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的点点头道:“想不想过好日子?只要你点头,我可以让你挣很多钱。”
曼明看着他,咬着唇不说话。
五爷见她在考虑,眸子里露出满意之色,朝那两个人示意他们放手,曼明得以解脱,揉着被抓疼的手腕,斟酌了一番问道:“我需要付出什么?”
五爷见她问话巧妙,不禁对这个女人又多了几分好感。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进去谈。”
曼明看看那洞开的华丽的大门与喧嚣的如另一个世界的“夜巴黎”,深呼了一口气,抬脚走进去。
五爷的办公室相对相静一些,他让人奉了热茶,又准备了些吃的给她,曼明实在是饿极了,也顾不得许多,把饭菜一扫而光,拘束的坐在那里,接受五爷的目光审视。她暗地里瞧着他们像是黑帮性质。
五爷见她目光直盯盯的看着她,毫不避讳,心里倒有几分欣赏,一般人见了他总要让上两三分,她毫不怕他。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曼明反问道:“名字重要吗?反正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五爷哈哈一笑,“有意思,那你也不会告诉我你从哪里来喽?”
曼明道:“不知道的话对你有好处。”
五爷眸子里露出些许探究,看她的目光多了些戒备,曼明笑着道:“怕了?”
五爷哈哈一笑道:“我雷某人还从没有怕过什么?不管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到了我雷老五的地盘就得听我的。”
曼明不卑不亢,“五爷是个磊落人,既然我们各取所需,那有件事我必需要提一提,我可以替你做事,但我不要钱。”
雷老五诧异的看她一眼,“那你要什么?”
曼明道:“我只要一张火车票。”
雷老五看她的眼神更多加了几分顾忌,“你究竟是什么人?听说督军府走失了重要的人物,难道今天下午拉响的警报跟你有关?”
曼明笑笑道:“你看我像吗?”
雷老五突然掏出枪来拍在桌子上,巨大的声响吓得曼明身子一震,不禁往后退了退。
雷老五道:“我不想惹事,若你真的是督军府的人,立刻从这个屋子走出去,我就当没有见过你,否则,为了安全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反正杀了你一了百了,抹了痕迹,烧了衣服,这世上没人知道你来过。”
曼明倒也不怕,只是笑着道:“五爷是生意人,有笔帐是势必要算一算的,杀了我你不过浪费一颗子弹,留着我,却能替你赚一笔不小的数目,谁能跟钱过不去呢?”
雷老五看她如此镇定,也渐渐相信了她不是督军府的人,定下神来道:“如此,你就留下来,我有一间地下赌场,原本有个人在管理,她这两天去了上海,需要你这样的美人儿去捧捧场。”
“成交。”
曼明受了几天训练,学发牌技巧,她学得快,很受老师赏识,只是雷老五后来发现她是有药瘾的人,不禁对她的身份更多了几分猜忌。后来见她应对自如,游刃有余,替赌场赚了不少钱,一时不好去管,并吩咐人按时给她提供药剂,反正只等他的从从上海回来,就可以打发她走了。
◇◆◇
白天的“夜巴黎”格外冷清,雷老五的办公室来了位神秘的客人,紧闭的房间里,两人对话低沉,气氛沉重。
雷老五语气有些生硬,“北铭军跟东晋军关系正紧张,你这么过来很危险你不知道吗?”
坐在他对面的人背着光,面目不十分清楚,声音却很温和,并没他那样紧张,反而有种豁出去的满不在乎,“我回雷家认祖归宗他们能拿我怎么样?你放心,我不会久留,找到人我就走。”
雷老五道:“说得轻巧,你可知你找的是什么人?”那人不说话,雷老五叹了口气道:“宇痕,不是我不帮你,你醒醒罢,你回雷家认祖归宗我很高兴,可你现在已经跟霍督军的千金结了婚,就不要再想着那个什么许曼明了,赵老七怎么可能让给你?”
