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宠正妻

盛宠正妻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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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生下孩子,我就没用处了罢?”她问,脸上笑容有些凄楚,柔媛一时心中动容,缓下语气劝道:“别想那么多,赵家承认你是七姨奶奶,就绝不会饿死你。”

    忆妃只是苦笑,也不再说放,一个人怔怔的望着窗外出神。

    到医院作过例行检查,一切无恙,柔媛让忆妃先回家,自己还有处地方要去,便在医院门口分开了。

    西式咖啡厅十分清静,一名白俄服务生引着柔媛来到一处卡座,许曼明闲闲坐着,面前摊着一本看到一半的英文小说,抬头见她来了,笑着道:“快坐。”

    柔媛脱下披肩与包包放到长沙发一侧,坐下道:“等急了罢?本来还要快点,都怪那司机不认得路,带着我兜了好半天才找到地方。”

    “我也是刚到,四嫂喝点什么?这里的咖啡很地道,小吃也不错。”

    “你作主罢。”

    许曼明帮她点了杯花茶并几样特色点心,看她累得满头是汗,笑着道:“过了三个月,胎都稳定了,四嫂多走动走动才好。”

    柔媛摇头道:“我可比不得那些人,生就一副好体力,怀着孩子什么都做得。”

    许曼明知她指的是忆妃,不予多作评论,从包里取了张封信道:“这是四弟交给我的,拿着这封信,去北平找徐师长,他应该有些办法。”

    柔媛收了纸条道:“曼明,真不知怎么谢谢你才好,这件事多亏了你,要不然你四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四嫂太客气了。”

    柔媛略坐坐就要走了,许曼明也付了钱出来,在大街上闲逛了逛,买了一条丝巾并几样小东西回家去。

    车子拐进院里,见院子里停着的车,知道他回来了,许曼明脸上神色黯淡了下来,吩咐翠竹先把东西提上楼,赵承颖独坐在客厅里,也没开灯,高大的身子没在黑漆漆的影子里,曼明走过去,把灯开了,客厅里酒气醺天,她掩着鼻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还在乎我什么时候回来?”赵承颖吃吃笑了,军装半暢着,松垮的衬衫下露出结实的胸膛。

    ☆、033、吵架

    曼明心里一恶,最烦他喝多了酒找事,当即也不再问,转身就要上楼,他突然站起来一把拉住她,曼明不防,被他扯得趔趄,迎面撞上他的下巴,鼻子磕个正着,疼得想流眼泪,赵承颖熬得通红的眼睛如同野兽,散发危险的气息,冷冷凝视着她,一字一句的问:“你去哪了?”

    许曼明也有些火了,仰头冲他吼:“你发什么疯?”

    “你——去——哪——了?”

    “你跟踪我?”

    “你——去——哪——了?”他几乎是吼出来,耐性正在一点点磨尽。

    佣人见此情况,早远远的躲开,不敢近前。

    许曼明手腕被他扣住,试了几下挣脱不开,吼道:“赵承颖,我没空陪你发疯,你放开我。”

    她拉扯着,赵承颖突然一把松开她,许曼明不防他突然松手,后退几步重重跌坐在地上,一件衣服兜头罩下来,扔在她身上。

    “这是谁的?”

    许曼明拾起衣服,看上面军衔,认出是那天借宇痕的衣服忘了还,不知怎么被他翻出来,一时尴尬,坐在那里,也不知道作何解释。

    赵承颖见她无言以对,心下五味杂陈,翻江捣海,苦笑了声,也不再追问,转过身缓缓朝外走了。

    佣人追在身后喊,“七少爷,你去哪七少爷?”

    他身子已走远了。

    翠竹过来掺扶她起身,许曼明拿着衣服只是发愣,翠竹怯懦的解释道:“今天少爷突然回来,您不在家,我侍候洗的澡,少爷要换洗衣服,我就开了柜子去找,拿了这件,少爷不知怎么突然发起火来,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酒,表情阴森森的很吓人,我也不敢上去问,少奶奶,我真的知道,我不是故意拿这件的。”

    “算了。”许曼明推开她,独自拿了衣服上楼。

    卧室里窗帘拉得死死的,许曼明一个人蜷在沙发上,拿着洋火点了檀香拿在手上,插进桌上的小香炉里。

    张妈走进来,只见一片烟雾朦胧,见窗边一个影子,也看不分明,“少奶奶,您又点香了。”

    她走进去,才看见许曼明躺在那里,过去把窗帘拉开,明媚的阳光一泄而入,因太久不见阳光,忽然而至的光线让她觉得刺眼,许曼明抬手挡了些光,冷冷的道:“你怎么回来了?”

