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上,即便是有心给纪府添乱,也恐怕没有时间吧。
先熬过这两天,剩下的事情,等纪承旭回来再说吧。
纪承轩人走了,却拉了样东西在我这里。
一块绣着鸳鸯的白色锦帕!
看样子,在我diy自己扑克的同时,莫小姐也没闲着,这绣工针脚精致的鸳鸯戏水便是她的杰作吧,虽然我是不太懂刺绣这种的,但懂行的看门道,咱们这种不懂的就大概看看花样吧。
料想着莫小姐绣鸳鸯的时候,定是春心荡漾,静悄悄地穿针引线,丝丝红线如剪不断的情意,在银针上缠缠绕绕,一寸一寸在她手上,吐出最终的情意绵绵。
能让莫小姐这样一个大家闺秀亲自下苦功,纪承轩实在不简单,但是将她人心血制作没准还是chu女作的帕子丢三落四,纪承轩对她的上心程度倒也是一窥而知。
纪承轩尚未走远,我应该能追得上。
“大伯——”在主院和偏院相连的过道处,我看见纪承轩高高瘦瘦的翩翩身影。
纪承轩闻声止步,很快瞧见小跑过来的我手中高高扬起的帕子,他的不解立马消失。
我伸出手,神兜兜将精致的帕子在纪承轩面前甩了两下,正欲递给他,却不料杀出了程咬金。
“小西——”不远处听到女子清丽但急切的叫声,带着喝止的意欲。
“汪汪——”
当我回过神来,就发现那只小鸡肚肠的西施犬已经站我脚边狂吠,嘴角一拉露出尖尖的獠牙,有些吓人。
开始不自觉朝后退,想当初教小茹如何如何,现在身临其境满脑子全是空白,意念使然,只知道要离它越远越好,开始朝边上的亭子间快步疾走,我不能跑,我是这样告诉自己的。而当那狗开始对我目露凶光小短腿儿开始加速的同时,我鬼使神差地拔腿跑了,继而身后的狗叫得更欢乐了。
“梅姨娘!别跑!”身后传来纪承轩的鬼叫,弄得我是偷他家东西的小贼一样。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可是,不跑难道傻傻站原地给狗咬啊。
慌乱之间,我完全忘记了方才叫“小西”的那个女音发自谁之口,也根本就没空当去看纪承轩有做出什么反应来救我。
扭头眼看那疯狗一张口就能够到我的脚跟,没有目视前方的我冷不丁撞上了什么。
“梅姨娘小心——”一个不知道什么身份的男人卸下肩膀上挑着的货物,顺手以扁担威吓着气焰嚣张的西施狗。
纪承轩也在这个时候赶来,手中端着不知道哪里搬来的一盆牡丹,我猜想他是想砸了这盆吓退狗。
心惊胆战外加腿软,一看有个人来,也顾不得男人女人,我树袋熊一样巴上纪承轩的双肩,手指紧紧扣在他的衣服内,感觉心就快跳到了嗓子眼,口干舌燥之下竟然连道谢的话都不会说了。
“小西——”慌忙赶来抱起因被赶而落荒而逃的西施狗,莫小姐的丫鬟,不是方才陪同我回来名为西风的那一位,至今不知其名的娇小丫鬟眉头紧蹙着,射向我的眼神除了愤怒,还有不明意味的敌意。她看着我,视线自上而下扫着,随即又由下扫回上方,最后盯着我搭在纪承轩肩头的双手,欲言又止。
糟糕,我竟然和纪承轩如此亲近,都快抱一起了!
