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晚?”萧铁擦干手上的水,跑到门边去迎接。她刚说完就看到顾彦和脚边的大纸箱子,从上面印刷的图案就可以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正是他们之前说好的最新款的游戏机。
“这么快!不是过国内暂不发售么?”双眼瞬间放光,对顾彦和更是开始了盲目崇拜。
顾彦和笑着说:“你说完当天我就托人订下来了,晚饭后对战一局?”
“嗯嗯!”她的游戏精神头十足,萧铁马上改换态度,毫无节操地改黏上他,殷勤地替他拿衣服挂上,“快来吃饭,做了你爱吃的大虾。”
晚饭之后的两人世界。
顾彦和在装游戏机。她在旁边等,却因为想起了什么而渐渐的坐立不安,在屋子里绕来绕去。顾彦和以为她等不及:“马上就要弄好了。”
顾彦和知道她最初是因为什么而开始玩游戏,一旦有烦心事,有压力时就会找一款游戏全身心投入。工作后,这个习惯不但没有得到改善反而更是“发扬光大”,因为压力而开始的习惯在坚持了这多些年之后,倒成了一改不掉的恶习,她苦于一直是自己一个人喜欢找不到同好,所以顾彦和在装游戏机的时候,她暗自盘算,如果把顾彦和也拉到她的阵营里来可就不会寂寞了。
她只是盘算了一小会儿,就回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情,游戏归游戏,正事是不能忘记的。顾彦和被偷拍的事情,不能再隐瞒他了。
“顾彦和,我得告诉你一件事情。”她走到他面前蹲下。
“什么?”他虽然答应着,但注意力还是在安装游戏机上,并没有看这边,萧铁说了一句什么女人,他没有听清,他完成一项后,才转过头来看着萧铁,重复地问了句,“你刚才说了什么?”
“你和别的女人亲热的照片。我看到了。”
“什么!”
萧铁从包里拿出了一叠照片,交到他手中。
虽然拍摄当时的环境光线不够亮,但路灯很体贴地将他的脸照亮,他怀里拥抱的女人,不是萧铁,而是陈可芮。不仅是他和“其他女人”相拥的照片,更有双唇相接等无比亲密的……
顾彦和愣了一下,然后仔细翻看每一张照片。
这是他没有错,但谁拍了这些照片,有是谁把照片给了萧铁?
他一向自视过高,以为不敢有人敢冒犯他半分毫,却没有料到,自己被偷拍这么久居然毫无知觉,这认知令他感到暴怒,但在此时此刻,他强忍下来了。
一旁的萧铁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里有块寒冰地带,现在这块寒冰的寒气正渐渐弥漫到顾彦和的四肢百骸。萧铁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萧铁拉了拉顾彦和的衣袖说:“顾彦和,我有特别好奇的事情,你能够不隐瞒我,全都告诉我吗?”
第44章渐陷
萧铁以为顾彦和看到照片之后会雷霆大怒,但是他没有。
并不是说被偷拍了还怀着乐观的心情,而是顾彦和看到照片的态度有些轻蔑,有些玩味。他的愤怒全转变为了逼人的寒气。
当萧铁小心翼翼地说要问自己问题的时候,顾彦和以为萧铁是要问他照片里女人的事情,他便放下手中的照片,郑重地和她面对面,四目相对。
只要你问,我都会告诉所有的。他在心里这样说着。
他可以坦然告诉她所有她想知道的。
但她问的却是别的……
“你当初为什么想要收购‘凤凰’?”
顾彦和沉吟了一下:“他们都说我是因为觊觎‘盛室集团’,你怎么看,也认同这样的说法吗?”
