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回答,便道,“因为臣不再怕了。”
太后默然,“为何不怕?”
“不求名利,惧从何来?”
王安仁嘴角还噙着笑意,忽然帘幕后传来一声嗤笑,王安仁微微一怔。
“笑话,不为名利权势,谁人来这叫汴京的地方?!”
王安仁瞳孔微微一凝,笑道:“那太后来此,也是为了名利么?”
长春、宫顿时静了下来,静的似乎连心跳声都听得到。
“吾......”一个自称,太后的声音不断回荡在大殿周围。
刘太后的语气一沉,一声叹气,又是一股唏嘘的味道传来,“王安仁,你可知道,为了这个能在臣子面前自称‘吾’,我废了多长时间?我本来只是一个贫家女,我从不忌讳出身,虽然如果不是出身,我或许早就做了这个位子!但是我当年跟我丈夫龚美来汴京的时候,绝对没想到会坐在今天的位置!只是我丈夫却贼心不死,改名刘美,诈称是我的兄长,一力将我推荐入王府。那个时候,赵恒还只是一个小王爷,他对我很好,只是那个区区一个奶娘都把我狠打了一顿,扔出府门外。从那一天起,从我倒在雪地中没人理我开始,我就决定,我要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说我不配,我要任何人都无法忽视我,我要坐在最高最高的地方,让天下人看着!那个蜀中的女人,那个曾经被人弃之荒野的女人,也可以是一个天下的主人!”
刘太后忽然厉声喝问,帘幕卷起,一张苍老而威严的面孔赫然出现,“王安仁,你们一个个都来反我,你说,我有错么?!若不是我,赵恒的皇位早被赵元佐抢了去,为了赵元佐的老部下,赵匡胤的直系手下安心,我养了赵允升十年,我甚至曾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儿子,你说,我有错么?!若不是我,赵祯的皇位也被赵元俨抢了去,你说我连称帝都没有,更没有想武则天那样杀了他赵祯,还不够仁至义尽么,你说,我有错么?!”
王安仁默然无语,整个大殿都回荡着刘太后激愤的吼声,那个压抑了几十年,沉闷了几十年的吼声。
“王安仁,吾知道你是大宋异数,陈抟的话我也曾经听到,我现在只给你两条路。”刘太后的声音忽然从歇斯底里的嘶吼,变成了带着杀伐之气的狠戾,“我跟你说了这些,一条路你选择跟着我,别再管赵祯的事,功名利禄,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另一条路,便是你别想活着走出长春、宫!”
宫门外瞬间刀戟林立,无形有血的肃杀之气比朔风还猛烈万分,冲破了长春、宫门,直逼王安仁的眉睫!
正文第三十六章·朔方的烽烟
更新时间:2013-6-614:41:40本章字数:2223
在这无边的肃杀之气中,王安仁忽然放声大笑起来,那些肃杀沉凝的气氛被笑声震散,纷纷吹落在他的身旁。
可他王安仁不在乎,他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在乎的了。
“太后,你是不是还忘了一点?”王安仁凝视着刘太后,一字字道:“我还有一条路,只要,我能借太后一件东西!”
太后的声音凝聚成线,沉声道:“借什么?”
王安仁笑道:“借太后大好头颅一用,如何?”
一时间,长春、宫内死一般的寂静,连那肃杀的金戈铁马之气都再也冲不进来。
许久不语,王安仁却依旧是满不在乎的样子,一步三晃的走向宫门外,就像是醉酒的太白诗仙。
“王安仁,你到底要什么?”太后看着王安仁的背影,忽然发声问道。
王安仁停了停,目光微微张开,里面划过一道锐利的光芒,如同百年后那弯弓射大雕的成吉思汗,“我想要的,你给不了。就像范仲淹只是想要一个问心无愧,想要一个是非黑白的原则。而我,知道很多事情其实没那么多原则,但是,我想留一个名号,就注定不能把注压在你身上。因为你......的确已经不再年轻了。”
帘幕后久久无语,只听见长春、宫内踏踏的脚步声,很有节奏的传向宫门口。
宫门打开,一队禁军侍卫分列两旁,北风卷地,白雪纷散。
王安仁刚刚踏出一步,便有两支铁戟“哐啷”一架,拦住了王安仁的去路。
王安仁还是懒洋洋的笑着,眉头轻轻挑了挑,双手倏然而动,一声“叮”的轻响,两支铁戟默然坠地,砸在雪地上,发出的微不足道的声音整齐的如同那一声叮响。
王安仁两只手中微微闪着寒光,两柄短小的飞刀微微露出了他的刀锋。
王安仁此时已露刀锋!
