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真佩服男人不容自己在他人面前示弱的自尊心。
“二哥这么一来,梅姨娘辛苦了。”纪承岚对我的了解不如纪承轩,他有诚意地朝我一颔首。
我浅笑摇着头,示意自己不介意,侍奉自己相公那是义不容辞的事,我乐意~~~
纪承岚笑说跌打药酒纪承旭绝对不缺,所以他只是带了些滋补的药材,说是给我的。昨日纪夫人一宣布我有身孕,他就差人今儿个铺子里带了许多好普品来,有滋养皮肤的,有去火调理的,还有补气补血的。
纪承轩是当官的,出手的东西自然不比纪承岚差,他赠了我一块金锁牌,上刻如意吉祥,说是孕妇带能保佑胎儿顺顺利利。
新婚的时候,纪承轩送的夜明珠,纪承岚送的好东西,我可是连摸都没摸过,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教训,更何况这次的送礼对象是我这个孕妇,怎么也不能让纪承旭当了受益人。我笑得如牡丹绽放,一口一个“这怎么好意思”,手头的动作推却着金锁牌,可是捏着锁牌的几根指头就是不松开。
寒暄送礼收礼就这样结束,我满载而归,眨巴眨巴眼看了眼一旁的纪承旭,同小市民那样自鸣得意的我对视的那刻,他竟然鼻中带出笑,没有恶意,反而像是哥哥将自己妹妹讨喜可爱的一面尽收眼底宠溺的表情。
很明显,经由昨天的同甘共苦,纪承旭一定对我刮目相看了不少。
三兄弟一屋子谈天说地煞是热闹,我跟小媳妇那样只听不语,关键时刻捂嘴浅笑给足了面子,他们谈论的内容由走南闯北到朝堂市街,纪承岚期间还苦涩地撇嘴说着娘有意介绍某家的小姐给他等等,原来这三个衣冠禽兽聚一起绝对不像平日那样沉稳内敛,还真是人前谦谦君子人后个个爆料王!
话头停不下,不知不觉到了午饭时间,大家就都在纪承旭这一起吃个便饭。
因为吃饭的有四人,而且三个是正主,我虽然是婢妾,但好歹也有了纪家第一个孙子,所以厨房没敢怠慢,好的新鲜的全朝这里送。
“蒸鸡不错。”纪承岚长年在外奔走,难得能在家吃顿不忙不赶的家常便饭对他来说是无上的享受。
“岚弟,我知道你爱吃鸡腿!”纪承旭略尽地主之谊夹了鸡腿递送到他碗里,“走南闯北补补腿。”
“多谢多谢。”纪承岚面对自家兄弟,对外那副老成的距离感少了很多。
“大哥爱吃鸡翅膀!”纪承旭重复着方才的夹菜,“飞黄腾达步步高升。”
纪承轩颔首:“承你美意。”
“还有一只鸡翅膀——”纪承岚没有动手,只是口头提醒着纪承旭,“二哥不是也爱鸡翅?”
忙于招呼人的纪承旭跟老师照顾小朋友一样,好不容易忙完了轮到自己了,他筷子伸向盘中仅剩的那只鸡翅,却是意外大方送到我碗里。
众人不解,纪承岚反应最是强烈,但相当好修养的他没有多言,非常巧妙地将神情掩盖了去。
“小梅也爱鸡翅膀。”纪承旭和我吃过几顿饭,我喜欢鸡翅膀他是知道的。
受宠若惊,第一次被他夹菜,我双手捧着饭碗迎向他的筷子接下他的美意。纪承旭装好丈夫的功夫真是一流。
“我吃个鸡腿——补补腿!”他笑得尴尬,不忘自嘲起自己跪了一夜受委屈的双腿来。
“小梅真是深得二哥宠爱啊。”纪承岚先我一步将鸡翅膀消灭,鸡骨非常干净地堆放在碗边,“他从小到大不吃鸡腿,这性子都能扭过来,纪承岚佩服。”
“吃饭吃饭!”纪承旭匆匆抬眼,偷瞄的正好是我的方向,看我干嘛,我一直有很乖地吃饭,他给我什么我就吃什么。
午膳用毕,严刚带着两个白白净净的小厮在门外汇报,说是老爷夫人请三位少爷上房!