萧铁摇了摇头。
如果经过这段时间日以继夜的相处,萧铁如果对顾彦和还是一无所知的话,就太盲目了。他很有能力也很有原则,他创业初期确实得到了一些家里的支持,但资金的主要来源来自早年在珠江三角洲留下来的积累。虽然商人的每个手段不能随时随地都保持着优雅漂亮,但至少可以无愧于心。这是顾彦和行事最后的准则和底线。
“凤凰很不错,但如果付出的代价是你将视我为仇敌的话,这个交易我不会做。”顾彦和改握住她的手,“当时我收到消息,有人试图在爸爸生病,盛室内部正交战的时候乘机低价收购凤凰,所以我当时也出手了,
“你是说,有人想害爸爸。”
“我不知道,我不敢这样说,但实际上,在我出手的同时,对方就停止了。好像只是我的多心,一个巧合……”
“也许,不是巧合。”
“你对照片,不好奇吗?”顾彦和在意的是这个,她太过平淡和冷静,他想知道,是不是即便照片上表现的“他的出轨”是事实,她也可以毫不在乎?
“其实,很好奇。”萧铁还是实话实说,“但这是你的事情,我没有权利干涉不是吗?”
“我自己的事情?”
“嗯。”她一副理所当然,“你的私生活,我问很多也很奇怪吧。”
而顾彦和冷酷地眯了一下眼睛。原来,他想怎么样,做什么,依然不在她考虑的范围内,也不是她会关心的内容。
墨色双眸深深,瞬间目光相对的微妙的情绪,他什么也没有说,身上那唯我独尊的强势又再次回到他身上:“我会找出真相,给你一个答案,拭目以待。”
萧铁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顾彦和又莫名其妙的生气了。
他甩下未安装完成的游戏机,从柜子里取出衣服和毛巾进了浴室。
“不装了吗?”萧铁小声地轻轻问了一句。
没有回应。
她吐了一下舌头,自己研究起了说明书。萧铁此时此刻想的是,眼前的这个人,确实如哥哥说的一样,至少是个可依赖可信任的人。大家都说他是好人,有善心有正义感,被很多人信任。萧铁也想信一回。
她蜜月回来之后第一个约的对象是清衡,作为她的密友,哥哥喜欢的对象,两层关系的叠加,让清衡的一举一动都是萧铁关心的。而她最好奇的,就是他们在阿利亚发生的点点滴滴。
有时候萧铁自己也会觉得奇怪,为什么那山、草原、小木屋、溪水,都能走到自己的梦里来,明明是没有去过的地方。但熟悉得像对待自己的家乡一样。而哥哥,就是在那样的地方爱上清衡的。
两个人坐在茶餐厅里,清衡点了柚子茶,萧铁则是黑咖啡。
“你以前不喝黑咖啡的,怎么……”
“总是头痛,喝点就不痛了。”萧铁简单一语带过,她此时关心的是她,“清衡,你对我说实话,你对萧烈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清衡明显犹豫了,她的手指在杯沿不断地转动:“……我。”
“你也喜欢他对不对?”萧铁直奔主题。
“如果说一点都不喜欢,那是说谎,一个英俊的优秀的大男孩对你很殷勤很照顾,石头人的心也会有动容的。”清衡的尴尬和犹豫只是短暂的一瞬间,连萧铁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一秒之间,她又恢复到坦然有自如的表情。
“仅此而已吗?只是心动?”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你家的聚会上。你还记得吗?”李清衡喝了一口茶,萧铁点点头。
她当然记得第一次见到李清衡的情形,当时,在她坐在萧家后院的阳台上,哪里摆着桌子和椅子,桌子上摆满了美食和美酒。客人都在,有些是萧铁认识的,大部分不认识,客人们也有相互熟悉的,也就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萧烈找来两个女生陪她聊天,一个家里是开餐厅的,主要话题就是聊餐厅的事情:“我们餐厅的装潢是港式,深红色的大沙发,用水晶珠帘做隔断,每张桌子顶部都装了专门的射灯。特别有情调。”另外一个就说:“哇,好华丽的餐厅啊,那主要是卖什么菜式的?”“主要做港式点心,也有炒菜……”
这时候,阳台的那一边,萧烈和谁在对话,那个女生背着一个厚厚的登山包,戴着一顶棒球帽。她们这群人,大家都无一例外地装模作样穿着裙子、高跟鞋、来聚会之前,头发都是做过的。那个女生就不一样。
两个人的交谈似乎并不愉快,看萧烈张着大嘴,圆瞪双眼,扶着额头,不知道下一个动作怎么做。
是谁呀?萧铁心里这样想。
这边,两个女生还就这餐厅的话题聊个不停歇。
萧铁忍不住插嘴:“用深红色的沙发是为了避免汤汁撒在上面一眼就被看见吗?只用射灯的话,能照亮的范围就只有桌子上的菜。而且,菜式颜色可是会有偏差的。对面的朋友的脸的也会看不见,对着一片黑漆漆的影子自言自语?”
