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狂士

大宋狂士第1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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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道,张岊受伤不轻,你们两两一组,足以敌得过他。”黑衣首领淡然发令,如果王安仁在,一定可以听出什么,一定可以看出什么,比如,着首领的身形跟宫内禁中金殿顶上的黑影,几乎一摸一样!

    “张玉,你跟我来。”黑衣首领叫过那个被震飞铁锏,虎口流血,双臂发麻的年轻人,道:“你跟着我,进去找。”

    密林深处,张岊只感到自己一阵发晕,抱住赵堇的手也越发的无力,只是多次生死之间的徘徊让他的心变得无比坚毅,他没有去想什么伤春悲秋的事,只是带着赵堇狂奔,因为他知道他还有希望,因为赵堇说,这密林之下,还有密道!

    ······

    竹醉楼有石井清泉,敲打着翠竹,水花四溅,颇有竹韵。

    竹醉楼慕云歌正在轻轻烹着茶,跟她对坐的女子面巾蒙面,非是轻纱,而是面巾,连丝毫面目都无法得见。

    “在我面前,有必要带着面巾么,霓为衣兮风为马,堂堂郭皇后,霓裳舞的传人,何必带着面巾呢?”慕云歌淡然的茶香从手中溢了出来,笑道。

    “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堂堂慕容氏后人,为什么要隐姓埋名,以云之君的名字摆出舞姿让人赏如玩物?慕云歌这个名字,有几个人知道呢?”这说话的人,竟然是大宋皇后,皇后竟来这么一个歌楼,还跟一个歌女如此熟稔!

    慕云歌笑着摇摇头,笑道:“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半点亏都吃不得,这样下去,你迟早在那深宫中混不下去的。”

    “说我?”郭皇后一声轻笑,道:“你呢,不是说慕容氏复国之志不会稍减么,怎么到了你这里,却看不出什么了?”

    “我?”慕云歌似乎怔了怔,“我早就不是慕云歌了,我是云之君,复国的人找不到我,我也懒得去见,你也省的天天监视着我了,岂不是皆大欢喜?”

    郭皇后不置可否,又想说起什么,忽然见到汩汩的血迹从慕云歌的床下流出!

    ······

    “那群人是禁军,你懂了吧!汴京,你不能再留了!”

    “皇后,妙玉求你,云之君,妙玉求你!”

    张岊坐在马车里安然出城,皇后的车架,自然是不会有人拦的,只是张岊的神色却比进京之前更加黯然,不仅是对朝廷的黯然,还有,对一个女子的黯然。

    “公主,在下已有婚约,是折惟信大人的千金折英美,公主不必相送了,张岊一介武人,自是这汴京的过客,公主切莫自误。”

    张岊自己都觉得这些话说得很欠揍,但是他又不得不说,因为他怕他若是不说,心中必定难以忘记这帝都的公主,只是他生于西北折家,云中将门,注定了匈奴未灭,无以家为。折英美跟她并肩浴血,登楼震鼓,又是他怎能忘怀的呢。

    张岊低叹了一声,觉得此时的情感很不符合他绝代猛将的气息,可是又无可奈何。

    张岊回头看了看,终于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这汴京,我张岊终究只是一个过客,幸好,以后再也不会来了吧......”

    只是张岊不知道,在一个人的心里,他这个过客,已经成为永恒不变的盼望归来的人了。

    然而赵堇也不知道,或许是刻意装作不知道,那个叫王安仁的人,又在一个小酒摊喝得烂醉。直到,皇宫内的第一太监阎文应恭敬的到来。

    “王大人,圣上有旨,请至紫宸殿觐见。”

    正文第四十七章·封侯非我志

    更新时间:2013-6-98:05:27本章字数:2171

    王安仁虽然只离开这个宫殿一天,却似乎离开了这里十年,只一天,王安仁的鬓角已有了斑白之意,而颔下的胡须也已渐渐冒了出来。

    阎文应只顾在头前带路,似乎对王安仁的变化一点都不以为奇,而且,似乎竟是早有预料。

    王安仁到了宫内禁中,竟然还带着壶酒,偶尔抬头灌下一口,那宫内的太监竟也没有人管,王安仁的目光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忽然一亮。

    紫宸殿内金碧辉煌,很显皇家的威严,本来,紫宸殿就是圣寿赐宴的地方,自然无比的庄严威武。

    赵祯却没有坐在最高的座位上,而是站立阶下,笑容满面的迎接着武英、王珪、桑泽和狄青。等王安仁走进的时候,人们都已坐定赴宴,而王安仁的位子,正是上首第二的位子!

