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残蝶:绝杀

冰心残蝶:绝杀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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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觉着脸火辣辣的疼,嘴角也丝丝的渗着血迹,凌晟睿呆楞的看着她半晌,怒气也消解了一半,口气却依旧冷硬:“滚出去!”

    凌冰蝶的嘴角竟然溢出一丝笑意,只是这笑容如即将凋零的残花,凄怆、哀伤、冷艳。随即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她脸上恢复了死寂般的淡漠,犹如无事发生过一般转身消失在门口。

    拒之千里

    沐军每攻下一个地方总是会安排可靠的人留守原址,行辕随即迁移到新的战略前沿,因为潍坊在地理位置上的优越性被沐昊然选为最新行辕驻建地,两日后他带领着自己的卫戍上了开往潍坊的渡船,这两日他都忙于和刘晨等人讨论布防问题,凌冰蝶自觉的退避三舍也避免了些尴尬,她此时靠在甲板上半人高的船舷护栏上,眸子里映着的是茫茫海面,他们忙到日落时分才蹬船,虽然渡船比一般的客船要快些,但依旧需要大半日的功夫,现在线路虽然已经过半,但星月已然浮现。远处波澜不兴的海面上映衬着点点星光如黑色丝绸上镶嵌着碎钻,海面升腾起的水汽与流动的月光在远处交接成纤白的幕帘,为四周增添了几分虚幻和飘渺。

    海风拂着她的发丝和披风猎猎飞舞起来,看上去似乎即将羽化离去般飘逸脱俗,她凝视着海面任由思绪在脑中盘旋,不过月余时间她以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份来回于海面,心情却没有丝毫差别,一样的看不到前方的路通往何处。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咳嗽,接着就听见:“小姐,外边风大,还是进船室休息吧!”

    她骤然回头见凌鹏一脸笑意的望着自己,心下不禁讶然:“鹏叔?你怎么会在这里?”

    凌鹏:“小姐,我跟后边的卫戊一起上的船,我猜想小姐您在这里想事情,就没过来打扰!”

    凌冰蝶沉吟了半晌才哦了一声,回过头去继续注视着海面,凌鹏等了很久也未听她再问什么,于是自己解释道:“老爷怕小姐整日跟着少帅东奔西走没有空闲,就让我跟过来替小姐打点收拾,老爷那天打过您之后,听少帅说不是您的错,知道自己错怪了您就很内疚,但是您也知道,老爷也是抹不下脸面跟您。。。”

    凌冰蝶骤然扬了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凌鹏也只好沉默下来,凌冰蝶面上虽然平静,可是心里终究还是少不了心酸,这些年来,只要与沐家扯上关系,事无大小对错她都得无条件忍受苛求。她虽然早已习惯,可到底也有心里过不去的坎。但她从不会放任自己去计较,不是她懦弱,而是她知道只要一天还承认自己是凌晟睿的女儿,那做什么反抗就都只是徒劳。

    天空与海面交界出隐隐闪动着一束光晕,那光芒昏暗闪烁绝非来自星月,凌冰蝶心里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一个月前自己也在那样的光晕里差点出不来,海水刺骨的冷混合着那种挣扎徒劳的绝望让她此时想起都还有些战栗。那个晚上,她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平静,她也不敢奢望还能有奇迹出现,只是从小的磨练让她形成了一种习惯,一种不到最后决不放弃的习惯,也就是这种习惯让她一次又一次的逃离了死亡。

    “鹏叔,如果那天你没有来找我,那样我也许会和水魅上的其它人一样被这海面吞没,你说,如果真是那样、爸会为我流泪吗?”

    蕴含着无比凄凉的一句话被她平静的说出来却奇异让人越发想流泪,没有听到回答时她唇边绽放凄恻的光芒,侧身时却迎上一张冷峻的脸,只是那眼中恍惚竟有一丝怜惜,她骤然凝住笑容,搜寻之下才见凌鹏已经退到了几步之外满脸为难和歉疚的望着自己,她暗自退了一步与他将距离拉开,这才淡淡颔首:“少主!”

    沐昊然见她恭敬之中隐约保持着距离,以为她还在为两日前的事情心存怨气,于是轻叹道:“那天的事其实我。。。。”

    凌冰蝶冷声打断道:“无需解释!”她顿了顿,补充道:“以后少主的命令,我会依令执行!”

