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宠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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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宠正妻》(完结+番外)作者:莲赋妩【完结】

    【文案】

    民国初年,宣城赵许两大军事家族结为姻亲,从此,她的名字成为他漫长素白青春里一道静默的伤,再回来时他战功赫赫,摇身一变成了她的四弟,她却还是记不起他,她是家世显赫的许大小姐,是万千宠爱的赵家七少奶奶,是家道中落的叛军之女,是豪赌堕落的下堂妻,他却始终是那个在橱窗前盯着一枝花发呆的孤单少年——许宇痕。

    你会因为一朵花,爱上一个人。

    许曼明这辈子的愿望就是——跟赵承颖离婚。

    ——赵承颖,传闻中赵大帅的接班人,财富逼人,权利倾天,世上的一切他都唾手可得,可偏偏这样的一个人,独座时郁郁寡欢。

    六年婚姻,她始终未曾看过他一眼,吵也吵了,闹也闹了,外面的女人打上门来,她只是不理他——许曼明。

    万丈红尘,我要的,你始终不知道!

    正文

    ☆、001:醒酒

    骤雨刚停,梅树上还挂着几枝来不及扑落的残花在风中苟涏残喘,北边战事刚起,城中处处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只有这片英法租界尚称得上安稳,临江的独幢别墅经过雨水洗礼显得格外清新怡人。

    两部汽车拐进主道,在甬道尽头的别墅前停下,侍从室里打盹的小方听到声音急忙跑出来开门,放一辆车开进来,另一辆车则在门口扎稳,车上下来四个全副武装的警卫持枪立在两侧,方圆百米内戒严。

    后厨已是一片忙乱,翠竹穿一件鸦青色半袖褂子走进来催道:“张师傅,麻烦您快着点,上头催得紧。”

    张大新满头的汗,将刚兑好的解酒茶递给她,“半年都不上门了,怎么突然回来?”

    翠竹一声冷笑,“谁知道呢!论起来也是当家主母,天天到外头喝得醉醺醺,我在赵家做下人这么多年,从没见过我们少奶奶这样的,合该七少爷外头养着小的。你且看,今天必定又是一场闹的。”

    张大新呵呵笑着,主家的事,他也不好多说。

    “我先进去了,里面不定怎么样了!”翠竹身子一扭,端着茶走了。

    客厅里一片肃静,赵承颖戎装未脱,眯着眼半靠在沙发上,套着皮靴的脚交叠着搁在水晶茶几上,战火风刀雕刻过的脸带着些许疲惫。

    侍从官远远站着,看到老妈子扶着女主人下楼忙低下头,见一双黑布鞋并一双红色绣花拖鞋歪歪扭扭从眼前走过,似站不稳。

    “我自己走。”许曼明推开张妈,身子一软,跌坐在沙发里,醉意醺醺的脸上带着残妆,抬起一只手支着头,十分慵懒。

    赵承颖抬了眸,见她只穿一件水红色睡袍,卷发凌乱地披在肩上,眉头微微皱起,“你就这样下来见客。”

    曼明眼波一挑,冷笑连连,“你又不是客。”

    翠竹送了解酒茶过来,“少奶奶,醒酒茶。”

    曼明接了茶,顾不得烫,赶着吹着喝了两口。

    赵承颖蹙眉看着她,曼明笑着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要是后悔,我们离婚哪!”

    话音刚落,赵承颖忽然起身,端起手边的水朝她泼去。

    翠竹吓得叫了一声,身子连连后退。

    张妈也紧张得握起拳,只是不敢上前。

    赵承颖收起放在桌上的脚,冷冷站起身,“我看你是酒还没醒,张妈,带少奶奶下去醒醒酒。”

    “是。”

    张妈过来掺扶,曼明抬手示意她下去,搁下醒酒茶,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慢条斯理的掏出帕子擦擦手,却是什么都没说,转身上楼去了。

    张妈赶上去扶她,被她推开,光着一只脚,也不鞋是什么时候掉的,自己跌跌撞撞上了楼。

    赵承颖看着她遗落的那只绣花拖鞋,沉着脸叹了口气。

    电话铃响起来,翠竹接了,小心翼翼过来说:“少爷,是外宅那边打来的。”

    赵承颖没好气的问:“什么事?”

