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错床

上错床第1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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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44本章字数:4527

    星期三。又是我去学校上课的日子。走进教室,我吃惊地发现,尤琴的座位仍然空着。这是怎么回事,今天我又没有约你去跳舞。也许别人约了她?第一节课下后我问女班长:尤琴怎么回事,怎么好几次不来了?女班长有些吃惊地说:

    尤琴她受伤了,正在医院抢救呢!你不知道?

    受伤?抢救?出了什么事?什么时候出的事?

    女班长告诉我,上个星期六,她回家后和一帮同学骑车出去玩,过一座石桥时不小心从桥上摔了下去,伤得很重,昨天他们去看她她还没有醒过来。

    还算她的命大,女班长说,本来她必死无疑的,桥很高,河堤上全是石头,正好她摔下来的那块地方石头被人偷了,但她还是摔坏了脊骨,医生说,她就是能抢救过来,下肢也瘫痪了。

    这真是一个让人难以接受的消息。但它毕竟发生了,不管你相不相信,它毕竟真的发生了。这种巧合的事情也许只有小说里才有,但我说过,我不是什么出卖廉价故事的小说家,我是一个名声不太好的大专学校的教师,我说的是我亲身经历的真事儿。

    下午,我和班上的学生们一起去医院看她,她醒过来了,但医生不允许我们进入病房。我们轮流将脸贴在病房门的玻璃上向里张望了一会儿。我们都没能看清她的脸,她自然也没能看见我们。我只是觉得病房门的玻璃贴在脸上冰凉的,凉的让人心里发寒。

    后来我一个人又去了医院几次,终于有一次医生说,你可以进去十分钟。第一印象是她的脸苍白得厉害,四方型的脸瘦了不少,下巴那儿不那么方得厉害了,另外就是她的眼睛,红红的,好象刚刚哭过。她头上缠着白绷带,头发好象也被剃光了。见到我,她的脸不知为什么泛起了一层红晕,笑容却是很真心的,她叫了我一声中老师,说:

    我的样子一定很难看,真对不起。

    我说,不,你还是很漂亮的。

    那天晚上我没有来,一定让你久等了,真对不起。

    我说,不,我就等了一会,等了十几分钟,后来就自己进去跳了,没事的。

    当时我昏迷了,如果不昏迷的话,我会托人带信告诉你的,真对不起。

    我说,应该是我来说对不起才对,如果那天我说服你别回家,星期六我们去跳舞,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我也是很后悔的,那天我一边和他们玩着,一边还想不如留在学校跳舞了,过桥的时候,我唉,总之我也是很后悔的。

    我尽力笑笑:尤琴,别再后悔了,等你身体好了,我们还可以去跳舞,你知道吗,你是我最好的一个舞伴,真的,你是最好的

    她立刻有点眼泪汪汪的:中老师,也许我以后再也不能跳舞了--不,你不用说了,我的情况我自己知道的。中老师,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感谢的还是你,在我健康的最后一天的晚上,是你约我去跳了一晚上的舞,我们跳得很尽兴很痛快,可以让我回忆一辈子。否则的话,我还不知要后悔成什么样儿呢!

    这时候我的眼睛完全模糊了,我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要说什么呢,就象我们跳舞时那样,一句话也不说,心里却象潮水一样涨满了要往外溢出来

    这天我给她带来了一束鲜花,一只随身听和几盘磁带。我把耳机塞进她耳朵里,放音乐给她听,我就坐在一边看着她,在她脸上我似乎看见了音乐在她的体内翩翩舞蹈忽然,她用能动的左手摘下一只耳机,欲放在我的右耳上--我其实能猜到那是一首什么音乐。

    果然如此。

    告诉你当时的情景就是这样的,我们一人一只耳机,很安静地听着林志颖在里面反复吟唱,将医生的告诫丢在了脑后--

    iwantdarce我只想不停地旋转

    iwantdarce希望你做我舞伴

    eonbabydancewith把所有伤心都忘记

    别问我原因我只想和你一起共舞到天明

    ……

    【电脑自动诊断记录】

    电脑:你丈夫需要绝对安静,请配用**号安眠药。

    病人:什么时候给他服药?