    “安仁,你劳苦功高,这个位子你坐,大家都不会有异议的。”八王爷在高台上微微一笑,和蔼中自然带分无限威严。

    王安仁扫视一周,忽然一声冷笑,转身便走。

    “王安仁,且等一下。”

    王安仁身子一顿,又慢慢转了过来,面对着那个懒散着说话的人,那个当今的天子——赵祯!

    “圣上所为何事?”王安仁连躬都未鞠,只是淡淡回话,嘴角还带着意思嘲讽的笑容。

    赵祯眉头一皱,目光中透出分怒痕,只是片刻后,又都遁去了。

    狄青等人只是端坐着,面对着美酒,却没有一个人动。

    王安仁扬眉看了看赵祯,忽又笑道:“圣上若是没事,下官告退了。”

    王安仁再不回头,大步走了出去,走出紫宸殿很久之后,才听到背后隐隐传来一声闷响。

    那是赵祯狠狠把杯子放到木桌上的声音,赵祯环视着周围,帝王的威严辐射这些未来的绝世将领们。

    王安仁不知道赵祯说了什么,武英、王珪、桑泽便真的很快隐退禁军,不知道消失在了汴京的哪一个地方。

    紫宸殿上又空荡起来,只剩下赵祯和狄青默默的坐着,八王爷似乎看到门外有禀报的太监,出去接见了。

    区区一个奏事的太监,又怎能让堂堂八王爷亲自接见,八王爷回来的时候,当然不是只带着那个太监,而是还带着另外两个人。

    那个袭击张岊的黑衣人首领,和那个名为张玉的铁锏武士!

    “皇上,张岊逃回西北了!”

    ······

    大相国寺不知道为什么,在清冷的冬季总是人烟稀少,就连造斋饭的和尚似乎也不见了。

    王安仁站在一个土塑的佛像前,木然不语。

    背后响起了阵阵脚步声,那双华丽尊贵的鞋子带着一身华贵之气慢慢向王安仁走来。

    “你说过,你来汴京,就是想做一个名流千古的人,不可能放弃你的志向,今日,只需一句话你就可以做到。”

    王安仁没有回头,他已不必回头,能说出这句话的人,能用这个声音说话的人,都只能是赵祯,大宋天子赵祯!

    “我可以封你为侯,我可以把升国公主嫁给你,让你有执掌一方的权柄,如何?”

    王安仁忽然噗的一声笑了,回身道:“圣上,我还依稀记得你说过,我不要别人的开疆扩土,不要别人的变法富民,我只要我的皇位。怎么,圣上如今,不怕了?”

    赵祯看着王安仁,轻轻一笑,道:“无论我怕是不怕,你都没有理由拒绝的,不是么?”

    “不是!”

    王安仁答得斩钉截铁,道:“其一,我不会娶赵堇,其二,那是之前的我所说,其三,朱观为我而死。”

    “为你而死,你岂非更要让他知道,他所替之死的人,本是个能青史留名的人么?就算你要报仇,也要先有足够的力量。”

    “封侯非我志,你懂么?”王安仁忽然间目光变得凌厉,望着赵祯,道:“臣王安仁只求皇上,令臣能彻查此案,便宜行事,足矣!”

    赵祯盯着王安仁的双眸,良久,终于淡淡道:“你若真的要查案,朕也准你,只是你所说的封侯非我志,那边也要当真了。”

    “圣上什么意思?”王安仁淡然道。

    赵祯忽然一笑,肃然道:“朕口谕,命王安仁全权负责朱观之死,汴京各处,无处不可去。此牌送你,见此牌,如朕亲临。”

    赵祯从怀中掏出一块铜牌,铜牌上纹路极其简单,只有隐约的门状雕饰,细看之下,却跟拱辰门很是相像,另一面却是一个雕刻繁复的龙,几欲飞出铜牌。

    王安仁接过铜牌,微微一躬身子,道声谢,连礼数都不全,便已扬长而去。

    赵祯望着王安仁离去的方向,心中忐忑,不知他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

    王安仁走出相国寺,放起手中的铜牌,没有去别处,竟然就是直接去了相国寺后的那个隐蔽的小摊上到了壶酒,稳稳喝了起来。

    大相国寺的黄昏刚刚掠去,夕阳慢慢坠地,王安仁看着天慢慢变黑,忽然觉得这个时候该有一个远古的武士,披一身黑色的战甲,抓着一柄黑铁长枪,漆黑的双目代替消失的星星闪动着光芒,枪尖的一点寒芒忽然跃动,刺破苍穹。