兄弟三面面相觑,但没人能一语道破天机,我一个人留纪承旭的房间不妥,为了避嫌,他们去东院的时候,我也回了自己的屋子。不出半个时辰,纪承旭来找我,说是二老要上灵山上的神庙为纪家祈福,外带小住一个月。
“这吃斋念佛的规矩,每年都有。”纪承旭有种如释重负的畅快感,“这一个月间,府内大小事务交托给我大哥管。”
“每年你都能快活上这一个月吧。”就跟难得放风一次的犯人一样,纪承旭就跟几岁大的孩童一般,就差没原地跳两跳了,这男人啊,再一表人才再玉树临风,幼稚起来也跟长不大似的。一边招呼他坐下一边取出随身携带的药酒给他上药,“我知道你一定回来我这里找我,所以药酒也直接从你房里拿来了。”
纪承旭的双目炯炯有神,唇角上扬毫不做作:“你……真周到。”
被人夸得不好意思,我咧嘴笑得张牙舞爪,完全没注意纪承旭看我的眼神。
“小梅——”纪承旭老实地任我给他抹药,“你闷不闷?”
古时礼教多半约束女子,少女待字闺中,出嫁的女人更是不允许随随便便出门,家中的娱乐活动甚少,想玩点什么踢毽子啊扔小球之类的,碍于孕妇身份,不得已放弃了。小茹建议我可以靠做女红,纳鞋底儿、绣花儿什么的来打发时间,可这些我哪会啊,说实在的,是挺无聊的。
从我无可奈何的神情,纪承旭明白了一切,意外面露愧疚起来,猫哭耗子,把我关起来的人还不就是他?
“咱们去厨房,你教我做昨天的那个小米团好不好?”这话从大男人口中蹦出着实奇怪,我正色自上而下打量他,莫非,他骨子里沉睡着女孩的灵魂,所以那么大了都不成亲,因为他喜欢男人?
“你这什么眼神啊,又算计我什么?”发现我态度诡异,他放下卷起的裤管,伸出胳膊想动员我同他一起上厨房,但就在指尖即将碰触到我的时候,却突然定在空中,“你不愿意?”
被他这么小狗旺旺可怜巴巴一看,我心软了:“你确定你要学,你要吃下回我做给你便是。”
“要要!”即将得逞,他愉悦地重复回答。
“可你昨天还说难吃!”
“我……我……”他竟然口吃起来,“我那是骗你的,逗你玩!”
虽然很明显,他是在搪塞,但毕竟自己做的东西被人夸赞,即便是违心的,但我还是有些高兴,不再搭架子,搀扶着还不能大步行走的他一步一步朝厨房的方向。
“调料可以照着喜好加多加上,纪承旭,你喜欢吃偏甜一点的话可以多洒点糖!”
纪承旭低头,一面聚精会神地听讲,一面照着我的指示朝碗里加了把盐,放了点醋,顺手放了好几把糖,怀疑他是不是开小差了,那么多不甜死才怪,还有,冲着那个碗一个人傻笑。
无视他清了清嗓子:“记得倒锅里煮一下,不过昨晚是特殊情况,我用热水给你冲的,因为我不会用炉子。”
“煮一下是吧,明白!”我以为他跟我一样不熟悉厨房之事,孰料他二话不说将我带到炉灶边,三下两下将柴火扔进灶子内,本就泛着红光的灶子立时跟吃饱了一样燃起熊熊烈火,我看呆了眼,纪承旭自在一笑,将我朝后拢了拢,“挺热的,小心点。”自己却大步上前拉出起灶的把手一下一下,火势愈加旺了。
这人真不可思议,以为是十个是指头并一起的阔少爷吧,还会自力更生!