    “好像是说姨奶奶身子不舒服,请少爷过去看看。”

    赵承颖阴着脸道:“说我没空,让她们找大夫去。”

    “是。”

    ☆、002:忆妃

    翠竹原样对那边说了,接电话的是姨奶奶身边人,叫烟雪,听见这样说已是气极,当即道:“别是你没告诉,自己编瞎话罢?我们奶奶现怀着小少爷,要真有个什么闪失,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翠竹也不是个好欺负的,虽说心里看不起自己奶奶,但外宅那边仗着得宠向来不把她们放在眼里,一屋子下人对上从来只叫奶奶,不肯多添那个“姨”字,旨在宣扬她们跟这边平起平坐,当即笑道:“才四个月的胎,我倒不知道你们怎么看出是小少爷,何况姨奶奶怎么教导下人我不晓得,我们少奶奶可从没教导我们欺上瞒下,上面怎么说,我就怎么传,你若不信,自己过来问就是。”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烟雪在那边又气又恼,憋着气回到卧房,姨奶奶忆妃正在妆镜前梳妆,穿一件水青色旗袍,小腹微微隆起,腰上垫着软垫子,半歪着身子让老妈子替她梳头,象牙雕的台面上摆着几件首饰,她拈起一对珍珠耳环比了比,从镜中看见她,“怎么说?”

    烟雪怯懦的挪到近前,“那边说七少爷没空不来,让我们自己找大夫去。”

    忆妃脸色一变,把耳环撩到桌上,老妈子吓得退到一旁,“我还没死,她们就敢这样对我,备车,我倒要看看她许曼明有几分能耐。”

    烟雪见她当真要上门理论又有几分怕了,那一位在外面的风绩她是有些耳闻的,虽不得宠,到底是许司令原配夫人的独生女儿,打小捧在掌心,又在外洋留过学,二十岁被揪回来嫁给赵大帅的七公子,也算是门当户对,只是两人关系不怎么好,赵七公子花名在外,没结婚时已处处留情,结了婚更加名目张胆,外宅里养了不少人,这两年姨太太里忆妃最得宠,可论起家世,又错了几分,何况名义上是姨奶奶,到底没敬过婆婆茶,真要闹起来,赵家顾及颜面一定帮着许氏压住她们,弄不好给些钱远远送走也不是没可能,她就听说从前有一位叫赖晚婷的,也十分得宠,有一次陪着赵七少爷参加红酒会,碰见许曼明,有意要显一显自己得宠,故意站在赵七少爷身边,帖身捥着手,笑得好不得意,有人看见对许氏说那不是你家七少,许氏也只一笑说,是呵,又帅了不少。她如此大肚倒叫赖婉婷悻悻然,借着洗手的机会,把许氏反锁在厕所里,仍不解恨,又叫人泼了一桶冷水进去,等有人发现打开门,许氏已经冻得嘴唇乌青,外面漫天飞雪,她却想得开,笑笑说没事,扶着佣人自己走了,赵夫人知道这事,亲自出面处置了晚婷,当晚叫她收拾东西滚出宣城地界,从那以后没人再见过晚婷,到底是赶走了,还是杀了一了百了也不得而知,只是从那以后,大家知道,许曼明再不得宠,也是赵家唯一承认的儿媳,话回来,也是不得不顾忌一点许司令的面子。

    ☆、003:夫妻义务

    烟雪上前捡了耳环替她戴上,一边道:“那边虽不得宠,却是主母,七少爷行武出身最是讲究仁义二字,赵家又爱脸面,奶奶这时候去闹终归不是明智之举,七少爷跟那边合不来,奶奶又现怀着小少爷,这可是七少爷第一个子嗣,还怕他不回来?”

    忆妃脸上凛气渐敛,将身子靠在椅上,幽幽出着气道:“我哪里不知道,我只是气他,一场仗打了三个月,一回来就奔她那里。”

    “怕是有什么事呢?”

    “能什么什么事?”

