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好不好?”
“不去!”谢初把头埋在枕头里闷吼。搞什么?让满医院的知道他被一个男人操得屁股开花?
“你这样……”
“杀了我也不去!”
“好好,我们不去。”白翌宁语气近乎哄慰,“你在这等等,我去买药。”
很快,白翌宁就拎着一大袋药回来。他轻轻抚摸一下谢初后背,说:“痛的话别忍着,喊出来。”沿床坐下,低头给谢初处理伤口。
从白翌宁四岁上第一堂格斗课开始,白翌宁身上总是伤痕累累。白震在公开场合拒绝承认他,私底下却对他极为严酷苛刻。他从赤身格斗开始学,到用棍、用刀、用枪,用一切可变成武器的东西。白震、母亲、教官……周围所有人都在逼他学习更多,学会更多,却没有人去关心,哪怕只是问他一句,累吗?痛吗?伤口好些了吗?
白翌宁习惯了自己给自己处理伤口,干脆利落,即使最专业的医生也要惊叹其手法。他也用同样的方式来处理自己心头的伤口,干脆利落,把没用的软弱感情都扔掉,统统扔掉。
直到十七岁的夏天,遇见谢初。
那个眉眼弯弯,灿然笑着,露出两颗白色小虎牙的黑发少年,拍着车窗追问他:
“我叫谢初,你叫什么?”
白翌宁的手在抖。
白翌宁发现了自己的手再抖。
这双手,干脆利落地给自己处理血淋淋伤口,干脆利落地把子弹送入别人身体,竟然会发抖。
谢初也在发抖。
谢初发抖是因为疼痛,止血药和消炎药逐渐起作用,原本的疼痛上又覆盖新的疼痛。谢初痛得厉害却抵死忍耐,所以身体抑制不住的抖动。
白翌宁发抖,却并非这个原因。
因为什么呢?
白翌宁的眼神忽然变得极端复杂。
很多种情绪交错闪现,慢慢地,化成一片冰封镜面。
这个人,六年前曾是他全部的眷恋,却让他尝到最蚀骨铭心的绝望。这个人消失六年然后回来,对他说了几句话,和他上了一次床,他竟然就乱了,慌了,紧张到双手发抖了。
竟然再次揽过这个人肩膀,喊他:“小初”。
“小初”——那是个已死的名词。当他被刀捅伤,血流成河,渴求死神降临却从重症监护室醒来的一刻,便随记忆里黑发跃动,笑容明媚的少年一起埋葬。
他所眷恋的人,已经死在永远消失的过往。
眼前男人,不是那个少年,不是他曾经的眷恋。
谢初把脸压在被子里,隐忍着剧烈的痛楚,没有喊闹,甚至没发出轻哼。
但他在下意识间,低低地说:
“翌宁……”
两片凉薄的唇贴至谢初耳根,一个封印住所有感情,冰冷淡漠的声音传入耳中:
“你不过是我床上的玩伴而已,想继续待在我身边,不要忘记这个身份。”
一瞬间,谢初觉得全身所有的痛楚,也比不过这短短的一句话,让他心苦。
第28章旁听(一)
小区花园的梧桐树枯黄了,被风一吹,梧桐叶便打着旋儿飘落。清冷冷的天空下,几只飞鸟扑到电线杆停落。不远处暗红色的小教堂敲响钟声,飞鸟扑扇翅膀,又倏地飞远。
谢初缺乏伤春悲秋的情怀,他只是太过无聊,无聊到趴在阳台上发呆透气。什么梧桐秋叶,候鸟南飞,在他眼里,都没有肚子里的咕噜声来得萧索凄凉。
房间主人还没回来,他这个小床伴,不得不饿着肚子等待。
小床伴。
谢初一扯嘴角,难言地笑。
白翌宁说到做到,将谢初视作一个不折不扣的床伴,扔给谢初一张银行卡,每做一次,银行卡里的钱数就增加十万。
谢初在青竹会所辛辛苦苦工作四个月,才挣到一万出头,在白翌宁这待了四天,报酬就涨到七十万。
不过谢初一点也不觉得,这钱挣得容易。
这四天里,谢初几乎没离开过床,维持一丝不着的状态,从早到晚,被白翌宁拖着有如野兽一般交缠。
做到后头谢初快被掏成空壳,感官和意识陷入麻木半死的状态,如同一只玩偶,放置在满是污渍的床上,任由火热的异物进入自己,横冲直撞,翻搅内脏。
第四天,中午时分,房门被人重重拍响。
“翌宁,快开门!”那人在门外大喊,
白翌宁神情一静,双眸里邪异的色泽忽然消失,仿佛从漫长幽深的魔怔里惊醒,默默地凝视身下男人。
这个男人被他折磨成了什么样子。
门外的人见里头迟迟没动静,出言警告:
“你再不开门,我找人来撬门了!我——”
话未说完,门被无声打开。
白翌宁站在门口,指尖夹烟:
“找我做什么?”
