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这么脱线的话……是不是不用什么人来打,直接死掉好了。
天上又开始下起了雨,下雨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两侧的沙谷果然开始隆隆作响,隐隐有要塌陷的倾向。
铭矢和沙鹰似乎完全没有停止科研的意向,那两个本来俊秀冷酷霸气威武帅成一逼样的高富帅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两侧颤巍巍的沙山,四下找了找自己的马,纵身而上并排飞驰着,期间还能隐隐听到二人的谈话。
“我就说左手推弓,贴着面颊出箭易于统一,万箭齐发绝对是威力惊人的箭岚。”
“那玩意杀伤力是有了,但是完全不精确,面对重骑兵冲锋可以,但是若是同样的轻骑兵,还是要靠精准的骑射,而不是平射就可以。比如我,乱军中取上将首级的箭术才是王道。”
“………………”
王安仁心中暗骂一声靠,风声雨声里,忽然响起“沙沙”的声音,地面微微震动,声音越来越大。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滚沙峪的一侧,矗立了几百年的沙山似乎正在……微微地颤抖。
王安仁一把拉起云之君,纵身跃上那匹黑马,云之君上马之后匕首掏出,瞬间刺在了那匹黑马的臀上,马受剧痛刺激,遽然狂奔而去,剩下面面相觑的一个老头,两个书生。
“你啊,以为老头跟年轻时候那么能打啊!”种世衡愤愤一声大吼,“李铁,给老子死过来!”
一个中年的护卫黑着脸拎着两匹马,真的是“拎着”那两匹骏马便奔了过来,种世衡此时倏然而动,若是王安仁还在,一定会惊掉下巴,种世衡的身法实在是太快,快得几乎连他都不能看清,之见一道残影掠过,种世衡已然抓起吴昊一把扔到了马上,随后也飞身上马,狂打马鞭,骏马飞驰而去。
而张元不用黑脸大汉李铁吩咐,早跃上了马背,跟着李铁狂奔而去。
五匹马,八个人,被海潮般的流沙追逐着。他们不敢回头,背后是雷霆般的巨响,仿佛是一只巨兽,奔行着吞噬着,要把整个世界都吞掉。
可怕的沙尘气味越来越近了,王安仁长吸一口气扭头看了一眼,心胆一震,足有两人高的沙墙追逐在他们背后,铺天盖地。
“逃不掉了。”种世衡大声说。
“不……不会吧?”张元尖叫,似乎快要哭了出来。
“沙浪过来的时候,尽量往高处跳,双手护在胸口抱紧,别让沙浪把你的肋骨压碎了就行,一般还不会那么容易死!”种世衡大声说着,似乎要把话语传给最前方的铭矢和沙鹰。
但是即使已经到了生死之间,吴昊还是那么淡然,王安仁回头看着云之君,相视一笑,还是那么温馨,张元看起来还是那么胆小,种世衡和侍卫李铁面容都如钢铁般僵硬,但是那两个……
还是一如既往的谈论着科研问题…………
“跳!!”种世衡放弃了对那两个人的劝说,凭着多年的经验看清时间,一声似乎能令空气爆裂的声音响起,八道身影纷纷纵身冲起!
黑夜之中,沙浪霎时间吞噬了他们。
王安仁觉得自己被一只巨大的手紧紧地捏住,大力地揉捏,几乎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给挤了出来,湿润的细沙灌入他的鼻孔里、耳孔里、嘴里。他竭尽所能地蜷缩起来,仿佛一个婴儿,唯一一个念头就是“双手抱紧”,种世衡这个老家伙居然有这样的经验,一点都不错,如果不是这样,流沙随时可能把他的骨头拧断。
最后一个念头是之君还好吧?闪过这个念头,王安仁也很干脆的晕厥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慢慢地恢复过来,周围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一片死寂。
“没死么?”王安仁想,“没错,雨下得那么透,沙浪滑不了那么远,一定都不会有事。”只是,王安仁现在满嘴都是沙子的味道,整个人埋在湿湿的沙子里,眼睛都被磨得生疼。
王安仁用尽力气,周身如同鱼一样一扭,一柄飞刀落在手中,王安仁暗转一口内息,把力道灌注一条手臂,肌肉滑动,最后手腕手指猛然一抖,飞刀破沙而出!