    “我听说这次七少爷得胜归来,多亏了许家四公子调去援军,心里再不情愿,表现上也要装装样子。”

    忆妃手里把玩着一把玉梳,闻言轻笑,“许四公子,就是那个填房带过来的养子吗?呵,不是亲生的,许司令倒不嫌弃,也当他亲生一样。”

    烟雪道:“许家原配夫人三十上下才得一女,就是许曼明,她年纪虽小,可占了嫡出的名分,在家里叫惯了大小姐,等姨太太王氏扶了正接进门来,她生的那两位公子也只能当小的,那个大的,听说岁数比许曼明大了七八岁,却只能叫二公子,那个三公子年纪也老大不小了,只是不成气候,四公子最小,是姨太太带过来的孩子,虽然不是亲生,却处处得力,难怪许司令器重他,我看将来老司令的爵位要他袭了才好。”

    忆妃一笑,只是瞧不上,“哪个皇帝愿把皇位传给别人的血脉,他再能干也是替别人作嫁衣裳,要是我,就什么都不做,卖什么王八力气,舒舒服服做一位纨绔公子,多好。”

    烟雪笑一笑不与她分辩,扶她站起来,“外面雨停了空气很好,我叫人把花房开了,奶奶出去略走走,在花房坐一坐对身子有好处。”

    ◇◆◇

    头昏沉沉,带着宿醉未醒的胀痛,许曼明嘤咛一声翻了个身,卧房里光线晦明,绯红色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在雪白的床单上映出火红的影子,落地窗前一动不动坐着个人,曼明睁开眼,醒了三分,抬手去摸枕下的手枪,那人却笑了,“警觉性这么差,我要存心要杀你你早死了。”

    许曼明也放松下来,笑着道:“我也知道,堂堂赵七公子府上,寻常小毛贼未必近得了身,若真摸得进来,也称得上是条英雄,死在英雄手里倒也不算冤枉。”

    她把枪搁回枕下,懒懒得抽出手,打算起来。

    他突然将她按回床上,两条胳膊似铁打的,身子也随即栖上来。抵住他宽厚结实的胸膛,许曼明挣扎了两下,放弃了。夫妻义务还是要尽一尽的,加之昨晚喝得太多,一大早又因为他突然回来楼上楼下的折腾,眼下实在没力气再闹。

    一场仗下来,他手上长出薄薄的茧,划过皮肤微微的涩,顺着睡裙一路摸上去,隔着胸衣擒住她胸前柔软,以肌肤作画,慢慢打着圈,“我听说你在家夜夜笙歌,看我我活着回来,你很失望罢?”

    ☆、004:悱恻缠绵——殊途同归

    曼明一笑,反讥道:“真冤枉死,赵七公子外面一干姨太太巴巴盼着,又有待出世的儿子,我何苦咒你死,倒是你,我有心腾地方,只是你不肯。”

    他手上发狠,曼明咬牙没喊出声,他喘着气,语声沙哑,带着几分愠怒,“你知道我最恨什么?你最好给我闭嘴。”

    曼明听话闭了嘴。

    他三两下扯掉她的睡裙。帖着他灼热的肌肤曼明微微皱眉,黯夜里他眸子里闪着兽xg的光,呼在她耳边的气息带着压抑的欲wang,感觉到身下的坚硬,她突然有些怕了,双手抵在胸前推开他,却阻止不了他的动作,看到她的反应,他微微发笑,狭长的眸子里带着孩子气的调皮,带着几分故意。

    曼明疼得叫:“赵承颖。”

    她生气时总是连名带姓叫他,他也不计较,只是呵呵笑着,进ru她身体时,唇覆上她的,印上轻柔的缠绵的吻,仿佛是安慰她身体的痛苦,又像是故意堵住她的呼喊,刺激的,浓烈的,带着恨意的占有与报复性的掠夺,悱恻缠绵,殊途同归!

    曼明换了件素色旗袍坐在镜前梳妆,对着一匣子首饰发愁,翡翠太老气,珍珠又太俗气,翻翻捡捡从匣子底找出一副红玛瑙耳坠子还算雅致。

    张妈上来催请,“少奶奶,七少爷请您快点下去。”

    曼明不耐烦,每次都是这样,一年半载不回来,回来一趟便要闹得一家子不得安生,昨个儿晚上不知发什么疯,足足折腾了她半夜,她竟不知道军中什么时候戒严到如此地步,别人或可,他堂堂一个统帅,竟没有暖床的女人了不成?合该半年积下的yuhuo全泄在她身上,今早醒来只觉得浑身酸痛,骨头跟散了架似的,他倒乐呵,一大早起来叫人把马场的马牵出来在外面遛了半天,曼明起来,已听他在下面吵嚷了半天,也不嫌累。

    曼明戴着耳环,看着镜子里的人道:“他要着急让他先走,我一会自己过去。”