对于实用主义者来说,吃正餐的环境就是要明亮干净,搞幽暗的情调尽是扯淡,饭吃到鼻子里去怎么办!
“我们家餐厅因这个情调生意还很好来着。”
“哦,我相信,我只是觉得好奇,做了一下理论推断而已。并没有说它是失败的装潢。”
“改天去一趟不就知道了。”顾彦和打断她们的话,“为大家介绍一下一位新朋友——李清衡!”
那带着帽子的女生从顾彦和身后走到前面来。
“你们好,我是李清衡。”
“我是萧铁。”萧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
“那时候,你说了什么,我哥哥会气成那样?”
“他生气了吗?我以为他个性就这样……”
“哈哈,他可是标榜自己是优雅的代名词的,那天他有胡子的话,一定会被他吹到天上去!”
“我当时和他说,‘如果看不清楚,就掬捧水洗洗,那些高档的眼药水没有魔法,擦不亮会看轻人的眼光。’他以为我是假扮快递员想混你们家来免费吃喝、甚至吊个有钱男人回家。”
“哦,萧烈是这样认为的?真是丢人哦……”萧铁忍俊不禁,笑得不由用手遮住了眼睛。
这时候,手机响了,是陌生的号码,萧铁没在意直接接起。
“喂?”
那头短暂的空白之后,突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你想知道的事情,我都可以告诉你。”
“你是谁?”萧铁觉得背后有人抽她的筋,使得她一下子坐直了。
“我姓陈。”
陈?萧铁迅速在脑里过了一遍自己姓陈的朋友,然后一个名字,毫无预警地跳了出来——
“陈可芮?”
“正是我。”有重锤,准确砸中她的心。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电话?”
“萧小姐,哦,不,顾太太,你的事情我知道得并不算少,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听我的故事呢,很精彩,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
第45章见面
李清衡发现对面的萧铁的不对劲,因为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等萧铁收线之后,李清衡轻声问她怎么了?萧铁想了一下,把事情原本告诉给了李清衡。
“如果彦和已经知道了,是不是他的动作让对方有了知觉,所以想先下手呢?”
“……从面上看,陈可芮应该也是受害人之一。”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陈可芮和这件事情的关系并不像表面上看的那么单纯。”李清衡挑了挑眉,这一切太过于巧合了,“你想怎么做?”
“我想去见她。”
“不行,萧铁,你不觉得这个女人很奇怪吗?消失了很久,突然回来,如果她爱顾彦和,再你们结婚之前就该出现,和你公平竞争才对,你们结婚了,蜜月也结束的时候,她突然出现了说要告诉你多年前的真相,萧铁,你再想想清楚……”
萧铁扑哧笑了。
“你为什么笑?”
“你从没有说过这么长的话,这么长,都不带休息的。”
“萧铁……”
“清衡,我还是想去。”她的声音骤然虚弱了很多。顿时让李清衡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因为知道萧铁的个性,固执、非常固执,她只好叹了一口气说:“好,那我和你一起。”
推开约定到的咖啡厅,萧铁推门而入时,空荡荡的店里,只有一桌有客人。
“陈小姐?”萧铁之后陈可芮现在还没有结婚。
“我是,顾太太你好。”
“陈小姐是故意挑了一家难吃的店?”