“好了好了,小火就够了。”看他卷起袖子管如此卖力秀着自己线条优美的手臂,我突然觉得他真是可爱,连生个火都全力以赴成这样。
纪承旭用大汤勺在锅里搅拌着,手势有板有眼。融了调味料,他将寿司醋倒出,在我的授意下放窗口冷却。
“黄瓜要切成丝——”
纪承旭方才还学得挺认真,可是拿起刀来,就不那么像样了,他切出的不是一根根,而是一块块,我强调形状有误,他却认为没有大碍,唉,男人嘛,兴趣第一,效果第二,这时候打击他他一定记仇。
就这样,我一面教着他,一面给他打下手。当然,身为师傅,在捏饭团的最后一步,我是非常自豪的,纪承旭虽然有样学样,但明显功夫不到家,团子个个形状不一,千奇百怪。
“没你做的好看啊。”他双手叉腰,对着自己面前的一块块疙瘩垂头丧气。
第一次做,能坚持到底就是好的,我以鼓励为主,一面找着法子逗他乐。
“千奇百怪有千奇百怪的好。”从身边的罐里取出几粒小芝麻,点了两点在一个类似椭圆的饭团之上,随即自己用刀将胡萝卜切了个小三角,三下两下,就装饰出一张可爱小脸来,“你瞧,它朝你笑呢。”
他挑眉,被这新奇一招吸引得笑出了声:“这个好玩,这个好玩。”
我说,他几时那么幼稚了,话都要跟三岁娃娃那样讲两遍?没有意识到我以满面黑线,纪承旭乐在其中,在每个饭团上洒了芝麻,外加配合自己创意给其中一个饭团沾了几跟小黄瓜块,一根在上,四跟垂直在下。
“看,这是我的军队!”原来那四跟黄瓜是马腿~~~
望着他跟败家子炫耀玩具一样,那股子神情充满了不可一世的自信,但我却不讨厌。
“恩!”我点头,趁他心情最high的时候提着建议,“我们晚饭就吃这个吧,做都做了,不要浪费。”
“成!”意外不是个图新鲜的纨绔子,他一边规划着,“今天做了一个营帐的,明天多做几个。”
那得吃到猴年马月啊,饶了我吧。
当晚我这一房的菜色非常简单,以没胃口为由,小茹只是命厨房炖了只全鸡汤送到屋中。
纪承旭吩咐厨房将他的活宝军团热了热后,一屋子弥漫着酸不溜就的冲人气味,这寿司还是良食会比较入口,不过天渐渐转凉,还是暖胃比较重要。
油黄的鸡浸在香飘四溢的汤煲中,小茹给我们二人没人舀了一小碗放手边凉着。
望着那只全鸡,我突然想起白天纪承旭对我的特别照顾,不禁乐呵呵同他开着玩笑:“现在你兄弟不在了,你若想吃鸡翅膀,我两个都让给你,反正我对鸡腿也不排斥。”
纪承旭一愣,整个人就像没听明白我的意思。
“来——”我用筷子掰下鸡翅膀,肥肥嫩嫩看得我这个夹菜的人都垂涎三尺。
他低头默默目送着翅膀安然落于他碗里,表情却像有心事一样,抿抿唇微微启口,待我抬眼发现他有话要对我说,他却突然把人的兴致吊足后立马歇火了。
“还有一个,我不吃,你吃吧。”果然是两面派,私底下没有观众,他就只顾自己,连给我夹菜无微不至的小动作都省去了。
很大很大口地喝汤,却很小口很小口地啃饭团,为什么?他放太多糖了,甜的咸的一起太腻味。
“你确定你明天还要做这个给我加菜?”望着对面纪承旭,也是一脸不情愿对着他自己的劳动成果。
“不、不了。”虽然不喜欢,但还是没有浪费,珍惜食物这一点同样令人刮目相看。
赏明珠
三日后,纪承旭的腿伤已无大碍,之前因为腿伤必须躺自己床上安心养着的他,一看腿脚比之前灵便了,立马又到我房里过夜了。
“你爹娘又不在府里,没人会管你,你回自己房。”将他搁在折叠床上的枕头塞回他手里。
他不乐意了:“你这女人真没情调,知道我今晚来干嘛的?”
“来睡觉!”我答得很顺溜,这不是废话?
“对,来,睡觉!”他将枕头放回床上,调侃得人一时无言以对。
我正发愣,他双掌搭住我肩头将我轻推到桌边:“不过睡前给你看样好东西,坐!”
一副神秘莫测的样,笑得跟哄女人的花花公子似的,我挑挑眉,坐也坐得不安稳。
纪承旭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紧紧攥于手心,因为他的大掌紧紧包覆着那样东西,我歪着脑袋即便想换个角度都观察不出那东西的本体。而正当我开始纳闷他到底在耍什么花样的时候,纪承旭突然腮帮子一股吹灭桌上的蜡烛。眨眼间,一片黑暗。
“你干嘛?”不好的疑云浮上心头,他想趁黑漆漆搞偷袭?
——“来,睡觉!”脑海中立马浮现出那句话,以及说话时纪承旭勾人眸子里无法预估的深邃。
见我整个人触电一样跳起,纪承旭反而摸不着头脑,泰然自若坐原地见怪不怪地摊开掌心:“怕什么,我吃了你不成。”
随着男人的五指渐渐展开,我看见他掌心中一团明亮,本是突突直跳的心也回归到原来的频率,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前几天被他“过失胸袭”后,我还真以为他尝了甜头有了更高层次的追求了。心中暗自骂自己想太多,本是板起的脸立马变得神色柔和。
“你是想给我个惊喜?”