整个人迅速放开他,却后知后觉想起手上似乎少了什么?对了,本来是捏着绣花手绢的,手绢不在地上啊,莫不是方才一路小跑拉路上了。
夜香惊魂
“梅姨娘没事就好。您好,我是阿武。”这声音我认得,是我方才撞上的男人,也是他卸下肩上的重担及时出手相助的。男人不高,比身子挺拔的纪承轩矮上大半个头,不过年纪也就十七、八岁,可能是奔走干活的原因,有着米色的健康皮肤和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虽然不如纪家几位少爷出声显贵器宇轩昂,但撇开出身职业不谈,光是大街上看到,也是个亲和力颇佳的邻家大哥,更何况他救了我,好感更是由心底而萌生。只不过,叫阿武的男子在视觉上满足了女人的享受,但嗅觉上却不行,从方才起我就闻到一股臭臭的味道,现在这家伙一靠近,我就觉得那味道更浓烈。
朝他身旁两木桶一张望,不言而喻的恶臭,这才明白他是个挑夜香体力劳动从事者。这么好的皮相干那样的活,多少暴殓天者了。
“啊!”莫小姐的丫鬟不敢置信盯着他脚边的夜香桶,整个人就跟见鬼了一样,不就是臭烘烘吗,有必要那么大惊下怪,她难道不要吃喝拉撒啊。
“梅姨娘你太过分了!”这是她突然从口中蹦出的一句话,我有些莫名其妙,我做了什么?明明是我被她们小姐的狗吓得不清。
“敢问这个是姨娘之物?”阿武叉腰躬身直指木桶下压着但露出边边角角的白色上乘织物,随即毫不嫌弃地从缝隙内抽出在我面前抖了抖,随即摊开双手呈上给我。
天,本是悠游细水的女鸳鸯嘴上什么时候多了一点咖啡色的污渍?是地上的泥巴还是桶内流出的排泄物?
开始迅速在心中理清思路:方才太过紧张逃难的时候手一松,正好掉地上,而那时候阿武在我身边放下夜香桶,最后高档的帕子成了木桶垫,而那木桶还是专门用来装夜香的。感觉自己闯祸大了,什么都不敢说,呆呆盯着阿武手中疑似肮脏的锦帕,这母鸭子的嘴巴上到底是泥巴还是大便呢?如果说,这对鸳鸯是莫小姐绣来寓意她跟纪承轩的话,那么左边的公鸳鸯就是纪承轩,右边眼神温和透着母性光辉的伴侣则代表能陪伴在他身侧的莫小姐,如今,莫小姐满嘴被堵得黑乎乎,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即便心中有些幸灾乐祸地想笑,但碍于情势问题,我忍住了。
纪承轩也是知情人,他明白丫鬟的不满是针对那快帕子:“这帕子是之前我去梅姨娘那拉下的,她好心给我送还,但碰巧被小西追得怕,失手才会将帕子掉地上的,这是无心之过。”
语气老道一字一顿,纪承轩的话语听不出太过激烈的高低起伏,他是只纯粹在讲一个道理,或者是纯粹在用现实事例解释什么叫无心之过,总之他对我的维护只是代理当家的合理判断,从他的态度我就可以听出,他对我完全没有私底下的偏袒。但是我和大伯坦坦荡荡,那小丫鬟却是听出了不一样的门道来,她眼珠子从大伯身上迅速移向我,带着不悦,但毕竟纪承轩开口了,即便不服气,她却也是没敢再多说一个字。
她只是从阿武手中夺回帕子,怀里兜着西施犬走人。
其实这一次事情,我是有理的,而且还有纪承轩作为在场证人,所以我不怕这丫头敢到处给我乱说,但是莫小姐一定会不高兴,特别是看到母鸳鸯口中的那一块……
“莫小姐那边我会去说明的……”纪承轩看出我的担心,“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不了解莫欣芳的为人,莫欣芳她们主仆加宠物四条心协力,之前没把我损死。她们没准会以为我故意糟蹋莫欣芳对纪承轩的好意,而且,从方才那小丫鬟别有用心的将我和纪承轩连一起的视线,我觉得她可能会在告状的时候乱编些什么谣言,如果真是那样的话,纪承轩倒是不要去替我说情会比较好。
“梅姨娘——”他以为我惊魂未定,两边嘴角上扬,友好中带着欣赏,“没事吧?”
奇怪了,干嘛这么看我,弄得对我有好感那样。迟疑片刻,我摇摇脑袋表示自己一切安好。
“方才你特意朝远离我的方向逃,是为了不将我牵连进来吧?”
