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这里也提供客房让会员休息,我们要不要去试试看呢?”
艾贝尔正要开口,一个黑影突然罩在我们身上。我抬头一看(上帝啊,纽约城虽不大,但也不至于小到这种地步吧,不觉得这样太“人为”了一点吗?),竟是艾萨克!
“真巧啊!你也来这玩啊?”我尴尬地打着招呼。
艾萨克没有说话,面『色』阴沉地打量着我和艾贝尔,我想任何人看了我俩现在的姿势,都不太可能搞错我和他的关系。
艾贝尔感觉出了这不对劲的气氛,他抱着我站起来。
“你好,弗里蒙特先生,没想到会在这遇到您。”
“我想这已经不是我们第一次‘巧遇’了。”艾萨克意有所指地道。
“是吗,那只能说明这个世界确实太小了。”艾贝尔毫不退让地回击。
为美女大打出手是可以的,但争风吃醋就免了吧(这是什么逻辑)!我跨前一步,『插』在艾贝尔和艾萨克中间。
“艾萨克,我想你是来这游泳的,请别让我们打扰到你。还有,艾贝尔,我突然不太想晒太阳了,咱们走吧。”
我不给他俩反驳的时间,拉着艾贝尔就走。被这样一搅和,我原本好好的兴致完全被破坏掉了。理智告诉我此地已不能久留,我把我的想法告诉艾贝尔,他没有反对,因此我和艾琳他们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俱乐部。反正纽约这么大,还怕找不到玩的地方?
我是一个忘『性』很大的人,没有几天我就完全忘了这一短暂而不愉快的偶遇,直到一通电话提醒了我。当时,我正很没有职业道德心地大啖着美味的薯片,同时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直播的橄榄球赛,纽约州巧克力(chote)队的五号球员——我最爱的迪克(dick)——正设法突破拦截进入对方球区,那毫不知趣的电话铃声就在此时响起。
我一把抓起话筒,眼睛仍盯在电视屏幕上。
“喂,请问哪位?”
“我是艾萨克,请别挂电话,我有重要的话要对你说,就几句,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ok。连我想说的借口都已经先说出来了,我还能怎样?
“好吧,请尽量长话短说。”
“艾贝尔;雷丁就是你现在交往的男友吧?”
我冷冷地道:“你问这个干什么?这好像与你没有什么关系。”
“或许无关。但如果答案是‘是’的话,我想你也许有兴趣知道一些他的事,特别是这些事你不太可能从他那里听到,而我也是花了些钱雇人调查到的。”
我勃然大怒:“你这样做太过分了!”
“布丽,我完全是为了你着想才这样做的。你应该会想知道的,如果你够在乎他。”
我从没有比现在这一刻更讨厌艾萨克了,我知道我该我马上挂上电话,但我没有,也许是我心中的一部分确实想听听他会说些什么。我深吸口气,抑制住我的愤怒之情。
“好吧,你说吧。”
“我要说的事很重要,不能在电话里谈,我必须当面告诉你。”
我怀疑地问:“你该不会是想耍什么花招吧?”
“绝对不会,我以我父亲的名义起誓。”
“好吧,你说时间。”
“后天如何?就在我的办公室里,你应该认识的吧。”
“当然,就后天吧。”
“那么,到时见。”
挂上电话,电视机里的橄榄球赛已对我失去吸引力,我脑中反复响着艾萨克的话:
……特别是这些事你不太可能从他那里听到……你不太可能从他那里听到……
他究竟指的是哪一类型的事呢?除了谈到他在孤儿院里长大的那次外,艾贝尔确实很少提及他自己的事,但我以为那是因为没有什么我一定得知道的事。但现在看来我的想法似乎是错的。艾贝尔究竟有什么事是不太可能会告诉我的呢?不告诉我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我想来想去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决定不再折磨我的脑袋,改用另一种方法:直接去问艾贝尔,无论如何照别人说的乖乖去做一向不是我的风格。这是我和艾贝尔之间的事,该由我们俩来解决,而不是假手他人。
第1卷第十二章过去
我驾车来到艾贝尔的公寓,他似乎还没回来,不过他告诉过我房门的备用钥匙放在哪儿,我找到钥匙,开门进去。
比起我又脏又『乱』的公寓,这儿打扫得可以说是非常干净。我熟门熟路地走进卧室,脱下高跟鞋,往那张松软的大床上一躺。我一边等着屋子主人,一边想着该怎样告诉艾贝尔我这次不请自来的原因。
等了一个多小时,我终于听到开门的声音。艾贝尔穿着t恤衫和牛仔裤走进来,看来是刚工作完从拍摄场地回来。他看到我有些惊讶。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在家里看球赛的吗?”