    电脑:这药是开给你的。

    时清作为一个心理学教师一直不同意社会上流传的一种说法:精神病院的医生

    个个都有精神病。连学生们也这么说,说高等神经专科学校的人都有神经病。好几

    次跟学生上课时时清提到这句话,说请你们不要跟在里面乱说,如果这句话成立的

    话,那么也一定包括了你们自己,因为你们也是学校的学生,也是天天跟“神经”

    打交道的人,有“病”岂能幸免?底下的学生就一齐笑起来,咕噜着说毛病哎毛病

    哎。毛病?谁有毛病?时清在心里冷笑一声,心想总不可能是我有毛病吧?

    事实上,“毛病”两字已经成了高等神经专科学校日常用语中使用频率最高的

    一个词。

    时清作为一个心理医生内心一直窃窃以为,社会上流传的那句话其实只要稍加

    改动就可以成立--比如把“个个”改为“十有八九”就行了。因为从理论上说,

    成年人达到“心理健康标准”的比例只有15%。这就意味着这个地球上每十个人

    中就有八个半是不正常的。这是一个骇人听闻的论调,这个论调就写在堂堂的大学

    《心理学》的每一本教材里。

    故事发生在小说里总爱有这么一句。如果非发生不可,那我们就让故事发

    生在一个早晨好了。早晨是一天的开始,也可以作为故事的开始。

    这是一个阴不溜秋的早晨。老天也象得了毛病,无端地黑乎着个脸,显得精神

    不太正常。我们的主人公时清正在自己家的院子里做气功。

    院子小得不象话,被高高的围墙围着,看上去倒象是一口井。井底一夜之间又

    积起了厚厚一层水泥灰(当然也少不了楼上邻居们扔下来的烟头、果皮之类)。角

    落的一个花台(坑)已成了明符其实的污水池,里面的一枝葡萄和一枝月季他早就

    诊断它们得了“神经性风湿糜烂症”,且病入膏肓,无药可治。

    44张军的爱情小说13

    辣文更新时间:2011-12-1916:10:44本章字数:5512

    这天早晨我们的主人公从早晨六点起一直站在井里做气功,做到七点好象还没

    有进入状态。这主要是指心。关于心有许多说法,有许多成语,如心猿意马,心乱

    如麻,心烦意乱,心事重重,等等。还有呼吸,呼吸象堵在心口,吸不进,吐不出

    --这还是从来没有过的现象。

    完了,完了,他想,今天这一个小时算是白费了。

    时清凡事总是先想到时间,这大概也算是医生的职业本能吧,(医生的作用不

    就是延长人的生命、延长人喘气的时间嘛。)一个月以前他还舍不得花时间做气功。

    做气功的好处作为医生他自然比别人了解得更清楚,但早晚各要花一个小时--太

    费时间了。他认为那是到了老年才能考虑的事情。可最近,95年春天刚露出她一

    张灰脸,家里人就接二连三地病倒了:先是十岁的儿子得了“风湿性皮肤病”,然

    后是老婆的右半个身子瘫了,不能动,疼得整夜睡不着,嗷嗷直叫。按他的诊断是

    风湿性关节炎。第二天送到他那个学校的附属医院一查,问题还不止这些。拍的片

    子上显示:3 ̄7颈锥变形硬化,压迫多处神经,造成疼痛和大脑供血不足、呼吸

    困难当时就不准回家,勒令住院治疗。老婆很紧张,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问

    时清,时清说没什么,有点骨质增生,住院做点理疗就行了。但他心里知道老婆的

    病有多严重,要不是他和医生熟悉,他们早就要开“病危通知单”了。这些*人就

    晓得开病危通知单,他在心里愤愤地骂,好象一开这个“单”病人出了事他