经他这么一提点,我才隐约有点印象,那时候我本是想找人帮忙的,离我最近的而且是个男人的就是纪承轩了,但是他看起来不像是运动神经发达的男人,与其黏着他不如想办法到一边的亭子爬上柱子避难。说不想牵连他,的确如此,不过也有很大成分是我本来想朝他那方向躲,但嫌他碍手碍脚挡我道了。
眼珠子机灵一转我故作潇洒讨巧作答:“那时候哪想得了那么多,我就是想逃到那边的亭子等人救而已。”若是大喇喇承认未免有邀功博欢心之嫌,若是否认,那就是蠢了。
“我相信梅姨娘如此开朗洒脱之人对任何人都心存善心,就好像先前为了小茹亲自动手一般。”他一边同我聊着,一边朝从方才起就缄默不语的阿武使了个眼色。
见没他的事,老实巴交的阿武肩头一用力,挑上担子离去,那股味道越来越远,我的心情却没比先前缓和太多。只不过对着纪承轩,我不能说莫欣芳的坏话,更不能讲自己担忧到有些害怕的真实心情向他坦白,强颜欢笑,我跟他聊着之前棒打小西的心情,希望借由纪承轩,能将这番话透露给莫小姐听:“小茹再卑微,但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涉世不深的女孩,在我面前哭喊着,奔逃着,那样的无助,纵使知道那是莫小姐的狗,我也得救我的丫鬟不是吗?我打了小西,是为了救小茹,跟小西究竟是谁的狗一点关系都没有。”
“哦?”见我声情并茂,纪承轩有些在意,“梅姨娘这话可有深层次的含义?可是担心我会因莫小姐不悦而怪罪于你?”
“不敢。大伯你处世公正,我明白的。”纪承轩似乎误会了我的意思,但这话已经出口,我不能说是忌惮莫小姐对我兴师问罪,当然也不可能继续让纪承轩误会我对他有所保留,情急之下,我将说这番话的根本原因怪罪在了其他下人身上,“我只是觉得心寒,那么多人,还有身强力壮的男人,为什么大家都只看不伸出援手?如果换成被狗追收到威胁的是他们自己,他们难道不希望别人来帮?当然并不是说我护短,哪怕不是小茹,是只猫,是只可怜的小鸟,我也会救的。更何况,我救下别人并不是以牺牲小西来换取,无非是给小西一个教训。”
我本是想随便这样跟他打太极蒙混过去的,不料越讲越激动,变成了发自真心的肺腑之言。其实我的话虽然没有挑明,但暗指的还是生命权的问题,同样是生命,无高低贵贱之分,但是当我发现纪承轩变得有些离谱的脸色,我开始后悔了,毕竟是尊卑分明的古代,听我说话的也是受过当时教育的封建大少,一个小丫鬟的疾苦,他不会太过在意。
“梅姨娘,我明白的。”终了,他以这句话结束了我们之间的对话,语气沉重,眼内带着疲态。
他只说了这句话,没有明确表态但也没有反驳我,亲自将我送回屋子的时候客气地关心了小茹的状况,临别的时候他语重心长对小茹说道:“能侍奉梅姨娘,是你的福分。”
纪承轩发怒
那天晚上,纪承轩离去,我想了很多,就跟未雨绸缪一样,我设想着莫欣芳可能会以何种借口对我兴师问罪。
她不同于语嫣,语嫣虽然爱闹爱搞,但那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纸老虎,但莫欣芳不同,身为大家闺秀,又是莫丞相的侄女,受过高等教育喜怒不轻易形于色,平日给人印象极佳这也是她小心谨慎工于心计的表现,像这种人,平日不会没事找茬,不过要是出击,就会一击即中,让人无法翻身。而且,像几日前对我的冷嘲热讽也是关起门来的,这小个小动作就算我说出去,都没人会信。
纪承旭,他没准都会一笑了之当我说梦话吧。
突然间,脑海中浮现出他没心没肺的蠢样,心头踏实了不少,我突然觉得,在这里,没了纪承
旭,我就完全没了依靠,即便是契约的义务,但只要他在我身边,我就会感到安全,哪会像今夜一样,被莫欣芳搅得寝食难安。
翌日,我就同往常一样,把自己闷在屋中,谁都不招惹。
我让小茹准备做扑克牌需要的材料,只是突然间有个灵感闪现,我想到了肚子的问题!
从纪承旭带我回来到现在也不少时日了,而我进府的时候对二老就宣称已有身孕两个月,过个十天半个月,他们就回府了,我这肚子扁扁的没有动静不招人怀疑吗?