    这时候,该有一个这样的人的,比如说朱观。只是在这个没有星星的夜里,始终没有出现过。

    不过,就在王安仁喝道将近三更,小摊都已经收摊的时候,街对面,忽然走来了一个人。

    一个如同远古武士的人,一个消失很久的人,那个睥睨霸气的人,大宋第一高手,郭遵!

    “夜色深了,还不回去?”郭遵大咧咧的坐了下去,抢过王安仁的酒,仰头便喝。

    王安仁看着郭遵,目光闪动,道:“郭大哥,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帮个屁!”郭遵猛一狠狠放下酒壶,震得木桌吱吱作响,“战场上天天死那么多人,还要每个人都要找到凶手吗?”

    “不必再说,郭大哥,我一定要找到!”

    郭遵盯着王安仁的目光,那眸子里满是执着,郭遵骤然大笑起来,“好,这才是真正的汉子,我郭遵帮你!”

    正文第四十八章·王安石

    更新时间:2013-6-98:05:27本章字数:2391

    “宫闱禁地,不可擅闯!”

    一个卫士虎视眈眈的望着龙行虎步走来的二人,心下微微一颤,却还是很负责的举起手中的铁戟拦住了二人。

    忽然间一个铜牌伸到了卫士的眼前,卫士顿时一个哆嗦,铁戟掷地,纳头便拜。只是等卫士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那两个人却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冬风轻轻地吹着,撒起地上、金顶上的雪花,飘扬下来,落在王安仁和郭遵的肩头。

    “第七个了......”郭遵抬起头,目光变得分外沉重,“从我们开始盘查那时间应该当值的卫士开始,宫女太监甚至禁军,这已经是死的第七个了。”

    王安仁看着雪地上那神态安详的太监,还记得这个宫门使叫魏茂才,是太后的人,可是转眼就这么死了。

    王安仁蹲下身去,仔细观察着魏茂才的尸体,愈发觉得这个冬天的寒冷。魏茂才的死因他看不出,或许有过轻微的毒素,但是绝对不可能致命,最多只是令他腹痛而已,魏茂才死的表情跟之前的六个人一样,都十分的安详,没有半分负面情绪流露。

    “看出是什么毒了么?”郭遵望着慢慢站起身的王安仁,轻声问道,其实他已问过六次,王安仁都没能回答。

    王安仁看着蒙蒙的天空,忽然开口问道:“郭大哥,这宫里有没有什么精通验尸验毒的医官?”

    郭遵沉默片刻,从嘴里吐出一个名字,“许希珍。”

    只可惜当王安仁找到许希珍的时候,见到的也只是一具尸体,一具同样中毒的尸体,只是这次中的毒已经没有以前几人的轻了。

    王安仁站起身来,表情木然,什么也没说,大步走出宫门外。

    郭遵看着落魄潦倒的王安仁,想追上去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天色愈发的暗了。从宫变之前的那一夜算起,王安仁已经足足有三天三夜未曾合眼了,神经一直紧绷着,只有在稍稍迷茫,困意袭来的时候,才会猛灌几口烈酒。

    王安仁现在就在灌着烈酒,还是相国寺背后的酒摊,那个脸上如同雕刻上的皱纹的老者看着这个最近常来的酒客,只是略略叹口气,仍旧做他的事情去了。

    王安仁于是一个人孤零零在那里灌着烈酒,冬风吹开他的衣襟,吹打着他的胸膛,他的胸膛里似乎有一把火在烧,这件案子实在太诡异,但是其实王安仁自己也知道,这案子一点都不诡异!实在是简单至极的!

    但是他不敢说,他只能坐在这里一杯杯灌着酒,他发现自己还是原来那个现代的怂货,

    那个优柔寡断,胆小怕事,从来未曾有过自信的怂货。

    “哥哥,你要放弃了么?”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却又以无比沧桑成熟的语调诉说着,这声音极近,似乎就在王安仁的耳旁。

    一阵风吹来,似乎显得这条街上更加的森冷孤寂,如同冥界的不归路。

    王安仁斜眼看着身旁忽然出现的少年,目如朗星,眉如利剑,彰显着这个人的赤子之心和狂傲不羁的性格。

    这个少年竟是王安石!