雷宇痕缓缓的道:“他对她不好。”
“再不好也是人家夫妻间的事。”
“我听说她逃走了。”
雷老五静了下来,半晌道:“你怎么知道的?”
雷宇痕道:“这你就不用管了,五哥,你在宣城人脉广,曼明一个人没有通行证逃不出城的,她一定还在城里,你帮我找到她,我要带她走。”
雷老五看着他如此痴迷的样子,叹了口气道:“我只答应帮你找找,但是……如果两天内找不到,你必需走,我只能保你两天内的安全,再久了,我怕会兜不住。”
“我知道,谢谢五哥。”
雷老五抽着烟袋,回过身,突然想起赌场里那个身份不明的女人,她会不会就是许曼明?可是随即他又摇摇头,许曼明是赵家的七少奶奶,怎么可能是个瘾君子呢?不可能。
夜色宁静,落地窗洞开着,寒冷的风从窗外吹进来,撩拨着白色的窗帘,曼明坐在床上给自己打针,细白的胳膊上是满止疮痍的针眼,她仰着起,十分享受的闭着眼,毒品的奇幻感觉让她的灵魂暂时得到快乐。
药性渐渐过去,冷风激醒了她,曼明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天边高悬的明月,将身子靠在窗子上,她在这里已经一个月了,督军府找不到不会善罢甘休,雷老五是个精明人,虽然暂时被她糊弄过去,但很快就会发现她的身份,她不想惹毛他,这两天她私下打听,那个原本管着赌场的女人这两天就会回来,她也暗暗存了一笔钱,可以让她到别的地方生活一阵子,现在,她只求雷老五说话算话,能把她送上火车。
咚咚的敲门声打破了沉思,曼明拿过一旁的浴衣披在身上过去开门,“谁呀?”
是底下的发牌手小唐,“五爷来了,请你过去。”
“我知道了,换件衣服就下去。”
这间赌场开在地下,上面是她住所与办公室,五爷很少过来。
曼明换了件旗袍,走到镜前在脸上补了些粉,擦了唇膏,鲜红的颜色衬着她黑色绣花的旗袍分外妖冶诱人。
她走下楼,立刻有人叫她“丽姐”,她在这里的名字叫丽姐。
曼明笑着与人周旋,“周老板,好久不来了,今天手气好哇,哪里,你又说笑。”
来到办公室,她叩了叩门,听见里头说进来,她才推门进去。
“五爷。”
雷老五坐在办公桌后抽着烟袋,目光带着几分打量瞅着她,曼明端端站着,被他这样盯着并没觉得不自在,反而把脸一扬,冲他露出抹妖艳大方的笑容,“五爷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五爷也笑,“这两天你做得不错,你很适合做这行,有没有兴趣考虑留下来?替我打理赌场?”
曼明道:“谢五爷赏识,只是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雷老五笑笑,对于她这样的回答,也不意外,将一个信封推到她面前,“这是你要的火车票,还有一张银票,数目不多,是你应得的。”
曼明过去拿了信封,看见里面的火车票,心潮一阵澎湃。“谢五爷。”
☆、086、你是谁
雷老五看看她,若有所思。
曼明只顾着高兴,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再次道了声谢便转身出去了。
雷老五摇摇头,无论如何也把她与督军夫人联想到一起,那样荣光高贵的一个人,怎么会离家出走呢?不会的,她的身份他暂时没空去想,就算真的是,过了今晚她就走了,左右是影响不到他的生意的,倒是宇痕叫他操心,叔叔去世的早,只留下他一个苗子,无论如何他也不想让他涉险,丽姐若真的是许曼明,他更加不能让他去找她,打定了主意,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喂,是我,丽姐明天就走,你安排一下,不能出差子。”
曼明低着头走路,不防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抬起头,见是个陌生的男子面孔,出于职业本能,她朝他笑了笑,“不好意思,撞着您了老板,小何,来招呼一下。”
小何走过来,“老板第一次来罢,这边请。”
曼明交待,“送怀饮料,算我头上。”
“好勒,老板请这边请。”周德全脱了礼帽朝她走的方向张望,小何在这种场何待久了,早知他心意,笑着道:“老板怎么称呼?”