    张妈自然不敢这么回话,上前替她打开妆台上的蓝丝绒盒子,里面放着一支金手镯,不像别的粗笨,也不是足金,玫瑰色的k金,二十多条极细的金丝扎了如意扣扣实,上面用细碎珍珠装点,如意楼的新货,唤作“满天星”,今早搁在妆台上的,曼明看见只作看不见,这会被张妈拿过来,脸上也无过多表情,只淡淡的拣了另外一串红玛瑙手鋛戴上。

    张妈道:“少奶奶,他难得回来一次,何苦又惹他不高兴,何况今天是回大宅去,叫夫人看出你们闹别扭,又是一场气!”

    曼明不出声,低头看着那串红玛瑙,祖辈传下来的,早年宫里赏下的老货,上用的东西成色是极好的,红津津的像是美玉,又比玉颜色扎实厚重,戴在腕上,更趁得她肌肤腻白胜雪。

    张妈捉了她另一只手,亲自替她套上镯子,仍是劝道:“他能这样,已是难得,到底是他的心意,您就服个软,夫妻之间和和气气的岂不好,成天这么置气,谁也不理谁,哪一天是个头呢?说到底是一家人。”

    ☆、005:大宅

    曼明听到一家人便笑了,将镯子脱了放回盒子里,“他这些法子留着哄别的女人使罢!”到床上拿了包与披肩下楼去。

    张妈对着她的背影叹气,看看镯子,无耐又将蓝丝绒盒子合起。

    赵承颖只是不耐烦,掌心磕着马鞭在厅里来回踱步,见她打扮好从楼上下来,只穿着一件极素雅的旗袍,料子是上好的,玉荷色的底子上洒着细碎印花,本不出彩,全凭旗袍师傅在领口与腿上开叉处的盘花画龙点睛,她胳膊上随意捥着一条黑色丝绒披肩并一只小小的鑲钻的手包,妆扮得雅致又不失端庄,他朝她手上看了看,并没戴那支镯子,脸色黯然沉下来。

    曼明也不看他,下来道:“只是催,也不叫人安生,你不在家,那边我是时常回去的,也不知你急什么?”

    赵承颖板着脸冷冷的斜了她一眼,只说一声走罢,便长腿一跨,转身先走了,把个曼明噎得半死,跟在后头上了车,司机老徐开着车,看见后面两位的阵势,背上己湿了一片,一路上默默开着车,大气也不敢喘。

    路过一片果脯店,曼明叫停车,吩咐人去买了几样口味的梅子干上来,车里一股子腌渍过的酸味,赵承颖皱眉,“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吃酸的?”

    曼明道:“四嫂怀孕两个月,害喜害得厉害,只想吃酸的,”说完她突然起起什么,看了看他,懒得再说,赵承颖也没再说话,捡了一片梅子干放进嘴里偿偿,刚嚼两下就呸呸地赶着吐出来,曼明看着窗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赵家大宅位于昌吉街,府院占足整条街,进第一道门,还要开出几千公尺远才到正院,院子四周警卫森严,看见门口停的车子,曼明笑道:“今儿个六小姐在家。”

    六小姐是姨太太所出,平时不在这边。

    赵承颖嫌她聒噪,看着窗外只是不说话。

    下了车,曼明跟赵承颖先去见过婆婆,戴雪梅穿着家常旗袍扶着六小姐承欢从楼上下来,“我算着时间就该来了。”

    曼明站在赵承颖身边,端庄朝她躬了躬身子,叫一声妈,上前扶她。

    承欢笑着道:“七弟这次回来瘦了不少,这几个月吃了不少苦头罢。”

    承颖抹抹下巴新长的胡茬,笑得不羁,“还是六姐挂念我,不像某些人,眼里从来没我这个儿子。”

    戴雪梅只作听不见,拉着曼明在沙发上坐下,“有阵子没见你了。”

    “这几天下雨,就懒得动了。”曼明转头看看六小姐,“六姐今天怎么得闲过来,学校里没课吗?”

    赵承欢叹了口气道:“都是这场仗闹的,学生们闹游行运动,没几个人来上课,学校干脆停了课。”

    戴雪梅道:“老太太一直惦记着你,你去后面看看她罢。”

    曼明应一声去了,六小姐跟着起来道:“我陪你去,我也还没见过奶奶呢!”