纪承旭将散发着银白光芒的夜明珠放桌上,整个人俯桌面,下巴枕在平放的两张胳膊之上。通透明亮的夜明珠映照着一张英俊棱角分明的侧脸,纪承旭唇角自然上扬,虽不明显但那笑发自内心,此刻的他,散发出一种柔和宁静的气质。
“今夜没有月亮,我们来赏夜明珠。”
一片黑暗之中,那独放异彩的明珠好似夜空中的一轮明月,带出幽暗的光亮,驱散人心中的昏暗。
被这好看的光亮吸引,我也趴桌子上,不自觉地朝纪承旭的方向靠了靠。
男人似是明白了什么,将本是放在他视线正前方的明珠朝我这里移过来。
好漂亮,脑袋前倾凑近发凉的光体。这个东西应该就是纪承轩送给纪承旭的成亲礼物,听说是从当朝丞相那搞来的,大官不愧是大官,随便一出手就是上等的高级货。
“好美!”发自内心,我感叹着。
“是啊,很美!”纪承旭在我耳旁附和,但那热气却是哈我耳根脖颈处,挠得人痒痒的。
发现哪里不对劲,猛一扭头,这才发现我们两人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一块去了。而且那混球为什么鼻息会打我侧脸的方向,原来他说这话的时候不是朝前面的明珠看,而是双眼盯得我发直!
他发现了我注意到了他,没有来得及移开视线,两人就这样对视了足足三秒,一股电流自脚底窜入心田,为什么明明场景那么暧昧,我却没想到要先别开视线?莫不是男人的眼睛太好看,我给勾住了?
尴尬地将碎发缕了缕,夹于耳后。
纪承旭见我站起,连忙也跟着直起身,“还看吗?”
“我要休息了。”借着微弱的光线,我朝自己的床走去。
仰躺在床上,将脑袋蒙被头里,开始了辗转反侧的入眠生涯。心底有异样的马蚤动蠢蠢欲动,越是想让自己快点放平心态快点睡觉,却偏偏能听到纪承旭翻来覆去的声音。
虽然从两人规规矩矩躺下到现在已经约莫半个时辰了,可是两人竟然都没心情睡觉。
刚想叫叫他,不料男人动作比我思路更快,“嗖”一下起身,拉开屋门踏着星夜出去了。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也担心自己会被待会回来他的动静吵醒,我一直强打着精神,但终究抵不过瞌睡虫,我只知道过了很久,纪承旭都没有回来……
翌日当我醒来,早已日上三竿,我自然醒的时候已经时近晌午,但因为老爷夫人外出,小茹告诉我,纪承旭特别交代任何人不要打搅我。
“二少爷对主子您真是宝贝啊!小茹早上门外侯着的时候,二少爷穿戴整齐回自己屋用早点,还说主子您昨晚累了,是以今日想睡到几时就几时。”小茹两眼放光,透着意语双关的笑。
没有闲工夫解释,我摸摸肚皮,饿了。
用毕午膳,整个人死气沉沉躺在一旁的藤椅上,又是一个无聊到极点的下午,我是不是真该照小茹的建议学学绣花?
“怎么了?哭丧着脸?”纪承旭眉梢一挑,在屋外停了步子,褐红衣衫将他蜜色的皮肤衬得尤为性感。
“你说这人是不是犯贱啊?”无视昨晚发生的一切,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如平常一样坦荡,但就在方才听到他声音的瞬间,整个人只觉得心跳加速脸微微发烫,“语嫣在的时候,我天天想办法跟她斗法,现在她走了,我倒是怀念起她来了。”
“爱妾若是真这么想,你相公我倒是不介意给你找几个姐姐妹妹来。”他跟以往一样说着令人想掐他脖子的话,同时又以欠揍的神情充分显示着他因逗弄他人成功而得意的成就感。
他变回跟以往一样的那个纪承旭,本是心中有鬼的我放开了不少。
“有事做了。”他箭步流星来到我跟前,“装扮一下,我带你见见府中的上宾。”
“不会又是你外面惹来的债要我帮忙解决吧?”