周德全没说话,他旁边一个人代答道:“睁亮你的眼,这位是巡警队周队长。”
“呦,周队长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周队长不要见怪。”
他带他们到一个包间坐下,“周队长先坐一会,我这就找人过来招呼。”
周德全叫住他道:“刚刚那个女人是……”
“哦,您说丽姐呀,她是这里的经理。”
周德全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出去罢。”
那人走后,小陈过来替他倒水,一边朝外张望道:“顾川怎么还不来?这小子还以为自己是队长呢?也不看看现在是谁的天下,能留他一条活命就不错了。”
周德全端起杯子喝水,过了一会问:“听说,顾川以前跟着郑世均干活?”
小陈道:“可不是,还被派去秘密执行了一项任务,回来对我说话的语气都变了,牛得狠,呵,郑世均失势,要不是上面有人替他说了话,他枪决了,还能留到现在?”
“执行了什么秘密任务?”
小陈道:“好像是关押了一个犯人,那时候闹得挺凶的,对了,跟我们局里关着的那个犯人沾点关系,好大一个人物,我一时想不起来。”
周德全也不再问,过了一会,小陈突然一拍脑门道:“我想起来了,好像是督军夫人。”
“什么?”
“督军夫人,那时候叫郑世均劫持了,就是顾川去看着的,最后帮助夫人逃跑,将功补过,才保住了这饭碗。”
周德全脸色表情沉重了些,低着头不说话。
正沉默着,房门被推开,顾川从外走进来,“就要换班了又来一批犯人,忙到现在才算完。”他走进来,朝周德全行了个礼,“队长好。”
周德全点点头,打量了他两眼,“你……从前在郑世均手底下做事?”
顾川不解他怎么突然这么问,摇摇头道:“没有啊,怎么了?”
周德全道:“算了,有一个犯人,看着很眼熟,我拿捏不准,想让你帮我看看。”
“谁?”
“督军夫人。”
小陈手里的茶壶抖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督军夫人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顾川也看着他。
周德全叹了口长气,缓缓的道:“你们以为我这差是好当的,不过是提着脑袋做事罢了,谁也不能得罪,像我们这样的人,死了也就死了,可督军夫人那样的尊贵人,怎么也这么想不开。”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看他们,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道:“头前全城警戒,说是捉拿要犯,你们当是谁?是督军夫人离家出走,因为督军纳姨太太的事。”
两人张大嘴巴,“怎么可能,那……您说刚刚见那女的就是督军夫人?”
周德全摇摇头,“吃不准,我也只见过督军夫人一面。”他看着顾川,“听说你从前看押过督军夫人,还保护她立了功,想让你看两眼,是不是她,若真是,这回我们兄弟可就发财了,赏金有一千大洋呢。”
小陈兴奋的道:“队长,您发财,兄弟跟着喝口汤就好了,顾川,你倒是说句话呀,到底认不认识督军夫人,你不是跟我们说你救了督军夫人一命吗?”
顾川始终沉默着,过了一会道:“认倒是认识,只是……督军夫人那样的人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呢?”他还是不些不信,上次放她走了以后,郑世均将他毒打了一顿,关进了监狱,他原以为自己会跟着获罪,没想到过了一阵子便有人来把他放了,说没事了,那时候,他才知道郑世均失了势,赵承颖继了大帅爵位,想起那天晚上督军夫人跟她说的话,他心里总是后怕,若当时一念之差没听她的,恐怕现在他早就见阎王了,瑞秋也一直惦记着夫人,只是好端端的,怎么就离家出走了呢?
来不及细想,周德全便起身拉着他来到外头,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了一圈,最后锁定一个穿黑色旗袍的女人,“就是她,你看看,是不是督军夫人。”
顾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骇然一惊,“真是她?”