    沐昊然听言怔了怔,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答话,好在此时刘晨已经端了两杯咖啡过来,沐昊然借机接过咖啡笑着递了一杯过来道:“既然如此,我就借花献佛,以这咖啡代酒先跟你道谢!”

    凌冰蝶丝毫不领情道:“少主不必多此一举,我还是那句话,我做一切只是听父命而已!”

    言外之意就是自己纵使听从他沐昊然的吩咐,也只是执行父命与沐昊然本人毫无关系,也就轮不到沐昊然来跟她道谢,这话明显有些让沐昊然下不来台,凌鹏见她如此,忙上前接过沐昊然送到凌冰蝶面前的咖啡,颔首致谢后对凌冰蝶劝道:“小姐,少帅是一番好意,他想是看您在外边吹了这么久的风会冷,就叫人送来热咖啡,喝了会暖和些!”

    凌冰蝶听言朝沐昊然嫣然一笑,只是那笑容中恍惚深藏着冷漠,颔首道:“劳烦少主真是不敢当!”未等沐昊然做出反应,她已经将视线转回凌鹏身上,只听她悠然道:“鹏叔你应该记得我只喝茶,那少主的恩惠就有劳鹏叔代为领受好么?”

    她虽然是问,可是未等凌鹏回答,她人已经走下了甲板,凌鹏尴尬的呆楞了半晌,回过神来忙向沐昊然哈要道歉:“少帅请见谅,小姐。。。小姐她确实从小就只喝苦茶,她不是有意。。。”

    沐昊然慨然笑道:“没关系,怪我没事先了解清楚!”

    凌鹏见他一脸和颜悦色,悬吊的心顿时落了下来,本想多说点什么,但是却摄于他的气势不敢乱开口,呆楞了半晌才点头哈腰的离了甲板去追凌冰蝶,不过片刻功夫她就没了踪影,他四处寻找之后在后甲板上看到了她,她依旧凝视着海面,似乎亘古就站在那里未曾挪动过,凌鹏走过去站在她的身边,沉默了半晌才轻叹一声道:“小姐,鹏叔知道您心里憋屈,你如果想发泄就冲着鹏叔来,怎样鹏叔都不会怪您,可是您不可以这样对待少帅,您要是真得罪了他,以后天天都免不了要见面的且不是替自己找晦气么?”

    她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依旧沉默着,他又叹了口气道:“其实少帅人也不错,他因为老爷打你的事还将周小姐轰走了,说是以后都不许她再出现。也算是替你出了口气吧!”

    凌冰蝶冷笑一声道:“我听说潍坊多美女,他这么做只怕是借题发挥既可以施恩于我又能既可以除旧迎新又吧!他父亲不就是靠这些小恩小惠的情谊让父亲替他死心塌地的卖命么?”

    凌鹏呃了一声,怔怔的不知如何回答,呆愣了半晌打算离开,她突然幽幽道:“父亲将我安排在他身边,保护安全是假,要我习惯、认命才是真对么?”

    凌鹏不知她突然说出此话是何意,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呆楞在哪儿,凌冰蝶继续道:“我没有什么情绪需要发泄,如果说刚开始还有委屈、埋怨甚至想要反抗,现在都没有了,一次次大难不死回去,看着父亲漠然的表情,我就已经慢慢的习惯了这样的人生,我只是不明白,父亲如此对我到底是因为凌家真的欠了沐家什么无法偿还的债还是因为他心里真的那么恨我?如果为了还债,我会欣然接受,如果是因为恨,也该让我明明白白知道这么深的恨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是!”

    凌冰蝶的话无论是悲愤激昂还是哀怨缠绵,可是永远说得那么平静淡漠、波澜不惊,让听得人都会产生某种错觉,似乎她整个人都毫无温度,可也就是这种错觉,才越发让人听的痛在心尖上般窒息入骨。

    凌鹏回答不了她的问题,而她也没有指望能得到答案,四周慢慢沉寂下来,远处的海面上铺撒着星月淡淡的光辉,船划过时在水面上留下粼粼的波纹,一圈一圈的扩散开来在不知多远的地方被海风抚平,无论怎样的创伤,总是会有平复的一天,就如这海面一样,她如此想着。