“让他走吧!”一个沧桑的声音忽然在后方传来,通过长春、宫的回荡,跟着呼啸的风声一样盘旋在人们耳旁。
王安仁回头笑笑,道:“臣,谢过太后!”便再不停留,大步向前迈去。
“王安仁,吾跟你打个赌如何?”太后的声音划破风声雪地,又传到了他的耳畔。
王安仁只能停下,但是却没有回头,他一旦向前走了,就绝对不会回头!
“吾只想让你看看今晚有什么事情发生,你猜如果发生了什么,赢家会是谁?”
王安仁忽然再次放声大笑,道:“太后可曾见到西北朔方的烽火,还在此刻谈论深宫之事,妇人之见,果然不足一晒!”
“我只问你,这个赌打不打?攘外,必先安内啊。”太后的声音很稳定,稳定的近乎没有一丝感情。
“好!我便打这个赌!”王安仁声音也忽然提高,“我赌你小看了很多人!”
······
王安仁出宫的时候,王珪、武英四人还在宫门外徘徊着,看见王安仁安然无恙的出来,但是长舒了口气,继而便想走回军营。形色悠然,如同平时出来当值一般。
“喂喂喂,我有那么可怕么,”王安仁看着面前作鸟兽散的进军们,不禁苦笑,道:“就算我真的很可怕,你们也好歹装装样子,不要让我这么没有存在感好不好?”
桑泽、朱观依然鸟兽散......
王安仁想感慨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伸出舌头很无语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最终作罢。
王安仁望向西北,看着那遥远遥远的地方,即将燃起一股令人畏惧的烽烟,而那个时候,这些既热血又害羞的汉子们,当会证明,他们是真真正正的好男儿!
元昊已经即夏国公位了,一般来说,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是没有什么很厉害的地方的。
只可惜,这是李元昊,那个少年说出“英雄之生,当争霸称王”的时候,就注定这个人的不凡。
王安仁还记得当年西北还有一个人的时候,能就凭着他一个人震慑了契丹、吐蕃、西夏。
那个让契丹人到了他的防区按辔缓驰的人,那个让吐蕃赞普听到此人名字就以手触额,向东而礼的人,那个让元昊他爹李德明终生不敢进犯宋境的人。
只可惜,这个谥号为武穆的人,最终还是死了。
大宋开国第一儒将曹彬第三子,曹玮,再说出元昊“此子真英物也”的评价之后,直到死,也没能见到元昊一面。
如今,西北的将星陨落了,那个少年英物如同升腾的蛟龙,夭矫而起,直上苍穹!
若不是在骁武军营中听到了西北战事又有马蚤动,王安仁已快忘了元昊的登场。汴京城内的繁华丝竹,楼台歌舞,实在是消磨意志的好地方。
只是王安仁现在已醒!
他实在对这种朝堂宫廷内的争斗已经搀和的太深,一旦拔不出来,一生便会毁于此地!
“明道二年,钱惟济死,章献太后死,仁宗亲政,后郭皇后被废。”王安仁抬头默默的看着天空,嘴角溢出微弱的只能够他自己听到的声音,“一年之内,汴京城就要变天了啊。”
忽然一阵西北方吹来的狂风呼啸而过,浓云如墨,蛰雷鸣然。
暴雨前的狂风,吹得宫城外的小摊飞雪,簌簌作响,虽还是阴云密布而已,但这一声霹雳打下,倾盆大雨立刻滂沱而落,
不是雨,是雨和雪的掺杂。
不,也并非是雨雪而已,一声惊雷,不断地惊雷炸响在王安仁的耳旁,炸响在整个汴京的耳旁!
夜色伴着狂风暴雪,惊雷瓢雨,作为一个配角,悄无声息的到来。
一时间整个汴京城又如同一座死城,再无一丝人声。
然而就在此时,人声忽然响起!
“王安仁何在?”声音尖且犀利,正是宫中的太监!那个宫门使魏茂才拿着一卷淋湿的明黄|色纸张,狼狈到来!
“王安仁听旨!”又是一个尖锐的声音,竟然从城外的方向赶过来,一身湿透的平民装束,却正是宫中失踪不少时日的大太监阎文应!