周德全两眼放光,“你说什么?是不是督军夫人?”
“是。”顾川肯定的道。
周德全点点头,“你们两个在这儿守着,不要让她跑出去,也不要惊动任何人,先不要打草惊蛇,等我去禀报了督军,调派了人手过来再说。”
“是。”
周德全迅速下楼消失在门口,顾川与小陈两个警戒起来,拨了枪藏在胸口,手扶着枪托,随时准备开战。
走廊的另一边,灯光的阴影中,一个人静静的看着他们的举动,眸子里崩出寒光。
小何走过来道:“五爷,那几个人是巡捕房的人,走掉的那个是巡警队的周队长。”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办案子?”
小何摇摇头,“不清楚,好像不是,不过他们对丽姐很感兴趣,还问了几句。”
“丽姐?”
“是,周队长跟我打听周队长是什么人?刚刚进去的服务生也听到一两句他们的谈话,好像是在说督军夫人什么的,她没听仔细,那伙人很精明,说重点时就让她退下了。”
雷五点头,“我知道了,你下去罢。”
“是。”
曼明在底下招呼完客人,上楼收拾东西,刚刚一进门就被站在那里的人吓了一跳,“五爷?您怎么在这里?”
雷老五板着脸,二话不说给了她一个嘴巴,曼明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意吓倒,身子站立不稳,趴在地上,扶着肿起来的半边脸颊看着他,“为什么打我?”
雷老五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人?现在,立刻收拾东西给我走,不要带累我。”
曼明知道她的身份暴露,也不分辨,站起身道:“我这就收拾东西。”
雷老五拿过一旁早就准备好的包袱给她道:“这是你的东西,若是别人我早就将你灭口了,可是看在另一个人的面子了,我放你走,出了这院子,能不能安全上火车,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曼明听出他话里有话,问道:“不知五爷所指的那个人是谁?”
雷老五缄默,曼明道:“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了,就此别过,五爷的恩情,曼明日后再报。”
雷老五惊讶,“你真的是许曼明?”
曼明一笑,“有人跟你找过我?”
雷老五诧异的看着她,闭口不言。
曼明道:“外面在找督军夫人不假,可没几个人知道督军夫人叫许曼明。”
雷老五在她的注视下,别过脸道:“你走罢,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曼明知多说无用,拿了东西转身出门,外头五爷已安排了人,等她一出门就引着她来到后门,两人顺着一条漆黑的小巷走了许久,将她带到一处偏僻的地方停下,“我就送你到这里了,你自己小心。”
曼明点点头,“谢谢你。”
小何一笑,“同事一场,不必挂齿,你自己要当心。”
“我知道,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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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没更新,非常抱歉,我明天早点更。
☆、087、他不会让我走的
曼明看了看周围建筑,应该是城北一带,这一带偏僻,也是痞子聚集地,此时夜已深了,四处漆黑,唯有远处几幢人家透出点点灯火,曼明加快脚步往前走,看不清脚下,几次被跘得差点摔倒,她趔趄一下站稳身子,踢到一只空酒瓶,叮咣声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一旁发出一声呻吟,接着是男子怒吼,“什么人踩着老子了。”
曼明忙道歉,才看清还有个人躺在地上,“对不起,我没看见。”
那个醉汉起身看看她,没看分明,又嘟哝一句躺下了,曼明也不敢大意,忙小跑着走了。
她慢慢朝火车站的方向去,只求一夜平安无事,顺利上车,她不认识路,天晚看不清,大概走了两个时辰,折返好多次才终于找到火车站,天色昏明,天边翻出鱼肚白,曼明坐在火车站的长椅上,长出了一口气,一旁有妇女在兜售茶叶蛋与热豆浆,曼明买了一点填肚子,找着车站工作人员,询问了自己所坐的班次,大概还要一个时辰才能上车,她算算时间还早,找到公用厕所把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五爷给她收拾的包裹里是两件平常的衣服,她挑了件素色的换上,裹了黑色大衣,外面看与一般人家太太无异,身上仅有的两件首饰都是劣质的,五爷拿来给她应付的,曼明也不计较,那种地方工作,天昏地暗,谁看得出你戴的是假钻石。