白钧见白翌宁一副刚起床的样子,心中讶异,视线掠过白翌宁注意到满屋可疑的混乱,更加错愕,挑眉说:“你房间里有人?”
“不关你的事。”白翌宁冷冷抽烟,“找我做什么?”
“你这个洁癖症患者的房间,连我这个做大哥的都不准进,竟然让别人进,你还跟他在房间里做……不行,我要进去瞧瞧是哪个家伙勾引了我弟弟!”
白钧脸色狰狞地往里闯。
白翌宁抬手拦住白钧,手臂轻轻一带,就把白钧再次推到门外。
不知怎的,白翌宁很不想让白钧看见谢初,或者说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谢初。他抽了口烟,说:“容砚。”
白钧眼神里掠过一丝惊疑,随即一笑:“原来如此。”转移话题,“给你打了无数电话,你手机一直关机,我干脆上门找你了。我来是要提醒你一句,别忘记明天什么日子。”
白翌宁还真忘了,问:“明天什么日子?”
白钧汗颜,“翌宁,明天是父亲生日。”
“哦,”白翌宁漠无表情,“然后呢。”
“什么然后,你明天下午得回家!知道吗!”
“等他活到明天再说。”
“……”
“没别的事,我关门了。”
“别急,还有件事。”白钧上前一步按住门框,“吉诺维萨家族的人,明天会过来。”
白翌宁一顿。
“来的人叫修·冯·兰西奥尼”,吉诺维萨家族现任家主查德的参谋。”白钧双眼放光,“他经历非常传奇,十岁袭子爵位,十三岁加入神秘的暗杀组织“方舟”,二十五岁从“方舟”离开。欧洲的洛奇家族想将其招入麾下,年薪高达八位数,还有名车美女豪宅相赠,他却不声不响投靠远在大西洋彼岸的吉诺维萨家族……”
眼看白钧话痨发作,欲要长篇大论,白翌宁飞速打断:“我知道了我明天会回去。”砰地一声,斩钉截铁地关上门。
白钧碰了一鼻子灰,摇摇头,拨通白翌宁电话。
这一回,手机里并未传来熟悉的关机提示音,几声之后,白翌宁接通电话。
白钧说:“好歹我是你大哥,给点面子。”
“……”
“查德这几年对中国市场很感兴趣,韩家内乱式微,只能考虑与我们白家合作。修名义上为父亲贺寿而来,其实意在探听虚实,为查德开疆拓土打前阵。”
“……”
见白翌宁没反应,白钧干脆把话挑得更明白点,“修这个人,对我们而言非常重要。处理好,会成为我们最大的盟友,处理不好,则是一个危险的敌人。”
“我们?”白翌宁说,“哪个我们?”