    张妈道:“老爷叫我回来照顾你。”

    她过来将香炉移开,把她从沙发上扶起来,“陈小姐刚刚来电话,约您下午打牌,现在时间还早,洗个澡打扮一下,用过午饭再去不迟。”

    许曼明笑,到底是用惯了的老人,知她心思,知道这个时候再劝也是无用,不如强迫她做了,她反倒不会说什么。

    见她脸上有了笑意,张妈心里松了一口气,“事情我都听说了,少爷不过一时误会,回头说开了也就好了。”

    许曼明笑,起身拢了拢头发,“他误不误会我才不在乎。”

    “那您两三天不下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做什么?”

    “不想见人罢了。”曼明说,走到镜前照了照,看见里面疯子似的一个人不禁吓了一跳,镜子里的她脸色苍白,头发凌乱,活脱脱一个僵尸女鬼。

    ☆、034、身世

    张妈从柜子里取了换洗衣物推她进盥洗室,“洗个澡就精神啦。”

    曼明梳洗一番,略施脂粉下楼来,看见客厅里四壁清凉,不免徒生感慨,说来也是一家子人,却总是她孤伶伶一个人,餐厅已摆了饭,她朝桌上看看,是清炒笋尖,珊瑚鱼圆,砂锅鱼唇,桂花鲜栗羹,茡荠煨老鸭,四菜一汤。张大新恭身站在一侧,看见她笑了笑,心中方松了口气,曼明先偿了块笋尖,清脆爽口,又喝了一口鸭汤,汤汁淳厚鲜美,搁下筷道:“可惜了你这手艺,每天只服侍我一个人。”

    张大新道:“能给少奶奶做饭,是大新的福气。”

    刚结婚时,赵老七见她留洋回来,以为她是爱热闹的人,弄了三个厨师并一个点心师放在家里,以为会天天办酒会派对,结果见她整日不下楼,就辞掉了几个,只留张大新一人。人就是这样,总以为看着一个人应该是怎么样的就先入为主,疏不知偏偏不是那样,也就失望了,她那时候以为赵老七跟别的纨绔子弟不同,结果发现他跟别人没什么两样,照样的养电影明星捧戏子,时间久了,起初是怎么样的?连她自己都忘了。

    闷闷的吃了一顿饭,略收拾了一下,坐着家里的汽车来到陈珊珊处。

    陈珊珊一个人住,三层楼的半山别墅清幽别致,她的身世说起来有些复杂,陈这个姓是随她母亲,她母亲并不是纯正中国人,外祖父那一辈是中英混血,最早在香港电影公司出头,拍了一部电影后小有名气,跟了邵氏集团的邵荣英作小,邵氏老董事前两年仙去,留下家产股份分与三个儿子,邵荣英妻女众多,大太太并三个姨太太,加上一干儿女,那点股份实在不够用,邵荣英又赌又抽,没几日就挥霍干了家产,陈珊珊的母亲最是心高气傲之人,不屑跟男人张口要钱,产后复出电影界,却是不复当年荣光,加上邵荣英的无赖与纠缠,更是雪上加霜,最后咬牙将女儿送出国,又挣扎着拼了两年,身体出了问题,变卖了所有东西赴英国治病,不久撒手去了,留下陈珊珊一人,回国后刚开始那段日子很艰难,突有一日得到香港方面的电报,要她回来认领遗产,原来邵荣英抽鸦片过量暴病而亡,早先留了遗嘱将股份留给陈珊珊,因为母亲的原因陈珊珊对这个父亲恨之有加,现在突然而来一笔巨额遗产,倒也释怀了,只是再没回香港去,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在宣城混得有声有色。

    曼明进去,见两位客人已经在座,笑着道:“还是陈会长周到,牌搭子都已经找好了。”

    陈珊珊道:“专等你一人。”

    曼明过去,认出其中一位是霍丁丁,有些惊讶,“怎么是霍小姐?”