    两人结伴走了。

    戴雪梅这里慢慢搁了茶杯,抱膝看着自己儿子,颇有些审视的意味,赵承颖双手叉腰,更显得身材挺拨,笑嘻嘻的道:“又是谁惹您生气了?”

    ☆、006、教训

    戴雪梅冷笑一声,“还能有谁,我生了四个儿子,只有你叫我最不省心。”

    “这次真是冤枉,我好端端在军中,就是死您也得叫我死个明白罢?”他长腿一跨在沙发上坐下,身子一仰,顺势将脚搁在茶几上。

    戴春梅皱眉叱道:“放肆,坐成这样成什么体统。”

    赵承颖尴尬的收回脚。

    戴春梅叹气,“刚才当着曼明的面我不好意思说,你在外面那些风流债什么时候是个头?早两年你年纪轻,我以为结了婚会收敛些,谁知你竟这么不检点,你自己算算日子,你跟曼明结婚几年了,到现在连个孩子都没有。”

    赵承颖端出痞子样来,在一旁逗丫鬟,小丫鬟忍不住笑了笑,戴春梅恨道:“下作东西,当着我的面就敢勾引少爷,还不给我滚出去。”

    小丫鬟告饶,“太太饶命,我不敢了太太。”

    “滚。”

    小丫鬟捂着脸跑出去,赵承颖脸上讪讪的,“干什么生这么大的气,不过闹着玩的。”

    戴春梅恨道:“闹着玩?我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前儿个我跟张参谋长的太太逛百货公司,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上来叫我妈,说是你的人,当着张太太,我竟连自己儿媳都认不得,这叫什么话?张太太一向跟许家那边走得近,回头这话传出去,你叫我下次怎么见亲家?”她将手按在他腿上,语重心长,“老七,过了年你也有二十八了,还要玩到什么时候?早些收敛心思安家立业岂不好?

    赵承颖只是低着头:“我知道。”

    戴春梅叹口气,站起身道:“该说的话我也说尽了,你也有这么大了,以后的日子你自己作打算,你父亲在书房,你去见他罢。”

    “是。”

    戴春梅扶着丫鬟出去,赵承颖深呼了一口气,起身上楼。

    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作战基地,进门靠左摆了一张沙盘模型,墙上挂着各省地图,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军事与枪械书籍,窗户开着,窗帘随风微微浮动,赵耀邦噙着烟袋正在摆弄沙盘,听到外头报告七少爷到,说了声进来,起身从沙盘后走出来。

    赵承颖进来鞋跟一磕,朝他行了个军礼,“父亲。”

    赵耀邦恩了一声,“见过你母亲没?”

    “见过了。”

    “她这阵子睡不好,身上不爽快,你回来了就多来陪陪她,走了这几个月,日日听她叨念你,我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我知道。”

    赵耀邦走到窗边小沙发上坐下,“颖州一战你功劳不小,军中几个元老对你赞赏有加,提议要给你升军衔,被我压下了,你年纪轻,多历练一下扎稳了脚再晋级也好让别人心服口服。”

    “一切全凭父亲作主。”

    赵耀邦抬头看看他,“我听人说许家老四是个可用之材,这次他的功劳也不小,这个人你怎么看?”

    赵承颖道:“有几分胆识与才干。”

    赵耀邦点点头,“许震山养的这几个儿子都不成气,只这个养子还是个可造之材,你回头约个时间,我要见见他。”

    “是。”

    ☆、007、送子观音

    赵太公去世的早,老太太早年独自扶养几个儿女颇受了些辛苦,所以赵耀邦发迹后比旁人更加孝顺,补偿老太太早年养育辛苦,在府中单辟出一座清幽小院供母上大人养老,老太太在东北用惯了土坑,对西式的壁炉十分看不上,赵耀邦便依样在老太太房子盘了土坑,安了地暖,冬天添把火,一屋子里热腾腾,夏天撤了柴火,坑上铺一整条竹席,上面放了织金的软垫与红木雕花小坑桌,远远见了,也别具风格。

    老太太此时歪在坑上,穿一件蓝色对襟大褂让小丫头捶腿。

    双喜领着人进来,没耐何的道:“转脚的功夫,老太太又盹着了?”转头对曼明与六小姐抿嘴一笑,上前轻轻摇了摇老太太,“老太太,您瞧谁来了。”