    们就可以逃之夭夭、干干净净没一点责任了,见鬼。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在

    医院也是这么干的--时清想到这点不觉咧嘴一笑,这是老医生们传下来的一条宝

    贵经验。干哪一行都有哪一行的经验,不是吗。天知道这些经验是吃了多少亏以后

    才总结出来的。

    摇撸过海达摩荡舟

    每做到这一节,时清脑子里就全是水。今天这水浩浩荡荡地漫过他身后七十公

    分高的门槛,一直涌进房间,淹没了大床、淹没了钢琴--他浑身一震,猛地睁开

    了眼睛。

    气功又一次中断在身后这座水牢式的房子里。

    时清简直不能相信:作为一个名气很大的心理医生,竟然不能控制自己的意念

    和情绪!他绝对不敢相信。他一向是为自己的自我控制能力强感到自豪的。

    风摆荷叶八字飘香

    他果然闻到了一股异样的芳香,不是若有若无,而是真真切切,越来越浓郁,

    也越来越不对头--他下意识地一掉头,果然看见了身后一张狐媚的笑脸。

    不错,小叶给他的最初印象就是这张艳丽而狐媚的笑脸。他们的关系发展得很

    快。大约两个星期前小叶由她的男朋友陪着来专家门诊部看病(说是看病,其实是

    来开病假条),她就一声不吭地用这张笑脸盯着他。“病情”都是她的男朋友代她

    说的,好象来看病的不是她而是她的男朋友。又是女人的媚术,当时时清想,尤其

    是漂亮的女人,总是想用妖媚的武器来攻破男人的心理防线,而且屡屡奏效,无往

    而不胜。可这一套到了我心理医生这里,哼,他心里冷笑了一下,他想到了班

    门弄斧这个成语。还有一句话叫做:关公面前舞大刀。他可以当场背诵出“女性心

    理特征”213条,还可以当场教给她“女人的媚术”108条,如果她愿意的话。

    这些在心理学丛书和心理智慧丛书里都写得清清楚楚。

    是谁看病?他冷淡地问,你笑什么?女人笑得更凶了,仍然如痴如醉地盯着他。

    也许她真的有毛病?时清想,或许是装的?为了几天病假,值吗?请你回答我的问

    题,他换了和善的语气说,这有什么可笑的?女人说:我没想到专家这么年轻,这

    么漂亮。

    这就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识。第二次来时,她就剩一个人了。你的男朋友呢?时

    清问。我没让他来,她热烈地望着他笑,浑身香气扑鼻,又补充一句:我不想让他

    来了。

    时清绝对没告诉她家里的住址。要是一个心理医生随便将他的住址告诉他病人

    的话,他的家就该改疯人分院了。小叶是怎么找到他的家的,是暗自跟踪,还是巧

    妙打听,这一直是个谜。问她她也不肯说。来了几次之后,她就要时清给她一把钥

    匙,被他巧妙回绝了。但这并不妨碍今天早晨她悄无声息地进入他的家,并一直进

    到他院子里,悄悄站在他身后。因为她知道他家的门锁是坏的,平时只锁外面的防

    盗门,而防盗门用手从窗纱的孔隙里伸进来就可以打开。

    小叶是伴随着春天一起进入他的生活的。他为什么没有严厉拒绝这个病人的造

    访,这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漂亮固然是一个因素,但并不是每个漂亮的病人他都

    照收的。多年的行医经验和长期的医德教育告诉他:那些心理不正常的病人还是少

    缠为好,哪怕她漂亮得象妲己。按照《封神演义》的说法,妲己是一个妖怪变的。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个妖怪,当这个妖怪控制不住而占上风时,就该到他的医