    陈珊珊道:“你们见过了?”

    曼明道:“见过两面。”

    陈珊珊道:“那省得我介绍了。”

    霍丁丁起身叫了声大姐,一旁的张太太也道:“好阵子不见了,曼明。”

    ☆、035、爱屋及乌

    这是张参谋长的太太,曼明坐下道:“张太太越发滋润了,让我瞧瞧,这支翡翠胸针我可认得,如意楼的压箱宝,张参谋真是豪气。”

    张太太笑道:“数你嘴巴不饶你,这样东西赵老七不知送你多少,我就得这么一个,还要遭你奚落。”

    “他送是挥毫,做贼心虚,参谋送是情意,怎么能比?”

    一旁侍女送上咖啡,曼明夹了几块糖块放进去,抬头见霍丁丁哑然看她,笑道:“我爱喝甜的。”

    陈珊珊接腔道:“是呵,专爱吃甜的也不怎么胖,可气死人了。”

    曼明冲她做了个鬼脸,霍丁丁在一旁笑。

    有侍女过来请说版桌备好了,四人起身换到牌桌上,曼明今天手气臭,一连输几把,又点了几个扛头,只嚷霉头,陈珊珊道:“谁叫你让那个大霉头进家。”

    曼明知她所指,有意的不说话,想要压下话头,谁知陈太太道:“对了曼明,听说赵老七纳了小?”

    曼明心道还是躲不过,勉强笑着道:“是啊,姨奶奶身子重没操办,改日要他补请喜酒。”

    张太太一惊,“都有了?”

    曼明点头,张太太有些遗憾,看着她肚子,“这都是命,我看你这孩子最是有福,心放得宽比什么都强。我认识一个老中医,祖上是太医,家里有张祖传秘方,给宫里娘娘们用很是灵验,改日我带你去瞧瞧。”

    曼明道:“算了,各人有各命。”

    打了一下午的牌,用了晚饭后又大战到天亮才散场,陈珊珊邀曼明在这里住下,曼明推脱了,张太太搭她的车同她一起走。

    霍丁丁因住得远就留在这里休息,陈珊珊带她上二楼客房,“衣柜里是现成的衣服,首饰都在桌上,你缺什么要什么只管跟底下人要。”

    霍丁丁打开柜子,见里面是四季衣服,起居服,见客服,夜礼服,睡衣,样样都全,首饰也都是新鲜款式,陈珊珊道:“你先休息,我也上楼睡去了,你若先醒了就先吃饭,不必管我。”

    说完见她也不理她,只是盯着那些首饰瞧得出神,以为她打了一夜麻将精神恍惚,便不再多说,转身要走,谁知霍丁丁却叫住了她,“珊珊,你跟赵七少奶奶从什么时候认识的?”

    陈珊珊笑,靠在门框上想了想道:“也有十年了罢!”

    “她是个怎样的人?”

    陈珊珊打量着她,“怎么突然对曼明感兴趣?”

    霍丁丁低下头笑笑,有些苦涩,“爱屋及乌罢,你知道宇痕对这个大姐很是敬重,我想跟她处好关系。”

    陈珊珊走过来在她肩头拍了拍,“放心好了,曼明性子直爽心肠又热,最是好相处的,你现在唯需要担心的是你的家族,会接受宇痕吗?”

    霍丁丁摇摇头,“家里怎么看我不管,我只要宇痕,只是我现在有些看不懂他的心思,认识这么久,他总是淡淡的,真要说不好,也挑不出不好的地方,可要说好,总觉得有些不足,又说不上是哪里?”