“我改变主意了。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求之不得呢!”
艾贝尔低下头给了我一个热吻,然后去厨房拿了两听饮料回来。
“来了有多久了?”
“有一个多小时了。”
“那么久,怎么也不给自己弄点喝的。”
“我又不是来喝东西的。”说是这么说,我还是从艾贝尔手中接过一听饮料。
他在床沿坐下,我顺势靠在他身上。艾贝尔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好吧,那是为什么到我这来呢?”
我垂下眼帘,玩弄着手中的饮料瓶。
“我——有些事要和你谈。”
“哦,什么事?”
“先前艾萨克给我打了个电话。”
艾贝尔拿起饮料罐正要喝,听到这话又放了下来,皱起了眉头。
“他打电话给你干什么?还没死心吗?”
“不是这事,”我清清嗓子,“事实上他说他有些关于你的事要告诉我,一些、一些我不太可能从你那听到的事。”
我看着艾贝尔,他垂着眼帘,看不出什么表情。我扳过他的脸,让他看着我。
“我不知道艾萨克说的是什么事,但是我知道即使是恋人间也有些事是不能说的,我来不是『逼』迫你非得告诉我不可,我只要你的一句保证:不管你是有意的好,还是的无心的好,你所隐瞒的事不会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关系,影响到我们的未来。只要你说一句这样的话,我就不再追问,也不会让艾萨克告诉我。”
我说话的时候,艾贝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他墨绿『色』的双眸仿佛两颗宝石一般。然后,他拉下我的手,把脸转向另一侧。我没有催他,很有耐心地等待着,我知道他需要考虑的时间。良久,他才又开口,声音意外地低沉。
“我告诉过你,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因为一直没人来领养,我在那里一直待到十二岁。那之后到十六岁的四年间,我是在少年感化院渡过的。”
我皱起眉,完全没想到听到的竟会是这种事。
“少年感化院?为什么?你做了什么?”
“因为杀人,我杀了一个人。”艾贝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惊呆了,望着他的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杀、杀人?”
“对,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害怕?”
“害怕?不,我只是觉得很吃惊。但是等一下,你那时才十二岁,怎么可能杀人呢?”
艾贝尔淡淡地笑了笑,笑容里透出几分苦涩。
“孤儿院的生活其实并不好过,十二岁时我终于忍耐不住逃了出来。我在外面晃『荡』了几天,没有地方可去。有一天晚上,下着大雨,路上几乎没什么人,我又冷又饿,身上没有一分钱。这时我看到前面有一个人摇摇晃晃地走着,像是喝醉了酒,我想这是个好机会,也许可以从他身上偷点钱。于是我走上前,有意往他身上撞去,没想到那人喝醉了却不迟钝,一把抓住了我,我很害怕,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把他狠命一推,他倒在路上,正好这时有一辆卡车驶来,来不及刹车撞上了他,那人当场就死了。少年法庭判定我有责任,将我送入感化院,一待就是四年。”
我呆了一呆,随后跳了起来:“可这不是杀人啊!这只是桩事故,你并没错!”
艾贝尔摇摇头:“不管怎么说,那个人确实是因我而死!”
“是那人运气太不好了!就算你有错,你也付出代价了。”
“也许吧。”
“艾萨克指的就是这件事吗?”
“我想应该是这件吧,除此之外,我没有什么要瞒着你的。”
我拍拍胸口,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算了,害我担心了半天。”
艾贝尔握住我的手:“你不介意吗?介意我有这样的一段过去。”
我挥挥手:“这有什么好介意的,过都过去了!你真傻,你该早点告诉我的。”
艾贝尔抱住我:“我不敢告诉你,是因为我怕你会因此离开我。你不介意我真的很高兴,你不知道这对我有多重要。”
我心一软,微笑着紧紧搂住他。
稍后,我和艾贝尔躺在床上,我的头枕在他胸前,他的手环抱住我的纤腰。我们没有说话,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温馨的感觉。最终还是我打破了沉默:
“我想我明天还是要去见一见艾萨克。”
“为什么?”
“为什么不呢?反正我都已经知道他想告诉我的事了。我想借这个机会彻底了断我和他之间的事,免得他以后再来烦我们。你不想我去吗?”