白钧一时呛住,脸色讪讪,“当然是……我们白家。”
“我知道了。”
白翌宁挂断电话。
白翌宁坐在沙发上,静静坐了一阵,开始整理房间。
白钧说他“洁癖”,虽然夸张,但对于整洁,他确实有很严格的标准。几天下来房间被弄成这副鬼样子,若在以前,他肯定半秒都无法容忍,但现在,他竟置身其中,慢慢将东西复归原位。
好在东西本就不多,不出半个钟头,就收拾得七七八八。
只剩下卧房。
卧房满目狼藉,弥漫粘腻血腥的气味,原本干净整洁的床折腾得一塌糊涂。
床上还躺着个污浊的男人,
真脆弱。
脆弱得一折就断,就像断线的风筝,飘飘摇摇往地平线坠落。
最终,白翌宁没有进卧房,洗完澡换身衣服,悄无声息地离开。
谢初其实是个对疼痛很敏感的人,他所擅长的,无非忍耐疼痛。
躺至傍晚,谢初挣扎着起床,给自己洗净身体,艰难地挪动步伐,来到阳台。
秋天的凉风徐徐吹来,令他清醒不少。
这四天真是……
谢初的伤感刚起个头,肚子咕噜咕噜发出抗议。
——好饿啊。
谢初捂住肚子,顿觉人生所有的伤感,都战胜不了饥饿。
不远处的暗红色小教堂钟声回荡,无神论的谢初趴在二十三楼阳台上虔诚祈祷。
主,请赐予我食物。
天地悠悠,万籁俱静,仿佛有神迹即将显现。
果然,一只羽翼闪烁金光的大鸟从谢初眼前欢叫着飞过,吧唧一声,在谢初头顶上落下一坨神迹。
谢初一把擦掉头上鸟粪,咬牙切齿:“妈的,死鸟。”
在饿死之前,谢初决定出门觅食。
从阳台挪到客厅,从客厅挪到玄关,从玄关挪到电梯……谢初一路走得汗流浃背。他气喘吁吁地撑到便利店门口,却看到八个醒目大字:
小店装修,暂停营业。
下一个能够买到食物的地方,有近两千米距离,谢初估计自己走不到目的地,就会壮烈牺牲。
他决定把满腔愤懑发泄给神。
谢初从阳台往下看时,只注意到小教堂暗红色的轮廓,走进了,才发现这小教堂十分精致,红砖间镶嵌黑色的琉璃碎片,看久了,让人没来由联想到被诅咒的血液。
小教堂正门紧闭,似乎已闭门谢客。谢初放弃地折返,穿过走道尽头,意外瞥见半敞开的偏门。
谢初侧身走了进去。
他这会儿体力虚弱,落脚无声,所以当他走进教堂时,教堂里坐着的两个人,并未留意到身后的闯入者。
那两个人并排而坐,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一个是淡金色的长发,用发带松松地束在脑后,另一个是利落的短发,在柔和烛灯里,泛出微微透明的褐色。
谢初想不会这么巧吧,在医院能撞到宗诚,在教堂也能撞到宗诚?
然而事实往往就这么巧。
“诚,”金发男人用很标准的汉语说,“为什么约在这里和我见面?”
看来,两人也刚到不久。
“这里很安静,而且神就在不远处。”
金发男人笑了:“你别告诉我,你竟然是基督徒。”
“不是,”宗诚语气平静,隐隐的,散发疏冷气质,“我只是希望,他在一旁。”
“为何要神在一旁?我们这种人,恐怕最令那万能的神咬牙切齿,暴跳如雷。”
谢初暗叹,这外国人中文功底真好,动辄引用成语。
“既是万能,也不必在我们身上动怒。”宗诚说。
“那不一定,能力和情感是两码事。”金发男人凑到宗诚耳边,“就像你,明明能力出众,却被情感作茧自缚。”
啧,厉害,作茧自缚这种词都会用……谢初暗叹,突然一顿。
——宗诚也会被情感作茧自缚?
金发男人问:“诚,十年过去了,你还忘不掉他吗?”
“不会忘,”宗诚语气模糊,“永远不会忘。”
“可是他已经死去十年,按照你们中国人的说法,早喝过孟婆汤,转世投胎到新的轮回去了。你何必执着于一个已死的幽灵?要知道,诚,你本可以待在芝加哥,接手罗伦斯的帝国。”
“我在这里还有未尽之事。”
“什么未尽之事?”金发男人追问,“为他向白家复仇?”
谢初一个激灵,怀疑自己是否听错。
宗诚仍然是模糊的表述:“我需要完成我该做的事情。”
金发男人摇头:“中国人说话总是弯弯绕绕,让人难以理解。不过,诚,虽然你说话也让人难以理解,但我还是喜欢你。”
“多谢。”
“哪里,哪里。”金发男人用中国式的口吻回应。“话说回来,你应该知道,我这次为何而来。”
“嗯。”
“查德打算和白家结为联盟,白震那边,对此的回应颇为积极。”
“嗯。”
“对我个人而言,还是希望与你合作,白震那种中风卧床的老头,实在非我所爱啊。”
“……”宗诚无语,过了一会说:“他年轻时还是很英俊的。”
“那当然,不然当年也吸引不了景家千金,可怜景家那位漂亮聪慧的小姐,被爱情冲昏头脑,结果害得景氏一族家破人亡。”
“是啊,”宗诚语气里透出略微的怅惘,“就连景声,也离开了。”
金发男子见状,忙说:“抱歉,我无意勾起你的伤心事。”
宗诚轻轻摇头。
“我来这里,还有件更重要的事!”金发男子突然笑得奔放风马蚤,“我要给我的小千影一个意外惊喜,诚,你说小千影见到我,会不会开心得脱光衣服在床上等我?”