    ☆、036、劫持

    “放宽心,宇痕还是个不错的人选,你看现在外面的纨绔子弟,哪个是干净的?只有许家老四从没传过风流债,据我所知,他所交女朋友,也只有你一人,可见他对你是真心,你心里这样想,或许是因为他性格的关系,你知道他从小跟着母亲受苦,性子比一般人要孤僻一些,你要包容他。”

    “我知道。”

    “别多想,早点睡罢。”

    陈珊珊替她带上门,穿过长长的走廊到自己卧室,侍女已放好了洗澡水,她坐在镜前卸妆,想起什么,叫人道:“丽莎,吩咐厨房炖上燕窝,霍小姐醒了给她吃。”

    “是。”

    又想想实没什么可吩咐的事,才洗了澡,吃了两片安定药蒙头睡去,昏昏沉沉中,觉得外面雷声乍起,又好像是飞机流弹,睡得极不安稳。

    曼明吩咐司机先送张太太回府,回去路上稍有些困,支着头靠在窗子上打盹,不知不觉睡过去,朦胧间听到一声锐响,感觉车子突然倾向一边,撞上路边的杨树后停下来,曼明不悦的问:“怎么回事?”

    司机扶着方向盘,目光发直的看着斜前方,额上豆大的汗珠滚下来,“少,少奶奶……”

    曼明感觉出异常,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车子前方站了一个黑衣男子,晨雾浓重,他戴着帽子,帽沿压得低低的,看不清面容,一手插进西装内袋,朝车子走过来,司机反应过来去掏手枪,那人抬手又是一枪,正中眉心,司机仰头靠在车座上,眼睛凶狠的瞪得着前方,死不瞑目,曼明纵然见过再大场面也被此时的情况惊呆了,捂着嘴叫了一声,转身去推车门,车门被另一只有力的大手按住,从外打开,男子高大的身子栖进来,空间瞬间变得狭小,逼仄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你是谁?你想要干什么?”曼明撤向另一侧,警戒的看着他,手在身后悄悄从包里摸出一把钨亮的德制手枪。

    男子目视前方,冰冷的面孔没有一丝表情,“七少奶奶不必紧张,我只是想请你帮我带句话。”

    见他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她稍稍松了一口气,“你知道我的身份,那你就应该知道在我的地盘冒然杀了我的司机会是什么下场,这里是租界,巡警听到枪声一会儿就会赶到,阁下眼下还是好好想想自己的处境为好。”

    那人笑了一声道:“如无万全把握,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他慢慢转过头,抬手将帽沿拉高了一些,曼明看到一双细长漆黑的的眸子,在昏暗中的车内闪着阴测测的冷光,像是某类野兽。“您说是罢七少奶奶?”他冷冷瞧她,目光轻佻又挑衅,曼明无声与他对峙,暗暗观察周围情形,现在正是黎明,街头行人很少,她走的这条路又是最偏僻的,巡警七时换班,中间会有十五分钟的空档,想必他早己观察好了周边情况,才会这么镇定,并没被她的话吓到,大概是看出她的心思,那人一笑道:“七少奶奶不要费功夫了,我不想与你为难,只想让你带句话。”

    “你让我带什么话?”

    “劳请七少奶奶回去转告许司令,二十四营七十三个兄弟不会白死,我定会要他血债血偿。”

    曼明心头一震,竟是关于父亲的,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道:“冤有头债有主,阁下让我带话,总要留下姓名,好让家父晓得谁来寻仇。”

    “许老狗心里清楚。”他轻蔑的道。

    曼明见父亲被辱,当即怒道:“不许你这么说我父亲。”她迅速掏枪指向他,那人身才极快,是个练家子,徒手打在她脉门,枪口偏移,子弹只是打在后车窗,丝丝的凉风顺着脖子灌进来,曼明的手被他牢牢扣住,动弹不得,他用另一手挑起她下巴,“还挺标致。”

    曼明恼羞成怒冲他吼道:“你放开我。”

    ☆、037、悬赏缉拿

    那人不以为意,邪笑着逼近她,一把冰凉的匕首划在她脸上,冷冷发出警告:“七少奶奶这把好枪还是好好收着为好,若不小心再走了火,我可不敢保证您这张标致的小脸还能完好无缺。”

    曼明喘着气,看着刀尖帖着汗毛在自己脸是划动。

    远远的传来几声巡警的口哨声,伴随着纷踏而至的脚步声曼明看见有一队巡警朝这边跑过来。

    那人也看见了,“若是七少奶奶没将话带到,在下会再来拜会的。”他说完便跳下车,身子匆匆消失在路边树林里。

    曼明下车追了两步,见四周人烟茫茫,转过身,看到司机惨死模样,她抚着胸口后退了两步,犹自惊魂未定。

    巡警队带着警犬跑过来,很快堪察了现场,队长周德全跑过来询问,“太太,我们听到枪响,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事?”