“我包下来了。”
精致的妆容,长卷发披肩,一身高级套装。早已脱去了少女的生涩,眉眼之间,是岁月的洗礼的痕迹,陈可芮和记忆中穿粉裙子的蹦跳而来的少女完全两样。
“顾太太果然很漂亮。”陈可芮看了一眼萧铁身边的清衡,“但我没有想到顾太太胆子这么小,来见我这么女人还带了帮手。”
李清衡听这话,冷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如果只是两个女人的嘴架,她出现确实是多余,她此次前来并不会做什么,没想到这女人疑心还挺重。
萧铁没有想到,第一见面就如此来势凶凶:“陈小姐,你误会了。你对我这么了解应该知道我脾气不是很好,如果你做了什么让我很生气的事说了让我很生气的话,我难免会一时失控,如果做出什么令我们都会不开心的后悔的事情就不好了,所以其实她是来保护你的陈小姐。”
萧家小姐又乖又厉害的名声在外。陈可芮当然听闻过,她只比萧铁大三岁,在那种会攀比谁长得更漂亮一些,谁穿的衣服更好,谁家更大更漂亮的年纪。只要侧耳倾听,就能听到很多评价。
她比赛的无数对象里其中有一个就是萧铁,虽然她只是在照片上看过她的模样,并没有见过真人。
每一项的比赛中,十三岁的还没有长开的小丫头怎么能胜过她,论优雅,美丽,她都是遥遥领先。
“萧家的小姐,小小年纪就能看出将来绝对是个美人。”但她记得他们这样评价萧铁。
如果单是这些也不算稀奇,萧铁非但不是淑女,听到有关她的消息更多的是,萧家那姑娘,今天又和某某某打架了。最严重的一次,好像是一言不合吧,对人家拳打脚踢还用嘴,咬得人鲜血淋漓得送医院,她跟个没事人一样毫不在乎。还振振有词:“他要是嘴巴再不放干净点,我要咬他千遍万遍!”这还不是结尾,那人家本来住的离萧家还不远,她每天叫嚣要翻过墙去把那人杀掉,还真被她翻过去一次,后来那家人就悄悄搬走了。
她一直不觉得萧铁是什么值得注意的货色。打架逃学的恶女怎值一提,直到在顾彦和的钱包里看到了萧铁的照片。
“她是谁呀?”她强忍着不去看顾彦和的神色,装做不认识的样子。
“萧铁。”淡淡的回答。
她继续探问:“女朋友?”
“不,不是女朋友。”
“哦。”
“她是我指腹为婚的未婚妻。”顾彦和撇了一下嘴角说,“肯定是我妈做的。”
“你喜欢她吗?”
他思量了一下,突然在唇边绽开一个微笑,回答:“还行。她挺有趣的。”
她听到自己的心一沉,在她和萧铁的无数竞赛之中,即便她样样都强过萧铁,直到这一刻,她知道自己已是全盘皆输。优雅漂亮温柔,她的坚持维护的形象一文不值。
“你不就是想知道,我生的孩子的爸爸是不是顾彦和吗?”现在这个人就坐在自己面前,陈可芮冷笑了一下,“我告诉你,是的。”
“……”
虽然已是有心理准备,但此时萧铁却不知如何回答。
“我生下他,也失去他,这是对我们偷吃禁果的惩罚。”
如此一开场就挑明缘由也好,免得浪费时间,短暂有诡秘的沉默之后,萧铁笑了一下:“你别抒情了,到底想说什么。”
“老天垂帘,我找到我儿子了。萧铁,你看他的照片。”陈可芮将一张男孩的照片放到她面前,萧铁一直想知道这个小孩是不是长得像顾彦和,真将那照片放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竟然不敢看。
照片里的这个孩子确实长得很好看,看不出来像不像顾彦和,但眼睛很大,很好看,难道这就是基因好?