她将取下来的戒指放到一旁台子上,打开水龙头去洗手。
突然身边窜出来一个小孩,抢了戒指就跑。
“喂,小偷……”曼明向前追了两步又停下,反正不值钱,让他拿去好了,她收拾了剩下的东西,提着包裹出去。
长长的汔笛声过去,有人来请上车,曼明随着人潮往月台走。越过无数的头顶,看着远处青白天空,心里有些难过,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城市,到如今,竟像逃荒似的就这么走了。
曼明红眶有眼泛红,她眨眨眼睛,逼退眼里的泪,人很多,有了刚刚小偷的经历,她紧紧把包袱抱在胸前,身后的人往前挤,曼明也随着人潮往前挤,突然不知谁推了一把,接着人群混乱起来。
砰地一声锐响,不知谁放了枪,人们像炸了锅似的,四下逃窜开,曼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好跟着人群跑。
混乱中根本看不清脸,曼明跑着,突然有人拉她的胳膊,曼明本能的往回扯,“放开我。”
她转身去看,当看清来人面貌时不禁诧异,“你……宇痕?”
雷宇痕警戒的看了看道:“跟我走。”
曼明跟着他来到一处偏僻地方,这里人少了些,但他仍不能放松警惕,他脚步飞快,曼明只能小跑着才能跟得上他的步伐,雷宇痕将她拉到出口,见那里守着几个大兵,持枪站着,把人群往里逼退。
雷宇痕皱了皱眉道:“晚了,他们已经封锁了出入口。”
曼明道:“那怎么办?”
宇痕道:“跟我来,到那边看看。”
两人在人群中趁乱找出路,曼明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脸上那道醒目的疤痕,有些疑惑,但现在非常时期,又不能细问,不过想也知道,他那时候漠明失踪也一定是跟她一样的原因,肯定也吃不了少苦。想到这里,由此再想到父亲已经去世,赵承颖忘恩负义,居然骗她……心里又是一阵难过,她只顾难过,脚下一不留神踩空楼梯,啊得一声掉下去。
宇痕手快,一把抱住她,帖着他的胸口,曼明几乎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温热的拂过自己的脸颊,脸上不禁一红。宇痕也有些尴尬,咳一声道:“你没事罢?”
曼明摇摇头,“没事。”
宇痕四下看了看,带她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暂时在这里躲着罢,一时半会找不到这里。”末了又加一句,“赵承颖派了一个团的人过来捉你,看来他是铁了心了。”
曼明不语,苦笑着低下头。
她就知道,他是不会放她走的,他并不是舍不得她,他只是不甘背负妻子背弃自己的恶名,他那个人,一向注重名声。就像他死也不离婚,是一个道理。
看到她脸上苦涩的表情,宇痕从衣袋里掏出根烟点上,缓缓吐了一口烟雾道:“那年,我没回去是因为我被通辑关了起来,我想回去通知你的,可是已经晚了。大小姐,你……这一年多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曼明道:“一言难尽,总之,我想离开宣城,宇痕,你要帮我。”
雷宇痕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
曼明点点头,长出了一口气,又想起来道:“你脸上的伤是……在监狱里留下的吗?他怎么下手那么狠?关押着的犯人,我军中向来是认罪就好,从来没有打罚犯人的规矩。一定是你跟他们拗着来,你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该多学学。”
她伸手去摸他脸上的伤口,宇痕有些躲闪,脸渐渐红起来。
曼明没有注意到他这些细节的变化,问道:“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宇痕道:“我是来找你的。”
曼明一怔,宇痕道:“我一直想见你,那次我不告而别之后我就一直担心你,后来听说你被劫持了,我很着急,只是当时被关着没有办法,再后来,我听说你平安回来了,也就放心了,父亲的事我也尽力了,只是没办法,北铭军的事东晋军不好插手。”他看看她,欲言又止,“我结婚了,你知道吗?”
