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艾琳在手机里的声音听来慵懒无比：“哎哟，布丽，不是告诉你一大早别吃辣椒的嘛！火气这么大。”

    “别跟我装傻！你一定是故意的，明知道弗里蒙特公司雇了艾贝尔;雷丁，却事先不告诉我一声。”

    “啊，这么说你看到我给你留的小小惊喜了？”

    “艾琳！”

    “好了，好了，我承认我是故意隐瞒，可就算你早知道了又有什么用？不要这份工作吗？容我提醒一下，你的账单可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那么早知道晚知道又有什么区别呢？”

    “至少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我知道艾琳说的没错，火气消了些，但口气仍是很懊恼。

    “你又不是要嫁人，要什么心理准备！”

    “呸呸呸，别『乱』说，什么嫁人！嫁给那种男人，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比较仁慈。”

    “我一直就弄不懂，你为什么那么讨艾贝尔;雷丁？他人长得那么帅，也不曾传出什么丑闻，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女人羡慕你现在的处境，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我嗤之以鼻：“我为什么不讨厌他！皮肤比我还白，嘴唇比我还红，这还叫男人吗？”

    听得出艾琳是在忍着笑：“原来你讨厌他是因为你嫉妒他啊！”

    “我哪里有嫉妒他，请你不要『乱』说好不好！怎么看都是我比较美嘛！”

    “对对对，我们的布丽是天下第一的美女！”

    “不和你说了，我这要开工了。”

    “好好干，我的佣金可都看你的了。”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摆出我美美的笑容，决心把那些令我心烦的事都抛到脑后去。

    快收工的时候，艾萨克;弗里蒙特突然出现在拍摄现场，让我们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从主管凯瑟琳（kathare）女士（顺便说一句，这个名字和她的人一点儿也不配，真不知道她的父母当初是怎么取名的）脸上难得闪现的惊讶表情，我可以推断这多半是一个心血来『潮』的举动，除非她在老板的眼里远没有她自己认为的那么重要。

    我没有与老板打招呼的兴趣，便收拾好东西，走出阻隔游人好奇的视线以及记者防不胜防的刺探的塑料围布，一下子掉入喧哗的人『潮』中。

    仰望着巨大的摩天轮缓缓转动，耳际充斥着人群模糊的笑闹声，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我可爱的老妈经常带我去游乐场玩，说是要给我一个幸福的童年，其实多半是她自己想玩，我倒是更宁愿呆在家里。现在想想，倒也是蛮有趣的。

    “很久没有来游乐场了，还真是令人怀念啊！”

    我一惊，还以为是我不小心把想的话说了出来，但一想又不对，我的声音可没那么粗啊！一扭头，却看到艾萨克;弗里蒙特就站在我身旁，正对我摆出他『迷』人的笑容。我愣了愣（当然，绝不可能是因为他的笑容），才反应过来他之前是在对我说话。

    “是啊，有很多年没来过了，虽然回想起来好像就是发生在昨天的事。”

    艾萨克;弗里蒙特笑了笑，“没错，我还能清楚记得对于父亲忙于事业而叫佣人带我来玩时，心里的失望和怨恨之情呢！一转眼间，父亲已经离开人世，我也不再是那个因为没能和父母去游乐场玩而闹别扭的孩子了。”

    看来有钱人也未必幸福，至少再多的钱也不能为他买来一个会硬拉着孩子去游乐场的母亲。我继续仰望摩天轮，直到我以为艾萨克;弗里蒙特已经离开，才又听到他的声音。

    “陈小姐，我看我们俩对于游乐场都有不少回忆，为什么不一起重游旧地来缅怀一下呢？

    我扭过头看他：“这是个邀请吗？”

    “或许我该下跪来表明我的诚意？”

    我笑了，望着他如孩子般清澈的蓝眼睛：“不，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只要不是叫我倒立着绕场一圈就可以，我怕我已经不那么年轻了。”

    “没有那么难，只要你叫我布丽就行了，‘陈小姐’什么的，听来太蠢了。”