“不,我只是——”
艾贝尔没有说下去,而是更紧地抱住我,将脸埋在我的颈窝里。我好笑地拍拍他。
“干什么?我又不是去了不回来!”
艾贝尔深吸口气,抬起头看着我,微微笑了笑。
“说得对。不过明天我有工作,不能送你去了。”
“没关系,他又不会吃了我。我会把我们谈话的结果告诉你的。”
艾贝尔点点头。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他望着我眼神中竟有几分悲伤。
第二天,我如约前往艾萨克位于商业区的办公室。这间我曾经相当熟悉的办公室仍和我第一次见到它时一样,没有任何改变,改变的也许只有出现在这里的人的心情。
“真高兴能再见到你,布丽。”艾萨克微笑着迎接我的到来。
我却一点儿笑的心情也没有。“好了,艾萨克,我已经如约前来了,你有什么事就快说吧。”
我生硬的语气让艾萨克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
“不久前我们曾还是那样得亲密,为什么会弄到现在的地步呢?”
我耸耸肩:“问得好,我也很想知道呢!不过我这次来不是为了讨论这个问题的。”
“好吧。”艾萨克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既然这是你的要求。如果我告诉你,你的艾贝尔曾进过少年感化院,你会觉得吃惊吗?”
我望着他,眼也不眨地说:“如果你只是想告诉我有关那次意外事故的话,就不必浪费你我的时间了,艾贝尔都已经告诉我了。”
“意外事故?”艾萨克冷冷地一笑,“他是那么说的吗?”
我心中的警铃大作:“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意外事故还能是什么?”
“在下断言前,我有些东西要给你看。”
艾萨克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上面的抽屉,取出一只淡蓝『色』的文件夹,放在我面前。我狐疑地看着他。
“你有什么问题在看过里面的东西之后就能得到解答了。”
我低头看着面前的文件夹,直觉告诉我里面有些东西不是我会喜欢的。看还是不看呢?我犹豫着,最终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我打开文件夹,一张年轻女子的半身照片跳入我眼中。照片应该是多年前拍的,已经有些旧了,照片上的女子有着清秀的五官和温柔的笑靥。
“这个女人叫谢丽尔;奈廷格尔;利德尔(sherillnightgaleliddell),十多年前曾在圣彼得孤儿院(stpeter
orphana)里当过义工。而那家孤儿院就是艾贝尔;雷丁长大的地方,当时他还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据当时在孤儿院里工作过的人讲不知什么缘故,这位小姐对那时不怎么讨人喜欢的艾贝尔;雷丁很好,比对别的孩子都要好,当然,雷丁也很喜欢她,这也是很自然的。后来,这位小姐结了婚,虽然结婚的对象不太受她家人的喜欢,但她还是不顾反对嫁给了那人,成为了利德尔夫人。但是婚后的生活并不幸福,她过去的邻居证实利德尔其实是一个酒鬼,而且还有虐待妻子的习惯。几个月后,人们便在附近的河里发现这位不幸女子的尸体。究竟是她的丈夫将她虐待至死,还是她受不了丈夫一日三餐的毒打而投河自尽,这已不得而知了。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与她的丈夫脱不了干系。”
我得承认我完全被弄糊涂了。我来这是为了听艾贝尔的事,可现在却莫明其妙地听了一通一个陌生女子的悲惨故事。我想艾萨克一定从我的表情里看出我的想法。
“别着急,马上就说完了。利德尔夫人死后不久,她的那位可恶的丈夫也死了。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我开始不安了。我觉得脚下的地板仿佛变成了一个泥沼,而我正在不断往下沉去。我突然希望自己此刻是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好,就是不要在这间气派的现代化办公室里。
艾萨克笑了一笑,可他的眼里一点笑意也没有。
“瞧我问得多蠢,你当然不可能知道。让我告诉你吧,利德尔先生是在一个雨夜被街上驶过的大卡车轧死的。当时他已喝得半醉,一个想偷他东西的男孩又不小心推了他一下,于是,悲剧发生了。对了,你一定猜到那个男孩是谁了吧!不错,他就是艾贝尔;雷丁,你现在的男友。那不是一次意外事故,而是一次别有用心的谋杀!他根本不是什么不小心,而是故意将那个男人推向了急驶而来的卡车,因为那个男人害死他心爱的姐姐,唯一对他好的人!”