    老太太睁了眼,模糊瞧见两个人影,只是看不清,取了脖子上挂着的金丝眼镜戴上方才看见。

    曼明跟承欢上前请安,“老太太万福了。”

    老太太咧嘴笑开,忙招呼道:“老七媳妇,快到我跟前来,双喜,快请六小姐坐,端些茶点上来,要普洱,七少奶奶胃寒喝不得绿茶。”

    曼明乖巧的偎着她坐,“难为老太太惦记着,上次四嫂子找的治胃寒的方子,我回去吃了后已经好多了。”

    “那也得调养着,我看你的身子又单薄了不少,老七总不在家,家里全是你一个人操持也够辛苦的。”

    “哪有什么辛苦,那边一共就那么几个人,不比这边家大业大。”

    老太太这才瞧见六小姐,问:“你母亲可好?”

    承欢欠了欠身道:“还好,打春后受了些风寒,身子就一直不大好,所以不得过来请安,让我替她向老太太问好。”

    老太太感慨万端道:“让她养着罢。”

    正说着话,戴春梅带着丫鬟进来,笑一笑道:“老太太今天精神好,午饭就摆在这儿罢?我已吩咐下去了,一会请老爷也过来,难得人多,一家子吃个团圆饭。”

    老太太道:“你安排去罢。”又突然想起什么,对双喜道:“前儿我让你收起来的那件东西,拿出来罢。”

    双喜瞧瞧她的眼色,心下明白,转身进去,过了一会捧了个锦盒出来。

    戴春梅笑道:“老太太又藏了什么好东西给人。”

    老太太笑笑,拉着曼明道:“这是早前我收起来的,是件好东西,已经到庙里请法师开过光的,据说十分灵验,你带回去摆在房里。”

    双喜打开盒子,曼明瞧见是个白玉送子观音,脸上先红了红,戴春梅道:“我也正是这个意思,曼明,这些年你们吵吵闹闹,终归是夫妻,我这个儿子最叫人不省心,你别看他在外面野惯了,平时也呦五喝六的,可到你跟前却是服服帖帖,曼明,只有你能压得住他,别的暂且不说,有我跟老太太给你作主,你先定定心,生下一儿半女,我跟老太太也好安心。”

    曼明低站头不说话。

    ☆、008、柔媛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道:“男人哪,都一个样儿,我知道这些年苦了你了,你且别计较,日后再收拾他。”

    曼明笑笑,“老太太说哪里话,是孙媳不好,叫您跟母亲操心了。”

    戴春梅道:“有我们在,你只管安心,别管他在外面那些人,我只认你是我儿媳,你生的孩子才是我孙子。时间不早了,我叫人去请老爷过来,早点开饭。”

    吃过午饭,曼明辞了老太太跟太太到四少奶奶那里,四少奶奶柔媛是头胎,自怀了孕后就百般不舒服,一直在屋里养着,五月的天气,屋里还搁着暖笼。

    曼明进门便觉得一股热气兜头迎过来,憋得气闷,四少奶奶的丫头菲林引着她穿过花厅,不好意思的笑笑道:“我们少奶奶身子原本就弱,现在又是害喜,吃不进去东西,身子只是嫌冷,不怕七少奶奶笑话,我们现在还用着两床被子。”

    曼明问:“四少爷呢?”

    菲林道:“打怀孕四少爷就在外头公干,好一阵子没回来了。”

    曼明心里一叹,她们这样人家始终逃不过这样命运,男人是时时见不得的,却仍要千辛万苦在家给他养儿育女。

    菲林推开偏厅的玻璃门,对里禀道:“少奶奶,七少奶奶来看您了。”

    柔媛是瓜子脸,皮肤细白,穿一件湖蓝色家常旗袍坐在沙发上,旗袍故意做大了一号,套在身了松松垮垮,她烫了头发,鬓边别一只翡翠蝴蝶,倒也不觉得很糟。

    她站起身道:“早听见说你们来了,只是我身子不好,不能过去。”

    “知道你身子不好,这不,我过来看你了。”曼明转身叫佣人把篮子拿来,“路过果脯店,知道你爱吃酸的,给你买了几包,没胃口时拿来当零嘴吃。”

    “谢谢你惦着,菲林,快拿进去,给七少奶奶倒杯咖啡。”柔媛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外头阳光很好,偏厅门上装着五彩玻璃,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倒添了几分颜色。“你有阵子没来了。”

    曼明只是笑着不说话。

    柔媛道:“我知道你怕什么,我也是没法子,好在太太宠老七,肯叫他在外头住,像我们这样不得宠的只能在家里住,日日要被盯着肚子,左问右问,不生一个永远都不得安生。以前被逼得紧时我真想回娘家,这不,才怀了孕,刚得了些轻闲,我就托懒说身子不好,不时常过去了。”

    曼明看着她肚子,“还不明显呢。”

    “才两个多月哪看得出来。”

    “四哥在外面,时时来信吗?”