    船靠岸的时候还是半夜时分,但是码头却灯火明亮如同白昼,周烈两天前就被派过来接收被打散的杜军和重新整顿潍坊的秩序,现在他正带着一队人马在码头翘首等候,沐昊然带着众人下了船就浩浩荡荡开赴潍坊的行辕,他没有贪简便直接沿用杜军以前的任何布防,就连行辕都弃用了杜军的帅府,一切都照他的安排重新部署妥当了。

    因为走的是水路,凌冰蝶的追风被留在了流亭府里,她没有理由不坐进沐昊然的车里,周烈坐在副驾驶位置正侧着身子跟后边的沐昊然汇报潍坊的安顿情况,凌冰蝶无心去听只透过车窗看着外边影影绰绰闪过的暗影。车子临近行辕的时候她被墙垣上攀爬着的藤蔓所吸引。

    竟然是木香,这里会有木香并不奇怪,木香在这个季节竟然开得如此艳丽就不免让人惊奇,木香长长的藤子伸出刺来扎进墙垣的缝隙里,细密的叶子拖起簇簇串串莹白的花朵,夜风中淡淡凉凉的花香透过摇下的车窗丝丝缕缕浸入鼻尖。

    “这里的木香为何会变季开?”她不禁问了出来,等自己意识到时不免有些迟了,她不用回头就能感觉到骤然顿声的沐昊然和周烈齐齐看向她的目光,她勉强的够了够嘴唇,尴尬的带着结巴道:“我。。。我只是随便问问!”

    “你也喜欢木香?”他语气中带着些微的讶异,凌冰蝶本想说不喜欢,但不喜欢怎么会问,她又确实说不上喜欢,于是淡淡笑了笑“有点好奇!”

    周烈抢着道:“少帅很喜欢木香,我们也是看上这个才把行辕设在此处!”

    他语气让凌冰蝶听着有些邀宠的味道,却并未给出她关心的答案,她瞬即闭口,沐昊然正想说什么见车已经停了下来,于是也不再开口,凌冰蝶刚刚下车就听到敬礼时齐刷刷衣袖摩擦声的声音,那阵势绝不逊于大阅兵的排场,沐昊然踩着节奏的步伐刚硬有力,越发显得雄姿英发。凌冰蝶习惯了独来独往,现在走在如此多的视线下显得很是不自在,幸好有一个人的出现化解了她的难题。

    她视线刚接触到那人,她就朝自己扑了过来,嬉笑着:“冰蝶,你终于到了,我都等得快睡着了!”

    人情世故

    凌冰蝶:“婷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两天前就来了啊,本来那天晚上我想跟你说来着,可你急急的走了,害得我都没时间说!”她说话永远带着些娇俏的口气,让人听着总觉着她还是个孩子,凌冰蝶本想问她为何会来,但问题还未问出口就已经隐约猜到了答案,敏锐的洞察力是她完成任务和保命必备的能力,所以她很轻易的察觉到沐昊婷说话的时候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往周烈身上瞟,而且眼中的娇羞已经说明了一切,凌冰蝶虽然不懂感情却不代表看不懂人情世故,凌冰蝶自然不会相信凭着沐昊然的精明会不知道这其中的隐情,只是这到底是他自己一相情愿的撮合还是已经和沐云天达成了共识就不得而知了。

    凌冰蝶想着不自觉的朝沐昊然瞟了一眼,沐昊然似乎也看出了她眼中的探究,干咳一声板着脸对沐昊婷道:“有什么话留着明天说!”

    说完他径直朝书房的方向走去,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所以才会对书房的位置如此熟悉,凌冰蝶只得对沐昊婷笑了笑,然后径直跟了上去,其它人自然也少不了跟着,刚刚坐下来他就摆开架势等待周烈汇报情况,凌冰蝶在书房门口守卫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虽然习惯了通夜不睡觉,但此时都觉得有些困顿,她不自觉的朝里边瞟了一眼,除了沐昊然还在认真的沉思什么,其它的人都哈欠连天却又要故作隐忍,过了很久他终于挥手说了句什么,每个人都如遇大赦般松了口气,客气了几句都散了出去。等人都散尽时他才轻柔了几下太阳|岤,看样子似乎也累得不轻。

    凌冰蝶将视线收回来盯着远处的楼梯口,忽听他咳嗽一声道:“你也去休息吧!”可是还未等她挪动脚步,他又开口问:“对了,我想昊婷和周烈之间你也看出了几分吧?”