“别说了!”我猛地起身,怒目瞪向他。“你说的我一个字也不信!这全是你编造出来的。你太令我失望了,我没有想到你会是这样一个卑鄙的人。你不希望我和艾贝尔在一起,所以就编了这样一个故事来诋毁他!”
艾萨克缓缓地摇了摇头:“我承认,我确实不希望你和艾贝尔在一起,但我还没有本事编出这样一个故事。我告诉你只是希望你能知道所有的真相,不要被他的外表蒙蔽了。我到底是不是在诋毁他,你完全可以自己去查,你也可以自己去问他,如果他肯告诉你的话。”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会去问他的,不过我相信我会听到完全不同的回答。谢谢你的款待!”
我挺直肩膀,头也不回地走出艾萨克的办公室,然而事实上我的脑中却是一团『乱』麻,我的心慌得像是『迷』了路的孩子。虽然我对艾萨克那样说,可我心中也有个声音在对我说:那是真的,那是真的。
我来到地下停车场,一抬头,看到艾贝尔就站在我的车旁,我冲上前一把抓住他。
“告诉我,艾贝尔,那只是一场意外,是不是?你根本没想过要杀了那人,是不是?”
艾贝尔紧紧抓着我的手,却固执得不肯看我的眼睛。我摇着头,事到如今我却仍然不愿相信。
艾贝尔用我从未听过的低沉声调轻轻说道:“在孤儿院里,我是真正的孤儿,别的孩子都不愿和我玩,照顾我们生活的人也不喜欢我,唯一对我好的人就只有常来做义工的谢丽尔。她对我来说,既像是姐姐,又像是母亲,我从那学会了爱人和被爱的感觉。那一天,她告诉我她要结婚了,虽然对方有很多缺点,但是她爱他,她相信可以改变他,相信两个人在一起会幸福的。我到现在也忘不了她那时脸上的笑容,那么灿烂,充满了希望和活力。我虽然心里不太好受,但还是为她感到高兴。结婚后,她仍然常来孤儿院,但是她却越来越削瘦,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有一次我无意看到她藏在衣服下的伤痕,我才明白过来。可怜的谢丽尔,一直忍受着她那酒鬼丈夫的虐待,却不愿也不敢反抗,只是忍受着,忍受着,直到再也忍受不下去……
“那天晚上,我在街上看到了那个男人,他以前曾跟谢丽尔来过几次孤儿院,我一眼就认出来了。看到谢丽尔刚死,他就喝成那样,我心中不由充满了怒火。为什么那么好的人死了,这样的人反倒还活着呢!我脑中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地就冲了过去。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倒在车轮下了。我并没有后悔自己的作为,但我也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挽回的罪,也许得用我的一生来赎罪,直到我遇到了你。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很快乐,几乎忘了我是一个杀过人的人。对不起,我没有把真相告诉你,不仅是因为我不愿意,也是因为我做不到——我不想失去你。”
我悲哀地道:“其实你并不希望我来,对不对?”
“是的,我不希望你来,可是我也告诉自己,你有知道真相的权利,我虽然说不出,但也不能阻止别人告诉你,那样的话我就太自私了。”
我的泪终于滴落下来:“我宁愿你自私,我不想知道,不想知道这一切!”
艾贝尔轻轻地拥住我:“我知道。对不起,对不起。”
然后他放开我,朝我『露』出悲哀的笑容。
“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不笑,现在你知道了吧?我的生命中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笑的事了。”
我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我想要说什么,我想要抓住他,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只是看着他转过身,慢慢地,慢慢地,走出了我的视线,我的世界。
第1卷第十三章结局
我想我这副泪雨滂沱的样子一定吓坏了艾琳,她以前从没见我哭成这样过,一时之间也说不出安慰的话。这时的我也不需要安慰话,这世上没有哪种语言可以安抚我的伤心,我想要的只是一双温暖的臂弯,让我能尽情地大哭一场,而我也确实得到了。
等我好不容易将泛滥的泪水收住,艾琳才小心翼翼地问我原由,我一五一十地对她说了。她听后,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干涩地开口道:
“上帝,真难以相信,那时他才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呀!而且、而且艾贝尔看起来那么温文尔雅,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我摇摇头,我想起那次在小酒店里打架的事,我知道在他温柔的表面下也藏着激烈的一面。
“布丽,你准备怎么办?啊,当然,我是说你会和他分手吧,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是杀过人的!这事要是传出去的话,他的模特儿生涯就算全完了,而且你也会受到拖累的,你的事业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可不能在这关头漏气呀!”