    赵承颖赶过来时,见到许曼明裹了条披肩坐在椅上瑟瑟发抖,脸上一点血色都无,他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曼明。”

    许曼明抬头看到他,像是终于找到了浮木,一把抱住他的腰,赵承颖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一时不能反应,身子僵直的站在那里。

    她喃喃低哝:“福叔死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打了一晚上麻将,在车上睡着了,醒来这成了这样,他是来寻仇的,我怕我父亲会有危险。”

    她从未这样脆弱过,他从未觉得自己这样被她需要过,不敢相信的试探着,小心翼翼将手放到她头上,轻声安慰道:“我知道,没事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别怕。”

    “他不像是在开玩笑,他说还会来找我。”

    “我已经下令全城戒严,一定会抓到他的,别怕,乖,听话,我先带你回去好吗?”他从她手中拿过水杯,感觉到她身子正在轻微的颤抖,苍白的小脸惊魂未定,他突然感到一阵心疼,弯腰将她横抱起来,“别怕,我带你回家。”

    周德全等在门外,见他抱着个女人出来,忙将头低下,碎步跟在身后,“少帅,根据夫人描述的犯罪嫌疑人的样貌特征,我们已经下发了通辑令。”

    赵承颖脸色冰冷,语气不容忽视,“把整个城翻过来,也要给我找到他。”

    “是。”

    曼明被劫持的消息很快传开,赵夫人亲自带着几房儿媳过来探望,见她并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于是吩咐人小心照顾便回去了,赵承颖调了两个班加强了私宅的警戒,又吩咐岗哨不得放入任何可疑人员。

    曼明这一吓非同小可,许司令悬赏五百大洋缉拿要犯,当天晚上便赶回来探视,曼明驱走跟前人,只留父亲在床前,“父亲,有句话我在警察厅没告诉他们。”

    许振山脸色动容,语声却仍旧保持平静,“什么话?”

    “是关于您的。”

    许振山似乎猜测到了什么,长舒了一口气,“不管他说了什么,都不要相信。”

    曼明从未像见过父亲这样的神情,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038、隐情

    她倾身拉住搁在膝上的手,“父亲,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那个人说要替二十四营七十三个兄弟报仇。”

    “曼明,有些事你不懂。”

    “他为什么那么说?中间一定有误会。”

    “你安心养病,我会处理好的。”

    “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想帮您。”

    “曼明,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放不下的,好在帅府的人还会关照你,记着,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相信。”许振山唤来张妈,“张妈,曼明我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

    “是,老爷。”

    “你去哪里?”许振山起身朝门外走去,曼明跳下床去追,被张妈拦住,“少奶奶,您当心身子,老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曼明摇摇头,“父亲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张妈,我怕会出事。”

    张妈扶她重新躺回床上,“放心罢,甭管什么天大的事,还有少爷呢!”

    赵承颖?曼明想想也是,就算父亲真出了什么事,大帅因为自己的原因好歹也会帮着父亲,于是也就渐渐安下心来,打听赵承颖还守在楼下,心里不免有些感动,难为他那样一个人在这个时候还肯守着她,“张妈,你告诉他我没事,已经睡下了,要他早点休息。”

    “是。”

    院子里灯火通明,侍从官远远退在一旁,许宇痕点了一只烟,靠在车上吐着烟雾,楼上一扇窗户亮着灯,窗户上映着细细的剪影,也不知是不是她?若有所思看了一会,也觉没意思,丢了烟头看向一旁,不远处树荫下站了两个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远远的听不真切,许振山表情泰然说着什么,赵承颖原本默然听着,听到某一句突然诧异抬头看着他,急切了说了些什么,两人似乎谈得不太顺利,许振山走过来时脸色深沉难懂,宇痕上前替他拉开车门,朝后面的赵承颖点了点头,上车坐到前排位置。