宗诚郑重考虑片刻,如实作答:“千影大概会把你的衣服脱光,然后把你从楼上扔下去。”
“那就要看我的小千影有没有本事咯!”
“……千影暴躁起来,是有的。
“好啦,先不说小千影了。”金发男子话锋一转,“这个偷听我们说话的小贼,应该送给警察惩罚呢,还是交往神父忏悔?”
第29章旁听(二)
眨眼之间,金发男子便掠至谢初面前,身形快如鬼魅。视线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劈向自己左肩,谢初往旁一侧,闪了开去,不料金发男子再次出招,骤然朝他另一侧肩膀发难。
谢初无力再挡,被金发男子制住肩膀,推按到墙边。
“小贼,看你往哪逃。”
金发男子牢牢抓着谢初,笑得得意。
谢初发现这是个长相颇为俊美的外国男人,眼睛里带着邪魅,嘴角笑意又显得天真。
金发男子见谢初直勾勾盯着自己,说:“咳咳,小贼,别这样痴迷地看着本公子嘛,虽然本公子深知自己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倾国倾城……”
说着说着金发男子收了声。
因为他发现,眼前小贼盯着的人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后的人。
“谢初,”宗诚走进一步,“你怎么在这?”
谢初未语,金发男子倒抢先“咦”了声,问:“诚,你和这小贼认识?”
宗诚看向金发男子:
“修,放开他。”
金发男子闻言松手,往旁边站了站。
在这个小教堂见到谢初,出乎宗诚意料,但更令宗诚介意的是,几天不见,谢初的样子比在医院时更加虚弱了。
谢初已经很瘦,现在竟还能更瘦,整个人单薄得似一张纸片。双眸依然很黑,黑色里却没有光亮,如同暗夜。
宗诚的视线往下,在谢初脖子上顿住。
谢初肌肤上布满青紫交错的痕迹,连绵往下,一直深入衣襟。
宗诚眉头一蹙,语气微沉:“修,你在外面等我。我和他单独说几句话。”
修旁观得兴致勃勃,听宗诚下逐客令,赖道:“外头冷呢,我很怕冷的,我就在这儿等你吧。”
“出去。”
宗诚简短地说,透出不容辩驳的压迫感。
修耸耸肩,“好吧,我遵从你的旨意便是。”走时,仍不忘打量谢初几眼。
教堂烛灯散发幽光,墙壁上的圣母画像,双臂怀抱受难的耶稣,面容在阴影里晦暗。
谢初从宗诚和修对话里听到一些意外的内容,尚未完全消化,又被宗诚堵在墙边,不由得愈发心慌。
——宗诚有一位深爱的人,十年之前离世了?
——十年过去了宗诚仍然忘不掉她,要为她向白家复仇?
——那个人,是宗诚口中轻唤出的“景声”吗?
景声……宗诚提到那个名字时的语气,有一种谢初从未听过的温柔。
宗诚真正的温柔。
“这是怎么弄的?”宗诚皱眉望向谢初肌肤上的伤。
谢初回过神,意识到宗诚问什么,心头一阵难以言喻的烦闷,侧头匆匆说,“没什么,摔伤。”
“摔在什么地方能摔成这样?”宗诚反问,语调暗沉,“我问你,是不是白翌宁弄的。”
烦闷之感更加强烈,“不是,怎么可能……你做什么!”
谢初一惊,不想宗诚突然一把扯开自己衣扣。
宗诚目光死死落在谢初胸膛密布的伤痕上,微透明的瞳孔里又浮现幽影。他盯着那些触目伤痕,有片刻像在克制某些情绪似的,紧闭着唇。
这片异样的沉默,令谢初焦躁得难以呼吸。
撕毁自尊心去面对白翌宁,难道还不够?为什么还要被宗诚,偏偏是宗诚,看到他这副样狼狈不堪、自甘下作的样子!
“谢初,你不能再这样下去,”宗诚眼神微微晃动,“这样下去,你会——”
“我的事不用你管!”
谢初突然从嗓子里爆发一声咆哮,狠狠一挥手,推开宗诚。
宗诚被推得往后踉跄,勉强站定了,寂静地侧着头。
谢初只想把宗诚推开,手自上而下划过,却无意地,在宗诚右脸颊甩了一巴掌。
一丝凉意攀上脊椎,谢初陡然惊觉,他刚才做了些什么。
他冲宗诚发火。
他推开宗诚。
他甚至,甩了宗诚一巴掌。
宗诚纹丝不动地站定,侧过头,维持缄默。
气氛压抑得可怕。
“对、对不起!”