我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虽然艾琳说得未免有些功利,但我知道她是对的,她是在我为着想。可是,一想到要和艾贝尔分手,我的眼泪就又止不住了。
艾琳叹了口气,轻轻地抱住我。
“我知道你很难过,不过这事总会过去,我知道的布丽不是那么软弱的,你一定会振作起来,相信我!”
艾琳的预言并没有实现,自那天过去已有一个星期了,我的心情始终像经济危机时的股市指数,始终回『荡』在谷底。艾琳看我萎靡不振的样子,自作主张替我推掉了一个月的工作,说是正好让我休整一番。她还牺牲与亲密爱人的约会时间来陪我,拉着我出去购物游玩。我很感激她,可是她的努力并没有起作用,我像是失去了生活的重心一般,成天都无精打采,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就在我正处于人生最糟糕的一段日子,我的母亲突然有一天出现在我公寓的楼下。
我的母亲,内尔达;陈(nelda
chan)——虽然很多人都说我们站在一起时比较像姐妹——是一个我所见过的最奇特的女人。她从未告诉过我为什么在她怀着我五个月的时候,只身一人来到这陌生的国度,也从没告诉过我我的父亲是谁,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没有和我们在一起,甚至连我的外祖父母以及她在中国的生活,也全都只字未提。我曾想过她在来美国之前一定有一段很不愉快的往事,但我从未在她身上找到那段往事对她的影响。她总是兴高采烈,情绪高昂,并且永不言败,无论是怎样糟糕艰苦的境况都不曾使她有哪怕是一点点的改变。毫不夸张地说,她是我在世上最崇拜的人。
母亲的职业是摄影师,老是天南地北地跑,有时我甚至都没办法联络到她。不过,当我需要她的时候,她又总会及时出现在我面前,比如这次。
我强打起精神,笑着迎上去。
“怎么老是这样说来就来,也不来个电话,要是我不在怎么办!”
母亲笑着摇摇头,她剪得很短的黑发也随之飘舞起来。
“你呢,怎么老是不能体会我想给你一个惊喜的心情呢!”
我叹口气,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然后我们一起进屋。母亲将提包随便地往地板上一放,也没有抱怨房间太『乱』,事实上这种懒得收拾屋子的习惯就是从她那学来的。我到厨房泡了杯她最喜欢的红茶,靠在料理台上,问道:
“那么,这次又是什么风把你欢来的。”
“瞧你说的,难道看看自己的女儿也要理由吗?”
“三个月没有联络,连个电话号码也没留下的母亲可没资格说这种话!”
母亲毫无愧疚地耸耸肩:“我以为你已经过了喝『奶』的年龄了。”
这样的回答,我还能说什么呢!
母亲轻轻转动手中的杯子,说了一句:“对了,来之前我到艾琳那转了一圈。”
我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艾琳那个大嘴巴一定都告诉你了吧。”我故作轻松地道。
“没办法,这种事你又不会告诉我。”
母亲停了停,还要再说什么,我抢先一步打断她。
“行了,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我已经和艾贝尔分手了,而且我也在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
母亲瞪了我一眼:“别抢我的话,我可没说要你们分手。”
我吃惊地看着母亲,就仿佛她是火星来客一般。
母亲不耐烦地挥挥手:“我说你们这些孩子都是怎么啦!怎么比我这个老太婆还守旧呢!”
“什、什么?”