曼明道:“我知道,上次碰见霍小姐,她告诉我了,祝贺你宇痕。”
宇痕脸上并无过多喜悦,苦笑着道:“她对我不错,当时父亲出事,许家获罪,我也受牵连关在在狱中,是她救我出来,替我安置母亲,带我回北平,霍督军很赏识我,在军中给我谋了职位。”
曼明听他说着这一年多来的经历,很是感慨,也很欣慰,“曼君死了,曼孝与家里不亲近,我……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整个许家都败落了,幸好你还很好,宇痕,我希望你能幸福。”
宇痕看着她的眼睛里真挚的祝福,心隐隐发疼,她还是不记得他。
“你愿意跟我回北平吗?”
曼明看着他略一怔忡,摇了摇头。宇痕蹙眉道:“为什么?”
曼明苦笑着,看着那边搜索的队伍已越来越近,人群被聚在一起,士兵们手里拿着一张画像,人群被分成两拨,男的放行,女的则要留下来,一一接受查看,有个女子的家人稍有反抗,便被士兵粗鲁的用枪托砸在脑袋上,瞬间血染红了半个脸庞,狰狞无比。
稍远处,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被士兵簇拥着朝这边走过来,他穿着呢军大衣,威武的身材与不苟言笑的冷峻脸庞让人望之生畏,这样一个人,居然是跟她同床共枕近十年之久的男人。
为何还是这么陌生?她从来看不懂他,她一直都不够了解他。
他那么残忍,为了找到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呵,她竟忘了这一点。
看着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那个人,曼明心里的希望渐渐碎成渣,破灭了。
地上一张画像随风飘过来,曼明看见上面清晰是自己的样子,脸上笑意更加苦涩,心里某处像被扎针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某些不容忽视的现实,是她太天真了哪。
“我走不了的。”
宇痕道:“可以的,相信我,只要我们出了火车站就有人接应,我一定可以带你离开宣城的。”
曼明摇摇头,“他不会让我走的。”
“到了北平,就不是他说了算的。”
曼明苦笑,替他拂去肩上的落叶,“宇痕,你信命吗?”
宇痕不知她为何突然这样问,一时没法回答,曼明接着道:“有些人的命是命中注定,就好像我注定了要这么活。”
“你可以选择。”
“我九年前是可以选择逃跑,但是我没有,为了家族利益留了下来,我以为总会有改变,可是永远不会有改变的宇痕,九年前我不走,是因为我知道我逃婚了,父亲会因为我受连累,许家会因此败落,而现在许家已经败落,但我仍不能走,因为我走了,会有更多人因为我而死。赵承颖那个人,心太狠,做事太绝,就好像他爱一个人,可以给她无上荣耀与财富,但也能让她死。”
☆、088、绝不姑息
宇痕痛苦的看着她,“大小姐,相信我……”
“我不是不信你,而是不信我自己。”她朝他微笑,眸子里含着泪光,这是他有生以来见过最凄美的笑容,心突然感觉一阵锐痛,想要伸手拉她,而她却后退一步,脱掉他披在她肩上的大衣,如同自愿褪去羽翼的天使,“宇痕,保重。”
她转身朝那边跑过去。宇痕想抓她,却只撕下她一片衣角,她身子已经越过挡墙,出现在搜捕人员的视线中。赵承颖冷冽的目光望定她,眸子里情绪阴晴不定,低下头朝身边人耳语几句,一小队人马立刻分开人群,朝这边过来。
雷宇痕看着她朝他走过去,那道绝然的背影叫他难过,悲伤的情绪难以掩盖,按着发疼的胸口,几乎快不能呼吸,造化弄人,如果他们这辈子没缘份的话,为什么还要让他遇见她?既然遇见了,为什么又一次次让她从他身边走开?为什么偏偏让他爱上她?
许曼明,难道你真的不记得,那一年橱窗外的男孩?