    许振山冷冷开口,“开车。”

    车子开出去老远,宇痕从后视镜里看到赵了颖仍然站在原地未动,眼睛死死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眉头紧锁。

    宇痕朝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的许振山,车里光线太暗,偶有一道光线照过来也是稍纵即逝,看不分明,车里的气氛逼仄得吓人,沉默,黑暗的路无限蔓延至前方,似没有尽头,冗长而沉重。

    回到司令府,许振山推开他自己推门下车,“天不早了,你早点回去罢。”

    “我送您进去。”宇痕道。

    “不必了。”

    宇痕看他身子进了门才重新钻进车里吩咐司机开车。

    曼明在家躺了半个月觉得身子好些,昨夜下了一场雨,气候突然凉了下来,她披了件披肩下楼来,翠竹赶过来道:“少奶奶,您饿不饿,我让厨房给您准备些吃的?”

    “不必了,少爷呢?”

    “少爷今天一早就出门了,我也没敢问是去了哪里?”

    “算了,让他去罢。”她出事以来赵承颖一直守在家里,也该出去透透风了,她坐到沙发上,想了想,给家里拨了个电话,半天没人接,曼明心下奇怪,这个时间家里怎么会没人?想是丫头们不用心,出去玩去了,想到此,不由拉下脸来,“张妈,张妈……”

    ☆、039、戒严

    张妈从后面小跑着过来,“少奶奶有什么吩咐?”

    “让她们备车,我要回娘家一趟。”

    张妈略有为难的道:“少爷吩咐请少奶奶好好休息,不要出门,这两天城里不太平,前个儿吕师长在家里叫人给杀了,连三岁的孩子都没放过。”

    曼明心下骇然,细想之下又不禁蹙眉,吕师长是父亲的亲随,“如此,我更要回去瞧瞧,这两天心里总是不踏实,张妈,快去备车。”

    张妈站在那里没动,“少奶奶,您刚好还是在家里歇着的好,有什么事等少爷回来再说,真要回去也要少爷安排一下再过去。”

    曼明有些不悦,“你怎么这么罗唆?”

    张妈怯懦的低下头,不敢顶嘴,曼明也不理她,站起身道:“那我自己去。”

    张妈追过去,“少奶奶,少奶奶您别去了……”

    曼明推开门,见外头大门紧锁,院子里侍从林立,竟像是戒严的样子,“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调来的兵?”

    张妈道:“头两天,因少奶奶不舒服,就没告诉。”

    “是他安排的?”

    张妈在她的咄人的目光下低下头,“少奶奶,您别问了。”

    曼明觉出些什么,警惕的看着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少奶奶别多心,只是上次的事让少爷心下不安,多派些人手过来护院,保卫少奶奶的安全。”

    曼明看着那些人,粗看一下也有两个团的人手,就是护院也实在是说不过去,曼明走到大门口,“开门,我要出去。”

    那侍从官训练有素,并没因她的话而动容,“回夫人的话,少帅吩咐无他指示,任何人不得进出。”

    “你可知我是谁?”

    “卑职知道。”

    曼明心下极恨,又不得发作,跟一个卒子计较未免失了身份,只是恨道:“这个赵老七也不知搞得什么鬼。”

    回到屋里往许府打电话,一整天都没人接,直到傍晚时才有个丫头接起来,曼明问她是谁?她说是新入府的,说了名字曼明也不认得,又问她老爷在不在家?那丫头回说不在家,夫人也不在,家里人都不在,曼明心里一阵打鼓,凭白的怎么都出门了?难道移到外宅避暑去了?想来想去,心里越发不安,晚上勉强用了些粥,坐在沙发上等着赵老七回来。

    张妈看看墙上的时钟,过来劝道:“少奶奶,都十一点了,少爷恐怕今天不会回来了,您先睡下罢。”

    曼明闷闷的,只是没甚么精神的歪着,“我还不困,你去,再给我冲杯咖啡。”

    “少奶奶……”

    “快去。”

    张妈只得过去替她换了壶咖啡,陪在一旁等着。

    直熬到午夜二时赵承颖才慢吞吞的回来,看她还没睡,倒有些惊讶,“怎么这个时候还不睡?身子好些了?”