    疗室来了。事实上,到他医疗室来的不乏有漂亮得让大家不想活的金童玉女,这大

    概是妖怪也会择良木而栖吧,用他们的话说就是:美人多作怪。但谁都知道,这种

    美人是不好粘不好惹的,这一点作为心理医生比谁都知道得更清楚。所以长期以来

    时清给自己订的一条原则就是:除了在工作时间不得已和“妖怪”接触外,决不在

    生活中引妖入室。

    但小叶又是怎么回事呢?可能是时清没有把她看作病人的缘故吧。她来他的诊

    室不过是想开病假条的。从交谈中得知,她在一个她不愿透露厂名的工厂工作,干

    挡车工,这倒也罢了,问题是还有不少她不愿透露姓名的男性象一群马蜂一样盯着

    她螫,日子实在难过。(这是她的原话,真实程度如何他并没有做过调查,这是他

    要提醒读者和自己的。作为一个优秀的心理医生,思维应冷静而缜密。下同。)于

    是她就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白天请假或者旷工,晚上在一个叫“贵妃”的夜总会

    里当坐台小姐。

    44张军的爱情小说14

    辣文更新时间:2011-12-1916:10:45本章字数:5406

    讲这句话的时候,她倒是脱口而出,没有“不愿透露”什么。而时

    清觉得她在这儿倒可以说得含糊一些的,因为在这个江南小城市里,人人都晓得或

    者听说过“贵妃”夜总会是怎么回事,“坐台小姐”是怎么回事。那你为什么又要

    找我开病假条呢?时清问她,随便找个肝炎、胃炎、肠炎什么的开开就行了。小叶

    捂脸笑了起来,说:我什么病都得过了,有的都得过好几遍了,我们头儿说,说,

    她支吾了一下,终于笑倒了说:除非我得那种病或者神经病,他才准我的假。我想

    那种病太难听了,我还是得一次神经病吧,嘻嘻嘻。

    你想得的这种病不叫神经病,他一边开诊断证明一边纠正她的说法,你们都把

    精神病叫成神经病,这是一个常识性的错误。说完啪地盖了个蓝色的“诊断证明专

    用章”,他想早点把她打发走。证明上写的是,临床表现:狂言,幻觉,易惊,善

    笑,好歌乐。诊断结果:谵妄性心理失常。小叶拿起这张纸,看也没看,就塞进了

    她时髦的小提包里,而她的眼睛却一秒钟也没有离开她的医生。

    什么时候到我们贵妃夜总会去玩?她说。好的,有时间我一定去。时清说。今

    天好吗?她步步深入,今天是周末,你不想轻松一下吗?时清想话说到这个地步,

    他再谦虚下去就是有毛病了,不正常了,至少不象个男子汉了。何况,她并不是个

    真的精神病患者。轻度的谵妄性心理失常几乎三分之一的人类都有,尤其是青少年,

    把他们都定义成疯子显然是不合适的。这就象水,都有杂质,都有有害成份,但只

    要控制在一定的比例,不超过一定的限度,这水就是正常的,就可以饮用。

    她很快就摸清了他的生活规律:星期几在医院,星期几在学校,什么时候在家。

    她主动约他去跳舞,去室内泳池游泳,去野外郊游,疯玩疯笑,放浪不拘,他几乎

    要诊断她有严重t型症的嫌疑,却也给他紧张、严谨的生活吹来了一阵阵活泼的春

    风,从心理学角度说,这也是一种积极的心理按摩。

    他在这天早晨闻到了她悄然而至的熟悉的体香,他回过身,面对着她,微笑着

    伸出了双手,她立刻象一只通人性的猫一样纵身扑到他的怀里。

    这时围墙外面的噪声越来越大,马路上的喧嚣已渐渐进入高潮。都市的精神狂

    暴症又定期发作了,时清想。他不觉把一颗头伸长了朝外面看,其状如井中之蛙(

    小叶语)。高高的围墙挡住了他的视野,让他联想到精神病院的隔离间。他依然看

    不到马路上的症状,只能看见一团团腾起的灰尘,这些灰尘将光秃秃的电线杆和密

    如蛛网的电线遮得若隐若现。隔壁水泥厂高大的钢筋水泥建筑用它坚硬的棱角切割

    着晦湿的空气,而几柱高大的烟囱则笔直地刺向空中,浓烟就在高处不定的风向下

    如疯子的长发一样四处飘散。

    【电脑自动诊断记录】