    凌冰蝶转身盯着他,却并没有作出回答,表情却给了他肯定的答案,沐昊然眼中不禁升起由衷的赞赏:“你的确不简单,只凭几个眼神也能看出其中的问题!”

    凌冰蝶别过视线去注视着他身后的书架,淡淡道:“说正题吧!”

    沐昊然似乎已经对她的冷漠免疫一般,并不去计较,他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看得出来昊婷跟你关系不错,所以我希望你能劝她。。。!”

    凌冰蝶冷冷一笑,打断道:“如果你要我劝她放弃还不如你直接警告周烈不要痴心妄想!”

    沐昊然愣了愣,随即朗声笑道:“你为什么总是不喜欢听我把话说完呢?我且有不了解她的性格,正如你所说,警告周烈要比劝她来得更快,所以我并不是要你劝她放弃,只是。。。凭周烈的身份在父亲那里肯定是通不过的,如果现在让他知道这件事,周烈只怕命都保不住,她这次竟然冒我的名义骗父亲偷跑到这里来,幸好我提前知道消息才帮她圆过了慌,但是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好运。所以我才想你劝劝昊婷先收一下性子耐心等等!”

    凌冰蝶这次算是很有耐心的听完了他的话,也仔细的想了想才问:“等到什么时候?大帅要的门当户对只怕周烈这一辈子都达不到!”

    沐昊然讶然的望着她,呆愣了半晌才勉强的笑了笑,说:“或许也不非要门当户对,只要父亲认可他这个人就会有希望,这次我没有派最擅长处理战事善后事务的刘晨来潍坊而让他来,就是想给他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只要他肯争气,那一天一定很快就会到!”

    他最后的话说的近乎呢喃,或许是自己都没有底气,凌冰蝶有些疑惑的看着他,突然与他猛然抬起的目光对接,慌忙别过头去看其它地方,静默了很久才点头道:“我。。。我不会劝人”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道:“我只能。。。尽力而为!”

    耳边又响起他爽朗的笑声,似乎凌冰蝶说的是很有趣的话,这让凌冰蝶感觉很不自在,他突然叹了口气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去休息一会吧!”

    凌冰蝶此时真想逃离,他的笑声让她感觉总是不太好,正要迈开步子时她又顿住了,沐昊然见状讶然道:“还有事?”

    凌冰蝶多数的任务都是威胁到别人的安全,保护人却还是第一次,所以她对于这个身份没什么概念,对于该做些什么更是不太清楚,但是从往日对随从的了解,应该不能长官还未休息自己就先去睡觉,所以愣神的想了半晌才支吾道:“呃。。。我真的可以去睡觉吗?我是说。。。我是保护你的安全,你都还没有。。。”

    沐昊然见她迥然的表情,又说的如此结结巴巴,禁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凌冰蝶被他如此一笑脸上竟然飞起一抹红霞,倒不是害羞,只是觉得尴尬窘迫,沐昊然也知道见好就收,于是收住笑容道:“放心吧,就算是特卫也需要休息,否则你哪有精神来保护我的安全,再说了,如果真有人能够闯入这里对我生命造成威胁,那能力一定不在你之下,我想这样的人应该也不多吧!”

    凌冰蝶愣愣的哦了一声,手只做了一个敬礼的虚晃招式,转身逃也似的出了门。

    故作姿态

    睡意朦胧中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沐昊婷的叫喊声比敲门声更是急促,声音从耳朵传递道大脑,还未打散脑中的混沌凌冰蝶已经本能的从床上弹跳了起来,骤然拉开门就看见沐昊婷灿烂的笑脸,凌冰蝶无奈道:“婷小姐,什么事这么急?”

    沐昊婷嬉笑着侧身钻进了屋里,一边在她床边坐下一边道:“我来叫你起床呢!”

    凌冰蝶皱眉的看了看晨曦中朦胧的迷雾,回身对上她的笑脸道:“昨晚睡得那么晚,现在又这么早就起来不觉着困么?”

    沐昊婷翻了翻白眼道:“现在还早呢,从昨晚上床睡觉到现在早已经超出了人正常的睡眠时间了!”