    “哪有什么信,有信也发到军中,老爷偶尔叫人来告诉我说一切都好,让我安心,我哪能安得了心,他这次被派到承州,说得好听是警察厅长,可承州是什么地方,都知道日本人扎了两个团在那边,放他过去,不是给猫笼里放老鼠吗?”

    曼明劝道:“你宽宽心,现在国际法签了新条约,量他们也不敢妄动,再说,就真的有事,司令还能不管他?”

    ☆、009、可悲在此

    柔媛勉强一笑,“也只你会逗我笑一笑。”顿一顿,想起来道:“忘了跟你说,前几天我回娘家去,听见我三姨娘跟你那继母在那叨咕,好像是要给许三公子续房,他那一位难产去了也有一年了,三房里总没人也不行。”

    柔媛跟曼明是沾些亲的,柔媛是外交部长陈正德的千金,他的三姨太太跟曼明的继母是表姨姐妹,曼明跟继母王氏一向处得不好,跟她生的那两位哥哥更是谈不上话,于是淡淡的道:“娶了也安心,省得他天天往外跑了。”

    柔媛笑道:“要我说,姨奶奶也聚了六七房了,这继室添不添都一样,着什么急。”

    曼明一笑,柔媛接着道:“倒是你家那位四公子,近来在名流圈里风头大盛,我听说好多人上门说亲呢,最近又被一个名流千金盯上,非他不嫁,据说也大有来头,是北平霍家霍督军大人的千金。”

    那位姨娘是曼明嫁人后接进门的,曼明只见过她两三面,她带来那位儿子,她也只有年年过年回家时见过一面,并没多大印象,当即道:“是吗?要是能攀上这门亲事,老爷子恐怕要高兴坏了。”

    柔媛笑道:“只怕王氏要气死了,自己生了两个不成气的,一个姨太太的儿子,还是带来的养子,倒爬到她头上了。”

    足足敷衍了一天,回到家曼明只觉得浑身酸乏,只想快点上楼舒舒服服洗个澡,翠竹问那件送子观音怎么办?曼明想了想道:“找个合适的地方摆着罢。”

    有什么办法呢?总要应付一下,这些年太太对她不错,什么事都袒护她,拿她当半个女儿看,她跟赵承颖是怎么过的她也全都晓得,起先也劝她守贞守德,在家相夫教子,可一天天过下去,见自己儿子实在太不成气,也就不为难她了,只要她不出大过错,别的都由着她。夫妻两个过不下去,究竟是谁对谁错也没人追究了,家族之间的联姻就可悲在此,就算过得再不好,两个人在家里撕破了脸,打破了头,出去也要装点好,离婚是行不通的,除非一个死了,这就是这些年为什么她一提离婚赵承颖就发疯的原因。

    曼明泡在浴缸里,回想自己这些年的生活,真是不堪回首。

    晚饭时,佣人上来问,“少奶奶,少爷的饭还备不备?”

    曼明用毛巾擦干头发,“不必了,想是不回来了。”刚才回来时他坐另一部车走了,大概去了哪位相好那里,她也懒得理,套了件浴袍下楼去,客厅里空荡荡,落地窗外寥寥几点灯火,法租界的房子寸土寸金,像这样的临江别墅更是难得,寻常人家有钱也不一定拿得到手,有钱人家又最重隐私,邻里之间最好是互不干扰,于是间隔修得格外大,一整片江边大道,只稀稀落落几十户邻居,住户都是政界要员的家眷,当然,也有些交际圈的名媛,曼明的隔壁是一家法国人,曼明有些候宿醉醒来已是傍晚,披件长袍走到阳台,总能见到那家法国人其乐融融围着餐桌吃饭,再么先生陪着一双洋娃娃似的儿女在院子里玩耍,妻子在厨房忙碌,曼明好不羡慕,她最期待的婚姻生活不就是这样吗?可她与赵承颖这辈子是再没指望了。

    ☆、010、酸涩

    翠竹端了咖啡过来,曼明端起来喝了一口,问:“刚才是谁打来电话?”