    病人:我觉得很难受,我吃东西食量如狼,呼吸起来声音如牛,睡起觉来

    香甜如豕--

    电脑:建议去兽医处就诊。

    奔驰500的起动和刹车都稳重得让人难以察觉。时清也记不清是第几次坐了,

    好奇心已淡得若有若无。但和小叶一起坐还是第一次。今天早晨她红着脸说:我想

    你。他在她眼睛里读懂了她的意思。我今天,比较方便,她又说。这意思再明显不

    过了。这时奔驰的声音却在马路上鸣响起来。时清耸耸肩,说不巧,人家在等我出

    诊。那我和你一起去,小叶说。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车窗外到处是拥挤的人群以及各种各样带轮子的车,奔驰就紧擦着他们的边奔

    驰而过,如鸟儿飞行在密密的竹林里--弄得时清不得不为他的每次超车而担惊受

    怕。听说这玩艺儿擦一道痕就是几千元。

    他索性闭上眼睛。不看拉倒。眼不见为净。

    眼闭上了,并非人就闲着。除非睡着,时清是一刻也不肯让自己闲的--几十

    年来一贯如此。此刻他在车上至少同时做着四件事:1,右手拿梳子梳头;2,保

    持气功均匀的深呼吸;3,左手搂着小叶;4,心里想着事儿。一会儿想着即将见

    面的病人,一会儿想着身边的小叶,一会儿为自己早晨的反常现象作自我诊断,追

    根寻源。他还是不相信他不能管住自己的意念、管住自己的心。他知道一个人如果

    管不住自己,便和疯子无甚区别--至少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也许,应该用“dnt”法来治治自己了,他想。承认自己有毛病的人还是好

    同志,至少他的毛病还不是很大。

    今天倒底什么时候呢?身边的小叶一直象猫似的摩擦着他,脸上挂着很甜的笑

    容。

    他知道她在追问什么,他用手抹抹她的长头发,说,下午再说吧。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说着大哥大,开些七荤八素的玩笑,彼此通报这座城市的堵

    车情况和交通事故。近处和远处不时响起呜呜的警车或救护车的声音。这个城市每

    天不分白天黑夜总是不断地压死人,事故现场总是围满了不要钱的观众,他们从急

    急忙忙、横冲直撞的状态突然静止下来,长时间悠而闲之地观看满地的鲜血和脑浆,

    并以此作为一天上班和茶前饭后闲聊的话题。

    此时车在市中心吃了红灯,司机推开车门,用一种很甩的姿势靠在宝蓝色的轿

    车上,继续冲大哥大说着北京人听不懂的普通话。小叶在一边笑的浑身一颤一颤的。

    (小叶的普通话倒是说的挺有味的。)

    “路边大哥大”已成了这个江南小城市一项重要的街头景观。

    时清让目光穿过驾驶室的车窗往前望去,一下便望到了站在十字路口一本正经

    指挥交通的w老师--穿一套黄军装,瘦精精的身上左一道右一道系着皮带,显得

    威风凛凛。他看见他每个动作都绝对到位,绝对标准,而正规的警察却躲在岗亭里

    抽烟,吹牛。岗亭上面拉了一条白底红字的横幅:水江十万人走上街头,积极创建

    文明卫生城!

    44张军的爱情小说15

    辣文更新时间:2011-12-1916:10:45本章字数:6011

    司机过足了大哥大瘾,一蹶屁股钻进车来,指着w老师笑道:

    你说这家伙有毛病吧?

    时清照例笑笑,知道他每次经过这里都要说这句话的。

    w老师也是水江市的一大特色景观,他笑着对小叶说,其名气之大,可以说是

    家喻户晓。这样一来也顺便扩大了我们“神经高专”的知名度。不幸的是大部分传

    说以讹传讹,说w老师是从神经病院跑出来的病人,给警察捉住之后就罚他在十字

    路口义务指挥交通。这种传说对“神经高专”的形象绝对不利,急得校长不分场合

    到处为之避谣,说,大脑稍微正常点的人都能立刻听出这句话的破绽:假如w老师

    真的是精神病人,警察敢让他在这市中心的路口指挥交通吗?