有必要,在给纪家兄弟做小玩意前先解决自己的问题,想到了就要立马去做,我起身朝小茹的下人房走去,找些个棉花布条什么的,得先给自己弄个假肚子,当然,有了上一次纪承轩的教训,我很清楚这肚子是贴小腹而不是胃这里的。
一路沿着院内的人工湖,边走边惬意欣赏着沿途的景色,清朗的苍穹倒映于波澜不惊的湖面,湖上蜿蜒著的数条长桥条条相连,如蛟龙在嬉水。不知道为何,对着眼前波光鳞鳞的金色湖畔,突然又让人想到某洁白的帕子上那浅绿通透的湖水,以及湖面神色和谐的鸳鸯,以及,母鸳鸯嘴巴上的那一砣……
正当我全心全意欣赏着这一方山水的好景色并幸灾乐祸之际,不远处扎眼的一抹鹅黄吸引了我的视线,高挑但绝对称不上纤弱的身架,嘴唇下挂令人不敢贸然嬉笑亲近,以快步朝我这里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莫欣芳的丫鬟——西风。
现在想来,这名字倒真适合她,如西边刮来的强风,带给人寒意。
比起走路不朝前看的我,她早就察觉到我正向她的方向靠近,面无表情,她继续笔直朝前,但若再这样下去,我们就会迎头相撞!
这下人见了我,难道不该绕到让路的吗?我心头一个不爽,步子开始放慢,但行走的方向却是依旧笔直向前。
她开始目不斜视不再看我,但依旧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好个奴才!先不说这里是纪府而非莫府不说,单单在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把我当透明人,还真不把我当回事。说难听点,她凭什么敢?还不是仗着自己的主子是莫欣芳?那她也不想想,我是谁?我是纪承旭的小妾!
不对,纪承旭有屁用,不过是个成天来去无踪又无所事事的有钱大少,纪家虽然在京中有地位,那也是祖上的荣耀,到上一代,纪老爷都从商了,若非纪夫人娘家有些依靠,,这纪承轩能不能升官那么快,都是个问题,当然,现在纪承轩还得竭力表现到最好,莫丞相高兴了,才能稳住他在朝廷的地位以及无量的前途。想到这里,我有些软了。
但是动摇的情绪很快就在西风以鄙视眼神扫过我的那一刻烟消云散,那是什么态度?好歹是个寄人篱下做客的,敢瞧不起我?我怎么也是怀了长孙的孕妇,敢撞我?她敢跟纪家作对?想到这里,我刻意单手撑腰,随即别过眼,佯装边走边欣赏风景。
“梅姨娘——”西风在我面前一臂的距离停了下,“您心情不错?”
这种有陷阱的问题我才不回答呢,我心情很好,因为昨天害母鸳鸯吃了大便?我心情不佳,因为被小西吓到了?
里外不是人,我才不理她呢,就跟她不爱理我一样,我慵懒地打着哈欠:“吃饱了午饭,来散散步,这纪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在偏院散个步,竟然能碰到长在主院活动的西风,你说巧不巧?”
“是啊,您这住偏院的,之前不也在主院打了我们小姐的狗?”
“你们小姐的狗?”我佯装听不懂,“哪条?”
“我们小姐的狗不就只有小西?”西风没听懂我在骂人,接得很快,但当她察觉出我说那句话时面带微笑地将她自上而下打量,她立马听出了双关语。
“梅姨娘,欺人不要太甚!”她激动了,嗓音大了,唾沫星子也险些喷我脸上。
“我说了什么?我一直以为莫小姐这样心地善良又爱动物的,除了小西一定还有其他的爱犬,西风,你该不会误会我的意思,将谁对号入座了?”其实吧,我是不想没事得罪莫欣芳手底的红人一号的,可她的态度过于目中无人,有必要提醒她这是在谁家。
她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我心头大呼痛快。只要不牵涉到莫欣芳,西风就算恨得要吃了我,也没办法告我的状,更何况被人这么一臭,她还有脸跟第三人说自己被我骂成狗?是以对着西风毒舌,我倒也没什么顾忌,更何况碍于我的身份,她吵不过我至少不能动手吧,即便她比我高了点壮了点,我也一点都不、害、怕!