    “别来烦我,连我自己都跟自己过不去了,真的比以前还怂了啊。”王安仁只看了一眼,略略有些心惊,可片刻之后就已明白过来,这个人不是王安石,更不是一个人,而只是他的潜意识。

    因为长期的精神紧绷和休息不足,他的潜意识已形成了幻觉!

    “哥哥,你连这都放弃了,还活着也实在难以见人了,所以才躲在这里的吧?”王安石轻轻笑道,歪坐在长椅上,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王安仁,“哥哥,你本来可以做你该做的,你也只能这么做,不是么?”

    “我只知道,如果我去睡一觉,你就会马上消失了。”王安仁没有搭理那个看起来很真实,其实不过是神经虚弱的幻觉产物的东西。

    王安石还是笑着,道:“哥哥,我比你还清楚你自己,你只是犹豫惯了,不去做而已,但是你清楚知道你想做什么,该做什么的。哥哥你曾经说过,人这辈子,虽说要留下什么在这世上证明你曾经来过。但是作为人,最重要的不是功名利禄,甚至不是证明自己,而是情!父母之情,兄弟之义,男女之情,这才是真正算得上是个人,如今你兄弟之义取舍在你,你难道真的不知道你该怎么做,你能怎么做么?!”

    王安仁忽然重重一放酒樽,回头怒视王安石,王安石的目光依旧平静如水。

    “你以为我不想么,这案子如此扑朔迷离,你让我怎么去查?”

    “真的么?哥哥,你难道真的没有怀疑是谁么?那个平静的不像话的人,那个武功卓绝的人,你都没有怀疑么?还是说你就是怕了而已!”王安石的目光依然很平静,但是语气却已经变得咄咄逼人。

    王安仁怒极反笑,道:“好,你最了解我是么,我现在便趴在酒桌上睡一觉,看你还存不存在!”

    “为什么不回皇宫,不回郭府?”王安石忽然截口道,脸上还带着微微的笑意。

    王安仁却没有笑意,默默转过身去,刚想趴在桌子上,却听到了脚步声,看到一个人默默的走近。

    “看来我还要多呆一会了。”王安石轻轻笑着,大摇大摆的坐在了桌子上,对来人做了个鬼脸,王安仁冷着脸,视而不见。

    “开封府尹推官,庞籍,受郭遵郭大人之邀,为王大人查案。”那个人抬起头,漆黑的眸子里似乎永远充满了无穷的力量,这个人说出的话,似乎也总能让人信服。

    “庞籍?!”王安仁耸然动容!

    “就是那个日后官居太师的庞太师,门生遍布天下,算起来,狄青和司马光,都能算得上是他的门生呢。”王安石忽然出口道,脸上还是那样的微笑。

    王安仁一怒,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庞籍见王安仁神色有异,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只是神情严肃,道:“我已经令人查过,死者都是自杀而死,至于为什么是自杀,死人终究是不会说出来的。”

    庞籍又叹了口气,道:“我能帮你的,只能到这里了。”

    王安仁也不说什么,只是举起酒杯向庞籍示意,一口饮尽。庞籍一抱拳,便转身欲走。

    “哥哥,他说的是我只能帮你到这里,而不是他知道的仅限于这里啊。”王安石在王安仁背后笑着,目光飘过来,正好跟王安仁转过头的目光对上,一股心照不宣的感觉油然而生,“而且,为什么那些人自杀都那么安详,他身为开封府尹推官,为什么不去查一下那些人的身后事呢?”

    王安仁看着潜意识幻觉的王安石,忽然一齐笑了。

    正文第四十九章·腰中酒凉

    更新时间:2013-6-108:03:43本章字数:3252

    “庞大人请先留步。”王安仁面上忽然浮现出笑容,出口挽留道。

    庞籍微微一滞,又慢慢转过身来,“王贤弟还有何事?”

    王安仁笑道:“庞大人可否再给在下一个方便,告诉在下那些死者的籍贯所在呢?”

    庞籍久久不语,为什么,这么一个简单地事情,却令庞籍如此为难?

    王安石又在王安仁背后轻轻笑道,“你看,他也知道你要干什么,你怀疑的是什么,你自己还不敢确定么?”