暴风雨夹杂着冬雷震震的雪花,王安仁看了看太后派来让他看赌局的魏公公,又看了看赵祯的贴身太监阎公公,笑了。
“看来今夜,注定不会太平了啊。”
正文第三十七章·无尽星火,天道好还
更新时间:2013-6-614:41:40本章字数:2192
风雪暴雨惊雷阵阵,在无边的黑暗中只有一道星光一闪即没,化作一道炸雷响起在苍穹之上。
炸雷正响在王安仁耳畔!
伴随着赵祯很亲和的一声笑,八贤王一样微笑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王安仁也很懒散的举起酒杯,随随便便的喝光了手中的酒,他浑身的骨节就像被惊雷劈散了一半,都快软倒在了桌子上。
赵祯看了一眼王安仁,什么都没说,依然带着笑意,“若非安仁,和外面那一群忠心耿耿的卫士,八叔,我也不敢就坐在这里跟你喝酒啊。”
一声惊雷又起,轰然炸响在八贤王头顶金殿之上,金殿鸣响不停震颤不断。
八贤王神色不变!
王安仁扫了眼八贤王,嘴角撇了撇,他似乎已经完全不注意此时金殿里的人是天下之主和天下地位最尊崇的人,难道他真的已经完全不在乎名利权势了?还是说,他真的已经醉了?
王安仁没醉,那双眼扫过金殿外站在雨雪之中一动不动的王珪武英等人,骤然清醒无比。
“行了,我还要去太后那边看看,你们先。”王安仁冲着赵祯和八贤王一抱拳,似乎在抱拳的这一刻,王安仁忽然完全不再是从前那个有些因缘的吊丝现代少年,而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一个大宋狂士!
王安仁就这么施施然走出金殿,看着外面雨雪之中的男儿汉,一声冷笑。
四个人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任风吹雨打,任暴雪飘零,任王安仁的冷眼,一动不动!
王安仁大步走出金殿,把身后的风风雨雨,白雪飘散都扔在那一道目光里。
那一道阴鸷、威严的目光在风雷雨雪里一闪而没。
······
长春、宫内,一样的金碧辉煌,似乎完全无视天外惊雷的怒吼,那雨雪的冲刷似乎也只有一个效果。
让这宫殿更亮!
王安仁站在阶下,不跪不拜,就那么懒洋洋的看着高位上的太后。
太后无语。
阶下的公公看到此人无礼,不禁大怒,纷纷望向罗崇勋。
罗崇勋同样无语!
一群公公们顿时也只能向王安仁投以愤恨锐利的目光,只是王安仁实在不能理解,我不按常理,你们凭什么这么愤怒?
王安仁不是太监,他便永远都不会懂这些太监的心理,那些因为一个人才能到达这个位子的人,决不允许有人对那个人不利!
王安仁却没管这么多,依旧挂着懒散的笑容,毫不在乎的问道:“太后召微臣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太后依旧不语,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却已响起,太后这般身份的人,岂非本就应该有一个代言者的么?
“王大人,太后召你来,当然是为了请你看清楚今夜的赌局啊。”
王安仁忽又大笑,道:“汝犹敢出头!”
罗崇勋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乍青乍白,然而就在片刻之间,又以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常态,“咱家并非出头,只是太后有令,咱家替太后说两句话而已。”
王安仁道:“太后这么确定今夜会发生什么?”
罗崇勋道:“至少太后知道的一定比你王大人想得多。”
王安仁忽然拊掌大笑,道:“鼠别三日,真当刮目相看,没想到罗大人已经不仅能知道我想的多少,还能知道太后心里想什么了!”
罗崇勋额头已然冒汗,转身向着帘幕一拜,道:“臣有罪,老臣实在无能为也。”
王安仁不动,刘太后无语!
一时间,长春、宫内死寂一般,只听见殿外的风雷雨雪,和殿内的如有实质的杀气。
王安仁微笑的眼睛也微微眯起,这个时候他也实在怀疑这他所面对的华丽帘幕的背后,到底有没有人!
······
一声惊雷,那些不知道是雨是雪的液体渐在张岊脚边身上。
张岊吐了口唾沫,在黑暗的角落里低声骂道:“老子千里迢迢跑过来,让你不待见老子,看老子怎么玩你。”
只是张岊没有发现,或者是发现了,但是终究没有看清的一道人影,飞速从张岊的身侧略过,不知道奔去了哪一个宫殿。
张岊抬起头来,继续向四周看看,高举那把单刀,忽然用力一挥,一道刀光无比绚丽的划破夜空,一道惊雷炸下,照亮了张岊镇定且狰狞的面庞。
“杀!”