    沐昊婷是按照自己睡觉的时辰开始计算,她当然不知道她睡得正酣的时候凌冰蝶还在她三哥门前守卫,凌冰蝶也懒得去解释,懒懒问:“那我现在起了,你想怎么样呢?”

    沐昊婷含笑道:“你快梳洗一下就跟我走!”

    凌冰蝶尽量露出一丝惋惜道:“我的职责是保护少主,怕是不能陪你去玩!”

    沐昊婷:“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搪塞我,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你的,我呢,就是奉三哥之命带你去见他!”

    凌冰蝶似有不信,皱眉道:“他已经出去了?”

    沐昊婷:“当然啦,他早就带着刘晨和周烈他们出发了,本来我想去,他说要我在这里等你醒了一起!”

    按时间来算,沐昊然只怕没有怎么休息,真可谓高处不胜寒,凌冰蝶淡淡应了一句“是吗,那你等我一下!”

    她说完朝侧边的洗漱间走去,因行辕多为男人,所以为女子分配的房间都自带有独立的洗漱间,只听哗啦啦的一阵水声,不多时凌冰蝶已经从里边走了出来,她一边理着散乱在额前的发丝一边问:“那是什么地方,你为何这么急着去?”

    只听沐昊婷一阵支吾,凌冰蝶回头瞟了她一眼,见她脸上顿时飞上了红霞,于是猜测道:“因为周烈?”

    被她这么一问,沐昊婷脸越发的红热起来,羞怯着问:“三哥告诉你的?”

    凌冰蝶淡淡一笑,转身将抽屉里的枪拿出来检查了一边,沐昊婷低垂着头羞涩道:“我想你也知道,我爸不会答应,所以在三哥没有想好办法之前绝对不能让他知道,周烈跟着三哥四处征战本就没有多少时间,我们在一起又要千方百计掩人耳目,所以相处时间就更少,而且三哥说我不宜在这里待太久,怕更多人看出端粒,让我过几天就回去,所以。。。”

    相爱的人总觉得在一起的时间怎么也不够用,所以总是争分夺秒的利用时间相处,凌冰蝶本来答应要劝她,可是此时看到她凄楚忧愁的表情也就不好再添扫兴的话,于是随手拿起门后架子上的外衣道:“走吧!”

    她们觉着坐车太慢也矫情,于是各自跨了一匹马飞奔而去,两人都骑技精湛,飞驰之下尘土飞扬,时而是泥土路时而又是浅草平野,凌冰蝶不觉奇怪,朝身后的沐昊婷喊道:“你确定是这条道没错吗?”

    沐昊婷笑喊道:“当然,我来过几次了!”她顿了顿,似乎知道凌冰蝶心里的疑问,于是继续解释道:“收容站的人太多,城里根本没有地方安置,所以周烈就找了这个地方,虽然看着有些荒芜,但地方却足够宽敞,再有多少难民也收的下!而且大哥说了,一定不能亏待这些难民,所以收容站里边的布置绝对不差!”

    沐昊婷的语气里带着些恩赐难民的自豪,可是凌冰蝶却感觉有些虚伪,挑起战争,造成这些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是他们,现在以悲天悯人的姿态,善良仁厚的身份出现拯救这些人的也是他们,他们不但不用对自己所做的孽负疚难安,还能心安理得的受别人的感恩推崇,这就是高高在上的统治者惯用的伎俩。

    她脸上浮起一丝冷屑的笑,手捏着缰绳用力一抖,她与沐昊婷之间的距离越发的远了,仍由沐昊婷在身后喊着,她只顾自己往前赶着,片刻功夫一片低矮的房屋出现在她们的视线之内,那房屋一看就是匆忙之间搭就的简易草屋,一直绵延到了视线都涉及不到的远处,隐匿于茫茫的迷雾之中。

    凌冰蝶骤然勒住缰绳,趁着等沐昊婷的间隙仔细的打量着远处的人群,现在正是分发早餐的时间,只见那些的人正排成几行恭敬的等候着,衣服的样式多数都是统一的,想来是统一发放的,他们手里拿着的碗也都是木质的,偶尔挤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怕是刚加入的,每个人的面孔不一,但是却有着统一的表情,她觉得这表情有着几分熟悉,父亲,她想起了凌晟睿在面对沐云天时的表情就是如此,感激,恭敬,唯唯诺诺。

    每次看到这种表情她就觉得心里堵得慌,她实在不想看下去于是别过视线去看其它地方,朦胧的迷雾中隐约有一处碧蓝的地界,她静心细听还能感觉到水浪碰撞的声音,她回头看向气喘吁吁赶上了的沐昊婷,问:“这里怎么有水浪声?”