“当然不是!”他眉开眼笑声调带着雀跃,“这次这个是冲着大哥来的。”
很明显,他这回答一来肯定了对方是个女人,二来“冲着”一词肯定了这女人对纪承轩有意。而
且很明显,从纪承旭欢迎的口气,我敢肯定纪承旭对这个未来嫂子是相当肯定的。
“对方是莫丞相的侄女,莫欣芳。”
莫丞相,不就是出手大方赠予纪承轩宝贝夜明珠的那位,原来不单单是同僚馈赠那么简单啊。
收拾干净,纪承旭给我挑了件华贵大方的珠链,挽着我的手出现在大厅中。
纪承轩早已在那儿,一身月白长袍,接待一名陌生女子时谈吐洒脱自如,不卑不亢,一派文人的儒雅。
男人对面的女人一身翠绿,发型虽不繁复但简单插着的几根如意簪却将她衬得端庄,这位应该就是莫欣芳大小姐了。纪承轩将我们介绍给莫欣芳,她回眸望向我们这里,小巧的五官恰到好处地分布在巴掌大的脸孔上,虽然不是倾国倾城沉鱼落雁,但如黑缎的长发以及凝脂般的玉肤一衬,她也是一白净清秀的美人儿。
莫大小姐同纪承旭客套着,对于我这个妾只是礼节性地行了下注目礼。
别人对我属于比较友好的,但我对别人却是动机不良的,顺着她的脖子往下,胸间的明显起伏外加不盈一握的纤腰。如果说外貌只有八十分的话,那么这曼妙的身姿少说也有九十五!
纪承轩好福气啊,感叹着,偷瞄着,完全沉醉在无限的自叹弗如中。
纸牌游戏
莫大小姐此次来纪府暂住的原因纪承旭当晚告诉了我,说是有相士给他批命,近日会有血光之灾,由于大小姐命中带木,需找水相人士方可逢凶化吉。据莫丞相说,纪承轩是他所有熟识中唯一命格带水的,虽然男女有别,但莫丞相没有女儿,所以莫欣芳成了后辈中他最宠爱也是完全被当成闺女看待的存在。听闻只要莫大小姐在这段期间来纪府小住,灾难便能避过。
碍于莫丞相在朝中为资历深的老臣且掌握着实权,纪承轩无奈答应了这一不情之请。
古代人还真够拐弯抹角的,要我是莫丞相就直接找纪老爷聊聊:我侄女看上你大儿子了,咱们哪天把好事办了,结成亲家如何?
看莫小姐品貌端庄大家闺秀,虽然姿色中上,但绝对比那个自诩人间仙子的语嫣耐看且令人舒坦百倍,若是有这样一位气质高贵的大小姐住纪府,而且她倾心的是同我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大哥,我倒绝对不用担心会出什么岔子。
莫欣芳来的第二天,我同往常一般睡到了自然醒,昨晚纪承旭没有来我的房间,今早小茹伺候我梳洗的时候替他带了话,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伙一大早又说出去公干了,虽然很是好奇他究竟是干嘛的,但碍于对外宣称我们认识两年多,这等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蠢话自是怎么也不能问小茹。
“主子~~~”小茹从旁边的橱柜取出一红纹锦盒,“二少爷说这次他会出去时间久一些,要您不要太记挂,若真是想他,就看看盒中的夜明珠睹物思人。”
“噗——”漱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虽然纪承旭不在,这西院的小屋中我甚是自由,但寂寞的日子却来临了。古时礼教约束女子大门不出,为的是让她们能逐渐养成一种平和的心境,一来男人出外的时候能耐得住寂寞,二来这样的女人多半好脾气,以夫为天,能忍。
百无聊赖,我开始谋划找点乐子。差小茹弄了些硬质的纸张平均裁成54张,大小比自己的巴掌小上一圈,以红黑墨笔在纸上简洁扼要地写明从一到十的数字,就跟现代的扑克牌一样,重复写了四次凑足四十张,随即在纸片上手工涂鸦出梅花、方块、黑桃以及红心这四种花形。剩下的一十四张,若是直接写上jocker就有些奇怪,灵机一动,大王、小王替代之。接下来是另外三个洋派的名字:jqk的问题了,介于现代的画牌上这三人皆有自己的肖像,但我这种纯粹自娱自乐的纸牌完全没必要较真到那地步,随便找三个古色古香的称谓替代了就好,望了眼纪承旭装夜明珠的锦盒,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他那口头禅般的自称“本少爷”,好吧,干脆就叫少爷、夫人、老爷吧。
吹干墨迹,等着小茹归来。
“主子,这是什么呀?”小茹忙完回来,她拿起一张红心3,以为我没事涂鸦完毕摊桌上让她收拾。
两个人一副牌,抽乌龟吧,虽然有些幼稚,但总比没的玩好。
将她拉到桌边开始耐心讲解规则,一面抽出纸牌作为实地教材,小丫头孺子可教,三下两下就将规则烂熟于心,其实抽乌龟本身不难,属于入门级别,但小茹第一次接触纸牌,除却这些她对纸牌的花色以及大小等问题也都是从零学起,好在她接受能力强,没过多久咱们就已经能玩上了。
照理说有人陪玩现代游戏,一般都会特别高兴外带特别有亲切感吧,可是我却乐不起来。
那丫头运气超级好,从开玩起她就一路赢了过来。
“我赢了我赢了!”她欢呼雀跃,毕竟是个还未满十八岁的小孩子,之前胜负关键时刻皱眉的样子就被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输就输呗,我又不是输不起。
“还玩不?”作为输家,我是要理牌的。
“主子……”小茹突然想起什么,整个声音软了下来,“您会不会生气?”