······
那一声杀传到赵祯耳旁需要好久,而长春、宫内的杀气传到八贤王身边也同样需要好久。
所以这里依旧是叔侄两人其乐融融的推杯换盏,谈着写旧时的故事。
忽然酒杯里再也无酒!
八王爷看着空空如也的酒杯,低叹一声,道:“要开始了么?”
赵祯一把握住八王爷的手,那双瘦弱的眸子忽然发出可以灼烧天下的光芒,“你说过,帮我!”
八王爷沉默着,忽的大笑,狂笑,道:“刘娥,自古因果报应不爽,你不信,如今天道好还,我赵元俨就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天道好还!”
“轰隆”一声霹雳,炸响了半壁天穹,照亮了纷乱的皇宫,割断了天地两仪,三十多年的恩怨。
霹雳正劈金殿上!
崇德殿被一道惊雷劈中,忽然火势从无到有,刹那间完成!
无尽星火,天道好还!
八王爷自己似乎也都愣了一下,不过下一刻他笑得更开心了,他疯笑道:“刘娥,刘娥,看到了么,老天都不助你了啊!王安仁,王安仁你立了大功,功在社稷啊!”
八王爷的疯病似乎忽然发作,猛然挣开赵祯的双手,狂笑声中跑进了风雷雨雪之中,转瞬间消失在赵祯的视线之中。
赵祯不动!赵祯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他那个疯癫的八叔会死在这种天气之下。
赵祯端起酒壶,自己转了一下,又重新倒上,酒,缓缓流了出来。
而武英四人,依旧站在门外,一动不动,无论什么事情都似乎跟他们没有关系,他们似乎已经是四个死人了。
这是为什么?难道这四个人知道,他们今晚要做的事情,不成功,只能死?!
正文第三十八章·步步惊心
更新时间:2013-6-614:41:40本章字数:2204
长春、宫内没有丝毫长春的意味,弥漫着跟殿外的风雷雨雪一样的冰冷肃杀。
肃杀之气正指王安仁!
王安仁却仍旧笑着,似乎脸上的笑容一点敌意也不带有,只是静静笑着,道:“一群没上过沙场没见过血的公公们,能有这样的杀气,安仁自愧不如啊。”
一时间帘幕后面似乎微微有了动静,长春殿中影影绰绰多了几个身影,朦胧却都带着一股草莽的杀气。
而此时一声惊雷,长春殿门被豁然推开!
“太后,天雷劈中崇德殿,火势已经蔓延,已快要到长春殿了!”
狂风呼啸着从打开的殿门中疯一般驰骋进来,带着惊雷的余音,雨雪的凄冷扑进了长春殿内。
帘幕迎风而动,刘太后的身影赫然显露其中!
刘太后却似乎全然不将这天地无情的灾难放在心上,只是淡淡的品着她的茶,茶是好茶,只可惜刘太后忽然眉头一皱,放下茶杯不再饮用了。
“唉......好好一杯茶,被你毁了。”刘太后轻轻感叹着,目光带着一丝唏嘘望向推门报信的王守规,“念在你好歹一片忠心,先不惩处你了。”刘太后又一转那苍老斑白的头面,向着王安仁笑道:“王大人,今夜的赌局步步杀机,王大人要多加小心啊。现在不跟本宫出去,还算可以,本宫就算你认输,只是你如果出去了,生死,本宫也无法保证了啊。”
王安仁看着门口被扫了一眼就浑身颤抖的王守规,轻轻一笑,洒然道:“走,为什么不走?”
殿外雷雨飞雪不停,一行人簇拥着那锦袍苍老的妇人缓缓迈出了长春殿门......
······
雪落无声,暴雨惊雷狂风却是一阵巨响。
巨响掩盖了那急促的脚步声,杨怀敏焦灼的走到了禁中金殿之外,然而那四个一动不动如远古武士般的四个人,让他愣在了那里。
不过只是一怔,杨怀敏显然已经想起自己的职责,又快走几步越过这四个人,令杨怀敏再次诧异的是,这四个人竟然眼睁睁看他过去,丝毫不加阻拦!