    小叶听了只是咯咯笑个不停,说再说,你再说。

    这是第一个不幸。第二个不幸是很少有人知道w老师的课讲得特别好,而且在

    “变态心理学”的研究中颇有成绩,他的“变态致因之一--安逸低能说”在全国

    心理学界是很有影响的来!

    但没用,一切解释都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人们宁肯相信w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

    的病人。

    这种说法也算事出有因。大约两年前,南山上的精神病院由于管理不善确实出

    了件大事故:一下子从里面跑出来一大批精神病人。具体数目院方一直支支吾吾,

    蔫语不详;社会上也就乘机以讹传讹,步步升级:从几十到几百几千上万不等。时

    间一长,水江人就发明了一句很幽默的骂人话:

    --喂,你还是从南山上跑下来的啊?

    小叶就笑得象泄了气的皮球。

    时清则对自己的幽默感的超常发挥感到满意。

    事实上司机一路上不停地骂着这句话,好象他沿路碰到的都是疯子。

    此刻又碰到了一位。那疯子倒有深刻的涵养,任你骂死了,他一句话不回,照

    旧在路中央慢慢悠悠骑他的破自行车。司机也拿他没办法,只是一边按喇叭一边发

    狠说:要是放在晚上我不一踩油门压死你狗养的我就是狗养的!

    时清在后面听了,马上诊断出司机得了较为严重的“躁狂症”,他想建议他服

    点奋乃静或氯丙嗪之类的药,但嘴张了几张,没说出来。因为喇叭在一直不停地响

    着,后来又加上了电脑喊话:

    超车,请注意,超车,请让开;超车,请注意,超车,请让开

    显得彬彬有礼又不容抗拒。

    时间一长,连时清也觉得那疯子有点不象话了,他将一颗头长长地伸向前面,

    竟从背后一眼将那“疯子”认了出来--s教授!又是他的一个同事!那佝偻的背,

    那背上一年到头挂着的“别理我”,那有气无力的蹬车动作,那份恍恍惚惚的劲儿,

    都证明了他确确实实是s教授。时清奇怪,他的同事怎么都在今天早上神经兮兮地

    跑到大街上来了?

    时清赶紧把身体缩回来,他可不愿让同事看到他大模大样地坐在奔驰里,身边

    还带着这么一位漂亮女郎。何况这位年近60的教授最近正在为他的科研成果《蓝

    色星期五》的集资大发神经。

    你别吵他,他听不见的,时清对司机说。我认识这个人,他怕噪音,上街都要

    把耳朵塞得死死的,你再叫,他也听不见的。

    司机歪过头,有点惊奇地说:

    他真是南山上下来的呵?

    时清笑笑,说,他可是个教授呢。

    教授怎么说?教授就没有毛病呵?

    时清沉默不语。

    小叶在一边好奇地问:真的?这个人真的是教授啊?

    你知道吧,他花了22年时间,做成了一盘音乐磁带,说可以用来治疗精神失

    常。上面叫他自筹三万元鉴定费,请专家来做鉴定。他这刻在街上转呀转的,说不

    定正在找募捐的地方呢。

    --神经病!司机显然也听见了时清的话,摇摇头,猛地朝窗外射出一口浓痰,

    然后一打方向盘,绕道走了。

    闻敏从来不承认自己有病。一个月前他杀了一个人,这个他记得,他从不赖账,

    问题是他丝毫没有犯罪感,他一直不停地说:

    我为人民立了功,我为人类立了功,我为地球立了功。

    检察院只好将他送交精神病院鉴定——是否患有精神病?患有何种精神病?

    时清便是做这种鉴定的权威人士之一。不言而喻,他每一个细小的判断都会直

    接影响到一个人的生死,这就是闻敏的老子为什么要动用奔驰500把他接来送去

    的原因。这似乎也同时说明了作为罪犯和病人的闻敏为什么不呆在精神病院而能呆

    在家里享受这种特殊治疗。

    闻敏只在医院呆了一个星期,给人的印象是文质彬彬,象个用脑过度、喜欢钻

    牛角尖的哲学家。他逢人便问的第一句话是:

    你说你值多少钱?