    沐昊婷喘息着说:“后边石崖下就是海,自然能听到水浪声!”

    “石崖?”

    沐昊婷见她对那有兴趣,于是笑着解释:“说是石崖也算不上,不过是些大石头堆砌形成了乱石阶,顺着石阶下去就能摸到海水,不过这里的海浪有些高,所以一般不用下到最底层衣服就会被海水溅湿”

    凌冰蝶怔怔的点头,沉吟着在思索什么,沐昊婷忙问:“你想去看看么,我带你去!”

    她微微摇头道:“不用了,你还是去。。。”

    未等她说完,刘晨已经看到了她们并跑了过来,笑道:“婷小姐,冰蝶,你们来了?”

    刘晨算是凌冰蝶看得最顺眼的一个,于是微微一笑表示回应,刚刚跳下马来就见沐昊婷早已迎了过去,急急问道:“周烈呢?”

    刘晨几人自然是知道她和周烈的关系,所以也不见怪道:“他被少帅派去处理私运船行的事了,只怕还要等一会才能回来!”

    沐昊婷不禁皱起来眉头,嘟着嘴道:“他怎么那会没跟我说?”

    刘晨温和的笑着解释:“这件事是少帅临时安排的!”

    沐昊婷将不满瞬间转到沐昊然身上,嘟着嘴说:“三哥也真是的,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非要这么急着派他去处理!”

    刘晨此时眼光朝凌冰蝶身上瞟了一眼,笑得略有深意道:“这可是关系人命的大事,我们听凌总管讲冰蝶的遭遇,简直是惊心动魄、心胆俱裂,连她都差点逃不过,那些普通人且不是更危险!”

    凌冰蝶一怔,疑惑道:“鹏叔说了什么?”

    刘晨:“他说那次您坐水魅的事,那险况听得我想想都寒毛直竖,所以少帅说不能让这种祸害人命的组织存在了,就让周烈去处理!”

    凌冰蝶默然了片刻,才淡淡道:“这样的组织存在自然有它的因由,如果取缔了,会有很多人活不下去!”

    刘晨笑道:“这些少帅都有考虑,所以发了明令对关卡和船行进行整顿,那些靠水魅挣钱的船夫都做了安排,还划分了一大片水域让他们打渔营生,缴纳的税收也很少,足够他们生活!”

    她勉强的笑了笑,哦了一声结束话题,沐昊婷一直郁闷在周烈外出的事情上,自然也不关心他们的话题,静默了片刻之后她才问:“刘晨,三哥在哪儿?”

    刘晨:“少帅在里边巡视,可能是担心这里的人增多速度太快,所以在安排继续扩建和安排人管理这些人的生活琐碎事务”

    离开了权利争逐的竞技场,沐昊然此时还真有几分怜悯众生的姿态,他一会细细聆听收容站管事的介绍,一会又试吃与狼吞虎咽的难民手中一样的食物。不时还低声吩咐着什么,跟在他身旁的人都唯唯点头应承不迭。

    沐昊婷欢呼着朝他打招呼,他也只是朝这边点了点头,又继续他的事情,时而点头表示满意,时而又皱眉斥责两句,凌冰蝶回头看向刘晨、问:“你知道凌鹏在哪儿么?”

    刘晨细想了想,恍然道:“好像是去码头了,说是您父亲送来什么文件要您亲自去取,他看您还在休息就自己去了!”

    要她亲自去取的文件自然又是有新任务到了,平日里有什么指示都是凌晟睿亲自交给她或者让凌鹏转交,如果她在外地就会有专人送到她手里,只是潍坊现在处于非常时期,所以不止行礼会仔细检查,就算是文件密函也会有专门的人查验,那人不过关卡而让她自己去取,就表示不想让那文件的内容给沐昊然的人知道,到底是什么任务会连沐昊然都不能知道?