“你看,我就说这小子肯定出的来。”看到星空下那一柄比流行还璀璨的飞刀霍然出现在半空,沙鹰一声大笑,对着早早冒出头来的云之君说道。
片刻,王安仁扭动着终于也钻出了沙地,不过,跟所有人一样……也都只是冒出了一颗头。
看到映入眼帘的,冲他微微笑着的一颗颗头,不禁也吓了一跳。
“箭岚不行,还是我的破军靠谱,别的不说,你说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箭?”沙鹰还在孜孜不倦的跟铭矢纠结着,“只有让每一支箭都用到极致才是真正的所向披靡。”
“不!”铭矢一脸严肃,“作为轻骑兵的弓手,在对上方阵型的步兵,不用箭岚,不可能发挥真正的威力。就算现在没有条件,我也坚信箭岚的必要。”
很多年后,震惊神州大陆的两股轻骑兵,所持的箭型便在这无聊的争论中模糊成型了。
只是……
“我想很多年后,估计没有人有机会来传言你们的箭阵了。”吴昊看着星空,忽然说。
“为什么?”两个人一同回头,清晰的听到脖子“咔”的一响。
“因为……”吴昊叹了口气,“因为明天估计是个晴天。”
众人一怔,然后老头儿忽然第一个反应过来,“如果出太阳,白日里会酷热,我们又没有水,如果没人来救我们,我们会被晒成|人干!”
于是很多年后人们传言,如果那两个人没有率队从这里经过,恐怕也就没有日后的种种传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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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擦擦,木有感觉,各种水,我错了,果断错了。
正文序章
更新时间:2013-6-228:06:42本章字数:4295
长天苍茫,有苍鹰飞过,徘徊在渺渺天际,俯瞰众生。繁霜凝树,叶舞残黄,又入了初冬季节。
“终于到了,西北的天,果然别有一番风味啊。”王安仁勒住马缰,回头冲云之君一笑,“前面就是金明寨,现在来看还是一个比较安稳的去处,走吧。”
云之君笑着点头,放开马蹄,两骑飞驰,扬起戈壁上的尘沙。
然而几刻钟之后,二人所在的地方又开始扬起尘沙,只是这一次的尘沙颇为壮观,至少,也是上千人的军阵!
夜色慢慢的降临,王安仁作为名扬帝都的才子自然是被李士彬热情款待,美酒在案,歌姬在堂。王安仁看着那个虬髯的中年汉子,大笑道:“李大人,这要是被那些文官见到,怕是又要怪罪李大人‘壮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了。”
“非常人当以非常法对待,王公子来了西北,不去别处,就来我金明寨,我这做大哥的不好好照料照料,怕是说不过去了。”李士彬同样大笑着,看看云之君,又朗笑道:“不过弟妹倒也真是淡然,看着这些舞姬在王公子面前卖弄姿态竟也完全不动声色。”
云之君抿嘴一笑,轻声道:“这种事情,岂不本来就是越管越糟的么?”
一时间帐内的男子都是大笑,全然见不到西北的清冷与肃杀,王安仁一时间有一种错觉,像是回到了汴京。而等到下一杯酒上来的时候,王安仁嘴角露出笑意,这不仅是像回到了汴京,简直就是回到了桃花洞内!
酒至半酣,觥筹交错,云之君渐渐不胜酒力,而王安仁或许也是因为奔波劳累,都慢慢醉倒在了桌上。
顿时歌舞刹那停止,喧嚣的大帐也霎时间安静了下来,如同死一般的寂静。
呼~风声从帐口涌入,一个年轻人撩开大帐走了进来。
“帐外的军士,进来直接斩首,莫要多做停留,迟则生变。”这个年轻人的声音很是沉静稳定,似乎此人也如同他的声音,极少有什么偏差。
当帐外的军士提刀进来的时候,李士彬竟也一句话也没问,脸上也看不出半分愧疚表情,似乎,还有几分释然。
“李大人,都是为圣上办事,无须害怕搞砸了事情对不起我。尽心尽力就好。”年轻人对着那个铁壁相公李士彬竟然用高高在上的口气,而百战成名的中年大汉竟似乎丝毫不放在心上。
帐内的副将们也丝毫不觉得奇怪,那个人对李士彬有大恩!
刀光寒芒映衬着帐外的火苗,跳动出异常诡异的气氛,而持刀的两个人却还是冷冰冰的脸,似乎没有半分犹疑。
“张玉、李禹亨,动手!”年轻人一声大喝,张玉和李禹亨还是有过那么一瞬间的迟疑,然而单刀最终还是落下!