然而就在杨怀敏一愣的功夫,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在耳畔。
“杨怀敏,太后如何了?”
那个镇定如水,却又带着风雷般威严的声音,竟然是从那个一贯懦弱的赵祯口中发出的,杨怀敏顿时心中一紧,心道:“我未说太后,圣上如何得知我要说的与太后有关?!”
赵祯抬头望着杨怀敏,似是看穿了杨怀敏心中所想,神色不变,道:“杨知信死了,你便是中宫进军统领,太后的亲信,自然也是朕的亲信。今夜天雷星火将于宫内,想必太后也并不安稳吧?”
杨怀敏似乎一点都不适应赵祯忽如其来的变化,脸色一阵尴尬,强自笑道:“圣上英明,长春殿也被大火蔓延,甚至有一道天雷已经劈上了金殿。”
赵祯的手忽然抖了一下,只是除了一直低头饮酒的八王爷,没有任何人留意。
“幸好早有人前来通知太后,太后早已撤出长春殿,特意嘱咐下官来请圣上移驾......”
“荒谬!”赵祯忽然一声大喝,“你杨怀敏是什么人,竟也敢命令朕移驾?!”
杨怀敏一抬头,目光正迎上那道狠辣的目光,锐利如刀剑!
“杨怀敏,看来你是真不把圣上当一回事,也真的把太后和圣上当两家人了是吧?”八王爷还在低着头,话语却说得生动无比,“就连太后,也只是规劝自己的儿子,你区区一个指挥使,也敢请圣上移驾?看来你脖子上长得,的确不是脑袋了。”
杨怀敏身子一哆嗦,双膝一软便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一般,“圣上恕罪,圣上恕罪啊!”杨怀敏实在想不到,不过是来例行公事传一个信都要可能受到灭顶之灾,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我啊。
“哼!”赵祯一声冷笑,忽然拂衣而起,“阎文应,找个人看着杨怀敏,让他就在这里跪着,跪到……”赵祯踏步出了殿门,抬头看着冥乱的天空,笑道:“跪到天上再无一片乌云!”
哈哈大笑声中,一行七人蓑衣伞具无一人齐备,但是这七个人竟然就这么走出去了,殿外风雷雨雪,冥昭晦暗。
七个人的身影在背后杨怀敏的磕头声中,慢慢,慢慢消失在黑暗中了。
······
惊雷又响,然而再响的惊雷也掩盖不住那一队甲士踏步而来的声响。
王安仁还是笑着,只是这份笑意之中已经有了分沉重,忽然王安仁的笑容又全部消失,向着黑暗,道:“借把刀。”话音未落,一柄单刀连鞘竟然已经到了王安仁手中!
黑色的夜幕似是忽然滑落,一个中年人忽然出现在夜色之中,目光中透出浓浓的不可置信。
“多把精力放在武学上,比用在藏匿逃跑的忍术上好的多。”王安仁说话的时候已经不再笑了,甚至没有了一丝表情,而且说得也很慢,更很清楚,这句话的语调完全是再正常不过的劝说
只可惜对于很多人来说,再认真的语气对他来说都是讽刺。
中年人忍受不住,忽然一柄匕首不知从何而出,随随便便一抬手,匕首竟然已经到了王安仁的手腕之前!
王安仁不动,刘太后已动!
“住手!”一声厉喝不急不忙,从那个苍老威严的面庞下说出,此时那柄匕首仅离王安仁的手腕不足一寸!
正如王安仁之前笑的时候从未减少过笑意,此时不笑了,也依然完全没有了表情。
那中年人已经额头见汗,在那个一寸的距离之内对方还是一动不动,除非对方是不会武功的非人,否则,一动则天地必惊!
王安仁没有表情的面庞微微抬起,望向了雨雪纷飞中那数千个缓慢前行的身影。
此时太后的身边已没有一个人可以说话,而王安仁,已不屑于说话。
有着一柄刀,足矣!
在这雷雨风雪中,对面一个打着伞的华贵少年缓缓走出,王安仁定睛看去,此人正是赵允升!太后的赌局已然成了一半,赵允升已然来了!
正文第三十九章·雪中悍刀行(一)
更新时间:2013-6-614:41:41本章字数:2269
雪落无声,寂静如夜,只是狂风呼啸之下,那暴雨铮铮鸣响,如同金铁相交。
那种交击,如同万箭齐发之后击打在青铜盾牌上的声音,每一寸似乎都在震颤,那些甲士的周身都在受着这种击打却如同持盾在皇帝身前的武士,一步不退,不退反进!