    “乐意遵命，请吧。”

    我们俩相视一笑，而后也融入到游玩的中。

    我猜没有几分钟艾萨克便后悔向我提出这一邀请了。我先是拉着他直奔云宵飞车，下了飞车，不等发软的腿站稳，又跑去乘海盗船，下了船在一片头晕目眩中，我又拉着他往“天旋地转360度”而去。他苦着一张脸，对着那只金属大球一个劲地摇着头。

    “布丽，我们换个别的玩行不行？我恐怕我的心脏吃不消，你知道我还指望它工作到八十岁呢！”

    “你太小看你的宝贝心脏了，你该让它多锻炼锻炼，发挥它的潜力，说不定它会为你工作到九十岁呢！”我回眸一笑，安慰他。

    艾萨克嘀咕：“我可不是那么贪心的人。”

    我装作没听见，将他一把拽进那只巨大的网格金属球。说实话，球滚动后我也开始有点后悔了。我并不是担心我心脏的承受力，我一直都对它很有信心，问题在于这个游戏考验的不是心脏，而是该死的胃！我从来也不知道我的胃竟然会是这么得脆弱。

    重又站上地面后，我忍住恶心，瞄了眼身旁的艾萨克，他的脸『色』看起来有点发青。呵呵，看来他的胃和他的心脏一样没法让人期待。

    “布丽，你以后若是还想玩这玩意儿，可千万别找我，就算用枪抵着我的脑袋也不行！”

    他说这话的样子好可爱噢，令我不禁莞尔。

    “放心，我也不会想再坐了，我的坏『毛』病中可不包括自虐这一项。”

    为了安抚我们备受折磨的心脏和胃，我们俩一致决定玩一些比较平和的游戏项目，就选了“童话世界”。坐在一只木船上，让船顺着水流缓缓向前移动，河的沿岸摆放着和真人同样大小的童话人物玩偶，供人玩赏。

    “你似乎不太喜欢这些童话人物。”艾萨克忽然开口问我。

    我正倾着身子拨弄着水玩，听到这话，不由回头看他。

    “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因为你不像别的女孩那么兴奋。”他悄悄指了指邻船的一个女孩，她正大呼小叫着让男伴看岸上的“睡美人”。

    “你猜的没错，事实上我讨厌童话故事。”

    艾萨克帅气地挑了挑眉：“为什么？”

    我坐正身子，想了想说：“大概是因为那些愚蠢的童话让现在的小女孩个个都以为自己是灰姑娘，有一天会有一位开着‘凯迪拉克’的白马王子来接她离开平凡而贫穷的生活。”

    艾萨克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起来。我有些气闷地看着他，不明白我的话有什么好笑。他原本梳得整齐服帖的褐发有些凌『乱』（这是当然的，光是刚刚那个“天旋地转360度”就足以让任何一个造型师都恨得牙痒痒的），配上灿烂的笑容，看起来孩子气十足，让我的心跳悄悄地加快了两拍。

    当然，我立刻意识到这样很不利于我的心脏健康，为了摆脱这一危险情况，我没话找话地说：

    “你要是不穿西服就好了。”

    “我穿西服不好看吗？”艾萨克反问。

    我故意摆出挑剔的表情从上到下打量他一番。

    “你的身材很棒，穿什么都会好看的，只不过我不想让你看上去像个四十多岁的小老头，我可不希望别人以为我是在和一位‘叔叔’约会。”

    艾萨克笑着低声说：“这点你可以放心，我下次一定不会穿西服来约你，只要你不再穿牛仔裤。”

    我佯作不满：“真正的绅士是不会对女士的着装挑三拣四的！”

    “好吧，为了做一名真正的绅士，我收回刚才说的话。”

    “那还差不多！”

    我嫣然一笑，自觉妩媚无比。

    第1卷第四章谎言

    艾萨克;弗里蒙特穿着一套米『色』的休闲服，倚在跑车前，像是在等人。虽然一看到他就直觉认为是在等我，未免有些太自以为是，但也没有理由不这么想。我尽量以平常的速度走到他面前，微微一笑说：