    他打量她神色见脸色不怎么好,拉下脸来道:“才刚好又这么熬夜,你什么时候才能听话一点,叫我少操一些心。”

    “少说废话,我也想叫你少操些心,你弄那些人守着大门,连我都不放出去,我倒要问问你这是为何?”曼明过来接叫小丫头下去,亲自服侍他脱了外套,挂到衣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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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年期间不断更,每天一至二更不定,初七后恢复每日二更,谢谢亲们的支持!

    ☆、040、如雷轰顶

    “这两天城里不太平,我不放心,大宅那边也是这样。”赵承颖坐到沙发上,就着她用的杯子一气灌进去,像是渴极了,曼明叫人给倒水,一边坐下来道:“那也罢了,我要回娘家,你叫他们开开恩,立刻放我出去。”

    “天这么晚了,明天再去罢。”

    “我等不得,今天我往家里打了一天电话都没人接,老二老三那里又联系不上,你这两天在军中走动,可见过我父亲?”

    赵承颖脸色一动,不着痕迹的掩饰过去,“见着了,他还问起你来着。”

    “他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啊!”

    许曼明看着他的脸色,将信将疑,“你饿吗?我让厨房给你做点宵夜。”

    “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些饿了。”

    曼明转身叫人,叫了两声没人答应,自己起身往后厨去,穿过昏暗的楼道,有稀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大厨房里依稀有人影晃动,曼明走过去,听见里面隐隐有说话声,她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

    “李贵,许司令那件事可定下了?”

    “还没定罪,现在非常时期,沾着判敌这罪名可就大了,大帅很生气,正在亲自查办,估计不太乐观。”

    “如果真定了判敌的罪,会怎么样?”

    “怎么样?呵,最少也是死罪,这还不算,祸及家人,怕许家从此要败落了。”

    “这可怎么是好?少奶奶己起了疑心,一两天我还瞒得过去,再久了迟早要露馅儿。”

    “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少爷这两天也头疼的很,今天一大早就往帅府去,求了半日,大帅连他都不见,直接叫人撵了回来,少爷又去求夫人,赵夫人跟着去求情,谁知连夫人也不见,可见是真生气了,大帅一向器重许司令,战场上死几个人是常有的事,坏就坏在那王昌明咬死不放,非说许司令判敌将作战计划事先透露,才致使全军覆没。”

    砰!厨房门被推开,张妈看到站在那里的人,心下一惊,“少奶奶……”

    李贵也丢下手里的筷子,垂首站着。

    许曼明白着一张脸,冷冷走到他面前,“我问你,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李贵被她浑身散发的戾气吓到,“少,少奶奶……”

    “是不是真的?”

    “我……是真的,许司令叫军中查办了,现关在牢里,等候审判呢!”

    曼明如雷轰顶,身子朝后退了两步靠在门上,慢慢滑下去,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凉意透过脚心涌入四肢百骸,“这怎么可能,我不信。”

    张妈过来掺扶,“少奶奶,这事现在还没个定夺,您不要太过忧心,还有少爷在呢不是……”

    赵承颖?对,还有赵承颖,曼明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子蛮力,一把推开她,朝客厅跑去,赵承颖正吩咐侍从官什么事,听见身后脚步声,转身见她精神恍惚,也不说话,只怔怔的瞧着他。对侍从官道:“你先下去。”

    “是。”

    驱走了下人,他朝她走过来,关切的道:“怎么了?满头大汗的。”

    ☆、041、兵荒马乱

    他抬手为她拭汗,曼明反手握住他的手,一屈身朝他跪下,赵承颖被告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忙去扶她,“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承颖,我们结婚这六七年我从没求过你什么,现在求你,看在我的份上,好歹拉我父亲一把。”

    赵承颖见她这样说,知道事情败露,抬头果然看见张妈跟李贵唯唯诺诺跟在身后,他缓下语气道:“你先起来再说。”

    他扶到上楼,到床上坐下,“你坐着,我去给你倒杯水。”

    曼明拉住他袖子不放,赵承颖只得在她身边坐下来,“好,那我不去了。”

    曼明靠在他肩上,“事情既出了,就该早告诉我,这样瞒着我万一父亲哪天定了罪真被枪决了,到那时我才知道难道就是为了我好了?”