谢初仓促地系上纽扣,承受不了气氛的压抑,转身跑出教堂,慌不择路地逃离。
修眺望谢初消失的方向,悠悠说:“你欺负人家干什么?虽然是个小贼,我们还是该心怀怜悯,用神赋予的爱来感化嘛。”
“……”身后之人不语。
“那小贼还真有点天赋,能看清我一击并躲开的人,可不多见哪。他身体状况很差,仍然有这样的速度和反应力,若把身体调养好……嗯,倒挺对‘方舟’的胃口。”
“不要碰他。”
修扭头望向宗诚,不期然看到宗诚泛红的右脸颊,挑眉意味深长一笑:“哦……”
“他和我们,”宗诚神色倦淡,“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我可否理解为,”修伸手轻抚宗诚面颊,“这是来自异世界之人的小礼物?”
修摸着摸着,心中一动,指尖滑向宗诚嘴唇。
那两片薄唇轻启:“若让千影知道你调戏别的男人,你猜你会有什么后果。”
修被戳到软肋,立刻收回爪子,老实巴交地恳求,“亲爱的诚,千万不要对小千影说!”
“我会考虑。”
“绝对不能让小千影知道!”修哀嚎,“他要知道,肯定会把我脱光,从楼上扔下去的!”
白翌宁站在卧房门口,有那么几秒钟,陷于停滞的状态。
卧房里依然很乱,东西扔得到处都是,和他离开时没什么太大变化。
惟一的不同是,床上的人不见了。
不见了,你看他,又不见了
白翌宁耳畔有个声音,细如蚊蚋地对他说。
白翌宁往后退了几步,猛地一转身,坐进沙发里。一个紧绷的念头窜入脑海:
他忍受不了,终于走了吗?
白翌宁点燃一根烟,重重地抽着,烟味灌入喉咙,一丝一丝刺痛。
抽到半截,他将烟扔进烟灰缸。
尚未消散的烟雾里,白翌宁砰地摔门离开。
时间已经晚了,天色发黑,那个家伙一身的伤,能去哪里?
白翌宁脚步急促地往车库走,不想竟在半路上,望见了谢初。
谢初只穿件单薄的衬衫,坐在路边的石凳上,垂头缩起肩膀,双手紧捂肚子,在夜晚的冷风里瑟瑟发抖。
他真是瘦,本来就不大的衬衫,仍显得空荡荡的。风撩起衬衫后摆露出一截瘦削的腰际,脊骨突起,一道道交错伤痕触目。
好饿、好冷啊……
谢初牙关发抖地想。
读书时学到饥寒交迫这个词,总不能理解其意,现在有了切身体会,才深感“被压迫”人民的苦难。
谢初从小教堂跌跌撞撞跑出来,耗光他残存的力气。他现在完全没有能力再走路,只能缩着身子坐在石凳上,独自与饥寒作斗争。
谢初脑袋发晕,胃部抽痛,眼前一阵阵发黑,地心引力好像比平时强悍千百倍,狠狠把他往地上拽。
谢初放弃地闭上眼,任自己身体摔向地面。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身体,被一片微微发凉却坚韧有力的触感包围。
“你想逃到哪去?”
白翌宁嗓音冷如冰封,可冰封之下,暗潮翻涌……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离开我!”
似曾相识的一句话。
多年前,那个冷傲的男生,定定地盯着他,握紧他的手,一字一顿说:
“只有你,绝对不准离开我。”
前尘往事,今夕何夕。
谢初十指紧抠白翌宁衣服,在一片平整的布料上抓出杂乱的褶皱,竭尽全身力气,拼凑出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
“翌宁……我……饿了。”
然后谢初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白翌宁无语,怎么也没想到,谢初会来上这么一句话。
他饿了?