    “今天的你看起来特别帅嘛！”

    他『露』齿一笑：“你看，我并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的那个小小约定，今天你不用担心会被人认为是在和一位‘叔叔’约会了吧！”

    我没有想到他会把我的话记住并付诸于行动，心里不由感到一种被重视的自豪感。

    “我只有一件事要担心。”

    “什么事？”

    “我可能会被女人嫉妒的目光所杀。”

    艾萨克笑了起来，一边绅士地为我拉开车门，一边对我说：“相信我，男人的嫉妒比起女人的要可怕多了。”

    他发动车子，驶上大马路，我才想起问他要带我到哪去。

    “我弄到了两张音乐会的票子，听说很不错——”

    路边一闪而过的广告牌让我有了灵感，立刻打断他的话。

    “现在几点？”

    “五点过几分，怎么了？”

    我眼里闪过兴奋的光芒。

    “太好了，还来得及！在下个路口左转。”

    “告诉我你要去哪？”

    “跟我走就是了！”

    十五分钟后，我们到达了市体育场。正门前挤满了人，我们花了几分种才找到停车的地方。我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回头一看，艾萨克还待在座位上没动。

    “布丽，不要告诉我，你带我来这是想看体育比赛。”他带着几分惊讶地问我。

    “不是体育比赛，是橄榄球赛，纽约洲的红『色』火箭队（red

    rocket）对卡罗来纳洲的飓风队（hurricane），我可是期待了好久呢！别磨蹭了，再晚就买不到好座位了！”

    艾萨克只好下了车。我们买好票后，发现还有时间，便到附近的快餐店买了可乐和汉堡。对于这样的“垃圾食物”，艾萨克显得面有难『色』，我则装作没看见。开玩笑！要是耽误我看比赛开场，那还得了！

    我们进场时，体育场里已坐了八成满，在人堆里挤了半天，才找到座位。幸好，视野不算太差，朝四面八方望过去，尽是一张张兴奋的脸孔。

    比赛终于开始了。

    老实说，我至今对橄榄球赛的规则不甚明了，不过这丝毫妨碍不了我对于它的热爱。电视里重要比赛的转播我是一个不拉，并且只要时间和我的钱包允许，我都会来现场观看，毕竟现场看比赛的感觉跟看转播实在是不能比的，就如同一个人的疯狂是不能与上千名观众的疯狂相提并论的。

    红『色』火箭队的7号球员趁对方球员的一个疏忽，巧妙地抢到了球，向底线冲去，但对方的2号球员及时拦住了他，他将球传给旁边的9号，9号利用他天生的宽肩撞出一条路来。

    “冲啊，冲啊！别让那帮家伙困住你，快啊！”

    我紧张地站起来，声嘶力竭地叫喊着，不曾意识到我的声音混在其它上千个声音里，9号球员的耳朵再尖也听不到。

    “不行！对方的防守太强，他冲不过去的！他应该传球，传球！”身边的艾萨克也站了起来，冲着我的耳朵直吼。

    我勉强听清他的话，点点头。9号球员果然没能冲过去，对方的一名球员向他冲过来，把他压倒了，其他人像堆沙包似地一个接一个压在他们身上。裁判走过来，将他们一个个分开，重新整队。刚才紧张的气氛有些缓和，大部分人坐回自己的座位。

    “真没想到你会喜欢橄榄球赛。”艾萨克贴着我的耳朵说，这时观众席上塞满了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高中时我可是一名拉拉队员，经常穿着和别的女孩一起去助阵，我的第一个男友就是橄榄球队的队员，他长着一头可爱的黑『色』卷发。”

    艾萨克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我的注意力又被比赛吸引过去了。这次是飓风队发起攻势，那个3号球员拿着球，接连撞开两个人。

    “撞他，撞他！该死，拦住他，别让他过去！”艾萨克站起来，朝着球场吼着，他的双眼因激动而闪闪发亮。

    我紧张地绞着手指，像是祈祷似地说：“哦，他冲不过去的，冲不过去的。”