一般吧,情商高的丫鬟,就会暂且忍下,伺机报复,我是这么认为的,但我似乎高估了这位西风姐姐了,她虽然是莫欣芳的贴身侍婢,但莫欣芳的沉,莫欣芳的稳,莫欣芳表面虚伪的淡定,她是一点都没学到。
“叫你一声姨娘是给你面子,你这种没有家世的婢妾比我高贵到哪去?”她振振有词数落着我的身世,很明显,没有看我不顺眼到一定程度并且不把我当盘菜到一定程度,她是断然不会这么直白的,眼下的她,真跟狗吠没两样了,“爬上主子的床,有了身孕就以为能一朝飞上枝头当凤凰了,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梅姨娘啊!”跟听不懂骂人话的单纯孩童,我双眼无辜耐心向她自我介绍。
“我告诉你,我们莫小姐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她才是真正的主子。你这种半吊子的下等人,就算你生出来的是儿子,也不会是个少爷,下等人生的终究是下等人,贱!”
“住口!”一道喝声响彻耳畔,爆发力十足到有些振聋发聩!我以为是纪承旭回来了,却不料一旁的假山后,纪承轩面红耳赤,怒气冲冲的样子比西风更吓人。那个温吞又温柔的大少爷纪承轩发飙了,而且是因为听了方才西风辱骂我,竟然动气成这样了?
西风因为被当场逮住,整个人愣住反应不了下一步该如何,当然,她对面的我也没好到哪去,第一次见到纪承轩抓狂,我无来由紧张。目光下移至他攥得紧紧的拳头,胸间翻腾的怒意尽显于沉暗敛起的眸子。
“大少——”西风想解释,却被纪承轩不友好地一记鼻哼阻止。
他眯眼,在对上西风不招人喜欢的模样时脸色变得更为狠厉,只是眨眼的功夫,怒意便又迅速凝聚在了他满是鄙夷的眸底:“我们纪家的子孙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姓的奴婢评头论足?”
“奴婢不敢——”
“你的意思是我听错了?”纪承轩得理不饶人,身为纪家人,自然是要维护自家的名誉,嫡出少爷的儿子被人家骂下等,纪承轩动怒是正常的,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再气也只是脸面上的严肃,绝对不会恐怖到跟震怒的将军那样一声大吼。
我自认为,跟他的关系还没要好到他会为了我打抱不平,除却纪家的名誉问题,他同纪承旭的手足亲密关系也是占很大比例因素的。
我跟个得势的小人一样,心底欢呼巴不得给纪承轩鼓掌,一语不发将西风灰溜溜没地洞钻的冏样尽收眼底。
“这里是纪府,我敬你家小姐是客,才允许你们自由活动!但是,请你们从今开始,管好小西,我不希望再次发生动物咬人的闹剧!也请你们,在府中作客的时候,记住自己是来作客的!”
那个威严的斜侧脸,那滑动的喉结,还有瞪大的眼,气势逼人的声音,大伯,我好崇拜你。
情敌
像西风这样以下犯上的丫鬟,是应该重罚掌嘴的,但是毕竟不是纪府的人,而且靠山来头不小,纪承轩替我厉声教训她后,便让她走人。但即便恼羞成怒,纪承轩也没有责罚西风,不愧是个理智的为官者。
我看着他还未平复情绪,反倒是安慰起他来。其实我的情绪波动不大,一来没有怀孕,二来个性豁达压根就没把她那套等级观念放心头,狗吠而已。只是如果我是外人,此刻我会认为纪承轩更像是孩子的父亲,维护着女人和腹中胎儿,即便是名义上的夫君纪承旭,都不一定能发飙成他那样,但我好奇,为何他会如此动气?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纪承轩的有感而发就跟心底最深的那跟弦被触动了一样,绝非他所言的事关纪府声誉那么简单。
“大伯,您别动气了。”我尝试用客套的话让他宽心,“纪府的名誉不会因她的三两句话而受损,我看她以后也不敢再犯了。”
“大伯,我们这里有句话说得好——”我纠结着如何以古话来描述“不要为打翻的牛奶哭泣”这句,既然话以说出口,他也教训了西风,事后他是该消消气,毕竟他完全没必要为别人的口无遮拦赔上自己的健康和心态。