“他爸爸是顾彦和,我们才是一家人。”
“……”
是吗?他们才是和乐融融的一家人,她才是不速度之客,是外人。
“行了陈小姐,听您的意思就是想让我退出,你和顾彦和做一家子呗。”萧铁突然魅惑一笑,重新抬起的目光里阴森冰寒,露出礼貌却嘲笑的神情,“既然你这么有主意,去找顾彦和谈啊,找我有什么用。再说了,就凭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阿猫阿狗的照片,就说是顾彦和的孩子,小心我告你诽谤,现在平价超市生意也不好做,陈小姐不想给爸爸添麻烦的话,行事还是小心为妙。”
萧铁说完这句话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准备要走。
“萧铁,萧铁……”陈可芮连连喊这她的名字,连顾太太都不叫了,拉住了萧铁的手,双腿一弯,跪在了萧铁面前,“萧铁,我真是无路可走了才会来求你,这孩子真的是顾彦和的骨肉啊,求你给我们母子两个一条活路吧。”
萧铁强忍着胃部的不适,没有再理会这个女人,推门走出去。
李清衡最后看了一眼匍匐在地上不起的陈可芮,快步走上几步,追上了萧铁。并牵住了萧铁的手。她们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并肩而行,因为拥堵而汽车笛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在拼命地用叫嚣来宣泄。
这场狗血三俗大戏居然也在自己身上活生生演了一把。
“她当年的事情我是知道一些的。”萧铁突然转身将额头靠在朋友的肩膀上,轻轻的说,“未成年怀孕的少女,面对社会舆论及家人的压力,那些年吃了多少苦,我能想象得出来的。我觉得她很可怜。但当她在我面前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我又无法温和地对待她,我心里居然有恨意,那么明显……”
“萧铁,你并没有说错什么。只是,我只是假设,陈可芮没有撒谎,她说的都是实情的话,你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她茫然反问一句。
我到底该怎么办呢?在这夜幕已降临的黑夜,刺眼的车灯晃照过萧铁的眼睛,让她看不清前路。
我到底该怎么办呢?萧铁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第46章晚归
萧铁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走。她看到有小店卖罐装啤酒,就买了好几听,让李清衡陪她喝点。然后一言不发。这一路,她走得迷迷瞪瞪的,居然还意图闯红灯,被李清衡一把拉了回来。李清衡虽是担心,却一路相伴没有多余的话,直到萧铁包里的手机再次大叫连连,萧铁才惊然觉醒,掏出手机一看,是顾家的家宅的号码。
“小铁,还在加班吗?”是顾母。
她一看表,居然已快晚七点了。
“妈,对不起,我马上就回来。”萧铁对着电话连声道歉。
“早点回来,菜都冷了。快点回来。”电话里是满满的关心,萧铁才觉得自己清醒了一些。
“嗯。”她乖乖答应。
她转头去找清衡的时候,看到清衡已为她拦了一辆出租,朝着她招手:“萧铁,走,我送你回家。”
从顾家大门走到顾家主屋中间是一条宽阔且长长的水泥路。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夏日则是绿荫繁盖,阳光点点碎碎。而今,不知不觉入了秋,天高气爽,夜晚的这条道路,景色和白天截然不同,绵长的灯光从树叶之中探出点脑袋,照的一地昏黄。
李清衡送萧铁到顾家门口之后,车就不往里走了,清衡交代了司机先生,让他稍等片刻,自己则下车陪萧铁往里走了一段。
“清衡,我没事,你不用担心的。”
“是是。”
“清衡,不要和顾彦和说……”
“如果‘不说’才是保护你的方式的话,我会听你的,但如果陈可芮会做什么的话,我就无法答应今天你对我的要求了。”
“好。”
她们缓缓往前的时候,看到路那边,有人来回踱步张望,一看到她们之后,立刻快步向她们走过来。
他还没有来得及换掉今日的正装,搁下外套,他就来回四处寻找观看。
“找小铁呢?”顾母看他这坐立不安的架势,笑着问。
“……嗯。”
“还没有回来了。”
她下班时间通常会比自己早,而且也不在外面多耽搁。如果有约也会事先说。他心下虽有疑问,但没有说出口,想打电话,但碍于他们这几日正在冷战,他气还未消,这几晚都是抱被到起居室里睡,回来看她在大床上睡得很香,好像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错,他将自己丢弃在北极和她断绝联系,却不能轻易妥协,他是自作自受。他更觉浮躁甚至在公司接连有失态表现。这样犹豫着又等了一会,直到快开餐了,萧铁还不见踪迹,他便打了电话去了萧铁的工作室,霖贞说:“萧铁中午就走了!”