    王安仁只是直视着前方,轻声道:“无论如何,都要先找到更确凿的证据。”

    “找不到的,不会有任何证据,只能更加印证你的猜测而已。”王安石也直视着庞籍,笑道。

    王安仁嗓子里轻轻哼了声,却没有说什么。

    “王贤弟……方才在同谁说话?”庞籍略略诧异的问向王安仁,王安仁一怔,挥手笑笑,道:“自言自语而已。”

    庞籍也露出了一个略显牵强的微笑,道:“王贤弟,你该歇歇了,这些天你也累了,不必再查下去的,差下去,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的。”

    王安仁还是笑着,只是透着醉意和血丝的眼神中无比坚定,“庞大人不告诉我,我自己也查得到。”

    庞籍看着王安仁的那种目光,感到似乎有什么人的影子与原来那个王安仁重合了,一个睥睨坚定的气息出现在面前那个年轻人身上。

    “天变不足畏,祖宗之法不足畏,人言不足畏,哥哥,这是你告诉我的啊。”王安石轻轻一笑,身形渐渐又隐没在王安仁的意识深处,“为了不让哥哥被当成疯子,我尽量保持透明,不发出声音。不过可惜,我终究只是哥哥的幻觉,只要哥哥不能真正放松下来,神经还这么紧绷,我也没办法让自己消失啊。”

    那道透明的身影渐渐重叠在王安仁身上,也就是这一瞬间,王安仁笑了,笑着起身,“庞大人,既然如此,在下也没什么可说,就此告辞。”

    庞籍忽然一叹,道:“好,我告诉你。”

    ······

    一天一夜,星辰屡换,王安仁还是没有休息,以至于背后那本来略有透明消失迹象的影子又渐渐清晰起来,变得跟真实的人极为相似,至少,王安仁看起来是。

    “哥哥,那些人的家里果然都在那几天之内出过事情,而当他们死了之后,又都被摆平了,你说这些代表着什么呢?”王安石跟在王安仁背后,亦步亦趋的问着。

    “证明他们是自杀,却也是不得不自杀,而且他们知道,他们的死会让他们的家人过得比以前更好,所以他们才会死的那么安详。”王安仁现在似乎已经习惯了王安石的存在,竟然也可以很流畅的交流。

    王安石笑着,道:“那哥哥,许希珍是闻名于世的御医,他家又有什么人能威胁呢,还能威胁的这么明目张胆?”

    “许希珍不是自杀!”王安仁淡淡道,拿起腰间悬着的一壶烈酒,酒尚温,却也更灼热。

    王安石沉默一下,忽又笑道:“没错,你看得出来,许希珍中的毒更烈,因为许希珍不想死,所以有人就要他一定死,因为只有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

    “他中的毒,是牵机,当年太宗毒杀李煜的毒!”

    “也是大内迷藏的毒!”

    王安仁再不说话,只是大步走进了毫州的城门。

    “既然你知道许希珍是怎么死的,这样的推断还不够么,为什么还要来毫州?”

    王安仁不停步,无视周围人的诧异的目光,继续开口说道:“你不就是我么,你应该知道的。”

    “不是为了许希珍的籍贯在毫州,而是因为……丁谓在毫州!”

    丁谓府上已经冷清的想毫州的冬天,干冷凄清。虽然前几日刚刚来过以为真正的大太监,但是很明显,这个曾经的丁相公的地位根本未有半分提高,甚至,更见衰弱!

    因为毫州已有传言,丁谓丁相公已经成了个疯子!

    草色又枯黄,夕阳凄凄侧侧的照在油漆久已剥落的大门上。夕阳下,依稀还可以分辨出”丁府”两个字。

    然而从前那个丁相公一直钟爱的梅花呢?难不成梅花也如人一般势力,随着这大门上油漆的剥落而慢慢入土了?

    王安仁仁立在晚冬凄恻的夕阳下,看着这满眼的荒凉,看着这零落的丁府,心里又是什么滋味?