“我们以前家乡的那句话叫——不要——为已经跟人跑了的媳妇气恼,因为媳妇跑也跑了,追不回来了,再气就伤自己的心了。”
纪承轩依旧放不下,因方才怒气上窜,整张面孔板着,面色通红。生理学角度科学分析,那是肾上腺激素造成的。
“大伯,就当她放屁吧。”实在想不出安慰的话,又不想说过于头头是道的空话,我近乎绝望地让他想开些。
但是,他对我这句话有反应了,抿唇,望向我,随即点头表示赞同:“梅姨娘,你这话不怎么动听,但解了我不少气。”
换我抿唇,望向他,随即愣愣点头:“下次不会说这么不动听的话了,大伯你别气了。”
“你放心,从今往后,不管是人还是狗,我保证她们只在能活动的范围里出现,今日这样的不愉快一定不会发生。”
就是就是,随便放纵那只被宠坏了的狗到处发疯到处咬人,我要真怀了孩子,再多都不够赔的。
不单单是对狗过于溺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还有西风的大胆无礼,莫欣芳绝对不是什么好鸟。借着今天这一幕,纪承轩也算长了个心眼,这事后会不会结亲,我看思虑周全如纪承轩,估计是要好好考虑考虑了。
“大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告辞了。”
“梅姨娘,你是否怕我?”他见匆匆想离去,收敛起消化得差不多的愠色,整个人周遭的气场柔和了许多,谦谦君子一样朝我莞尔报以友好一笑,“旭弟是我最亲的弟弟,他不在的期间我照顾你责无旁贷,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不要客气。”
“好,不客气,客气就不把你当自己人。”他笑得好看,如春日午后徐徐微风拂过人心田,感觉就是这一次的解围,这一个微笑,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不知道是不是我单方面的错觉,此时此刻,我对纪承轩不再拘禁,即便他知道我和纪承旭是假夫妻,但却能够为了我这个外人作下如此的保证,他也是个好人啊。
就这样,我老实巴交回到自己的屋子,之后的两天都闭门不出,做了两套纸牌,外加搞定了自己的肚子,料想着光是肚子不尝试下可能会发生实际问题,于是乎,我决定借送纸牌的机会试试肚子。
假肚子的制作远离很简单,就是先缝制个适合自己腹部尺寸大小的布袋,随即塞点棉花在内,随即封口,两端缝制上布条,要戴出去的时候直接将布条缠住腰部即可,感觉有点跟现代的bra设计相类似,只是戴的地方不同~~~
近期我都穿宽松的衣服,没有人知道我若隐若现肚子的实际尺寸。眼下趁小茹不在,我换了套较为贴身的行头,小肚子微微凸起,有那么点架势,当然,借着上次的教训,我知道这小肚子应该是戴在胃部的下方~~~
就这样,神清气爽又在屋里闷了几日的孕妇,手拿要送大伯的纸牌,屁颠屁颠出门了。
“梅姨娘?”纪承轩在自己的屋外搬了张躺椅,难得忙里偷闲躺在椅子上半寐的纪承轩听得院落有动静,睁眼发现来人是我,整个人立马放松,并且朝我投以欢迎的目光。
“嘻嘻——”之前纪承轩的英勇解围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我对纪承轩不再害怕,更不再拘警防备,跟个会耍宝的小孩子一样,我竟然朝他古灵精怪地咧嘴笑,意有所指地将他的视线引向我隆起的腹部。
“这?”他恍然大悟,虽然是摇着头,但嘴角微微上扬,神色看不到鄙夷,“梅姨娘,你几日不出门就是做了这个?”
“这个做起来很快,倒是你的卡牌花费了我不少光阴——”将背于身后的纸牌亮出,在纪承轩面前晃悠两下子,“裁剪、画花样、还有工工整整写好每个字,我可是花了不少功夫呢,如果写错了还得重新返工一张。”
“梅姨娘为了我如此,我真过意不去。”他的话语充满感激,毫不做作。
“小事情,大伯对小梅不也是两肋插刀,及时相助了很多次?”我将纸牌递给纪承轩,“这纸牌的轻便小巧,很适合贴身携带,大伯以后若是无聊不管是赴任途中还是一个人孤独了,都可以拿出来玩。”突然想到什么,我竟然开起纪承轩玩笑来,“对了对了,还能防刺客。”