    刚才的9号像是救世主似地向飓风队的3号撞去，两人一起倒在了地上，球被红『色』火箭队的7号捡去了，他像头羚羊般灵巧地在对方球员中穿行。

    这时全场都了，我夹在其他人中间，拼命地喊着加油，喊得嗓子都哑了却浑然不觉。

    快到对方底线时，7号被对方的一名球员抱住脚绊倒了，他的右手仍牢牢地捏着球，向那根白线放去。像是看慢镜头似的，球一寸一寸地移动着，我的心提到了嗓子口，不自觉地抓住了艾萨克的手。他一定和我一样紧张，他的手湿湿的，满是汗。

    球最终触到了底线。我抱住艾萨克，又跳又笑。

    这场比赛红『色』火箭队以微弱的优势险胜飓风队。

    我兴奋极了，甚至当艾萨克送我到公寓楼下时，我仍觉得自己的血在着。

    “那个7号球员真是棒极了！简直没法形容，我真是爱死他了！”

    “你这么说可让我的心受了伤。”艾萨克半真半假地说。

    “天哪，我到现在还是好兴奋，不知道能不能睡着。”我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艾萨克拉住我：“我得向你说声谢谢，谢谢让我渡过这么愉快的一个夜晚。知道吗？你可是第一个主动拉着我去看橄榄球赛的女孩。”

    我笑了。然后他吻了我。

    随着约会次数的增多，我和艾萨克的关系正快速地向恋人方向发展，凯瑟琳女士对我越来越客气的态度就是一个极好的证明。事业感情双丰收的我高兴得忘乎所以，压根儿不曾意识到我的好运气正在用完。

    这一天我和艾萨克没有安排约会（他正在为一笔大生意忙碌着），独自回到我的小公寓，意外地发现杰拉尔德;罗宾斯律师正一丝不苟地站在我公寓的房门前。自从奥布里;弗里蒙特先生的遗嘱宣读会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对于他的突然来访，我不能不说感到十分惊讶。

    我请他进了屋，随即意识到他一身笔挺名贵的西服与我杂『乱』简陋的小屋实在是格格不入，我不由尴尬地笑道：

    “抱歉，房间有点『乱』。”

    罗宾斯先生宽容地一笑：“不，是我的错，我没有事先通知您就贸然来访，实在失礼了。”

    瞧，绅士就是绅士，连我的房间杂『乱』都可以说成是他的不对。我将屋子稍稍整理一下，腾出一把空椅子请罗宾斯先生坐下。在说了些“诸如最近怎样、工作还好”之类客套话后，他的神情慢慢严肃起来，我知道他是要切入正题了。

    “陈小姐，我今天来是因为一件和您本人至关重要的十分私人的事。您也许会觉得我有些多管闲事，我自己也觉得相当棘手，但是出于对已故好友奥布里;弗里蒙特做出的承诺，我不得不来这一趟。”

    我简直被弄糊涂了。

    “您是说是弗里蒙特先生让您来的？”

    “是的，是他临终前拜托我的。除了这个原因之外，我自己也想来这一趟，您是位可爱的小姐，我不希望看到您受伤害。”

    我越来越糊涂了，不过我知道罗宾斯先生会向我解释的，所以我什么也没问，等他继续说下去。

    罗宾斯律师换了个坐姿，道：“您现在是不是和艾萨克——走得很近？”

    我点点头，这一点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唉，也许这只是两个老头子的胡思『乱』想，可我还是得提醒您，艾萨克接近您也许是别有所图。”

    看着他那副慎重的神情，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能图什么呢？如果我是什么亿万富翁或是市长的女儿，还可以想想，但我只是个平凡的穷模特儿啊！”

    “您太贬低自己了，别的不说，您至少拥有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

    “是什么？怎么我都不知道呢！”

    “您忘了，您有奥布里遗赠给您的那套‘真实的黑『色』’。”

    我觉得我的笑容有了一毫米的动摇。

    “这套婚纱礼服是弗里蒙特先生的作品，也许是价值不菲，可还没值钱到让艾萨克如此动心的地步吧！”