    然后他根据你的回答给你标价,有的是几万美元,有的是几千美元,你永远不

    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标准。如果你反过来问他,他也会给自己标价,而且标的出人意

    料地低:一会儿是几百美元,一会儿是一千几百美元,总之从来没超过两千美元。

    按照他的理论,凡是少于七百美元的人都该杀。这样一来,他自己也时常在这条生

    死线上作危险的徘徊。好几次他认定自己已进入了该杀的射程,就一遍遍地要求别

    人杀掉他,为此他缠着每一个与之照面的医生、护士和病人不放,嘴里念念有词:

    --为民除害,人人有责,为民除害,人人有责

    他甚至为每一个他认识的人开了一份“黑名单”:谁谁谁该重点保护,谁谁谁

    该杀该除--该杀的人名竟然密密麻麻列了几大张,加起来足有一个营的兵力。他

    总是指着这份黑名单象指着一张军用地图,说:等我完成了这件光荣的使命,我便

    死而无憾!

    只有在这个时候,人们才意识到这个人是真的疯了。

    【电脑自动诊断记录】

    电脑:多喝浓茶可以减肥。

    病人:是的,我几乎每分钟都在喝。

    电脑:你应该多运动,少睡觉。

    病人:是的,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电脑:那你每顿只吃一个面包。

    病人:太好了!不过,是饭前吃还是饭后吃?

    44张军的爱情小说16

    辣文更新时间:2011-12-1916:10:45本章字数:5573

    现在有必要专门介绍一下时清工作的那个学校和医院。

    前面已经说过,那所学校叫水江市高等神经专科学校,简称“神经高专”;那

    所医院叫水江市高等神经专科学校附属医院,简称“神经医院”。听上去好象是先

    有学校后有医院,其实不相干。很久以来,水江的南山一直是一座闻名遐迩的疯人

    院,号称集中了江南五省一市的重要疯子。久而久之,这里自然就成了中国重要的

    疯人研究中心之一,到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南山又隆重成立了据说是中国第一家

    高等神经专科学校--原神经医院的医生们大都同时兼任了高校的教师。

    南山是一座不高的丘陵,原先是有些风景的,据说还有些隐士到这里来隐居过,

    当然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后来这里成了疯人院,山下又连续建起了两个水泥厂,

    弥漫的烟雾和日夜枯萎的树木同时成了疯人(和与疯人打交道的人)的专利。

    星期三这天,整个高专横幅招展,彩旗飘扬,飘扬的内容很多:迎接省合格高

    校检查团;迎接省教育卫生检查团;水江十万人走上街头,积极创建文明卫生城;

    等等。其实校长最怕的还是“合格”检查团,一个月前他就在动员大会上庄严宣布:

    谁砸我的牌子,我就砸他的饭碗!搞得跟外国资本家似的。

    星期三下午,是整个神经系统(学校+医院)政治学习的时间。时清按规定要

    赶到学校的神经8系去开会。神经8系是一个很正经的系,尤其是在政治学习的问

    题上,比其它系都要正经。其它系会经常打出个“今天自学”或“今天学习延期”