    刘晨见她眉头紧皱,似乎在苦苦沉思什么,于是笑道:“您不会担心凌总管的安危吧?放心吧,潍坊现在局势虽然还不算稳定,但是我们的防卫很严密,不会有事的!”

    凌冰蝶勉强的笑了笑也不想去解释,沐昊婷此时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自顾的就跑开了,她也犹豫着是否该待到沐昊然旁边去,刘晨却道:“您也可以四处看看,少帅的安全你不用担心,这里不会存在危险!”

    “是么?”她朝沐昊然那边看了看,见他还忙着跟管事吩咐什么,于是笑了笑道:“既然如此,我想四处看看!”

    刘晨:“需不需要我让人给你带路?”

    “不复杂不是么?”她说的是地形还未复杂到让人迷路的地步,刘晨似乎也听明白了,只是含笑点头,凌冰蝶转身出了茅屋,循着水浪的声音径直找去,也不过片刻功夫她就找到了石崖所在。

    逃不开的任务

    烟波浩渺的海面朦胧、虚幻,有一种能让心沉沦的魔力。乱石下参差不齐的石阶被海水冲刷的泛出了光,洁净、炫白。凌冰蝶下行了几步,选了一块石阶坐下,头轻轻的靠在背后的大石上,轻轻的阖上眼睛静静聆听海浪翻腾的声音。一道道波浪涌过来,撞击在岩石上发出轻重不一的声音,时而如软风轻抚筝弦、幕花飘落柔波催人欲睡,时而如战鼓嘶鸣、天崩地裂震动心弦。浪花飞来被岩石劈碎后四溅开来,一滴一滴洒落在她的身上、丝丝凉凉的,偶尔一滴溅落她的唇边,柔柔的渗入嘴里似有苦涩和凄凉的味道,她沉浸在这种味道中竟就此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中有人摇动她的手臂,骤然惊醒见沐昊婷正笑看着自己,她皱眉道:“冰蝶,我们找了你很久,你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凌冰蝶勉强的笑了笑,正要起身,侧光中才见她身后还站着两个人,她惊诧之下猛然起身,只觉腿有些麻木,好在沐昊婷将她扶住才没有坐回去,只听她咯咯笑着“冰蝶,你睡得这么沉,不怕睡梦里被龙王接去当了王妃么?”

    她懒得理会沐昊婷的打趣,干咳一声几步跨了上去,正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的失职,沐昊然却丢下一句“走吧!”就走了,凌冰蝶暗自松了口气,紧步跟了上去。

    沐昊婷似记起了什么,紧赶了几步跟上凌冰蝶,轻声道:“冰蝶,反正三哥有这么多人保护,这里又是他的地盘不会有事的,不如我们去街上逛逛,前几日我订做了几套旗袍今晚的宴会需要穿,正好顺道取回去,还有,你也该做几套,我看你整天不是穿戎装就是黑套衫,都快没女人味了!”

    凌冰蝶:“那就别把我当女人!”她说完引得前边的人都回头看了过来,她尴尬的咳嗽一声,镇定道:“需不需是一回事,职责是另一回事。。。”

    沐昊然骤然刹住脚,转身看了她一眼,这才对沐昊婷道:“你不是埋怨三哥没时间陪你么,反正这会也没事,我就陪你去取衣服好了!”

    沐昊婷拍手叫好,一把挽住凌冰蝶道:“怎么样,你的职责是保护三哥,那他要陪我去,你总推不掉了吧?”

    凌冰蝶知道沐昊然此举是故意的,却又没有办法,正尴尬时突然见凌鹏飞马过来,她如遇救星上前迎了两步,凌鹏匆匆的向沐昊然行了礼,这才急着说:“小姐,送信来的人说必须见到小姐才肯给!”

    凌冰蝶皱眉道:“连你都不行?”

    凌鹏点头道:“是,老爷专门叮嘱过!”

    凌冰蝶皱眉想了想,这才转身刚跟沐昊然告假,话还未出口就听他说“去吧!”