    “单就物质价值而言，这套礼服值一千五百万美元！”

    “一、一千五百万？！”

    “这还是最保守的估算，相信一些收藏家愿意出更高的价钱。礼服上共镶了七十颗小钻石，十四颗中型的，一颗大型的，全都是真的。另外，它还具有更大的商业价值。弗里蒙特服装有限公司的服装能够成为世界知名产品，这完全是因为奥布里个人的声誉。但就是传说也有结束的时候，奥布里已经有近十年的时间没有出过新作品了，再加上近来服装市场的不景气，公司开始明显地走下坡路。‘真实的黑『色』’意味着一次机会，一次绝好的机会，假如能在这次的服装发表会上同时推出它，必定会造成一场轰动，标有弗里蒙特这个牌子的服装又将受到人们的青睐。艾萨克不像他父亲，他没有艺术天分，但很有商业头脑，他一定看到了这个机会，为了公司，他必定会设法得到‘真实的黑『色』’。”

    我的头脑里一片混『乱』，罗宾斯律师的这番话像个万花筒般在我的头脑里旋转个不停。我不并怀疑律师说的话，但我也不能相信艾萨克会是有意识地接近我，他对我的温柔体贴都只是为了得到礼服而装出来的！我无法相信！我的脸『色』一定很不好看，因为罗宾斯又马上接着说：

    “当然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猜测，并不一定就是真的，也许艾萨克是真心真意地爱你，毕竟您是一位如此可爱的女孩。”

    “我不知道。”我嗫嚅着说，“我觉得好混『乱』，我需要好好地想一想。”

    罗宾斯律师点了点头：“这是当然。”

    我送他到公寓门口时，他半是担心半是懊恼地说：“我希望我的这次来访能给您有所帮助，否则，我宁愿没有来这一趟。”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感谢您的关心。”

    送走罗宾斯后，我像个梦游者似地走回屋里，把自己摔在床上，这几个星期以来与艾萨克相处的点滴情景像『潮』水般涌上心头。我一边回忆着，一边不断地问着自己：他的这一句话是真的吧？他的这一个表情是出自内心的吧？他的眼神不可能是伪装的吧？他的动作不可能是有意识做出来的吧？

    想得越多，问得越多，我却发现我越不能确定。如何判定一个人是真是假？标准在哪里？或者一个人的真心根本就无从判定？我们大多数人甚至都不能了解自己，又怎能去了解另一个本来毫无关系的人呢？

    我，是真的『迷』茫了。

    这一夜我像是做了一场荒诞、虚无而又悲伤的梦，等我从梦中突然清醒过来时，天已经亮了。

    我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洗脸，然后拿起我的皮包，将里面的东西统统倒在床上，从一大堆只有女人才会用得着的杂物中找到了那张名片，我按上面的号码打过去。铃响了好几声后，才传来一个犹带睡意的声音。

    “喂。”

    “是科尔曼先生吗？我是布丽奇特;陈，你还记得我吗？”

    “布丽奇特——”声音里的睡意消失了。“当然，我当然记得。陈小姐，你是不是改变主意了？”

    “还没有，我打电话只是想知道你那位神秘的客户究竟是谁！”

    “十分抱歉，陈小姐，我的客户——”

    “我不要听那些废话，告诉我，是不是艾萨克;弗里蒙特？”

    电话那端陷入了沉默，足有半分钟之久。直到对方开口，我才发现不知不觉中我竟屏住了呼吸。

    “陈小姐，我想请你了解，处于我们这种位置的人，很多时候说话都很不方便，即使是一两个字的回答我们也不能说，你明白吗？”

    “是的，我明白。打扰你了。”

    我放下话筒，心也随之往下沉。一切都很清楚了，莱克;科尔曼果然是艾萨克;弗里蒙特雇来的，为的就是购买我手上的“真实的黑『色』”，而且是以低得可笑的价格！

    我呆坐着，然后起身，机械地换衣服，化妆，开始前往今天的拍摄场地。就算像个傻瓜似地被人骗了，被人伤了心，工作也还是要做的，要颓废要沮丧也得先看看银行里有多少存款。颓丧并不是人人都有的权利。