“气什么?玩游戏啊。事先声明,你可别让着我,我们这是情操第一,胜负第二。”
就这样,两人挑灯夜战,一边喝茶聊天嗑瓜子,一边抽乌龟。遥想当年,诱惑太多,游戏、电视剧、漫画,我从来就是不屑抽乌龟这样形同过家家的幼稚游戏,现在却玩得起劲。
用时下流行的说法:姐抽的不是乌龟,是寂寞。
自打有了自制的纸牌,我的生活稍微丰富多彩了那么一丁点。小茹空下来的时候,我们就抽乌龟外加八卦屋中一日新闻,白天她忙活的时候,我就一个人算24点。
“梅姨娘?”敞开大门外,经过的路人停了步子,浅蓝色衣衫如风息树止。男人手中带着几包特产,看样子是奔波回来了。纪承岚眉毛轻挑,两眼盯着我桌上的四张纸片大为不解。
将他迎进屋,亲自为他斟了杯茶:“三少爷你坐。”
“叫我承岚便好。”一面将捎回的特产给我,一面收起方才的疑惑表情,垂眸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姨娘这摆的是什么阵势?可是给二哥祈福?”
汗,他以为我在算命。
作为一没地位的小妾,我是挺想顺着他的话好彰显出自己的妇道,但这玩意的底小茹也知道,若冒然骗纪承岚,哪天穿帮了可就麻烦了。
这府里,我和纪承旭一起骗老爷夫人,我还不止一次骗纪承轩,有时候要小茹做事也是明着暗着找借口,这罪孽不能再造了,不然光是圆谎就要把我圆死。
坐他对面,给他介绍起来,纪承岚一听是类似算术的游戏,立马眼睛放光来了劲道。听纪承旭说过,纪承岚大小算术就好,心算能力特别强,是以买卖的时候特别游刃有余,纪老爷带他在身边就跟带了个活算盘一样。
见纪承岚有意参与,我先将纸牌的大小规则介绍于他,之后特别指出名为老爷少爷以及夫人的几张分别指代十以上的连续数字后,随手翻出四张:“算术游戏的名字叫二十四点,既从我这副纸中抽去大小王剩下五十二张,任意抽取四张,进行加、减、乘、除四则运算使结果正好为二十四。每张牌都必须使用一次,但不能重复使用。”
纪承岚眉头紧蹙,隐约能听闻他有节奏的鼻息,双目早已认真对着桌面的四张牌,这是一局比较好算的组合。
“两张都是夫人,也就是两张十二,相加一起就是二十四。”
“但两张一相抵为无,是以正好二十四?”
“对,不过也可以用乘法!一一得一,任何数乘一还是自身大小!”能达到目的的路并非一条,条条大路通罗马嘛!
纪承岚露出惊讶之色,抬起眼皮研究起我的脸来:“梅姨娘真是特别,没事玩这种对女孩子家来属枯燥的闺中游戏。”
点到即止,他没有继续。突然觉得这三个兄弟中,倒是纪承旭最好说话,讲话从来是直来直往的。
该怎么同他解释呢,乘法口诀对于任意一个上过小学的现代人来说,都是驾轻就熟的,但古人就不同了,更何况我还是个女人。算了,笑吧,笑笑,这个世界就美好了。
我朝他笑,他也朝我微笑,天啊,我还要笑到什么时候才能混过去?