萧铁不见了!
一瞬间,觉得自己一味码高的自尊是如此得单薄且可笑,对他,强迫、冷漠都毫无用处,所有施加给萧铁的负面情绪都会被萧铁如数奉还!
“萧铁说她马上就到家了。”他还在焦心烧肺,妈妈过来淡淡说了一句。
“她给您打电话了!”
“啊,不是啊,是我给她打的电话,不然我怎么会知道。”顾母一脸不解,给儿媳妇打电话还不行吗?
“萧铁也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因为有重要的商务会谈把她拖住了,让大家先吃饭,今天就不要等她了。”
“这样啊……”
“总不能让爷爷也一起等着小辈吧。”
“那你呢?”
“我再等会她,一会就进去。”
顾母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她这外貌算是极好的儿子。
顾彦和打小就很有自己的主意,幼年时住校,少年时留学,常年在外自己拿主意惯了,养成的个性异常独断,也格外曲折。比如不合他心意的,从不当面拒绝,但一定是拐着弯让事情黄掉以符合他的心意。至于物件,更是如此,不喜欢的,再昂贵也可以随意丢弃。从小到大,家里安排的事情有哪件是他乖乖听话的,除了娶萧铁这件事情,到底是遵从父辈的心意,还是心里早有盘算,连她这个做母亲的都没法给予准确的说明。
如今娶妻了才回家里住。这段时间观察,他虽明面上从不直说,但对萧铁,算是用心用力。顾母一时间也说不清,一个人的喜怒轻易被另外一个人牵动,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转身之前,她微不可闻地轻轻叹息。
他一听萧铁马上要到了,再也坐不住。披了件开衫就走到外面来等,可是一直不见车来,他越等越是心急,手里紧握着手机,犹豫要不要打个电话。
“你去了哪里?”他走到她面前的第一句话,“明明早就离开工作室了,怎么会这么晚,我很担心。”
“没事没事,你不要担心,清衡你也不要担心。”萧铁一遍嬉笑着,一边摆着手。她左右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塌,在身体完全落地之前,被顾彦和接在了怀里。
“彦和,既然你来接她了我就先回去了,车还在门口等着我。”她匆忙要走。
“清衡……”顾彦和欲言又止,如果连清衡都不开口的话,那么萧铁的事情他更无从知道了。他讨厌这种自己无法掌控的感觉,却偏偏面对萧铁,他什么也做不了。
“萧铁没事,就是喝了一点酒。”李清衡已经往来的路走了长长的一段,听到顾彦和喊她,于是又回过头来高声回答,然后继续转身走了。清衡来去显得特别匆忙。
顾彦和扶着萧铁,皱起眉头,“怎么喝起酒来了……”
“顾彦和,我只喝了一点,看不出来了,在长辈面前不会露馅吧。”
“怎么不会,瞧你的脸红得,还有,你现在话多得要命,这是醉酒征兆。”
“那我等到酒气消了再进屋。”
“好了好了。一点都看不出来,如果一会你只微笑不说话的话。”
萧铁确实是喝了不少,但越喝意识却越清晰。到门前才知道自己这是犯了大忌,她嫁入顾家还不足三月,就开始晚归。
“没事了,大家都已经去休息了。你饿吗?”
萧铁下意识摸了一下小腹,点点了头:“嗯,好饿。”
给她盛了粥,她就低着头慢慢喝。突然从连篇大论调频到默片。然后和长辈问候过晚安之后,回屋休息。
他不再闹脾气,乖乖回到卧室,萧铁对他的和好行动完全无感,顾彦和觉得有些丧气。
在萧铁的认知里,顾彦和是因为觉得天气热而去起居室休息,刚洗过澡就觉得身上黏糊糊的天气,换她也不愿意和人挨着睡。现在天气凉了,他就回来了呗。
关了主灯之后,他从床灯光中看到她睁着大眼,牢牢盯住天花板。
“睡不着?”