“怎么说?”他饶有趣味皱皱眉。
我对准自己心口比划着:“放这里,到时候凶徒若是给你来一刀什么的,能保命!”大言不惭后还不忘煞有介事用力点点头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且极具权威。
“是啊,没准哪天真要靠它来保命了。”他随我意大度调侃着自己,我同他一起笑得欢乐。
之所以敢拿大伯开刷,是因为以前我暗中观察过他们三兄弟一起的场景,就跟普通人家的兄弟仨一样,天上地下家长里短无所不谈,言语之间也是充斥了调侃和玩笑,少却了大户人家的繁文缛节以及表面的客套。纪府的三位金贵大少,其实也是常人,如果像对待神一样过度礼遇,反而是在两人之间筑起无形的隔墙。
纪承轩心情不错,说起话来比以往眉飞色舞,并邀请我同他对擂24点。
不扭扭捏捏不惺惺作态,小女人一样拿得出大将之风,我全力以赴也不遮掩自己的算学能力,几番对战下来,纪承轩也只有拧拧眉心的份了。
大伯,不是我欺负你,我怎么也是将乘法口诀以及平方表、平方根表烂熟于心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学生,又是常年生活在商场打折的大环境下,区区24点,是很难掩盖住我“神算子”的光辉的。
“梅姨娘不得了,真不得了,以前家中可有人从商?”在他们那个年代读书人多半是学孔孟之道,以及培养诗书等文采,具有一定的专业偏颇性,就好像当官的学点文绉绉的,将领学学带兵打仗之法,至于将算术作为一种必修课且要求精益求精来学的,莫过于古代要靠同数字打交道来解决生计问题的商人。
其实我是不想骗他的,但是如果执意声明自己是个普通民女,我这擅长算术的头脑又过于不普通了些,只好顺着他的意思,承认小时候的确是有商贾的亲戚,受过这方面的启蒙教育。
“梅姨娘,我这里还有上次你喜欢的茶,要不要来一杯?”感觉出我被他问得有些窘迫,他善解人意地及时中止,随即准备拿好东西招待我。
我喜欢的茶?尽力搜寻着脑海中的每个角落,我好像没有说过自己喜欢喝茶啊?
突然,灵光乍现,依稀记得某次,我喝茶的时候发出了很大的声响,故而借口茶水美味给自己圆场,但那是我信口胡诌的,他还真放心上了。果然,大哥是个非常认真的人,对他不能像对待纪承旭那样口无遮拦。
我非常给面子地站起同他进屋准备品茶,但是,一件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我那肚子“呼啦”一声,掉地上了!天,因为偷懒就做了一层绑带,早知道就应该做双排的!
眼巴巴站原地,傻傻看着那团棉花布,本是被包得紧紧的小腰因为突然少了层覆盖突然觉得一丝丝凉凉的。
“大少爷——”就在这个时候,院外传来脚步声,显然是快走到门口了。
来不及将肚子绑回去,纪承轩立马一脚将假肚子踢到脚边的藤椅下,整个人挡在我面前,以宽阔的背脊保护我免于被人发现。
我紧挨着纪承旭的肩头偷瞄那个出现在缓缓走近的身影,那是莫欣芳的贴身侍婢,至今仍不知道名字的那个娇小的丫鬟。
“大少爷?”她一进院门就发现我们两人如此近距离凑着,而且纪承轩浑身充满警备,似乎很怕第三人知道我现在同他一起,“奴婢是——”
没有等她说全,纪承轩只想着快些打发她走,语气也不自在起来:“有什么待会再说,我跟梅姨娘有要事。”
“是!”这个丫鬟不同于西风,懂得审时度势,待人接物收放自如,见主子不方面,她也就规矩退下了。
只是今日的场景实在很容易引人误会,我们两就跟偷情一样,唉,别说向来镇定自若的大少爷纪承轩,连我这个潇洒惯了的梅姨娘方才的表情都好看不到哪去。
果不其然,当天傍晚,那位非常机灵的丫鬟奉莫欣芳的命令来邀请我去吃个便饭,除了之前的不愉快,莫欣芳一定对今日我同纪承轩之事非常介怀了。
便饭什么的倒是不错,可摆明了我这不是去吃饭而是去挨训啊,之前同纪承轩闲聊的时候已经得到可靠消息,莫欣芳明日就要动身回丞相府了,也就是说,今天是她在纪府的最后一天。我这之前跟缩头乌龟一样消极避世不敢迈出房门为的是什么啊,还不是担心给莫大小姐抓到小辫子?