“铛!”
“唉……”
“唉……”
两节单刀的刀锋落在地上,两个叹气的声音同时响起。
“王安仁,我就知道,要杀你没这么容易。”
“夏随,我要是知道圣上安排了你来杀我,我就不会来了。”
张玉和李禹亨弃刀后退,护在夏随身边,夏随盯着王安仁,表情淡然,道:“王安仁,不要做困兽之斗了,帐外有三百精兵,戈壁上还有三千轻骑,你无论如何也跑不了的。何况,这酒中也早就下了毒,不必多做抵抗了。”
“是么?”王安仁笑着,异常开心的笑。
“王安仁,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纳命来!”李士彬一声大喝,铁掌一推,桌案凌空飞起砸向王安仁,王安仁不动,云之君双袖一展两道银光乍崩,桌案四散飞出。继而一道刀光自上而下惊艳划出,如同雪月染血,月色遽然升腾!
李士彬也已握刀斩下,然而这一刻,一股强绝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李士彬竟不敢直面刀锋,身子一扭,生生闪了开去。
“他的目标不是你,是火!”夏随看不清刀路,但是他知道王安仁不会在这个时候还只会呈匹夫之勇,然而晚了,当夏随看到李士彬闪开的那一刻就知道晚了,于是夏随迅速退出帐外,大喝道:“三百刀手!”
王安仁身形如蛟龙般夭矫,随着刀锋削裂了帐内一切的火烛,云之君身形早动,纵身跃出帐外,夏随目光一动,“三百刀手,寻有胭脂香气直取其处!”
“蓬!”
火光四散,最后一堆篝火也被一柄飞刀射散坠地,纷纷灭掉。
“火把,火把!”李士彬狂吼着在帐内冲出,大喊着。帐内的其余将领也纷纷动身,冲向了属于自己的军营。
“夏随,告诉你,当李士彬热情的把我迎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这里面有诈。大宋文武相轻,他怎么可能因为什么才名迎接我,更何况我乃汴京名医,那些酒中的毒,怎么可能奈何得了我?”王安仁清越的声音从一个地方传出,虽然有些断续,但确实像是站定了说话,没有动过。一时间刀手也不知道要去追那不断一动的胭脂气味的方向还是直扑话音传来的方向。
李士彬却没有犹豫,为了他的颜面,他这次也绝不能后退,挥刀直取王安仁!
然而当李士彬扑到的那一刻,一股胭脂气味扑鼻而来,站在那里的,竟然似乎是云之君!
李士彬手上一松,可是下一刻,一个狂放不羁的大笑从那个地方传来,无星无月漆黑如墨的天气里,竟然在李士彬眼前出现了一弯圆月!边缘上带着血色的圆月,那月色像是李士彬的脸色,如雪般的惨白!
铛的一声巨震,李士彬虎口裂开,胸前也留下了一道血痕,王安仁狂笑着纵身而起,不远处一声马嘶,王安仁凌空翻身,稳稳落到了马背上。
夏随心神一震,王安仁既然知道是陷阱,那他便不可能让云之君用那么浓的胭脂,唯一的可能,就是让那胭脂的气味吸引他们的注意,当王安仁披上云之君的外衫,凭他那鬼魅般的身法,快速移动中在同一个地方出口说话也并非全无可能!
云之君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夏随清楚的看到过郭遵对这个女子的调查结果,她是慕容氏燕国的后人,抢两套盔甲,盗用匹战马也并非难事!
然而等夏随明白这一切的时候,王安仁已经狂笑着抛下那件沾满胭脂的外衫,轻轻飘落在夏随的面前。
“王安仁,不愧是王安仁,只是外面的三千铁骑,我看你怎么去破!”夏随沉声低喃,背后,一群人高举着迟到的火把纷纷涌来。
李士彬面带羞愧,还带着内伤引发的病态的嫣红,“夏大人,那骑兵都备好了火把,这次王安仁一定跑不了!”
“带我去看!”夏随没有说什么,眼神透着分坚定,大步向寨门上的高台走去。
······
金明寨内一阵马蚤动之后,一支火箭冲天而起,三千铁骑的主管副将看到,一声令下,“举火把!”