这些,毕竟还是最精锐的禁军!当年柴荣、赵匡胤凭之扫荡四海的禁军!
不,这些人比禁军更加强悍!
那些泛着寒光的刀剑带着比雨雪寒风更加刺骨的杀气,一步步溅起雪水雨水,数十人身上却散发着千万人从地狱中走来的煞气。一个个甲士,如同被从地狱深处召唤出来的死侍,似乎这些人生来就是为了复仇,生来就是为了拿回那原本属于他们,却只能深埋地狱的东西!
而赵祯遇到的,就是这些人!
那些黑色的玄甲漆黑如墨,如同夜色,不知不觉已在风雷之中围了过来!
但是最可怕的还不是着数十甲士,而是另外两个没有穿戴什么甲胄的人!
两个人,两把刀,狄青!张岊!
而在最后的最后,是一个胖子,那个不算聪明,却更不能算笨的胖子,钱惟济。
此时这些人已然堵住了赵祯的去路!
“蓬!”
忽然一声骤响,水花四溅,惊雷骤起,四个人如同远古的武士,默然起步,齐齐向前一踏。
雪落寂然,风雨不减。四个人面对着数十个似乎来自地狱的死侍,丝毫没有畏惧,不管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功名,还是天下的稳定,单只这份勇气,他们亦不愧是真正的男儿!
数十甲士在前,而其中一个甲士更是在所有甲士的最前,此人忽然动了,惊雷炸响的那一刻,这个人的身形似乎比闪电还快,倏忽冲到了死人面前,一剑挥出,无缝无迹,一剑必杀!
“轰隆”一声巨响,滋福殿再被天雷击中,熊熊大火顿时蔓延!
······
禁中,那数千甲士同样一步步逼近着,一群公公已经在风雨中瑟瑟发抖。一瞬间,他们感觉落在身上的雪花是那么的沉重,是那么的寒冷,冷得他们不禁想发抖,重的他们的双腿越来越软,已想瘫倒在地!
相比起赵祯那一边,这里的人的确多得多了,然而赵祯面对数十人,会有那么四个人毫不犹豫,一步踏前。
刘娥呢?刘娥身边岂非已经没有人了?就连那似乎擅长冷厉神秘的忍术的中年人看到甲胄鲜明整齐的军士,都已然胆骇,虽然不知道隐藏在黑暗中的忍者还有多少,但是没有胆寒的又有多少人?
就连罗崇勋都已双膝颤抖,那个见过大场面的大太监都已胆寒,还有谁能如常?
王安仁能!
从中年忍者手中夺下的刀,刀鞘漆黑,一如夜色,一如王安仁如水的眸子,漆黑不见底,也没有任何神情能在其内被发现。惊雷闪过,照亮了王安仁雨中苍白的面容,雪中苍白的手,手上的青筋!
青筋已凸起,右手已握刀柄!
然而还有另一个人,神色也没有变!
太后刘娥!嘴角带着跟雨雪一般的冷笑嘲讽,竟然毫不畏惧,就那么冷冷看着赵允升!
赵允升纵然身后站着数千甲士,被这么两道目光盯着,也终究感觉笑的有些勉强。
赵允升道:“太后,如今宫中大火,天公暴怒,请移鸾驾,如何?”
刘太后冷冷的目光更寒了三分,道:“赵允升,本宫待你如何?”
赵允升笑容更显尴尬,却仍旧强笑道:“自然不错,否则小侄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找到太后了。”
刘太后一声讽笑,道:“成国公果然好孝心,只是若是本宫不想走,是不是你背后的那些甲士都要来请本宫了呢?”
赵允升撑着伞,高贵的气质不减分毫,轻轻一低头,笑道:“太后年纪大了,难免有些事情想不开,想必人们会理解小侄的。”
刘太后忽然一声厉喝,伴随着隆隆的雷声,断然道:“赵允升你好大的胆子!若是你现在悔过,本宫或许留你一命!”
赵允升微微一怔,继而笑声如天外的滚雷,狂笑不止,道:“太后,你以为我准备这么久,拿回那本就属于我的东西,到了现在这一步,还可能停么?还能停么?!”
刘太后咳了两声,忽然笑的很诡秘,道:“那你便试试,不要怪本宫没有给你机会!”