“梅姨娘,不好了,小茹被莫小姐的狗追!”
虽然我是很指望这时候从天而降一个声音来救我,但这内容是不是惊悚了点?
动胎气?
照着通风报信丫鬟的提示,我朝厨房的方向赶去。纪承岚见状立马起身:“梅姨娘,这事得由我找几个家丁来……”
未等他婆婆妈妈完,我兀自打断:“来不及了,我去看看。”提着裙摆快步走人,我是想跑的,但是碍于身怀六甲,故而即便急在心头也是快不起来。
纪承岚见劝不住我,倒也大步紧随身边。
很快,我们就到了西院厨房外,厨房干活的人全都被惊动了,一大帮子男男女女站原地以口头的方式给小茹支招。
躲这里,藏那里,佯装地上捡块石头扔它等等,但全都是嘴皮子功夫,没有一个帮忙的。
我家那可怜的小丫头,被屁股后面紧追不舍又吼叫连天的疯狗逼得东躲西蹿上蹿下跳,脸色难看得跟死人没两样,连喊救命的功夫都顾不上了。
一只西施狗,又不是什么怪物,身强体壮的家丁找跟棒子打两下,保证它屁滚尿流。但是正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犯不着为了府中没有地位的小小丫鬟开罪了上宾莫大小姐。
但毕竟,人命关天,莫小姐的狗又没打过预防针,要是小茹被咬了得狂犬病的话,那可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鄙视那群势利眼的同时,我强压住怒火,对着几个平时杀鸡宰羊拿惯菜刀的发号施令:“愣着干嘛,给我救人啊!”
“梅姨娘——”他们面露难色,我再得宠,终究是个妾,若是正儿八经的主子一声令下,他们才不会像现在这样对我表面恭敬但实际仍旧没有大动作。
“叫我做什么?难道是要我亲自上去阻止?”我撩起袖子,一副求人不如求己的英雄样,实则双腿早已软得直打哆嗦,我怕狗!
“梅姨娘有身孕在身——”一旁的纪承岚看不下去,厉色代替我下着命令,“你们还不快去阻止?”
嫡子三少爷一句话,抵我这个小妾十句。他的话脱口一出,那几人立马上前,拦的烂,阻的阻,一边小心地不敢伤到那条毛色纯白的西施狗,一边将其赶到角落稳住。
吓傻了的小茹整个人瘫坐在地,我蹲下同她保持水平距离,一边替她理着衣衫一边询问她有没有被狗咬过。
“有……”受惊不小,她的声音颤颤巍巍,伸出右手卷起袖口让我检视小胳膊处沾血的齿痕。
糟糕了,但愿不是最坏的情况。我虽然心中忐忑不安,但面子上却维持着镇定自若,一边拉着小茹给纪承岚道谢,一面匆匆带她回了自己的屋子。
将她安置在平时我晒太阳躺靠的那张藤椅上,取来毛巾小心翼翼替她擦拭伤口。
“主子——”她受不起那么大的恩惠,眼中含着泪花,对我满是崇拜与感恩,“小茹做梦都没想到,为了我,主子会挺身而出,现在又亲自替小茹处理伤口。不过小茹没事的,包扎一下就好了。”她强忍住痛放下袖子欲继续投入工作,“小茹该死,给主子去厨房端菜却弄出这么大的岔子,主子您饿了吧,小茹这就去——”
强势地将她按了回去,并以命令的口气要她什么都不做。
“主子,您莫不是嫌弃小茹给您丢脸了?不要小茹了?”她想得还真多,不过我真的很想告诉她,与其担心饭碗,不如担心自己的小命。当然这样危言耸听的话,我没有说出口。
虽然不是我的亲人,但小茹楚楚可怜的样子着实让人心疼,好好的皮肤上空留一道疤痕,对女孩子家来说有多麻烦,而且还不是衣服能包得严实的地方,胳膊近手腕处,不小心就给人看到了。
当然,留疤事小,不要得狂犬病事大。有必要请个大夫来问诊一下。
“梅姨娘?”当我犹豫着要差谁跑腿一趟帮我找大夫,纪承轩在这个节骨眼来到我这屋子,他风风火火赶来,少了平时淡定儒雅的气质,但却让人觉得这样的他更多面更真实,“听岚弟说了,小茹她方才出了事。”因为之前语嫣事件的大闹,本是记不清小丫鬟姓名的主子都知道我这一房的贴身石壁叫小茹。
“回大少爷——”纪承轩进屋,毫无防备的小茹表情尴尬,从藤椅上爬起拘谨行着礼,“小茹无大碍,莫小姐的狗没事才重要。”
这话说得着实令人生气,当然,最让人吐血的莫过于这话还是小茹自己说自己命比狗贱!这封建社会啊,荼毒人的意识啊。我忍着那口气,直接提小茹向纪承轩讨福利:“大少爷,我对小茹手上的伤不放心,能否找个大夫来给他看看?”