    第1卷第五章娶一个不爱的女人

    我以自己都觉得钦佩的镇静和自制完成了一天的拍摄工作，最后一个回到更换衣服的化妆车，手提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一看号码，是艾萨克打来的。我望着手机，正犹豫着要不要接，却发现手背上湿了一片。我『摸』『摸』脸，原来我在哭啊！

    会哭也是很正常的吧！可是，可是为什么？心口好像有一个硬块堵着，就算再怎么流泪它也不消失。

    车门“唰”的一下拉开，唉，人要是倒起霉来，真是事事都不顺，这个时候谁不好进来，偏偏来的是我最讨厌的那个人。算了，至少他不是那种会四处宣扬的“大嘴巴”。

    艾贝尔;雷丁至少呆了两秒钟，我想他是被我这副模样给吓到了。他接下来的动作却也让我吃了一惊：我本以为他会关上车门，离开，没想到他反而钻进车里，顺手把门锁上。不会吧，他应该没有什么变态的嗜好吧！

    我呆呆地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们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分钟，他才像是突然觉得尴尬似地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

    “嗯——也许是我多事，但是我觉得要是有伤心的事说出来会比闷在心里好得多。”

    我沉默着。我认为向一个你一向讨厌的人倾诉心事实在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我布丽怎么会做出这么蠢的事呢？但是直到我听到一个声音，并意识到那是我自己的声音时，我才发觉自己并没有相信中的聪明，或者该说坚强。

    “我被人骗了。很难相信吧！其实连我自己也不能相信。艾萨克和我在一起不是因为我这个人有什么别人没有的魅力，而只是为了那套‘真实的黑『色』’！你应该还记得吧？就是上次为巴克利兄弟出版有限公司拍照时我穿过的那套黑『色』的婚纱，那是奥布里;弗里蒙特先生最后设计的、未发表作品。你猜它值多少钱？一千两百万美元喔！很大的一笔钱啊！像我这种小模特儿也许干到死也攒不到那么大一笔钱。弗里蒙特先生在遗嘱里写明把它留给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我就是得到了，像是中了彩票一样。”

    我用衣袖抹抹眼泪，真是糟糕，泪水竟像是决了堤似的，止也止不住。

    “我那时做梦也没想到它会那么值钱，我只是觉得它很漂亮，很喜欢它而已。可是艾萨克知道，他想要它，为了公司，他必须得到它。他派了个代理人来向我求购，而且只出价两百万，只有真正价值的百分之十！他真是个出『色』的商人，不是吗？可我没答应，我当然没有聪明到能识破他的诡计，我只是单纯地不想卖而已，所以他只好亲自来了。艾萨克是什么样的人？英俊潇洒，既有名又有钱，喜欢他的女孩子至少有一打；我又是什么人？唯一能向人炫耀的只有长相了，可长得漂亮的人又不止我一个！我真有那样的魅力能吸引他吗？我一直嘲笑别的女孩中的童话毒太深，以为自己就是灰姑娘，蠢得以为白马王子真的会为她而来。其实我和她们一样的蠢啊，我实在没有资格说她们！”

    我又准备用袖子擦眼泪，艾贝尔;雷丁递给我一包纸巾，我抽了一张，胡『乱』地擦了擦眼，纸巾上立刻沾上了蓝『色』的眼影。

    “该死！我忘了卸妆！惨了，这回一定成了大花脸了！”

    我手忙脚『乱』地用纸巾擦去脸上化的妆，当然，这不起什么作用，我该用专门的卸妆『液』。不过，奇怪，这一分神，眼泪倒不怎么流了。

    “如果，”一直装作自己是杂物箱的艾贝尔;雷丁突然开口，“如果艾萨克;弗里蒙特先生现在请求你的谅解，你会原谅他吗？”

    “不，当然不会！”

    “真的不会？”