“让开让开。”
“快,夫人在这里。”
许曼明抬起头,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目光,隔着数千人群俩俩相望,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笑意,她动了动嘴唇,朝他说了句什么。
离得太远,赵承颖没会意,只觉得她的笑容太过凄美动人,突然,她拨出身旁一个士兵枪里的枪,朝前开了一枪,砰地一声,巨大的声响震惊了在场的群众,原本被围隔起来人惊惶逃窜。
混乱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快,督军受伤了,叫大夫。”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曼明举枪返手指住自己的太阳|岤,赵承颖直起身子,看到这一幕,心惊魂未定,冲口而出,“不要……”
曼明苦笑,眼泪却不自觉的流了下来,“或许,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闭上眼,扣动板机,千钧一发之际,李贵身子向前一扑,将她扑倒在地,枪跌出去很远,同时扑出去的还有雷宇痕,身后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拉住,“宇痕,你不能去。”
雷宇痕回过头,发现雷老五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他紧紧拉住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戒备的站在四周。
雷老五道:“这是北铭军的地盘,不要轻举妄动,跟我走。”
宇痕哀求的看着他,“可是曼明她……”
“宇痕,你已经结婚了,霍小姐刚刚从北平来了电话,要你马上回去。”
宇痕只是看着许曼明的方向,咬着牙不语。
雷老五叹了口气道:“宇痕,婶子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了。”
想到母亲,宇痕犹豫了一下,雷老五趁势将他拉走,两人在保镖的掩护下悄无声息的出了火车站。
站台的另一头,许曼明被李贵从地上扶起,她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却不能撼动他分毫,“放开我。”
“夫人,得罪了。”他挥手招来两个人,“送上车。”
“是。”
看到她平安无事,赵承颖长松了一口气,捂着手臂坐在地上,背上已是一片冷汗,他不敢想象,若是她那一枪真的打下去,会是怎么样的后果。
“督军,您没事罢?快把车开过来。”两个侍从官小心扶他坐上车,朝医院急驰,赵承颖仰身躺在椅靠上,冷声道:“先回家。”
“督军,您的伤口要快点处理,子弹也要快点取出来。”
赵承颖没接话,只是道:“先回家。”
李贵迟疑了一下,吩咐司机回家。
不久前的喧嚣在士兵的控制下很快得以疏散,火车站重新恢复正常运营,人群漠然,仿佛刚才发生过的事不过是一场闹剧,唯有地上那摊已渐干涸的血渍彰显了之前的惨剧。
他们的车子飞快朝前行驶,赵承颖朝后面的车上看了一眼,远远的看见她坐着的身影,伤口隐隐作痛,但比伤口更疼的是心,他不知道,为了离开他,她竟然宁愿举枪自杀?他真的这么令她讨厌吗?
赵承颖闭上眸,有些事,不能细想。
因为这次受伤是在火车站,弄得人尽皆知,满城风雨,赵夫人得到消息后顾不得劝阻,第一个上门,车子在院子里停下,还未停稳,她就疾步下来,认清迎面来的人是许曼明的奶娘,扬手就是一掌,“那个疯妇呢?”
张妈捂着脸不敢哼声,赵夫人一脚踢开她,起身进门,“许曼明,你给我出来。”
四少奶奶唯唯诺诺跟在身后,一个劲的朝她使眼色,悄声道:“快去叫少爷。”
张妈返身朝后门跑去,赵承颖正在包扎伤口,看他慌慌张张的进来,皱眉道:“又怎么了?”