白翌宁抱起谢初,手指隔着衣衫和肌肤触摸到突起的脊椎骨,默默想,这个人,确实应该多吃点东西。
模糊之中,谢初感觉自己被放倒在一张柔软的床上,散发干燥气息的被褥盖在身上,很快就捂暖了冻僵的身体。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床边。身侧的床沿往下一塌,有人坐下来,将一个碗,“哒”一声,轻放在床头柜上。
“喝粥。”那人说,语气冷冷的。
谢初低哼一声,窝在被子里毫无表示。他饿过气,反而没什么胃口,捂在暖暖和和的被子里,四肢舒缓下来,疼痛渐渐变成酸软,让他加倍的不想动弹。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一只手从谢初脖子后侧绕过去,揽着谢初的肩,将谢初半抱进怀中。
谢初头枕着宽阔的胸膛,闻到沐浴||乳|的淡香,不禁抽抽鼻子,头在那片胸膛上蹭来蹭去,想要找个最舒服的姿势。
环住他身体的手臂一紧,“别乱动。”那人警告,嗓音里夹杂些许沙哑。
谢初听话地不动了。
那人端起碗,拿勺子舀出一勺粥,递到谢初唇边。
粥香袭来,谢初微微张嘴,想把粥喝进去,嘴唇却只碰到勺子边缘。他靠得正舒服,不肯凑头,索性伸出舌头一舔勺子,将里面的粥舔入嘴中。
粥的香甜溢满味蕾。
一勺很快就喝完了,他伸舌去添第二勺。食欲在暖粥的味觉里被打开,他喝完了,意犹未尽舔着嘴唇,不放过一星半点,直到把嘴唇都舔得湿乎乎的,才接着往勺子里舔。
谢初没有舔到粥,却舔到一样比粥更温软的东西。
似乎是……嘴唇?
身体被紧紧地搂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头被抬起,另一个人的嘴唇覆压过来,在他嘴唇上辗转,窒息感让他下意识地张开唇,柔韧的舌尖迅速探进来,撬开他牙关,在他口腔里扫荡掠夺。
“唔……嗯……”
谢初脸色涨得通红,难受地呻-吟出声。
在他肺叶氧气快消耗殆尽时,那侵袭他嘴唇的人放过了他。重获自由,他急促地呼吸新鲜空气。
还没吸够呢,两片唇又压上来。
他有点恼火,扭着头想抗拒,嘴巴里忽然送入一抹甜甜的红豆粥味道。他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拿舌头去尝,却碰到另一个舌头。他要缩回舌头,那舌头可没给他机会,绕着他的舌头激烈追逐,缠得他再次缺氧了,才慢慢地退出。
他微张嘴唇急急地喘息。
过了一会儿,唇齿再次被抵开,又一口甜粥滑入嘴中。意识到正是那舌头送来暖暖的甜粥,他变得很乖巧,放弃抵抗,甚至试着迎合,渴求从那舌尖尝到更多的美味。
勒紧他上身的手臂突然一用力,紧得他骨头隐隐生痛,头倚靠的胸膛起伏加剧,灼热的呼吸里,空气快速升温。
“唔……”他不安地扭动身体。
有阵子嘴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好像那个人忘记了喂粥给他,陷入独自的沉思;又好像那个人在努力隐忍什么欲望,抱着他一动也不动。
他还想喝粥。
喝不到,他再次舔舔嘴唇,嘴唇也被舔得干干净净了,皱起眉不高兴地蹭蹭那个人胸膛。
他听到一声很轻微、很轻微的叹息。
像是从遥远的时光彼岸传来,带着校服男生的青稚。
很快,软糯的甜粥又被那人用舌头送进了嘴中。只是那舌头并不再胡作非为,一口口地,在挂钟有节奏的滴答回响里,慢慢给他喂着粥。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cp,嗯……文案里有暗示~
1v1是肯定的。
第30章人群
这么多天以来,谢初第一次做了美梦。
只是梦的内容,颇为诡异……
他梦见自己回到高中教室,严肃的数学老师手夹教案走到讲台。
“同学们,今天我们学习,怎么做煎饼。做煎饼,一定要圆,煎饼创始人祖冲之先生告诉我们,符合圆周率的煎饼,才是中华好煎饼。饼好了,组长分一下,每人一份,趁热吃。”
吃完煎饼,转到语文课,语文老师文绉绉说:
“日啖荔枝三百颗,不妨长作岭南人。诗词打动人,必让人心有戚戚焉,如何做到心有戚戚焉呢,当然是感同身受,品尝三百荔枝,究竟何等滋味。”
语文老师从口袋里变幻出无数荔枝,从中拾起一颗,剥入嘴中,扭臀一甩秃顶。
“来来来,大家吃荔枝,甜嫩滑溜得很呐。”
一天下来,数学、语文、英语、生物、化学……全都变成美食课。傍晚时分,大家欢天喜地离开教室。转瞬之间,教室一片安静,夕阳的柔光轻轻铺洒。
谢初摸着肚子,走到靠窗的课桌边,对独自静坐的男生说:
“老师们好厉害,每样东西都好好吃啊。天天这样上课,我肯定不逃课了!”