    “嗯——也许——是的，我想我能原谅他。”

    “是吗？”

    “喂，听你的口气，好像我不该原谅他似的！”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听你刚才的那番话，好像你在意的是自己会受骗，而不是他骗你这件事。”

    “这又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并不喜欢他，至少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爱他。”

    “怎么可能！”

    “爱一个人也有程度可分，有的只是比好感多一些，有的却是用整个生命去爱，任何人都不能替代。”

    虽然我非常不喜欢他这好像心理分析师的语气，但也不能不细细思考他说的这番话。就在这时隐约听到维拉呼喊的声音。

    “维拉在找我，我先出去了。”

    他打开车门跳下去，我也跟着出去。谢天谢地没人看到我们在一起，否则不知会传出什么样的谣言，想到和他成为谣言的主角只会让我起鸡皮疙瘩。

    我用了一天的时间来思考这整件事，以及艾贝尔;雷丁的话，我不得不承认他的话还是有一番道理的。我真的爱艾萨克吗？他身上有着许多我欣赏的特质，和他在一起很轻松愉快，但只有这些是否就能构成爱情？这个问题太深奥，不是现在的我能够回答得了的。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我已不可能再像原先那样和他在一起了。想通了这一点，我打电话给艾萨克，约他出来吃晚饭。

    艾萨克看上去心情很好，不停地逗我说笑。我不想扫他的兴，何况吃饭时说分手的事对消化也不好，我不想这么不人道。

    一直到吃完正餐，等着上甜点时，饭桌上才出现短暂的沉默，我觉得差不多是该说正事的时候了。

    “我昨天早上发现一件有趣的事，原来我们还有一位共同的朋友。”我装作不经意地道。

    “哦，是谁啊？”

    “莱克;克尔曼先生，一位有趣的代理商。”

    我不无遗憾地看到血『色』从艾萨克的脸上褪去，他的神情顿时凝重起来。他瞪着白『色』的桌布，低声道：

    “你——都知道了？”

    “我也许不够聪明，但也不至于那么笨。”

    “是的，只是我没想到你那么快就知道了。”

    “这一点得感谢罗宾斯律师，是他启发了我。”

    艾萨克咕哝了一句，我没听清，但猜想不会是什么好话。

    “布丽，我很抱歉，我对你隐瞒了这事，你得明白我有我的苦衷。”

    “所以你就雇人出两百万美元来买‘真实的黑『色』’？”

    “我那时并不知道那套婚纱值那么多钱，我没有想到那上面的钻石会是真的。父亲从来不在意作品上的小装饰，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注重细节。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不会出这么一个可笑的价钱的！”

    我悲哀地摇了摇头：“算了，我不想说这个，反正不管你出再多的钱我也不会卖的。我只是不能忍受你是为此来约我。”

    “对不起，布丽，可那时你不肯卖，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艾萨克看着我，眼里盛满歉意，却没有半点悔意。

    我叹口气：“就算把我追到手了又怎样？你以为我会因此把‘真实的黑『色』’让给你吗？”

    “我想换一种身份也许可以说服你，再不行我还可以娶你为妻，让你以我的妻子的身份穿上‘真实的黑『色』’出席发表会。”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上帝，你竟为了一套婚纱娶一个你不爱的女人！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

    艾萨克争辩道：“布丽，你不明白‘真实的黑『色』’对我有多重要，公司的前景全看它了，它会重新掀起一股弗里蒙特的热『潮』，只要几年的时间弗里蒙特这个牌子就可以在服装界屹立不倒了。所以，无论如何都请你把‘真实的黑『色』’让给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求你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艾萨克，对你公司的事我很遗憾，但我不会把‘真实的黑『色』’给你的，无论你出什么样的价钱；而且我相信老弗里蒙特先生也不会希望我把它给你，否则他就不会把它遗赠给我了。你太『迷』信你父亲的力量了，即使没有它，你的公司也不一定会倒闭，那些闻名全球的大服装公司也没有‘真实的黑『色』’啊！”