“万万使不得。”小茹就差没跪地求我,“主子将小茹放心头,小茹已是感激万分,千万别为了小茹劳师动众。”
这不是什么恩宠不恩宠的问题,也并非我特别抬爱她,这是义务与责任的问题,她在替我办事的时候被狗咬了,我找大夫给她看,那是天经地义的。
直接无视她这个做不来主的,我向纪承轩投以恳求的目光:“大伯,您看能不能找人跑个腿?其实,小梅方才也受到了惊吓,想一并让大夫看看腹中胎儿可好。”煞有其事地摸上自己的肚子,可就是这一细微动作反而是让纪承轩处变不惊的脸上再度出现了不输当日偷跑被他撞见的震惊表情。
视线下移,原来我手按错了地方!之前习惯摸着肚子说“我饿了”,那手是搭在胃这里的,但胎儿不是那地方孕育的,心虚着,一边将手慢慢滑向小腹,真丢人!这是就快当妈的该犯的错误吗?
纪承轩没有多说是吗,别开眼,老道地招招手,门外候着的小厮得了令飞一样跑开了。
“梅姨娘既然身子有些不适,还是坐下吧。”他一边招呼着我就坐,一边自己搬出圆凳子隔着桌子坐我对面开门见山:“是这样的,能否在等大夫的这段时间内,让在下了解下方才厨房的情况?”
原来如此,我眸子别向身旁站着依旧惊魂未定的小茹,纪承轩不单单是来探望我们这一房,更重要的是,他身为当家,得了解纪府的每一件事,而且,身为莫小姐的未来夫婿人选,他有必要向那位千金有个交代。
狂犬阴影
“小茹,你就据实以报吧。”其实方才一路只关心小茹,我也没有多心要问当时的情形,既然纪承轩开口了,我倒也正好了解一下。
小茹回忆着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声音颤抖着:“奴婢方才是要给梅姨娘准备午饭,今天厨房准备的菜式有宫保鸡丁、清蒸鲤鱼、酸辣汤,还有、还有……还有什么不记得了。”
天,就算据实以报,她也不用芝麻绿豆的事情拿来讲吧,我偷瞄了眼一脸正色的纪承轩,他倒是涵养很好的看不出不耐烦来。
“不记得没关系,你就拣跟莫小姐的狗有关的说吧。”纪承轩让小茹将重点,这也是我迫切希望的。
小茹点头,咽了口口水:“奴婢给梅姨娘端菜出来的时候,正巧在离东院很近的那条道上,看到了莫小姐的西施狗,其实那时候、奴婢不知道那是莫小姐的狗,如果早知道,奴婢是万万不敢、万万不敢的——”
万万不敢?万万不敢什么?别告诉我她惹急了狗,害得它发飙了。
觉得不妙,整个人捂住半边脸,大伯,我教人无方,没脸见人了。
“你对西施狗做了什么?”纪承轩直勾勾望向小茹,那股魄力让人无从正面拒绝,即便是撒谎的勇气都没有。
小茹的额头渗出了虚汗,刚红润回来的脸色被纪承轩一审问立马刷白了:“小茹该死,小茹不该对莫小姐的狗不敬。”
汗,莫非她把它当坐骑了?小茹的回答一出,我心头倒不似方才那么紧了,她只说了不敬,表明没有招惹它或是欺负它。
“小茹——”我尽量维持着不紧不慢的语调,其实肠子都给她挠痒了,“你是如何对那狗不敬的?”说着这话,我心里特别别扭,人对狗不敬,狗神再临?
“回两位主子,小茹那时候看这狗毛色光亮,白白的跟雪球似的,心生怜爱,所以一时起意,到厨房找了块鸡肉喂它。”
见我和纪承轩双双向她射来求知欲旺盛的视线,她有些莫名地看着我,摇摇头。
“就这样?哪里不敬了?”实在憋不出,我先纪承轩一步开口发问。
纪承轩也饶有兴致地洗耳恭听着。
“它一定是富贵狗,不屑于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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