顿时三千火把高举,金明寨外亮如白昼,这些羌人组成的骑兵就算一手举着火把,也足以将锋利的长刀刺进敌人体内,从小同野兽打交道,早学会了不用双手的马上功夫,与党项人交战,骑兵上靠的便是这些外族。
在那黑暗与光明的边缘中走出了唯一的一骑。青骓黑甲,骑士轻轻抖动着马缰。战马的步伐悠闲,骑士的长刀斜指天空,刀锋闪烁着它独有的光芒——苍冷的雪月染血的红痕。
刀鞘就那么静静挂在马鞍上,云之君贴在王安仁背后,体质虚弱的她方才短时间内完成杀人夺甲抢马,气力也已不是很足了。
“之君,看我单骑冲阵!”
王安仁披着一身黑色的盔甲,黑色的骏马迈着从容的步伐,刀锋上的杀气不急不缓的凝聚着,一股无形的压迫力从这种缓慢之中压向了对面的三千铁骑。
一人对三千,气势上占了弱势的竟是那三千从不畏死的羌人!
黑马走热了身子,开始由慢变快,那三千人似乎被这气机牵引,不由自主的流水般涌向了王安仁,马踏飞尘,羌人清一色苍青色的上品战马霎那冲出!
“得此人人头者,赏千金!”夏随忽然在高台上大喝,一时间本来被王安仁的气势压迫的有些压抑的羌人们,瞬间狂热起来。
但是,那是仅仅是冲在后方的羌人!
在最前方,那匹唯一的黑色战马如古龙般飞驰,马上的骑士紧贴马颈,红雪长刀带出一轮苍白染血的月色光轮,刀光扫过,一阵血腥飘洒在半空,王安仁忽然直起身子,目光冰冷无情,瞳孔中迸射出的杀意让冲在前面的羌人如坠冰窖。
“杀!”
红雪刀锋上的那道血痕骤然亮起,像是幽冥的血煞,一刀斩下,沛莫能御!
与此同时。
暴喝着“踏平敌将”而带领三千骑兵一拥而上的副将才发现自己犯了致命的错误。潮水一样的马队没有象他设想的那样淹没王安仁,王安仁就象一块潮水中的礁石,前锋的几十骑被他阻挡住而只得形成一个包围圈,后面越上越多的骑兵都只能围绕那个包围圈旋转。结果是数千骑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激起的冲天烟尘里,相隔咫尺的人都看不清彼此的面孔。
阵形彻底乱了。
而漩涡中心的几十骑先锋骑将更加心惊胆战。他们本应该正和王安仁搏斗,可是现在他们只能瞪大惊惶的眼睛,顶着飞扬的尘土巡视自己周围。在开始王安仁怒斩是十数人之后,所有人都失去了王安仁的踪迹。
在开始那是时候,王安仁三刀斩出,其中一个百夫长被王安仁一刀斩破了胸膛,锋利无比的刀锋还切开了那匹战马的咽喉,那刀锋血色更浓,战马的尸体却拦住了骑兵冲来的道路,骑兵不得不绕路,而王安仁一勒战马,战马急速原地旋转,顿时激起了飞射的砂土。本能的闪避砂土后,骑兵们就发现自己已经陷入的越起越高的烟尘中。
而更要命的是,王安仁所穿的盔甲跟骑兵们的一模一样!
“黑色的马,找那匹黑色的马!”夏随在高台上大喝。
然而当骑兵们找到那匹马上,却发现马上空无一人了!
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一匹苍青色的马越来越靠近骑兵漩涡的外围,最后夺路奔出,那血红色的刀锋耀眼,那雪月色的刀身夺目,那狂傲不羁的笑传到夏随耳中,经久不息,夏随面色苍白。
······
“安仁,看来赵祯在军队里也下了命令了啊。”
“没事,西北这么大,去大漠里当个路护也不错。”
“……我拖累你了,路护的话,也是不能带着个女人的吧。”
“哈,我就算拉着你的手,一刀也足以破了他们所有人!别想那么多了,路护一般都在边民寨子旁边,随便改个名字就去找找看吧。”
沙尘飞扬,那匹青色的马冲向了命中注定的方向,伐世同盟中日后的大宋枭臣和吐蕃护法,六谷部少主,注定在这条路上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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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因为有看官说跳得太快了……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经历汴京种种风波,一身疲惫却也同样一身不甘的王安仁开始了他的西北之旅。西北有军队,不会像各州官府一样通缉追杀,也还可以有一展雄才的机会。
然而他没有想到,赵祯从没有给他机会让他能在西北绽放光芒。初踏西北,便遭到了无情的伏杀,匿名换姓,去当一个普通的路护,却没曾想一个普通的老头商队竟然变成了命中最大的转折。
当他在西北再遇狄青等人,究竟是什么情况?