    “你身子不好,我不想你雪上加霜,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战场上死两个人是常有的事,只要那王昌明闭嘴就是了,你放心,我正想办法呢。”

    曼明苦笑,“你别瞒我,若是真像你说的那样轻松就能办的你也不会瞒我。”

    “曼明……”

    “你告诉我,有几层把握?”见他沉默,曼明赵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他现在押在哪?”

    “在承州监狱。”

    “我想去见见他。”

    “恐怕不行,父亲下了严令,任何人没他手令不得探监。”

    “姨娘跟老二老三呢?”

    “夫人跟二公子三公子被接到安全的地方软禁了。”

    曼明想起早些时在院子里见到的那些卫兵,想必自己如今也是被软禁了,若不是碍着赵承颖的面子,恐怕也会被带到一个隐蔽的地方悄悄的关押了,“那……四弟呢?”

    赵承颖略松了口气道:“许老四人聪明,加上岳父有意撇清,他暂时还没事,只是被停了职。”

    曼明稍稍欣慰,总算还有一人是安全的。

    大帅严令,连赵夫人的面子也不给,曼明现被软禁着,什么法子都想不出,只能每天等着赵承颖回来打听些出情况,又每次都得不到确切消息,只是让她等等再等等,曼明数着日子算下来也有一个月。

    入秋了,天渐渐凉了,听丫头们说话,荆州失守后,一队日本兵想要夺下铁路交通,大帅亲自带兵出征,外面兵荒马乱,这几日已有好多人开始搬离出城,曼明坐井观天,也不知外面到底是什么光景,只能过一天是一天,赵承颖已经好多天不见人影了。

    这日下午,突然来了一辆车,曼明以为是赵承颖,急忙迎出去,下来的却是李贵。

    “怎么是你?少爷呢?”

    李贵道:“少爷让我来接您,宣城现在不安全,大帅让夫人带着家眷先却承州暂住,少奶奶,快收拾一下跟我走罢。”

    曼明也不敢多问什么,忙回去简单收拾了几件行李出来,车子出了租界,曼明看到街上冷冷清清,都拖了一家老小正往城外逃命。

    曼明心痛的道:“怎么几日的功夫就成了这样?”

    ☆、042、意外之死

    李贵从军多年,到底见惯了这些妻离子散颠沛流离的场面,笑着道:“打仗嘛,哪里都一样,过几日大帅打胜了我们再搬回来。”

    见他说的轻松,曼明也释怀不少,顿了顿道:“七少呢?”

    “少帅携大帅亲自督军,恐怕要过几日才能去跟少奶奶会合。”

    两架敌机在空中盘旋,拉响的警报使得人心惶惶,打乱了原本秩序撤离的百姓,曼明的汽车被行人堵住,只能跟在后面慢慢往前挪动。

    曼明跟张妈坐在后座,突然见前边的人又折回来,转身往回跑开,不禁奇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贵道:“怕是有什么紧急情况,城门落了锁。”

    “那我们怎么办?”

    “先过去看看再说。”

    车子走到城门,果然见城站紧闭,门前设了路障铁丝栏,卫兵持枪站着,厉声喝退涌来的人潮,李贵下车去跟守城的人周旋,曼明百无聊赖,盯着街上匆匆行人,突然眼睛一亮,在人群中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忙推门下车跑过去。

    “你去哪少奶奶?”张妈想拦已晚了一步,待放下手中东西追出去,曼明早没影了,张妈一时心里着了慌,无助的朝人群中叫着,“少奶奶,少奶奶你在哪……”

    曼明追了几步,见他拐进一条巷子,想也没想就跟过去,她走得急,高跟鞋踩在坑凹不平的青石板路上滑得很,曼明见他越跑越快,不禁急了,“许曼君……”

    砰得一声枪响,几乎与她声音同时,许曼君的身子慢慢朝后倒下去,曼明停下脚步,捂着嘴尖叫出声,在曼君身子前方不远处一个黑衣男子正举枪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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