    王安仁轻轻一推,残败的大门就”呀”的一声开了,那声音就像是人们的叹息。

    院子里的落叶很厚,厚得连秋风都吹不起。

    一阵阵低沉的诵经声,随着秋风,穿过了这荒凉的院落。

    丁府里别样的黑暗,看不见灯火,也看不见诵经的人,久久久久,才有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仆一步步慢慢走来,手里,还举着一盏昏黄的灯。

    王安石在王安仁背后皱眉,“哥哥,丁府里很是诡异啊。”

    王安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老仆,老仆的目光如同一个死人一般,看了眼王安仁,一字字道:“这位公子是来看我家大人的吧,这边请。”这老仆的声音嘶哑,像是夜枭的鸣叫。

    王安仁看着老仆又慢慢的走回去,没有立刻跟上,拾起一片灰黄的枯叶,痴痴的看着,痴痴的想着,直到那老仆快要消失在庭院深处之时,才提步跟上。

    那个诵经的人就在庭院正中央的大殿里,那个人于瘪得像是落叶一样,苍老枯黄的脸上,刻满了寂寞悲痛的痕迹,人类所有的欢乐,全已距离他太远,也太久了。

    可是他的眼睛里,却还是带着一丝希冀之色,仿佛希望这难得出现的访客,能在他信奉的神佛前略表一点心意。能让他回想起旧日的辉煌,只是他到底有什么辉煌,他自己似乎都已经记不清了。

    老仆将王安仁领到大殿里,看了他一生跟随的人一眼,嘶声道:“在以前,我家老爷在哪里,拜访的人都是络绎不绝,可是如今,你也看到了,而且自从上次那位宫里的大人来过之后,老叶就像中了邪一样,只知道求神拜佛,甚至,偶尔还会发疯,说些疯言疯语,神智已经完全不清晰了。”

    老仆的声音充满了唏嘘,王安仁却完全没有受老仆的影响,只是凝望着丁谓,沉声问道:“丁大人,后辈王安仁前来拜访。”

    丁谓那张苍老枯败的脸庞不断抽动着,嘴唇蠕蠕而动,不断传出晦涩的经文,只是完全无视着王安仁的存在。

    “这位公子,我家老爷一直都是这样子,你……公子,你要做什么?!”

    在老仆说话的时候,王安仁听到背后的那个少年说,丁谓不可能真疯!王安仁也同时确信着,所以王安仁倏然而动,佛灯摇曳,灯芯下的铜钉被王安仁一把拔下,王安仁回首,目光凌厉,铜钉急刺丁谓的眉心!

    丁谓豁然抬头,铜钉在丁谓眉心三寸之前停下。

    “丁大人混迹官场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没有用的人一贯是活不长的。”王安仁沉声道,语气有如严冬寒霜。王安石在他背后笑笑,道:“哥哥,这老家伙肯定更知道,官场上,你知道的太多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啊。”

    王安仁不语,只是望着丁谓,丁谓那苍老的脸上却忽然笑了笑,道:“你是谁?”

    “大宋临川王安仁。”

    “原来……是你。”丁谓的目光似乎忽然迷茫了,那苍老的身形骤然如脱兔般跃起,飞奔到内院,一边跑一边大喊着,“原来是你,原来是你,两千年前就是你,两千年后还是你,哈哈哈哈……”

    王安仁看到丁谓疯狂的跑了,那老仆大惊失色的追上去,一声冷笑,“介甫,你怎么看?”

    “此中必有蹊跷啊。”王安石翘着二郎腿坐在佛前的神台上,神色悠然,“哥哥,你如果把自己当成局内人,当成一个官场里的人,你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对他有什么办法的,丁谓,实在已经太是老狐狸了。”

    王安仁闻言,回过头去看了王安石一眼,忽然笑了,“介甫真乃神人也。”

    “哈哈,别忘了,我也是你,只是你自己潜意识里想这么做而已,你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这个朝代里的什么名相官员,也没有当成什么力挽狂澜的将军,你只当自己是一个名侠,既然是江湖中人,就用江湖中人的方式去做!”王安石拍拍手,跳下神坛,当先走向丁谓奔入的内院之中。

    王安仁也忽的一笑,大步走入内院,看着如疯如癫的丁谓不断的砸着东西,忽然上前一把拉住丁谓,飞刀刀锋微露,寒芒一闪,血光四溅,丁谓的四指忽然掉落,一时间,整个丁府寂静无比。

    “我只是个江湖人,丁大人,我不是翰林医正,只是一个江湖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王安仁还在笑着,松开了抓住丁谓的手,让慌忙,却不敢说话的老仆给丁谓包扎上了。

    “在下腰间酒凉,可是很需要一些热血升温的啊。”王安仁的目光逼视着丁谓那看似颓唐的眼,一字字道:“丁大人,在下死都不信就凭阎文应,也能给你下毒成功!”