她倒是对我不依不饶,临走前还不忘记差人来招呼我。虽然人家大小姐邀请我这个小姨娘,我得识趣赴宴,不然就是给脸不要脸,可没人会犯贱到明知山有母老虎偏向虎山行啊,更何况还是只平日不声不响却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其实说白了,我是纪承旭的妾,她是莫家的小姐,就算她不高兴了又能把我怎么样呢,正如同她们自己说的——打狗还得看主人,欺负我还得看她这手伸不伸得到那么长!更何况,我都是纪承旭的妾,我能跟大伯有什么啊!更何况我说句不厚道的话,吃醋归吃醋,但她能不能嫁给纪承轩都是个问题,这些天来,我让小茹打听了莫欣芳的动静,因为纪承轩那次发火,她们倒真是夹紧尾巴老实做人,而且以往每次有事纪承轩都会第一时间上她那了解情况外加安抚几句,可那次西风挨训后纪承轩一改往日作风直接把那三人一狗晾一边去了。纪承轩本就对莫欣芳不是太热络,那时候我以为莫欣芳是好姑娘曾经还替她干着急过,嫌弃老大做事态度过于温吞难怪那么大把年纪了还是单身。不过现在,我倒是希望这女人别进纪家门!
就这样,我借口孕妇身子骨沉,容易犯累,慵懒得打了个哈欠后让小茹送客。当然,这么一来,我和莫欣芳的梁子就彻底结大了。
翌日,莫家来了个少爷接莫欣芳回去,看年纪和身份应是她的兄长之辈,我因为来得晚所以只能在他们两位和纪承轩交谈过程中稍微听出点端倪,不过无所谓,将来大家应该就没关系了。当然,我将一切想得过于简单,正当大小姐朝纪承轩依依惜别之际,那娇小丫鬟突然发现了什么惊叫道:“小姐,您的夜明珠不见了。”
闻言,在场人惊讶,莫欣芳难掩惊愕地以手掩口似是不信,但很快,她问了句:“什么时候的事?”
小丫头看看在场所有人,唯唯诺诺之后总算鼓足“勇气”说了句足以把我陷入万劫不复的回答,那声音不小,在场人都听见了:“昨天梅姨娘来来我们这吃饭的时候,还是在的。之后,奴婢好像就没再看到了。”
这!这说的是人话吗?我根本就——
正当我想为自己辩驳之际,纪府正门外响起中气十足的声响,带着不可一世的嚣张,那不友好是显而易见的:“怎么了?有人在对我的姨娘说三道四?”
纪承旭的身份
纪承旭回来了,只觉得紧绷的神经突然为之一松,他那霸道的声音仿若是黑暗中突如其来的光明一般,本是对莫欣芳主仆的烂戏满腹怨恨以至于气得脚发抖的我因为纪承旭的出现神经立马得到舒缓,扭头望向身后的男人一点点靠近,心中的热度随之一点点增加,他会帮我解围的,我不用怕一个人孤军奋战被人欺负了。
从没像此刻这样期待他的靠近,我目光中带着雀跃朝他迎去,那个吊儿郎当又总是玩神秘失踪的男人原来能带给我这么大的安全感,即便我知道他只是个徒有家世又爱在野外脱光洗澡的纨绔子弟,但有他在身边,加上纪承轩,我突然觉得莫家的千金少爷不再像之前那样令人伤脑筋了。
纪承旭的衣着不同往日每天在府里都穿上等绸缎花样繁复的公子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绛红紧身长衫,面料舒适但不名贵,而且除了衣襟和袖口处有简单文竹花纹外,其他地方全是一色的暗红。男人的视线在我微微隆起的腹部一定,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很不易察觉的怪笑,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知道这又是我玩的怪花样暗自偷笑了吧。只是现在并不是乐的时候,他一把搂住我的腰,很不客气地拿鼻子对着莫家两位主子:“连莫家二公子也来了。”
他指的是莫欣芳身边的少爷,我猜得没错,他果然也是个有身份的公子哥儿。
喂喂喂,纪承旭,你要在人前疼老婆,在老婆前充胖子也得看看人家是什么人,既然是莫家老爷的两个宝贝在你面前,你好歹得客气点。虽然这里是纪家的地盘你最大,虽然我被冤枉了你不爽,可你得看山水啊,那两个万一到莫丞相跟前一哭一个小报告,你想害死你大哥啊!
我正为我的相公捏着冷汗,那边厢的莫家大少反应倒是立马谦卑恭敬了起来,双手作揖礼貌对答仿佛纪承旭是个不属于他们爹那样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来接表妹回府,这些日子来有劳了,纪将军!”
纪……将军?他?我仰头四十五度对准这个身姿挺拔但怎么看也就是个绣花枕头一包草的酒囊饭袋纪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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