“我没吃。”男生面无表情。
“为什么不吃啊?”
“不想吃。”
“你真挑食!”
“我不挑,我只要一样东西就够了。”
“什么?”谢初好奇地探过头,一团暗影压来,嘴巴忽被夺走。
男生吮吸谢初唇舌,吻得谢初七晕八素,双腿发软了,才松开,一舔嘴角说:
“……”
说的什么,谢初忘了。
他埋头往前走,一路天人交战冥思苦想,也没把梦境最后,男生说的话想起来。
耳边传来略显不悦的声音:
“谢初,上车。”
谢初回神,望向说话的男人。
男人面貌与梦境相比,褪去了稚气,增添了成熟,棱角分明的五官,英俊里透着凌厉……
想到梦里两人回到纯真的少年时代唇舌交缠,谢初不禁耳根发热。
白翌宁见谢初仍不动弹,有点莫名其妙:“你发什么呆?快上车。”
“哦,好。”谢初连忙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开出小区,沿t市主干道行驶。
车内气氛沉默。
沉默的时间长了就显得不自在。
不自在的时间长了,就显得尴尬。
谢初坐不住了,正要找个“今天天气真好”之类话题打破沉默,白翌宁倒先开口说话了:
“身体好点了吗。”
“啊?”谢初一愣,“哦,好多了。”做一晚上吃东西的梦,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的,竟然肚子很饱完全不饿。
“睡个觉,舒服不少。”谢初笑着说,扶一下腰,“就是腰还有点酸……”一顿,突然意识到,在被白翌宁拖着做了四天,好不容易从疯狂的状态里出来后,再提及这个部位……
很怪。
他瞥一眼白翌宁,白翌宁专注开车,并没什么反应。
谢初暗自松口气,漫无目的地望向窗外。
白翌宁忽说:
“知道了,我下次会注意。”
下次?
谢初猛地转头,睁大眼睛瞧着白翌宁。
白翌宁仍在专注开车,一张冷峻的脸,似乎比平时绷得更紧。
“咳。”谢初干咳着收回视线,强迫自己继续眺望窗外街景。自我开解地想,反正都是男人,谁也不算吃亏。
越野车驶入一条林荫小道,一侧湖泊旁围了不少人,架着摄像机、反光板等设备,似乎正在拍摄影片。
人群之中,有一抹引人注目的身影。
优雅精致的西装,一副高贵的民国公子扮相。民国公子手中挽一位洋装女子,正沿湖畔闲逸地散步。
洋装女子杏眼樱唇,很是漂亮,放在普通人里肯定是耀眼明珠,但放在民国公子身边,黯淡如同一块擦灶台的抹布。
民国公子太美了,美得让人心悸。
谢初也有点心悸。
不过,谢初并非因民国公子绝丽的容颜而心悸,而是因民国公子在导演刚喊完“卡”之后,就一扭头,迅速摆脱洋装女子,朝自己的方向飞奔而心悸。
白翌宁显然也注意到了奔跑的民国公子,踩刹车,缓缓在路边停住。
还没停稳,一道暗影闪过,谢初迅捷无比地拉开车门跳出去,转瞬之间,混入湖边喧闹的人群。
许容砚走到车旁,左顾右盼一阵,坐进副驾驶座,疑惑地说:
“翌宁,我刚才好像看到有个很快的影子,从你车里跳出来,忽然就消失不见了。”
白翌宁:“……”
许容砚开心地笑了笑,伸手勾住白翌宁脖子,“你很坏啊,又不跟我说就突然过来。”
“你在这儿拍戏?”白翌宁问,视线落向左后视镜。
“不是拍戏,是拍新歌的v。”许容砚撇嘴,“不知道谁的安排,竟然让张薇做这支v的女主角。张薇那女人烦死了,事儿特别多,一会说唇膏淡了一会说眼影花了,一秒钟的场景够她折腾大半天,她要不是女人,我早动手揍她了。”
白翌宁挺喜欢许容砚不加掩饰的性格,爱憎分明,使起性子来,什么事都敢做,什么人都敢得罪。许容砚常向他说娱乐圈的八卦,他虽缺乏兴趣,但见许容砚起兴时眉飞色舞,不快时满嘴跑火的小样子,便觉得听一听,也是种打发时间的不错方式。
但这次,白翌宁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左后视镜里。
镜子里映出远远一个清瘦身影,站在人群间,正和另外一个人说话。
何轩呆望眼前之人,直到被他摇晃肩膀,才缓过神来。
“你没事儿吧?”谢初问。
“没事,没事。”何轩连忙道谢,“多谢你啊。”
“没关系。”谢初弯腰帮何轩捡掉在地上的书。
何轩忙说:“你别捡了,我自己来就好!”