赵允升的笑容又变的有些怪异,隐隐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却又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青伞华衫的赵允升心情忐忑,一步退回了甲士之中。
刘太后忽然笑了,王安仁忽然动了!
动如惊雷闪电,倏然一道人影闪过,如同天际那道闪电,刀光纵横,捭阖无敌!
惊雷闪电劈过,映亮了王安仁苍白的面容,单刀出鞘,敌未动,我先动,迎着千余禁军,王安仁闪电之中的身形更快,刀光更亮,没有丝毫犹疑,一道破空斩出!
“轰隆”一声巨响,第四殿,会庆殿火势又起!
······
独臂擎天,单刀出鞘,一柄利刃划破虚空,迎着那甲士头领的剑生生斩了上去!
火花四溅,一时间刀光剑光闪亮了武英和那人的双眸,一时间,武英隐约有些熟悉,然而刀锋剑锋的冷厉已然不由得他多想,回首一刀,堪堪挡住了甲士头领羚羊挂角的一剑。
与此同时,那数十甲士也轰然而动,雪雨纷飞,刀剑争辉!
桑泽的剑同时出鞘,一声清越的剑鸣,那从生死之中悟到的剑术终于发挥了它应有的威力,一生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兵!
剑出誓无回,血刃飞花碎,报国安可期,轻生一剑知!
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正是所有人中最有壮怀激烈之气的人,所以他的剑只有进,没有退!
他不退,退得只有别人!
一剑之后,去势不停,剑光闪动间如同天雷闪电交织,竟然一剑逼退七、八人,无人敢缨其锋!
朱观那魁梧的身躯没有快速的出手,只是随随便便往那一站,就似乎有一股气势压迫者四个人,没有一个敢轻易动弹,因为只要一动,那个彪形大汉就似乎可以瞬间露出无比的杀机!
而剩下的一十四人,竟然全都因为一个人止住了脚步!
这个人赫然便是王珪!
正文第四十章·雪中悍刀行(二)
更新时间:2013-6-614:41:41本章字数:2189
暴雨骤停,火势更大,天地之间唯有冬风肃杀,和那漫天飘散的白雪。
不,不是白雪,雪是红的,是被鲜血染红的!
王珪慢慢解下背后的包裹,拿出了那一根漆黑如夜的铁鞭,王珪笑了笑,冲着冲来的十四人,微微一笑。
一股似乎是天地之间难言的气势被王珪调动,十四人忽然间一阵心悸,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王珪脚下缓缓滑动,左手也慢慢挥动着,一股水渍从王珪脚下飞起,阴阳鱼状的雪和水飘起在半空,王珪左手轰然一震,阴阳鱼水四溅而出,十四人纷纷躲闪,而下一刻,王珪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十四人之中!
铁鞭落,鲜血溅,白雪红!
闪电劈过,飘雪四散而落,落在激战的人群之中,落在那些锐利的目光之中。
落在赵祯那镇静如水,一眨不眨的目光之下!
也落在钱惟济深沉焦灼的目光之下!钱惟济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仅仅是一个赵祯和四个普通的禁军侍卫,竟然出动了赵允升手下所有弥勒教徒中的高手和为赵元佐鸣不平的旧臣武士还不能成功!
钱惟济的目光最终转向了那两个没有穿着甲胄的人,转向了狄青和张岊!
狄青笑笑,那一身蓑衣毡帽下潜藏的落寞与灼热,似乎就要在一身的雪花下爆发。
张岊同样咧嘴一笑,提着单刀一个箭步便冲向前去,面对着朱观,渊停岳恃,一瞬间便把朱观的气势全部压制了下去!
狄青也慢慢的走向前去,走到武英三丈之外,目光冷然。
那甲士首领的剑势更盛,武英的刀却已只能堪堪抵挡了!
而在最后的钱惟济,嘴角却勾出一抹更加诡秘的笑容,在一道惊雷之下,暴雨又起,天火又降!
延庆殿起火!
而在这巨大的声响之下,钱惟济轻声说着,“弓弩准备”
······
刀光映雪,红雪!
王安仁的刀如同傅红雪的复仇之刀,一道斩过,片甲不留!偌多的甲士,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挡王安仁一刀!
横行高歌,肆无忌惮,然而王安仁的表情却仍旧沉凝如夜!
目光冷凝,只有刀光漫天,纵酒挥刀斩人头!