    “你说的我都懂，可是，唉……布丽，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你能原凉我吗？”

    艾萨克看着我，像个知道犯了错的孩子。看他可怜的样子，我不由心软，对着他微微一笑。

    “是的，我当然能原谅你，事实上来这之前我就已经原谅你了。我今天来不是为兴师问罪，只是想跟你说清楚，也好愉快地说再见。”

    艾萨克急切地握住我的手：“为什么？你不是说原谅我了吗？”

    我不『露』痕迹地收回手，依然微笑道：“我是原谅你了，可问题是既然你并不喜欢我，那我们还有什么再在一起的必要？不管怎样，和你一起的这几天，我觉得很快乐，也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做梦的机会，就让我们好聚好散吧。”

    艾萨克神情失落，看着我欲言又止。我招来侍者结账，这时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道：

    “噢，对了，你若是想就此解除我们的合同的话，我是不会介意的。”

    艾萨克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头：“不，你是个好模特儿，请你来做这一季的代言人是个明智的决定。”

    “谢谢，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

    我谢绝了艾萨克送我回家的提议，也没有叫出租车，散散步对现在的我大有好处。虽然在餐馆里我表现得十分冷静自制，但不代表我不遗憾难过。我有些奇怪这天竟没有下雨，不是说分手总是在雨天吗？算了，自己的悲伤还是由自己来承担，犯不着拖着别人一起受苦。纽约的夜景很美，但在雨中欣赏就会打些折扣。

    第1卷第六章回到单身的日子

    我又回到了先前的单身生活，想着法子打发工作之余的空闲日子。和艾萨克分手的消息似乎已经传开了，凯瑟琳女士对我渐渐地不如过去那么客气礼貌。断断续续地也有工作人员约我出去，多数都被我以这样那样的理由婉拒了。除此之外我的生活倒是过得悠闲自在，只有一件事令我耿耿于怀，那就是我觉得我欠了艾贝儿;雷丁一个人情，因而有些心虚，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讨厌他。不能喜欢一个人那还情有可原，可若连讨厌某人的权利都丧失的话，那活着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因此我决定请他吃顿饭，还了这个人情，也好继续理直气壮地讨厌他。

    这事宜早不宜尽，于是某天收工的时候，我有意留下来，找了个空当，向他提出邀请。艾贝尔;雷丁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不出对我的邀请是吃惊、欣喜，还是为难。

    “别误会，我只想还你个人情，你要是不想和我一起吃饭，我也不勉强。”

    “不，不是不愿意，只是——”

    他忽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一下子躲到门后。

    时间掐得刚刚好，下一秒门就开了，维拉探头进来。

    “有没有看到艾贝尔？”

    “啊，没、没有啊！”

    “噢，谢谢。”

    维拉缩回头关上门。我拍拍胸，暗暗庆幸我的反应够快。

    “雷丁先生——”

    “对不起，请叫我艾贝尔，我不太习惯别人那样叫我。”

    “唔，好吧，艾贝尔，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我们改天再说。”

    “没什么不方便的，其实天天都是这样。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我点点头。艾贝尔拉开门，往走廊上瞧了瞧，见没人才走出去。一路上走走停停，东张西望，害得我明明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却心虚得要命。

    “上帝，我差点以为我是来这做贼，而不是来正当工作的。”上了我的车后，我不禁郁闷地抱怨道。

    艾贝尔的脸上总算有了点表情，显出几分歉意。

    “对不起，要是被维拉看到的话会有些麻烦。”

    “你每次和女孩出去都得这么偷偷『摸』『摸』的吗？”

    “不——事实上这还是第一次。”

    “是吗？那我还真是够荣幸的。”

    荣幸个头！我发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否则随便怎么样。

    “你的脾气还真好，要是我的经纪人敢这样对我，我一定和她翻脸。”我没话找话地说。

    “维拉当我的经纪人已经好几年了，她帮了我不少忙，我不想她难受。”

    不想维拉难受，就可以让别的女孩难受？这算什么逻辑！

    “我真受不了你们这种男人，一个个都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