“你一个人拿不了这么多书,我帮帮你。”谢初说,继续收拾。
何轩瞧了瞧谢初,不再多说,和谢初一起把书捡起来。
把一大堆书籍重新拾掇好后,何轩一把抱起,说:“多谢你!好啦,我自己搬过去就行。”他往放道具的大卡车走,脚步踉踉跄跄,书籍摇摇欲坠。
谢初看不下去,走过来抢走一大半书搬入怀中。
何轩一愣:“真不用……”
“别客气。”谢初径直往前走,“是放那辆蓝色的卡车上?”
何轩怔怔点头。
两人将书放进后车厢,都累得喘气。
何轩算瘦的了,看眼前这人竟比自己还瘦,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过意不去地说:“不好意思,真是麻烦你了。”
谢初不介意地摆手:“反正我也没事儿。”若非腰酸腿软……这点书,他不该搬得如此吃力。
一个中年女人从两人面前走过,瞥见何轩,急急说:“何轩,你怎么在这儿歇着,快去把那边的桌椅搬过来!”
“哦哦,好的!”何轩说。
谢初蹙了下眉,那女人态度恶劣,这个人怎么毫不介意?见何轩又要卷起袖子干活,拉住何轩说:“你别去,你一个人搬不动。”
“没办法啊,搬不动也得搬,”何轩无奈地笑,“谁叫我是个打杂的。”
“你在剧组打杂?”
“其实,其实也不算在剧组打杂。”何轩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是许容砚的助理。”
谢初没说话,何轩又说:“我们在这拍v,容砚就是这支v的男主角。你应该听说过许容砚吧,他现在很红的。”
“嗯。”谢初若有所思。
提到许容砚,何轩不自觉兴奋:“容砚这首新歌可棒了,融入西洋交响乐在里面,旋律非常好,肯定会大红!”
“我想起来了,”谢初忽然一抬头,盯着何轩,“我在青竹见过你。”
何轩兴奋地说着许容砚新歌,冷不丁听到谢初这么说,身体一震,面颊飞出两团红。
“那个,我还以为……你忘了呢。我这个人,不容易被别人记住的。”
谢初不解:“为什么?”
“我很不起眼啊,容砚就总说我,要是有天我消失了,肯定谁都不会发现。”
小砚嘴巴真毒,谢初心想,安慰地拍拍何轩肩膀,一笑:“你别看低自己,呐,你比我高,比我帅,你要是不起眼,我岂不干脆是空气。”
何轩一怔。
嗓子变差后,他从充满前途的歌手一夜摔成渺无希望的助理,在这个人情冷暖的圈子里,再也没有人这样拍着他肩膀,对他说这些话。
何轩眼眶一红,声音哽咽:“那个,谢谢……谢谢你。”
谢初没料到随口一句话,竟让何轩掉泪,吓了一跳,忙拍何轩后背:“哎哎,你别哭啊。”
何轩想起无数的委屈,擦了一把眼睛,竟然泣不成声:
“从没人,没人对我……说过……”
谢初急道:“你别哭了,你再哭下去衣服就湿透了。”
“对不起,我忍,忍不住。”何轩满脸歉意,却仍紧捂脸继续哭。
谢初无奈:“带纸了吗?”
“在裤、裤子口袋。”
谢初摸摸何轩左边裤袋:“没有啊。”
“大概在……右边。”
谢初只好探过身体,去够何轩右边的裤袋:“也没有啊。”
“放在,外套内衬……袋子里。”
谢初只希望快点让何轩把满脸鼻涕眼泪擦掉,不及多想,扯开何轩外套去翻内衬的夹袋。
谢初的动作彻底惹毛了白翌宁。
把那个男人扶起来还不够,还帮他搬书,搬完书不够,还跟他亲热的聊天,聊天就算了,竟然还在那个男人身上摸来摸去,甚至光天化日之下扯开那男人衣服,把手伸进去!
“对了,我昨晚接到白钧哥的电话,”许容砚在旁边说,“他笑得挺奇怪的,说恭喜我们的关系有进一步发展,还让我陪你参加你父亲的生日宴……他?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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