    翠竹道:“是外宅那边。”

    曼明冷笑,他不过在家住了一晚,外面相好的电话就要打爆了,赵老七好的一点是,外面再胡来,面子还是要给她三分,他从没给过那些女人名分,没过正路的,连姨奶奶也不算。外宅那些姨奶奶们,不过自己叫来安慰自己,戴春梅是不会承认的,她也不会放在眼里。

    ◇◆◇

    刚过八点,“夜巴黎”歌舞厅内早已人满为患,交际花元霜霜酒意盎然,穿一件黑金包沙的斜肩夜礼服,穿过人潮朝二楼包间走,“陈老板,好久不见,刘公子,最近在哪里发财呀,呦得了,谁不知道你呀,最是个嘴甜的,讨厌,没功夫跟你闹去,我还有事。”

    一路闹着来到楼上,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包厢停下,相较于外面的喧哗,这里十分清静,昏黄的小射灯发出幽幽的光。

    她抬手叩叩门,推门进去,一眼看见坐在正中的人,笑着凑过去,“要不是刚才有人看见跟我说,我都不知道七少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说一声,我不依,一定要罚三杯才好。”她在他身边坐下,拿了酒瓶倒酒,涂了红色寇丹的手执着杯子,别有一番味道,笑吟吟把酒杯送到他唇边。

    赵承颖已换下军装,穿一身休闲西服,脖子里系着咖啡色领巾,上衣袋子里放着金怀表,露出一截细细的金表带,他也不说好与不好,斜搭一只手在沙发上,用另一只手勾起她尖俏的下巴,醉眼朦胧看着她,“这不是刚回来就来找你来了吗?还要怎样?美人儿。”

    元霜霜扭捏得道:“你少哄我,谁不知道你一回来就奔家里去了,呆腻了才出来,城里都传遍了。”

    赵承颖慢慢摩挲着指下滑腻机肤,“这都是打哪听来的?”

    “还要听人说?去电话公司查一查,府上电话总也接不通的时候,赵七公子肯定在家。”

    赵承颖哈哈笑了,“电话公司那干人要找机会好好治一治才行,怪不得家里半年换了七八部电话,都叫她摔坏了。”

    一旁坐着的四五个人附和着笑起来。

    元霜霜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摔坏了自然有人给她换上新的,别人再怎么着,始终比不上她。”

    赵承颖收了手,脸上笑意也渐渐拢去,突然的沉默让元霜霜着了慌,“你生气啦?我没说她不好,我知道我比不过她。”

    赵承颖抽开手,转头对一旁的人道:“少恒,带她出去。”

    叫少恒的男子站起来,对元霜霜作了个请的手势,元霜霜抓住他的手,哭着道:“七少,我错了,我再不说这样的话了,我真的没有要跟她比,你别这么绝情好吗?看在我们以前的情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赵承颖掏出皮夹,抽出一沓钱扔过去,再也不看她。

    元霜霜没有去捡那些钱,哭着走了。

    门开处,一个人躇踌着朝里看了看,少恒先看到来人,起身恭敬叫道:“许公子。”

    ☆、011、你不懂

    赵承颖也看见了他,眉头一皱,不知道为什么,他虽不讨厌这个人,却总觉得他阴阳怪气的,加之他是曼明的弟弟,更加戒备几分。

    许宇痕走进来,看着一地钞票,“这是闹哪出?”

    “没什么,不过是闹着玩。”赵承颖避重就轻的道,“许公子坐,少恒,叫人把这里收拾一下。”

    “是。”

    许宇痕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我跟几个朋友在下面说话,听说赵七少在这儿,就过来打个招呼。”

    “颖州一别还没机会正式谢过,今天在这里碰见也算是巧了,我敬许兄一杯,以后有事赵某人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

    许宇痕道:“不敢当,举手之劳。”

    两人碰杯干尽,许宇痕站起来道:“下面还有朋友,就不多坐了,有空再聚。”他起身要走,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话要说。

    赵承颖道:“许兄有话不防直说。”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隐在暗影里,俊美的脸上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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