“嗯。”
“你在想什么?”
“什么都想,什么也没有想。”她短暂沉默之后的回答。
“萧铁!”他又觉得心慌了,从床上坐起来。萧铁见他这样,也缓缓地坐起来了。
这个人在身边,却又从不在身边,他从不勉强她,因为只要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只要他想,他就能轻而易举的拥有,但他有足够的耐心和细心,一定可以让她的心全转移到自己身上来。可是,她总是不和自己在同一频道上,她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顾彦和低吼着,他难得的气急败坏都是因为她,“哪里让你不满意?我觉得自己刚靠近你一些了就会被你狠狠地推开,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你不在一开始就断绝我所有的想法!”
“顾彦和,我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此时此刻,她双眼发红,泪在眶中打转。
话在问出口之后,萧铁都觉得暗暗有些吃惊,什么时候,她的口气转换得如此怨怼,她不是最讨厌哀求,抱怨的立场吗,她一心追求的独立的状态在不知不觉间瓦解了吗?
第47章他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我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他们“指腹为婚”的婚约其实认真说说起来,并无法律效力,如果他不想结婚,任谁也无法将他扯入结婚礼堂。
但他默认了。甚至让她逃无可逃地来到自己身边。
顾彦和不是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会逼迫萧铁至此。
第一次知道萧铁是自己指腹为婚的未婚妻的时候,他刚升入初中,在一次家庭闲谈之中,他们突然将主题引到他身上。
“不知道彦和以后结婚了会是模样呢?”妈妈突然想到了什么,掩着口笑开来。
“呵呵,虽然还早,但还是很好奇啊,你觉得萧家那小姑娘长得怎么样?”爸爸显然对这个话题也很感兴趣。
两个大人互相热烈的讨论:“挺健康的,眼睛很大。”
“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他终于忍不住插嘴问。
“彦和,你有一个未婚妻哦,萧家的姑娘,你见过的……”
十二岁的男孩突然被告知他的未来的另一半早在他未出生的时候已经定下来了,就是萧家那个追着自己叫哥哥,要自己抱她的小姑娘的时候,他觉得慌张,也觉得荒唐。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他只能这样说。
印象里,记得她张着手叫着哥哥向他跑过来样子。让他的心暖暖的,但是——
“萧铁是不是在十里小学啊?”
“嗯,就在彦和的中学附近,这样每天兄妹两个可以一起上学。”
“那倒是不错。”
他在一旁仔细听着。
哦,他确实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
第二天早上的最后一节,他谎称不舒服而告假,出了医务室的门转身就出了校门。他要是去附近的“十里小学”,他未婚妻所在的地方。
他去的时候,还是上课时间,空荡荡的操场和和走廊,有读书声回荡周围,他在二年级的整层楼走了两圈。
其实他并不知道她在哪个班级,哪排哪号,只是这么走着,找着。
因为无法放任自己什么都不做。
他就这样坚持来了好几天。
这天,他来得比往常早一些。
突然下课铃声大作,小孩们鱼贯从教室门口汹涌而出,瞬间整个操场人声鼎沸,各种颜色的小身影跑来跑去。
有小男生拽小女生的发辫,拽一下就跑,女生气呼呼地转头去寻,肇事者早就不见人影,等她回过头来的时候,男孩又跑回来了,这回还拿着一根树枝,树枝上趴着一只肥嘟嘟的大青虫,他正预备放到那女孩的头发上——
“喂——”他觉得这个玩笑确实开得有点过了,虽然青虫不会咬人,但那肥厚的绿油油的样子并不能称得上是“讨人喜爱”。小孩是很容易被吓到的,万一留下心理阴影什么的就不好了。正准备出言阻止。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个红色小身影,使劲撞上那个小男生,也撞飞了小男生手中的肥虫子。他也看清了“天外来客”的模样,圆圆的脸蛋,眼睛大大的,梳着马尾辫,原来是个小丫头。小男孩有些发傻,小丫头向前走了两步,将那只虫子用双手捏着捡起来,“噔噔噔”走到那个男生面前,把那虫子往他面前一送,小男生吓得连连后退。
她却故意将那虫子抓得离他特别近,好像下一秒就要放到他的鼻尖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女王,不要这样……”谁说男生就不怕虫子的。
“还给你,拿来的送回哪里去。”小丫头还真有几分女王的气势。
“哦。”小男孩准备拿树枝来接。
“用手!”