元昊的陨石,天穹上无法预测的星命是什么?
伐世同盟第一次崛起,在好水川之败之后伏击西夏,在郭遵之死之后调查大宋内j。
这一群不属于任何势力的人们,这一群各怀远志的人们,将舞动出怎样的光芒?
且看西北风云聚,大宋狂士真正的枭臣之路,在西北开启!
正文第五章·黄沙之中露狰狞
更新时间:2013-6-238:05:29本章字数:2622
一队盔甲在烈日下不怎么反光的黑甲骑士,胯下骑的也都是杂色的战马,甚至连一只大旗都没有。然而,只要人们见到那些骑士,便绝不会有人怀疑,这必然是一只精锐铁血之师!而此时,这队骑兵停了下来,当头的一个极其雄壮的大喊和一个相对干瘦的年轻人在同一时间看到了沙子上摆着的几颗人头。
大汉眼神一亮,嘴角笑了笑,道:“蔡定,跟我去那边看看。”说完夹战马,当先奔了出去,那叫蔡定的年轻人脸上没什么表情,静静跟在大汉身后,一样奔向那边,只是速度慢了不少。
而大汉的速度虽快,然而等他勒马停住,一静一动之间竟似乎完全看不出过程,其马术之精湛令人叹为观止。只是那溅起的沙子落了王安仁一脸,打破了他酝酿许久的好梦。
“来人了啊,来人了啊,英雄,英雄救我们啊。”张元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的摇头晃脑,向大汉呼喊着。
大汉看着其他人默然的看着他,或者鄙夷的看一眼那个喊话的小生,嘴角又咧开了笑容,“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这么多豪杰啊。都被埋在沙下,竟然还顾着什么面子连呼救都不喊一声。”
大汉看了看高悬的日头,笑道:“都快被晒死了,还不呼救么?”
“别人你不管,那好歹我说了吧,救我,救我啊。”张元依然那么大声的嘶吼着,本就没有多么健壮的身子被晒了一上午,早就喉咙发干了,现在沙子越来越热,整个人都有一种要被放在火炉上烤的感觉。
“好,要我救,我也有一个条件。”大汉忽然伸手指着那被晒得最为虚弱的云之君,道:“救出你们之后,我要这个女人!”
一时间,众人心中一寒,似乎这沙地竟也没有那么热了。
“是么……那好啊。”云之君努力睁着双眼,脸色惨白,嘴唇已经裂开,此时忽然微微笑了笑,眼神向王安仁那里飘去,又倏然收回。
“好你妹!”王安仁一声断喝,盯着大汉,因睡眠而积攒下的力量顿时透过那双漆黑的眸子散发出去,“如果我们不同意,你又如何?”
大汉哈哈一笑,扫视众人道:“是只有你不同意,还是这里所有人都不同意?”
沙鹰那灰色的瞳孔看着铭矢,笑道:“那女孩又不是我的,我怎么能随便下决定呢,铭矢,你说对吧。”
“对,非常对!”铭矢头一次发觉,这个眼睛跟死人一样灰色的人还是很帅的。
“我跟老大混,老大说什么,我就听什么。”韩戈依然懒洋洋的口气,似乎他并非在被沙火蒸烤,而是在晒晒太阳。
“都一样。”裴鸣本来按王安仁的看法,就有那么点中二少年的样子,这个时候又怎么可能屈从。
吴昊很世家公子的笑着,只是他的脸色比起云之君,实在也强不到哪里去,“臣附议。”张元无语的看了看吴昊,垂头说,“那我也只能附议了。”虽然张元低着头,但是大汉却仍然看清楚了,张元的目光中没有一丝懊悔。
“我这老头更没主见了,大家这样,我和我这个老仆,也都决定了,如果我们能做主,肯定不会同意你带走这小姑娘的。”种世衡嘿嘿一笑,露出他那标志性的黄牙。
云之君鼻头一酸,确实在是没有泪珠可以留下,王安仁没说什么,只是对众人一笑,仍然用漆黑如铁的目光盯着大汉。
大汉还是笑着,只是多少都有些阴狠,“实在想不通,你们这些人,命都没了,还在乎这些干嘛?大丈夫生于世间,当锋芒所指,万夫避匿,岂能如此在乎儿女私情?”