    她淡淡一笑表示感激,这才瞟向沐昊婷道:“婷小姐,下次一定补上!”沐昊婷撅着嘴点了点头,她这才纵身上马,一声轻喝,健马飞奔了起来。

    “可别忘了晚上的宴会!”沐昊婷补充的一句话追过去时,凌冰蝶的身影都已经消失在山头的拐弯处了。

    如果死亡代表终结,那也就能解释她为何不怕死,因为她是如此渴望终结。只是心里为何为如此不甘心呢?每次她遇险的时候并不是没有想过放弃,最后却依旧挣扎着求生只是为了一个答案,可是她要的那个答案,在死的时候能得到吗?

    从码头拿到文件之后就在码头附近的一个茶馆坐了下来,文件此时已经在她手里成了碎末飞出了临海的护栏。看着碎屑在海水里浮浮沉沉四散开去,她突然沉重的叹了口气,下巴支在横倚在护栏的手臂上,一杯一杯的将苦茶饮尽。

    这里的茶质显然没有莲嫂准备的好,所以喝起来才有些酸涩的腥味。但她并不在意这些,要了一壶又一壶,直坐到人都快散尽还没有起身的打算。茶楼的侍应对她充满了好奇,嘀嘀咕咕的跟老板议论着:“这位小姐真是奇怪,这茶水又不是酒,她喝得还这么津津有味,而且每一壶都要重新泡制最苦最浓的,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您说她是不是有病啊?”

    老板嘘声向他,瞪眼责备道:“人家是客人,想怎么喝就怎么喝,你大惊小怪干什么?这天下大了去了,无奇不有的人多的是,你每一个都见过不曾?去去。。看她还有没有需要!”

    他们的话音虽轻,但因店里客人散尽,她耳目又分外灵敏,谈话一字不落的飘进了她的耳朵,但禁不住自嘲的一笑,不等侍应过来就起身走了过去,将钱往柜台上一放就往外走,老板捡起钱来一看,忙喊道:“小姐,您钱给多了!”

    她朝后边摇了摇手,径直上马去了。此时暮色已经沉了下来,街上的行人也稀疏了起来,两旁的铺门陆陆续续的关了。门窗缝里隐约的透出些光亮在街面上留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偶尔的欢声笑语也被隔离在屋内,她耳边听得最真实的就是嘚嘚轻缓的马蹄声,等走上通往行辕的林荫道时,这声音听得尤为顾忌,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心尖上一样让人战栗。

    林荫道本不端,她更走出了几十倍的距离,马儿在路边悠闲的在路边的装饰灯下吃着草,她则一棵树一棵树的摸着,似乎想了解清楚每棵树的脉络。

    可是路只要走,总会有尽头,门口卫兵啪的敬礼声让她回过神来,她瞬间又恢复了平日的冷漠,把缰绳递给过来牵马的人,径直朝里走去,她本想直接回自己屋里,但又想起了一件事,忙又回到前院,刚走上去书房的楼梯,就听到刘晨含笑招呼她:“冰蝶,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宴会都快散了!”

    凌冰蝶淡淡一笑,朝楼上看了一眼才问:“少主在楼上么?”

    刘晨:“没有,他今天喝多了,这会只怕。。。”

    凌冰蝶看他笑得神秘,但却不知其意,于是追问一句:“在哪里能找到他?”

    刘晨见她问得郑重,于是也收敛起笑容道:“这可说不准,如果你没什么急事还是明天再说吧,倘若非要现在见的话,你可以去他的睡房看看,但我不敢保证,今天来了神秘娇客,他不让我们跟着,所以我也就说不准!”

    凌冰蝶听他这么一说也明白了些意思,于是含笑致谢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可还未进屋又顿住了,想着自己明天一早就得出发,现在去打扰只怕还好些,于是转身又出了门,凌鹏正巧来找她,于是笑道:“小姐,您总算回来了!我来找了您很多次,本以为您去婷小姐那里了,可是一问也没有,猜想您还没回来,心里正担着心呢!”

    凌冰蝶淡淡一笑道:“有什么好替我担心的!”

    凌鹏听了她的话心里没来由的闪过一丝心疼,叹道:“小姐又要远出?”

    凌冰蝶嗯了一声,沉吟片刻道:“鹏叔,你替我准备准备,我明天一早坐船走,我现在去跟少主告假!”

    凌鹏脱口道:“坐船?去哪儿?”他问出口又觉多言了,于是收住了话语,凌冰蝶顿了顿,轻轻道:“去吧!”

    凌鹏怔怔的点头,转身时眼角的泪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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