    正文第五十章·弥勒,弥勒

    更新时间:2013-6-118:03:36本章字数:2130

    有那么一瞬间,丁谓的目光变了,原来那个阴险诡诈,无所不用其极的丁谓回来了,那阴狠却又贪生的目光死死盯着王安仁,却又转瞬而逝。

    “你既然一定要知道些什么,那你就不要后悔。”丁谓似乎已根本察觉不到手上的疼痛,声音沙哑,却似乎还带着几分快意的笑声,那张苍老的面庞看起来更加可怖。

    王安仁没有说什么,越过发怔的老仆,跟着丁谓径直走进了内房。

    丁谓摇摇晃晃的跌坐在木椅上,用力喘息着,片刻之后,才又对王安仁笑道:“说罢,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王安仁看着丁谓,面无表情,道:“阎文应到底为什么来这里?”

    丁谓看着王安仁的双眼,不知道为什么,事前准备好的托词忽然间说不出来了,他本可以推脱到皇帝身上,只是他看得出,眼前这个少年对皇帝似乎,并不怎么在乎!

    “为了天书,第四次天书。”丁谓既然不能隐瞒,干脆直截了当说了出来。

    王安仁一怔,他似乎隐约听说过,但是却一时间想不起来了,真宗朝第四次出现天书,到底是什么情况?

    “天书现于毫州,当时,毫州是寇准的治下。”一个稚嫩的声音忽然想起,王安石跟在王安仁背后,对他哥哥笑了笑。

    王安仁本也想一笑,这感觉的确也不错,只是他马上又笑不出了,因为寇准那样的人,怎么会凭空捏造出一个“天书”的假象,而以真宗的身份,如果真的没有一点离奇的地方,又怎么会沉浸神仙之道十数年!

    “寇准的天书?”

    “没错,而且这部天书,在当时已被人破解过。”丁谓依旧带着笑意,一种仇恨的,报复的笑意,似乎,正准备将一个潘多拉魔盒打开,让魔鬼降世。

    “王钦若亲手破解了它!那部天书不是姜子牙的,而是申公豹的!那里的预言也跟姜子牙的全然不同,他说,大宋根本不是八百年,大宋只有三百江山,而且也不会有王安仁你,有的,只有那个拗相公王安石!”丁谓狞笑着,“这些,还都不是关键,关键在于,申公豹与姜子牙同样做着一项研究,用任何辞藻都无法形容那成就的壮丽,然而也可以用一个词就可以,那个词,就是长生!”

    王安仁神色一动,只是心中,却还是未曾信然。

    “我知道你不信,其实本来我也不信的,可是后来,真宗病重,没有一个人可以治得了,王钦若按申公豹之方,真宗不仅忽然痊愈,而且一夜发狂,临幸了李顺容,这才有了当今圣上!而且我亲眼所见,先帝那一夜,力大无穷,一拳击在铜柱上几乎将铜柱击到,后半夜甚至狂笑着,狂笑着似乎掌握了火光的力量,根本不怕火,火也伤害不了他,他就那么点燃了一场大火,烧光了他在位时留下的一切!火光长烟里,只看见他站在所有火场之前,肆无忌惮的狂笑着。”

    丁谓忽然目光也变得疯狂起来,像是一个死人一样盯着王安仁,“你信不信?赵元俨也见到了,寇准也见到了,王钦若更见到了!其实那个方子在先帝服用之前,早已被赵元俨和王钦若尝过,但是我知道,那两个人必然没有!”

    “从那个时候,寇准就跟疯了一样跟一切人作对,弹劾着一切做错事的人,刚从毫州回来不久的他,又被贬到了不知何处。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心中有愧!”

    “哼!胡言乱语!”王安仁忽然一声冷喝,打断了丁谓的话,“申公豹区区一个神棍,何德何能,就算流传下来的,也不过是惑人神智,如若不然,真宗也不会什么都没留下。”

    “你才错了!”丁谓忽然站了起来,本就不高的身量因为佝偻更显颓唐,然而却像是站在了很高很高的地方,“当年姜子牙创黄衣弥勒教,申公豹创白衣弥勒教,而后周公旦所沿承的,正是申公豹的白衣弥勒所立之规矩。只是白衣弥勒极端狂热,黄衣弥勒柔和坚定,是以无法并存,直到东汉太平道起义,黄天当立,便是黄衣教徒,太平道、五斗米道、天师道,黄衣弥勒一直统领数百年,直到大隋无道,白衣弥勒复兴,然而手段激烈,不为世俗所喜,李渊利用了这股力量,却又狠狠的斩断了他们的后路,以至于弥勒教自大唐至今,一度凋零不振,这些,你又如何得知?!”