“那到了最后,身边再也不剩一人,你征战天下,又为了什么?!”王安仁冷笑道:“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为了性命,为了什么所谓的信仰,抛弃妻子,再然后便是扔下一个一个伙伴兄弟,最后即使胜了,也再不会有一个盟友留在你的身边。无须你救,我们也信不会就这么死了。”
王安仁话音未落,众人的目光中都隐含着灼热的笑意,逼人的目光一齐望向大汉。
大汉朗声笑道:“好!说的好,但是你信不信,我现在不仅可以不救你们,还可以直接收了你们的人头!”
“呵呵,你还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我们不再属于世上任何一股现存的势力,我们除了我们自己,谁都不会信!”王安仁一声冷笑,断喝声中三柄飞刀忽然从沙中斜斜飞出,然而却力道不足,被大汉抽出腰刀狠狠斩飞。
只是大汉还未笑出声来,只听“蓬”的一声,沙尘飞扬,王安仁的右手赫然伸出,一截刀锋扣在手中,凌厉之气比之从前更盛十分!
沙鹰看着王安仁沙尘下的刀锋反射出阳光,一股刺骨的寒气袭上心头,不是杀气,只是一股前无古人的锋锐兵戈之气,沙鹰不禁后怕,前一夜如果对上这么一刀,还有几分生存希望。
只是沙鹰不知道,王安仁是将所有的希望,孤注一掷关注到这一刀中,达到了他生平第一次无限接近例不虚发的境界。
大汉额角忽然显出了汗意,他也没有想到,这个人能忽然挣出一只右臂,更能展露出这么一刀。
然而大汉旁边的蔡定似乎一直没有见到这些,最多,不过是目光凝重了几分,他从见到这些人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些人绝对不是那种只会干巴巴等人来救的人,至少,只要有人经过,这些人一定有办法让那人不得不救!
此时的飞刀,或许只是一个开端,只是第一种办法!
而且这些被流沙埋住的人之中,本来就还有人没有埋住手,比如那个灰色眸子的人,和那个懒洋洋的年轻人,年轻人手边,竟然还有一柄铁枪,流沙之中还能死死抱住自己铁枪的人,又如何能够忽视。
不过蔡定依然那么冷静而淡然,这个人似乎从来都不会失态,永远有自己解决问题的办法,他手臂微不可查的抬了一抬,一支弩箭精准无比的射向了王安仁的手腕,机簧力道之强,令弩箭速度无与伦比,而王安仁的目光跟气机依然锁定着那个大汉!王安仁竟然注意到此时大汉竟然眉头一挑,想要大喝出声。
只是大汉声音还是没有出口,一个散落在沙尘里的箭簇忽然飞出,精确无比又后发先至地击在了弩箭之上,虽然力道不足,却仍足矣将弩箭砸偏,那支箭,稳稳插在王安仁头颅边上,差一分被沙鹰直接砸进王安仁脑袋上。
然而未等沙鹰抱歉,蔡定淡然的再次抬手,他知道用飞刀的人不敢轻易出手,但是他敢!