张妈朝外指指道:“夫,夫人来了,朝少奶奶那里去了。”
“什么?”赵承颖一听便站了起来,长腿几步跨出门,赵夫人已然上楼,来势汹汹站在门前,“开门。”
两个侍从官对视一眼,怯懦的道:“督军吩咐,除了他谁也不准进去。”
话音未落便听见两声掌掴声,侍从官脸上指印红肿,唯唯退到一旁,赵夫人踢开门,许曼明刚洗了澡换过衣服,头发半湿披在肩上,正由一个佣人拿了毛巾擦头发,看她突然闯入,都吃了一惊。
赵夫人二话不说冲过来,揪住许曼明左右给了两下子,“我倒要问问你,我赵家哪里对不起你,许振山的事已经过去,是他自己不争气,别人救他是情份,不救他是本份,你几次三番拿这个做要挟,我都不计较,念着多年婆媳情份,始终对你宽容对待,承颖也多次维护你,可是你却这么心狠手辣,几次想要杀了承颖,上次为了你谋刺一事,军中闹成一片,是我出面平息了纷争饶了你,可你还不知检点,离家出走也罢了,居然还敢拿枪指着承颖,许曼明,这次我绝不能姑息,来人哪,将她给我绑了,带回去处置。”
赵夫人带来的几个侍从官上前,将她绑住。
赵承颖冲进来道:“你们这是做什么?”目光从许曼明冷静如水的脸上渐渐移到赵夫人的脸上,“妈,您这是做什么?”
赵夫人道:“承颖,就算是儿媳我也不能再饶了她,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她谋刺大帅,一律按军法处置,带走。”
说完,头一个出了门,侍从官押着许曼明随后走着。
赵承颖赶上门拦住赵夫人,“妈,你别逼我行不行,让我自己处理。”
赵夫人看着他执迷不悟的样子,心里有几分痛楚,“承颖,难道你还不明白,她已经不是从前的许曼明了。”
“我知道。”
“你为何还要维护她?你知道你现在已沦为军中的笑柄,以后,拿什么威严整治军法?”
“是我的事,让我来处理,好吗?别逼我。”
“是你在逼我。今天若你不让我把人带走,军法处置,我就磕死在这里。”赵夫人指指一旁的大理石柱子,赵承颖看着她,最终放了手,赵夫人吐了口气,重新板起面孔,仰着头朝外走了。
许曼明被带走,临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失落的看着她被带走,垂手站在那里,却想不到任何办法。
眼尖的佣人突然叫了一声,指着地上的血道:“血,督军流血了。”
赵承颖看了看胳膊,缝了一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伤口重新崩开流血,护士走过来想给他包扎,被他一把推开,“拿衣服来。备车。”
说着,便朝外走去。
护士追着道:“督军,您去哪里?伤口还没处理呢!”
他身子已经出了门。
四少奶奶的车子还没走,见他出来,急得两头转的柔媛忙上来道:“承颖,这可怎么是好?妈在家里一听说你被打伤了便冲了过来,拦都拦不住,我已叫人去通知你四哥了,大哥现在也正往行辕去。”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四嫂,你先回去稳住妈。”
“恩,你别急,一定会没事的。”柔媛安慰他几句,弯腰上了车,车子迅速驶出大门,朝前头的车子尾随而去。
☆、089、放我走
另一部车子在赵承颖面前停了下来,赵承颖上了车,吩咐司机跟上前头的车,几辆车子并列朝行辕方向驶去。
赵承颖撑着头靠在玻璃上,头疼得很,上次因为曼明的事,他开枪打死了侍从官,军中本就一片马蚤动,趁乱之际,不知是谁重翻旧帐提起许曼明是逆臣的女儿,替父报仇不可不防,要严惩,是他极力压制,加上没有受伤才没闹起来,这次又是因为许曼明行刺,又是大庭广众,想瞒也瞒不住,赵夫人更是不满意,几次提要替他再娶,这次抓住把柄肯定不会放过,眼下虽然他是督军,可这样违返军规的事,即使他出面制止,也是难令众人心服口服的。
长叹一声,看着窗外飞快消逝的街景,心情荡到谷底。
赵承颖下了车,很快有侍从官上前来,“督军。”
赵承颖恩了一声,问道:“现在谁在里面。”
“大少爷,四少爷,还有宋师长,常师长。”
赵承颖蹙眉,宋子豪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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