母亲叹口气,严肃地说:“我亲爱的布丽,你以为我会希望你嫁个什么样的人呢?有固定的职业,工作勤恳,为人老实,下了班立刻回家,平时也不常和朋友出去鬼混,记得你和孩子的生日以及该死的结婚纪念日?如果你真这么想的话,那我要告诉你大错特错。你母亲我可从来也没想过让你和这种男人结婚,并不是这样的人不好,事实上我也很怀疑世上有没有这样完美的男人。我对你未来的丈夫没有什么要求,我不管他是什么出身、地位,有没有钱,曾做过什么,这些统统不重要。只有一件事是重要的,那就是他爱不爱你,你又爱不爱他。我知道你一定会笑我这么一把年纪还相信爱情,但正是我活了这么些岁数,对世上很多事都看透了。什么人品、『性』格,根本算不了什么,他若不爱你,有再高尚的品『性』,到头来还是会让你伤心;如果他爱你,就算是杀人犯、强盗,也一定会善待你,让你幸福。这世上没什么事是绝对的,谁也不能预知未来的事,现在做的决定和选择在你看来是正确的,很可能到了以后就会发现是错的。但如果是因为爱而做的决定,将来即便证明是错误的,你也一定不会后悔的。”
我听得目瞪口呆,我一向知道母亲的想法与常人不同,可从没想过竟会不同到这种程度。然而,我又觉得她说得没错。
“你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我已经和艾贝尔分手了。”
母亲放下茶杯,伸手抱住我。
“我的宝贝,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在你这一边。你已经是个大人了,我相信你知道什么对自己好。作为你的母亲,除了支持你之外,我已经没有什么能为你做的了。”
我回抱住母亲,头靠在她身上。
“知道吗,妈妈?我一直很庆幸有你这位一位母亲。”
“这是当然。别的我可不敢自夸,但在做母亲这一点上,我一直认为我是最棒的!”
三天后,我接到一封信。令我大吃一惊的是,寄信人一栏上写的名字竟然是奥布里;弗里蒙特!莫非我收到了来自天堂的邮件?我急忙拆开信,信是这么写的:
陈小姐:
相信您收到这封信时,一定会大吃一惊,不过请不要害怕,这绝不是什么幽灵的来信!这封信和我的遗嘱一起保存在罗宾斯律师那,我请他在我死后三个月寄出,这样您该明白这封死者来信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我相信您一定还记得我们的那个小小的约定?那天,您问我为什么要选黑『色』作为礼服的颜『色』,我没有当即回答您,而是请您自己去寻找这个答案。您找到了吗?虽然我相信以您的聪明才智一定能找到的,但我还是遵守我们的约定将答案告诉您。
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我二十五岁,来到巴黎学习服装设计。在这座浪漫之都,我结识了一位来自中国的年轻女士,我们俩坠入了爱河,我深深爱上了她,甚至打算与她结婚。但我出生在一个保守的英国家庭里,我的家人都反对我和她的婚事,我的父亲更是声明要是我一意孤行的话,就将断绝我和他的父子关系。我当时正开始自己的事业,需要家族的支持。我的朋友们也劝我,我和她之间存在着太大的文化差异,在观念和认识上有许多不同,现在不觉得,但是以后一定会成为我们矛盾的种子。说实话,对于这一点,我也是相当介意的。之后,我又听到一个传言,是关于她与另一个我也认识的中国留学生。我那时太年轻,我相信了那些传言,一时冲动之下提出了分手,而她也是一个自尊很强的人,她没有为自己辩驳,只是默默地答应了。对于这段恋情的结束我虽然很难过,但我坚信我会挺过去的,我一定还能遇到更好的女人,遭遇更炽烈的爱情。
我回到美国,一心扑在了自己的事业上,经过一番努力,我也总算在美国的设计界站住了脚跟。我遇到艾萨克的母亲,与她结了婚,并生下了艾萨克。在别人眼中,我是成功的,幸福的,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中一直有个空虚填不满。随着年岁的增大,我开始明白过来当初我的想法是错的。并不是说艾萨克的母亲有什么不好,相反她很好,值得一个男人倾心去爱,然而我就是无法像爱那名中国女子那样去爱她。
是不是因为失去的才是最好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深深为之后悔,后悔当初为何要听信别人的话,我应该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她是爱我的,而我也爱着她的。就算我咽下最后一口气,我也不会忘记分手时她的眼神,那分明是伤心失望又不舍的眼神。
现在您明白了我为何会选择黑『色』了吧?正如您所说,无论是在西方,还是东方,黑『色』都被认为是不吉利、邪恶的颜『色』。然后这不过是人类一厢情愿的想法,是人类强加给它的。黑『色』只是一种颜『色』,它本身什么也代表不了,什么也说明不了。既然这样,它当然也可以成为婚纱的颜『色』,来见证人生最幸福的时刻。
陈小姐,我记得您说过您既不是完全的东方人,也不是完全的西方人,所以我相信您一定能明白我的想法,也因此我将‘真实的黑『色』’送给您,您也一定能最好地使用它。
另外再告诉您个小秘密:当‘真实的黑『色』’还只是我脑中的一个构想时,我无意中在街上看到了您,一下子就触动了我的心弦。您也一定发现了吧,这件礼服非常合您身,因为它是完全照您的尺寸缝制出来的。当巴克利出版社的老板来问我借这件礼服时,我便提出让您做模特儿的。果然如我所想的,您是最适合穿它的人。
我的生命快走到了尽头,这是医生告诉我的,我想一定不会有错,但对于您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对于您所拥有的美好的未来,我只能给予最大的祝福,我也希望您不会犯下像我一样的错,不要因为一时的松手而遗憾终生。
再见,不,也许该说永别了。
您忠诚的
奥布里;弗里蒙特
我合上信纸,感觉眼眶有些湿润。对于弗里蒙特先生,除了“谢谢”两字,我想不出别的可说的。正当我心『潮』起伏时,电话铃响起,我走过去拿起话筒。
“我找布丽奇特;陈。”
“我就是。你是哪位?”