“你在出一箭,玉石俱焚。”一个跟蔡定的手一样稳定的声音响起,甚至还带着点笑意,那个人的眼神本来跟不上弩箭发射的速度,但是他的观察与判断却足以在蔡定发出一箭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人还会发第二箭。
而蔡定也丝毫不怀疑话语中的坚定会被用飞刀的人无条件执行,所以他的胳膊又已垂下,目光扫去,说话的人,竟是那个被晒得第二虚弱的书生,吴昊。
黄沙中,场面一时僵持。
“行了,扎实庸龙,别闹了,这帮年轻人闹起来,整个世界都能让他们捅个窟窿,你玩不过他们的。”种世衡忽然咧嘴笑的更开心了,一嘴黄牙分外闪亮。
正文第六章·且看我辈点江山
更新时间:2013-6-252:56:24本章字数:2752
终于,在王安仁等人极端鄙视的目光下,这吐蕃血脉的壮汉还是大笑着把他们救了出来,“种世衡,你老小子不错啊,带出来的这批年轻人都很好嘛。”
“他们已经很想杀了我了,你再这么说,估计再过几秒我就可以去死了。”种世衡嘿嘿一笑,冲着众人一一点头,那笑容极其猥琐,令张元十分想揪住他的领子扇他,只是想到昨夜种世衡的身法和他那实在不像样子的衣服,还是悻悻作罢了。
“既然大家都是朋友,看你们也无水无食,跟着我们走吧。”扎实庸龙爽朗道,“你们要去的地方,怕也是沙洲,不如同行。”
王安仁拍拍身上的沙土,走过去拉起云之君的手,身影一步步没入扎实庸龙带领的队伍里。方才最受气的王安仁都已去了,何况剩下的众人,自然也就是咧咧嘴,冲着扎实庸龙和蔡定一笑,没多说什么,都走向了那军精锐之中。
“哈哈哈,蔡定,你回去好好招待,都是年轻人,多互相学习嘛,先去找几壶水,给贵客们解乏!”扎实庸龙大笑着把蔡定推了回去,目光看向种世衡,那种先前的爽朗忽然消失不见。
一时间两个半老不老的人就这么凭空望着,灼烈的大漠日光似乎都可以将空气烤化,却融不开这二人的目光。
“三十年了啊……”扎实庸龙忽然一叹,“当年那弑神的一战死了多少人,现在,新的一辈已经崛起了。”
种世衡同样目光飘向了远处,似乎望得见久久之前的岁月,满是唏嘘和一种莫名的光热,“从陨石坠落的那天,荧惑打乱,太白经天,客星破紫薇,当年黄帝最后剩余的血脉拓跋氏,注定用杀和血来复兴了。我们当年一行八人潜进李继迁大帐刺杀,又有曹彬将军以归义军三百年底蕴镇压,吐蕃藏传佛教梵心箭出手,才杀了他,但是除了我们两个,所有人都已经死了。”
“而当我们以为李继迁死了便是结束的时候,看着那个李德明成为夏州王,一切似乎尘埃落定的时候……”扎实庸龙的目光也开始变得狠辣,“曹玮将军看到李元昊画像的那一刻,脱口而出拓跋元昊!将军沉默良久,才说了句,此子真英物也。”
“几个月前,我又看过天象,晕弭幻月,刚刚过去的夏天比常年更热,此乃兵戈之象,明年必有大动作啊。”种世衡叹了句,“李立遵,温逋奇,范雍,这些人没有一个见过当年李继迁千骑横扫时寸草不生,鸡犬不留的血煞,忙于政乱,好在如今吐蕃是你弟弟掌权,还能有些作用。”
“哼。”扎实庸龙冷笑了声,让人很不舒服。
“还放不下么,唃厮啰没有派人接你也是对的,否则他的底牌便会暴露,不仅李立遵、温逋奇要杀他,拓跋元昊也放不了他。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忍啊。”
“不必谈他!”扎实庸龙忽然转身,“最讨厌他自称唃厮啰,真的以为自己是佛子吗,日日普度众生的模样,却又什么都保护不了,欺凌南温,他跟我一样,本来就是一个从西域沙陀人手里长大的孩子而已!”
种世衡看着越走越远的扎实庸龙,苦笑着,看起来两部吐蕃合并之事,怕是真的难了。
······
大漠的天气变得很快,昨夜还下着大雨,今夜便又能繁星满天。
云之君坐在营帐外的沙地上,看着身旁的王安仁,感觉最近王安仁的目光总是飘向远方,是怀念着什么还是迷茫着什么她也不能确定。她能做的,只是静静陪着而已。
一队巡逻的骑兵掠过,每一个人的眼神都锐利如鹰,手中握着的弩箭机簧跟蔡定的一样灵敏,而他们握着的弩箭叫做鸣镝。王安仁下午听扎实庸龙说过,哨骑不为杀敌,只为示警,警报发出,他有信心在三息之内整合出一只铁血之师。
王安仁还记得扎实庸龙说话时那颇带自豪的口气,或许那个汉子也不是自豪自己能做到这一点,而是自豪他手下的兄弟们能做到。
可是王安仁自己便忽然觉得自己很渣,他不怎么懂兵法,更不会怎么训练士兵,所谓的同盟,他除了能当一个冲锋的战士,实在想不出自己的用处,或许,还能做一个刺客?
