。
至于男孩旁边那个,眉眼冷峻、身板笔直的男人……
修举起杂志,挡住自己的脸。
男孩说:“这个品牌的新款设计得很棒,有一套全身白色的,我特别喜欢,t城只在这家店有惟一一套。咦,衣服呢?”
“很抱歉,先生,”服务员小心地说,“里头有位先生正在试那套衣服。”
“我不是跟店老板说给我留吗?怎么还给别人试?”男孩语气透出不悦。
“啊,这,这个……抱歉。”显然,粗心的服务员疏忽了此事。
“算了,别人试过我也不想要了。”男孩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吃饭吧。”
等到两人走出店,修把杂志放下来,隔着玻璃窗,若有所思地打量两人离去的背影。
“阿多尼斯的心情好像很糟糕呢。”
修喃喃,听到脚步声,转头问:“试好了?”看见谢初,神色轻轻一顿。
“我跟你说句实话,”谢初不自在地扯扯衣角,“我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这衣服,很像太平间的裹尸布。”
“买了。”修一笑,打个响指。
“你确定?”谢初强调。……贵得离谱不说,实在诡异。
“很适合你。”修确定。
谢初脸色一沉:“你咒我。”
修挑眉笑笑,迅速付完款,说:“走吧,小贼,我们去吃点东西。”
第43章帮凶(三)
修拽着谢初就走,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给谢初。
谢初提醒:“修,我还穿着衣服!”
“难道你想脱光光?”修不怀好意。
“我的意思是,我还穿着你给叶医生买的衣服。”
“这套衣服送你啦,小贼。”
“我不用!”
“很配你啊。”
“……盖尸布么?”
“别这样嘛,你穿的确不错。”
“你要不给叶医生,就把衣服退回去。”
“退回去干什么?小贼,我在打造你全新的气质!”
“……”谢初冒冷汗,“我没钱给你。”
“不用你出钱,”修笑着说,“宗诚有钱给我就行了。”
谢初闻言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修拽进一家饭店。
饭店在西水街旁相连的胡同里,外表很不起眼,里面却别有洞天。
说是饭店,更像布满艺术品的展厅。被大堆精美的艺术品包围,吃饭这么普通的事,瞬间显得高端大气上档次。
谢初低声说:“修,你确定你的钱还够?这种饭店很贵的。”
“别担心,”修自信满满,“有人替我们买单。”
美丽的服务小姐走过来,轻声问:“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刚才进来的两位男士,”修说,“我们和他们是一起的。”
“好的,请跟我来。”
服务小姐不疑有它,领着修和谢初往里面走去。
穿过大堂,是分隔的独立包厢。服务小姐站在其中一间门口,伸手示意:“先生,请进去吧。”
“非常感谢。”修朝服务小姐抛个媚眼,服务小姐顿时面颊绯红,芳心乱撞。
“我们进去吧,小贼。”
修把手搭在谢初肩膀上,大喇喇推门而入。
包厢里的两个人,听到异响,同时抬头望向门口。
看清两人长相,谢初心中一沉,真想拿头撞墙。
怎么是……这两个人?
t城百万人口,微乎其微的概率,怎么偏偏给他撞上了?
修似乎完全没察觉陡然凝固的氛围,笑嘻嘻说:“好久不见,白少爷!”
白翌宁冷冷地打量修一眼,目光定格在修旁边的谢初身上。
谢初,几乎被那个男人整个揽在怀里。
“不介意我们一起吃吧。”修拉着谢初坐下。
白翌宁依旧不语,倒是旁边的许容砚忍不住问:“翌宁,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白翌宁冷冷说,眉峰里蹙起克制的怒意。
“你好,我叫修。”修热情地朝许容砚伸出手,“你很眼熟啊,你代言过一款香水对不对?”
许容砚只好与修握了握手:“嗯……我叫许容砚。”
“那款香水我用过,香味很诱惑,”修甩动金色长发,“尤其适合在做-爱时使用。”
……
一时间,包厢陷入沉寂。
谢初尴尬地咳了声,说:“修,我们走吧,他们俩单独吃饭,我们不要打扰。”
“这有什么?人多才热闹嘛!”修满不在乎地说,笑着瞧向白翌宁,“白少爷,你觉得呢?”
白翌宁语调生硬:“没关系。”刀子似的目光斜瞥一眼谢初,“——这位是?”
嗯?谢初一怔。
翌宁为何装作不认识自己?
“啊,他是我的好朋友。”修的爪子又搭上谢初肩膀,“他叫小贼……啊,不对。”修转头问谢初,“小贼,你名字是什么来着?”
“……谢初。”
谢初汗颜,被迫在两个熟人面前复述一遍自己名字。
在一番郑重其事的互相介绍后,饭局开始了。
气氛诡异无比。
许容砚散发略微不安的气息,眼神轻晃,吃得心不在焉。
白翌宁面无表情,仿佛被慢动作处理,夹菜、咀嚼和吞咽,都维持完全相同的节拍。
谢初闷头吃着离他最近的一道菜。小炒黄牛肉,很辣,他吃不习惯,又不愿伸筷子去夹靠近白翌宁或许容砚的菜,只好不停地喝水。
当然,还是有一个人,从这顿饭里感受到了澎湃的幸福愉悦。
“啊啊,中餐真是上天赐给人类的礼物!”