“我是维拉,你应该还记得我吧?”
因为惊讶,我沉默了几秒钟。
“喂,你在听吗?”
“我在,有什么事吗?”
“我没有时间说废话,请你听好。艾贝尔将在肯尼迪国际机场(kennedyternational
airport)搭乘今天下午一点半的飞机离开美国,他中止了与经济公司的合同,所以我猜他是不打算回来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知道能阻止他的人只有你了。”
我沉默着,然后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消息。”
“因为我希望你能够阻止他,我不希望他就这么离开了。”
维拉在电话里喘了口气,又说:“你知道的吧,我喜欢艾贝尔的事,就算是现在我仍然喜欢他,可是如果他离开的话,我就永远没有机会了,所以无论如何你也要留下他,给我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我笑了,为维拉的话,也为我自己的愚蠢。我轻轻地、但坚定地对维拉道:
“好的,我答应你。”
我挂上电话,一转身,母亲就站在身后微笑地看着我。
“妈,你说过不管我做什么决定,你都会支持我的,是吧?”
母亲的笑容更深了:“没错,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反对你,我也会站在你这边的,永远。”
我跑上前,感激地抱住她,用力地亲了两下,然后我拿起包冲向门口,刚到门边我又想起什么,折回到卧室,从衣橱里取出那套“真实的黑『色』”,以最快的速度换上,冲下楼。母亲已在楼下为我叫好了出租车。我朝她笑了笑,坐进车里。
看到我身上的黑『色』礼服,年过半百的司机惊讶地瞪大了眼。
我倾过上身,认真地对他说:“听着,我这一生的幸福全在你身上了,你要是不想让我一生都不幸的话,请在一点半以前赶到肯尼迪国际机场,明白了吗?”
司机总算回过神,大概是明白了我话里的意思,慌忙发动汽车,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机场。
我紧张地握着拳,暗暗祈祷着:弗里蒙特先生,还有谢丽尔姐姐,请保佑我能够及时赶上,保佑不要因为我的愚蠢,而失去我一生中最大的幸福。
出租车到达机场大门时是一点十分,我下了车,找的钱也没要,一头冲进了机场大厅。几百平方米的机场大厅里人『潮』汹涌,不少人对我投来惊奇的目光,甚至有人朝我指指点点,我都无暇理会,我走着跑着,不停地扭头张望,期望在上千人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我想应该是我的祈祷发生了作用,我终于在通道口看到了准备上飞机的艾贝尔。我喊着他的名字,艾贝尔听到了我的声音,转过身惊讶地看着我。
我停下来喘了口气,抚住不知是因跑动还是因害怕而狂跳不已的心。我深吸口气,道:
“艾贝尔,你还记我告诉过你我曾问过弗里蒙特先生,为什么要设计出黑『色』的婚纱礼服吗?现在,我找到了答案。黑『色』,一直被人认为是不祥和邪恶的颜『色』,可是,这只是人自己的认为,真正的黑『色』,和白『色』红『色』、其它所有的颜『色』一样,什么也代表不了,单纯地只是一种颜『色』。所以,只要喜欢,只要是真心喜爱,黑『色』,也一样能成为幸福的新娘身上的颜『色』!
“我喜欢黑『色』,我希望在我的婚礼上能穿上这套黑『色』的婚纱,即使别人都反对,我也不会改变我的选择,因为这是我的愿望,是我最真实的心意。同样的,艾贝尔,不管你是谁,你曾做过什么,也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也希望和你在一起,因为我爱你,和你一起渡过余生是我最大的愿望!你愿意帮我实现我的这个愿望吗?”
我望着艾贝尔,屏住了呼吸。然后,我看到他笑了,那是我从未见?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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