他只是很单纯的不甘心,但是要怎么做,他完全不知道。
王安仁叹了口气,看着云之君笑了笑,无论如何,好在都一直有这个女子陪着她,对他笑靥如花。
背后的沙地上响起一阵均匀的沙沙声,是有人踩着沙子过来。
王安仁没有回头,这个脚步声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那个叫做蔡定的人。
“今日之事,有所得罪,蔡定在此道歉了。”蔡定看着面前人的背影,淡然说道,声音还是一如既往,没有一丝波动,脸上也没有一丝表情。
“无妨,当时各为其主,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怪你。”
“只是你如果死了,我找谁加入伐世同盟。”
王安仁眉头一皱,忽然回过头来望向蔡定,蔡定依然没有表情,但是目光坚定,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我听他们说了,我也是无根的人啊,我也是不甘的少年,我要加入,有什么不行的么?”蔡定很认真的问着,又说:“扎实庸龙的确也是个霸主,只可惜他老了,年轻十年,就算跟唃厮啰一样的年纪,我也会一心跟着他,可惜,他还是老了。那我就不能凭着他做出一个名号,让大宋的一帮君臣看看,蔡方回的儿子,是如何的英雄!”
王安仁晒然一笑,站起身来,道:“那你就算加入我们,我们有什么好?”
“第一,你们年轻,又有种世衡的经验辅助;第二,你们有归义军的后人,大宋军官,吐蕃六谷部少主,绝对一流的阴谋家;第三,还有一个你。”
“我?”王安仁又是一笑,很嘲讽,“我有什么?不通兵法,不通阴阳,没有身份,还在被赵祯追杀着,能干什么?”
“年纪轻轻便什么都能干甚至位极人臣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周公,一个是王莽;而什么都不能干的,或许说什么都不是干得最好的也有两种人,一种是落魄街头的乞丐,一种……”蔡定盯着王安仁的目光中放出光芒,“一种便是汉高祖刘邦!”
王安仁嘿然一笑,道:“太抬举了,现在可不是乱世,没那种汉高祖的命……”
“然而你还有一颗无论如何都不会死的心。”蔡定打断王安仁的话,道:“沙鹰也好,铭矢也好,如果没有你,都不会想到这些,只有你有那颗不死的心,只有你才能带着我们这些徘徊在放弃与坚持边缘的人走向未来。”
蔡定看着王安仁,目光坚灼,“所以伐世同盟可以没有军队,可以没有军师,可以没有势力武功,没有一切一切,但是无论如何,不能没有你王安仁!”
“鹰旗永展,伐世心灯不灭。”沙鹰从营帐后转出,背后跟着裴鸣,和带着韩戈的铭矢。
“只有你王安仁可以告诉我们,念念不忘,必有回响!”铭矢笑着,捶了捶自己胸口,“此心不死,灯不灭!”
王安仁看着这些人,忽然也笑了,捶了捶自己胸口,低喃道:“此心不死,灯不灭!”忽然,王安仁长笑着望着天空,“此心不死灯不灭,且看我辈点江山!!”
长笑声远远传出,一直传到沙坡上种世衡和扎实庸龙的耳中。
种世衡笑着,露出黄牙,“年轻,就是好啊。”
“不过年轻人终究太年轻,资本不够厚。”扎实庸龙伸了个懒腰,咧嘴笑着,“没办法,老骨头入土之前,留下的那点东西,就给他们点吧!”
正文第七章·牛、鬼蛇神俱乱武
更新时间:2013-6-252:56:24本章字数:2160
“报将军,营外有人求见。”
扎实庸龙和种世衡一同回过头去,种世衡看看扎实庸龙,笑道:“此次沙洲之行,怕是也少不了你弟弟的人来啊。”
扎实庸龙哼了哼,没说什么。忽然扎实庸龙目光一闪,又见到一骑飞驰而来。
“报将军,营外那僧人不顾军令,私闯进来了!”
“好大的胆子!”扎实庸龙一声怒喝,威猛狂霸的气息掠过那哨兵,直扑大营之内。
沙坡的下方,蔡定回头望了一眼营帐,面无表情道:“有不速之客,我先去看看。”蔡定迈着平稳而步距始终如一的步伐远去,王安仁等人互相看看,也都笑着跟上。
“小僧旦增晋美,手下伴当不懂事,达娃,给将军道歉。”那个眉目如画,目如?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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