修将一块红烧肉喂入口中。在他面前,已经垒起高得离谱,摇摇欲坠的空盘子。
“呜呜,红烧肉好好吃啊!”
修由衷赞叹,顺手将红烧肉递到谢初唇边,“小贼,你尝尝。乖,张嘴巴。”
话语和动作都充满暧昧。
一股强劲的冷空气袭来,桌对面的男人眼中绷出锋利的线。
谢初心中咯噔一下,推开修说:“不要闹了。”
此话出口,更像是……打情骂俏。
许容砚含糊地笑了声,夹起一块竹笋放入白翌宁碗中,柔声说:“翌宁,你尝尝这家的竹笋,今早从云南运来的,特别鲜嫩。”
谢初见状,一顿,不自觉地说:“翌宁吃竹笋过敏的。”
话音未落,忽然察觉到不对劲,要改口,以及来不及了。
谢初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
修夸张地“咦”了一声,睁大眼,张圆嘴,惊奇地喊:“小贼,你怎么知道白少爷吃竹笋过敏?”
如果不是白翌宁和许容砚在场,谢初肯定伸出拳头,揍死这个咋咋呼呼的家伙。
“我不知道。”谢初没好气。
“你不知道,怎么如此肯定?”修追问。
“我猜的。”
“你如果猜,怎么不猜大豆、青椒、胡萝卜,偏偏猜竹笋?”
“修!”谢初抓狂,“你——”
“他猜错了。”
白翌宁突然说。
修和谢初停止对话,看向白翌宁,却见白翌宁夹起竹笋,不太自然地咀嚼一番,吞咽进去。
正要再夹竹笋,许容砚把一块清蒸鱼肉放入白翌宁碗中:“翌宁你尝尝鲈鱼吧,鲈鱼也很好吃的。”
谢初喝水太多,此刻坐立难安,起身说:“我去洗手间。”
他上完厕所,一边洗手一边想,自己究竟该直接闪人,还是继续留下来呢。
正思考着,后头一个声音响起:“你身上衣服,是那个金发男人给你买的吧。”
谢初转过头。
许容砚关上洗手间的门,眼神里带着敌意和轻蔑:“那个金发男人很不错啊,长得漂亮,好像也很有钱。你真有两下子,能让他给你买这么贵的衣服。”
谢初一顿,说:“小砚,我跟修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我不管你们是哪种关系,”许容砚不耐烦地摆手,“我就是警告你,不准和我抢翌宁。”
谢初停顿的时间变长了。
他微微蹙起眉,说:“和你抢翌宁?”
“我知道你和翌宁以前关系好,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翌宁身边的人是我不是你,翌宁根本不在意你,你不要像个小丑一样,上蹦下跳,惹人讨厌。”
许容砚说话犀利,毫不留情。谢初苦笑一下:“小砚,我不希望和你争执。你直接告诉我,你需要我做什么?”
“离翌宁远远的,不准再和翌宁接触。”
谢初默然,过了一会,慢慢说:“对不起,这个,我做不到。”
许容砚惊怒:“你说什么!”
谢初抬起眼睛,看向许容砚:“小砚,翌宁对你而言,很重要吧。”
许容砚神色里闪过慌乱,面泛怒意,提高音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威胁我吗?”
谢初其实并没有这个意思,许容砚却执意要误解谢初的意思。当年许浩为谢初奔波,对谢初的照顾比许容砚还多……许容砚很小就失去母亲,父亲又把他冷落一旁。渐渐的,他对谢初产生无法消弭的成见。
如今,这个谢初又要来抢翌宁。
怎能不恨?
“你是杀过人坐过牢的,你这种人,就该老实躲起来,别出来丢人现眼。你竟然还倒赶着往翌宁身上贴,你连给翌宁提鞋都不配!”许容砚情绪激动,话语也渐渐不堪起来。
谢初却并未生气。
他无奈地,带着歉意的一笑,说:“小砚,正如你所说,我并非好人,所以也没办法像好人一样答应你的要求。给你造成困扰,或者令你难过,我很抱歉……我不会干涉你和翌宁的事情,同样,你也无法干涉我和翌宁的事情。在翌宁心中,只要还有一点点位置是留给我的,我都会拿过来,绝对不会扔掉。”
“痴心妄想!”许容砚恨恨。
“如果一点点位置都没有,”谢初推门走出洗手间,背对许容砚,“我就放弃。”
谢初回到包厢,桌子上已经清理干净,修和白翌宁大眼瞪小眼,静悄悄地隔桌而坐。
看来最伶牙俐齿的人,碰到面瘫就不说话的,也一点辙都没有。
谢初一进门,修如见到亲人般,用力攥着谢初的手,激动不已:“小贼,你终于回来了!”
白翌宁的目光在修和谢初握住的手上停了停,没说话,起身穿外套。
很快许容砚也回来了,轻声问白翌宁:“吃完了?”
“嗯。”
白翌宁低应一声,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神色冷漠地往外走。
四个人各怀心思地走出饭店。
天色已晚,一盏盏街灯冲淡夜色。热闹夜景里,四个人站在路口道别。
修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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