    王安仁神色还是木然,似乎对这些事情都已不太关心,只是默然问道:“这些,赵祯知道么?”

    丁谓微微一滞,看起来,似乎根本也无需阎文应下毒,他本身就已经老得足够衰弱,包括他的脑力和神经。

    “赵祯?你说的是,赵益吧,我还记得,那个女人对他说,‘益儿,你要忍,只有忍,才能干出大事’。但是,但是,哈哈哈哈哈……”丁谓又忽然大笑起来,笑的前仰后合,笑得泪花四溅。

    王安仁看着丁谓,依然冷着一张脸,没有半分表情,只是慢慢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哥哥,你确定了?”

    “如果这我还不确定,我就不用被你叫做哥哥了。”

    “可是你确定了又怎样?狄青是白衣弥勒佛子,那郭皇后手中掌握的应该便是黄衣弥勒,至少也跟郭皇后有关,你怎么跟他们对?”

    “狄青是我兄弟,我只要他中立即可。”

    “你确定?”

    王安仁走出丁府,霍然驻足,回头看着一脸迷惑的王安石,一字字道:“我确定,狄青是我兄弟!”

    王安石笑了,很孩子气的笑了,“看起来哥哥还是在骗自己,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那好,哥哥,希望你到时候能撑的下来。”

    “这……不需要你管。”王安仁望着天空,忽然长长吐了口气,道:“腰间酒冷,弥勒纷争,吾该缓缓归矣。”

    话音未落,王安仁的身躯忽然重重倒在了地上,在这一刻,那个以王安石为形体的幻觉,也忽然消失了……

    正文第五十一章·人生若只如初见

    更新时间:2013-6-118:03:36本章字数:2381

    大内禁中,御书房外,梅花嫣红,殷红如血。

    赵祯正在御书房内品茶赏梅看奏折,忽然一个脚步声踏雪而来。

    赵祯抬头,对着那人微微一笑,道:“王安仁,许久不见了,对朱观一事查的到底如何?”

    王安仁没有回答,径直走进了赵祯的书房,路过门口的那一刹那,王安仁清晰的感觉到了四股强烈的杀气一闪而逝,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王安仁嘴角勾出丝冷笑,反问赵祯,道:“那圣上是想下官查出来,还是不想下官查出来?这御书房内总之无人,圣上直言便可,无也不是迂腐之人,武英、王珪、桑泽都有选择决定,我有什么道理跟他们不一样呢?”

    赵祯忽然停下了举起白瓷的手,轻轻一挥,三三两两的太监宫女顿时退下,御书房为之一肃。赵祯又是一笑,笑的很和善,道:“王安仁,你帮朕取得皇位,朕无以为报,你可自选大宋任何一块土地,任何一个地方,朕准你世袭罔替,黄金万两,只是,不可入京为官。王安仁,你看如何?”

    王安仁没有直视赵祯的目光,而是微微垂下了头,笑道:“果然,圣上,还是不想我说出什么,查出什么的。”

    “王安仁,朕知道你是聪明人,但是朕的苦衷,你难道不知道?”赵祯的目光渐渐变得严肃起来,御书房里的气氛,也忽然变得如同杀气沉凝的疆场夜。

    “果然么……”王安仁抬起头来,一个没有人看得见的少年身影又从王安仁身后显现出来,王安仁没有去看那个少年,只是忽然笑的很狂傲,很不羁,但是,又是那么的苍凉。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圣上果然好苦衷!”王安仁大笑着,忽然一声大喝响彻御书房,一时间御书房杀气再次弥漫,四道身影从御书房四角窜出,赫然有那个叫做张玉的人在,其余三人面色肃穆,杀气凛然,很明显也不是易于之辈。

    只是没有人听得到,王安石口中发出的,那声稚嫩的沧桑的冷笑。

    王安仁同样冷笑,扫视四周,一股强绝的杀机陡然迸发,断喝声中众人尽皆失色,“怎么,赵祯,我说的有错么?!”

    刀锋映着日光雪光,照在四个人的眼眸之中,此时就是以张玉之勇,竟也丝毫不敢妄动,几日之间,?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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