最后,他看着小男生苦着脸,将那只小虫子捧在手心里一溜烟跑了。跑到他认为她追不上自己的时候,又回过身:“铁娘子,你这么凶,以后肯定嫁不掉啊!”
小丫头冲着空中挥舞了一下拳头。
“萧铁,李楠真是太讨厌了。不好好上课,就爱吓唬人。”得救的小姑娘喊了小丫头的名字。
萧铁。啊,原来就是她。萧铁那摔在阳台之下哇哇大哭的模样记忆瞬间回来了。
仔细看,圆圆的脸和大大的眼睛,模样和以前并没有太大差别。额头上有一道疤,颜色很浅,却特别刺眼。这是那会儿留下的?
之后他就回了学校。不露声色,日常怎么样,他还怎么样。
只是,好像又有一些不同。
他本来和萧烈关系就比较亲,萧烈平日里倒不怎么提及萧铁,他有心,总有意无意地探问一些情况。萧烈也没多寻思,滔滔不绝地说起有关萧铁的各种事情,糗事、美事、善心事、捣蛋事……
刚开始,他只是觉得特别好玩,好像是在收集敌方资料一般,他想,如果以后不想和萧铁结婚的话,就要事先掌握证据。
“我那小妹厉害着呢,我们家那棵树,她说爬就爬上去了。”
“很会打架。每天回家鼻青脸肿的,每次都说是摔的,哪里来得那么多的跤可摔,就偷偷跟着她,结果发现她在和人打群架。小学少女版‘少林寺’我爸爸都管不住她。最后还是花了点钱,没人和她打架了她才消停……”
“我小妹真的很乖,我爸爸每次对我生气,她就会站在旁边刷刷地掉泪,大眼珠里滚泪珠的模样连我爸爸看了都心疼,就会结束对我的训斥,小小年纪就懂得心疼哥哥,偷偷塞给我她舍不得吃的省下来的糖果,我是大男生啊,怎么会喜欢小女生喜欢吃的甜得发腻的东西,但因为是她给的,我都全吃掉了。”
他听着觉得惊奇。
怎么会有女生是这个样子的,别人都是梳着辫子,穿着漂亮的长裙,她为什么和别的人都不一样。
后来又见过几次真人,但他始终和她保持着距离,从未多靠近一步。但每次见都会看到她不同的一面。张扬的,自得的,嚣张的。当他判定她根本就是一个被宠坏的无可救药的小孩的时候,又发现她也有乖巧的时候,还有热血正义的一面。
特别是对萧烈的维护和无条件的信任。
“只要是烈哥哥做的事情,我都会支持。”小姑娘握着拳头信誓旦旦的说。
他居然有些羡慕。
如果这个小姑娘,在自己身边,是不是也会像对待萧烈一样的对待自己呢?
也会给自己藏得快融化的糖?
只是这么想象一下,就觉得很有趣。
如果仔细追溯,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呢?觉得那个小丫头迟早有一天,会来到自己身边。
或许,只是少年的一时好奇而已。之后他留学,归国,忙着创业,确实,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想起她了。
直到有人重新提及她的名字,和她最新的消息。
然后再次见到她。
那时候的她,已不再是当年的凶猛的小姑娘,即便她行事依然留存当年的风格,但已然收敛很多,装束打扮也很淑女。
询问之下才知道是恋爱了。
她怎么可以和别?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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