王安仁在千余禁军中穿梭来回,倏然间力斩数十人,又退回了原地!
赵允升色变,刘太后色变!
霹雳一声,惊雷又响起。倾盆的暴雨像是一股积郁在胸中已久的怒气,终于落了下来。
一道道闪电撕裂了黝黑的苍穹,一颗颗雨点珍珠般闪着银光,然后就变成了一片银色的光幕,笼罩了黑暗的土地。现在本来已经应该是接近日出的时候了,可是在没有闪电的时候,天地间却更黑暗。
黑暗得如同王安仁的刀!
但是绝没有人敢忽视这把刀了!
不,还有人敢忽视,因为这把刀又忽然落到了雪地上。
王安仁把刀掷到了雪地上!
一时间所有人都已愣住,只有王安仁没有,王安仁在笑,与之前冰山般冷峻的苍白面容不同,此时的面容虽然依旧苍白,却已亲切温和,一切,都只因为王安仁的笑。
“成国公,你觉得我要杀你,会不会很轻松?”王安仁笑的和那说话的语气,都丝毫没有傲气和讽刺,似乎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然而对于赵允升来说,无疑是天大的讽刺。
“夏随!汝今日不出头,难道要一辈子卑躬屈膝在这个老女人和无卵太监之下么?!”
一声厉喝,甲士最后忽然走出一个年轻人,周身甲胄,只是没有面罩。
只是这个人一走出来,赵允升的脸色就已大变!
因为夏随出来之后电光火石,如同天外忽然劈落的闪电,佩刀拔出,闪电般横在了赵允升的脖颈之上!
太后笑了,笑脸的背后,是崇徽殿的大火,绵延的烧了起来。
······
张岊出刀,除了塞外大漠的人,还未曾有人见过他真正出刀,那把破旧而闪亮的刀,终于从鞘中挥出!
苍雪寒冰,凌厉如峰,沧桑如沙,大漠流风!
雪中悍刀倏忽拔出,漫天飞雪顿时残零飘坠,如同风雪中失落的人命,坠落的人头!
张岊出刀,刀光并不华丽明亮,只是似乎带来了冰峰沙场之内的层层杀气,杀气却并非指向朱观,刀芒所向,四颗大好头颅凌空飞起,血泉溅满了天地间的白雪。
张岊没有收到,只要他的刀一拔出来,那个粗狂的汉子顿时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匹嗜血的狼,狼中之王的那匹狼!
张岊纵身一跃,凌空出刀,不是没有人怀疑过他,只是这一刀威势如煌,如千万道大漠成沙的阳光,狠狠斩在了面对桑泽的甲士身周!
血狂杀狂刀更狂,天狂地狂我最狂!
张岊挥刀的瞬间,狄青也动了,只是狄青动的不是腰间的刀动了,而是嘴动了!
“郭邈山!我找你好久了!”
狄青忽然纵身一跃,那悬在腰间本来离他的手不近的刀忽然拔出,又在刹那间递向了那甲士头领的咽喉!那头领明显一怔,继而挥剑横削,一改攻势,竟然全靠自守之意!
狄青出刀,一刀一刀有条不紊,丝毫不见速度,却硬生生的逼住了郭邈山的剑法!
“郭邈山,这剑法本是我应该教你的,你自己练了,那我便告诉你你错在哪里!”
狄青声音清冷,一柄刀也忽然清冷了许多,水珠和雪花飘落粘在上面,挥刀的瞬间,郭邈山眼中已有了退意!
钱惟济心中一紧,连忙大喝道:“弓弩手,放箭,放箭!!”
然而身后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钱惟济霍然转身,一道惊雷炸响了钱惟济几乎轰鸣不停被震颤着的耳朵,也照亮了对面的人。
那个笑着望向钱惟济的人,竟然是早早出京的王则!
火势一发不可收拾,天雷降,火势绵延,天和殿又已起火!
钱惟济双膝一软,竟直接跪倒在了地上,然而就在他跪倒的这一刻,背后忽然冒出一直弩箭,又快又急,直刺王则的胸膛!
正文第四十一章·雪中悍刀行(三)
更新时间:2013-6-614:41:41本章字数:2161
雪还在落,风雨还没有停,只是雷声渐渐的小了。
王安仁修长的眉宇上沾满雪粉,斜斜地飞扬着。王安仁依旧带着笑容,那股冷峻的神色似乎已经随着那把刀的抛下而消失了,只是是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