    的牌子,而8系不会,年轻的新提拔不久的系主任连假都不允许你请,用他的话说,

    七天打扫一次卫生是绝对必要的。所以当时清气喘吁吁往四楼上赶时,其它系的同

    事都望着他笑:又打扫卫生了?时清也笑:打扫卫生,打扫卫生。

    按时清的理解,打扫卫生的结果总是越打扫越乱,正如你想抹桌子,看见桌子

    里头放笔筒、台灯的地方也很脏,拿起笔筒来抹,发现笔筒里的灰尘更多,于是又

    去洗笔筒,但接着从笔筒里爬出个蟑螂来,吓你一大跳,你下决心消灭它,可它爬

    到了碗橱底下,怎么也找不到,你搬开碗橱,发现碗橱底下的墙根早裂了一条缝,

    缝里岂止是一个蟑螂,什么恶心的虫都有,于是进一步撬墙根、挖墙角,直到整座

    房子轰隆一声塌下来为止

    奇怪的是,事实总是在不断验证时清的胡思乱想。今天下午8系的神经显然又

    被打扫乱了--首先是系里一个心理进修班的学生(除一个团支书外)全体罢课,

    抗议学校为他们选修这么多的政治课。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尤其在春天这个

    敏感的季节。年轻的系主任亲自出马去解决这个大案要案不在话下,但临行前分别

    关照时清和秘书:一定要坚持学习到他回来!并要时清先代他主持一下学习。时清

    很是严肃认真地答应了。作为主任助理,他自然要无条件地助理主任,而且他知道

    主任是很看重严肃认真的态度的。

    有几个迟到的,一进门就解释是遇上车祸了。这样的理由除了主任以外大家还

    是可以理解的。好在主任不在,时清临时当家,就做个顺水人情说:算了吧,就不

    记了吧。因为他这个主任助理每年都要群众评议的,群众也得罪不得。他已经这样

    小心翼翼任了两年了,再熬一年,等他爬上了副主任,那又另当别论了。

    街上到处是打扫卫生的人,塞得车子没法开,不出车祸才怪呢!

    下午就轮到你们上街了,时清笑道,我们是最后一批,五点出发。

    --五点?五点天都快黑了,还打扫个鬼呀?

    本来就是打扫个鬼嘛,时清笑道,不这样,我们学校怎么完成“一千人次”的

    光荣任务呢?

    --大伙一起笑起来:毛病欧,毛病欧。

    大毛病还在后面呢,时清继续保持温和的笑容,抖抖手里的一纸红头文件,说:

    又要集资啦,每个人二百元啦。

    在座的一听果然炸开了锅,急红了眼:什么?上个月是城市卫生费50元,上

    上个月是教育基金80元,哪个月没有啊?这个月又要扣什么公路建设费,一扣就

    是200元,我们穷教师一个月才拿几大毛,还让不让人活啊?

    几个人越说越激动,嚷嚷说要向省里、中央写联名上告信,告那些无能的昏官。

    时清在一边笑眯眯对身后的女秘书说:我说是吧,这卫生不打扫还好,越打扫

    越乱。

    女秘书听了似懂非懂,笑着点点头。时清想这丫头处世谨慎、圆滑,是个当官

    的好材料。

    s教授一直趴在桌上睡觉,把背上那个“别理我”冲着大家。w老师照例盘腿

    打坐,旁若无人地做他的气功,好象眼前的事和他无关似的。这两个人,主任在场

    也是这个样子,不买账的,时清就更不想管他们了。

    好容易平静了一些。有道是秀才造反,十年不成,这些当老师的充其量也就是

    发一通牢马蚤、发一阵神经而已,真要叫他去写什么上告信,却比吃屎还难。

    接下来,大家一边喝茶、看报,一边听秘书通报3月份各人的出勤、奖金等情

    况。刚听了两句,一个女教师跳了起来:

    我3月份什么时候旷工一天了?

    时清连忙说:这个我不清楚。

    女秘书说,我也不清楚,我帮你查一查。查了半天,说,是3月8日。

    女教师更加奇怪:三八妇女节妇女不是放假吗?有没有搞错啊?

    众人就哄笑:不好,神经高专诞生第一例性错位!

    气氛就热烈起来。女秘书红着脸喃喃地解释:我也不清楚,听,听主任说,那

    天学校组织妇女去梅花山玩,你没有去,所以,

    众人又笑:这叫有福不享,敬酒不吃吃罚酒。

    就象这个城市每天要出车祸一样,主任每个月都要抓几个缺勤旷工的,以严肃

    纪律。这是主任的一个杀手锏,因为除了这条,他对那些神经兮兮的老师们再也没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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