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办公室的门口。
风尘仆仆的模样,行李箱还在手边。
第35章平安护身符
一道光冲进来。
突然仰头时,他站在门口,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朦胧一圈光晕,他这整个人好像是透了明,而隐藏在其中,是一张英朗的脸孔。
“我回来了。”他见她的第一句话。
她喉咙一哽,思虑要不要说“欢迎回来”之类的话。
“手机不小心掉海里了,所以没能给你电话。”
“哦。”
没有察觉到她的冷淡,他继续解释:“我去了一趟普陀山。”
“怎么跑那边去了?”
东海舟山群岛之中,有座小岛被冠以“海天佛国”的美名,它就是普陀山,因其海、山相合,云雾缭绕之中古刹灵宫若隐若现而成为旅游胜地。普陀山虽是浙江境内,离杭州也不算近,过去一趟并不容易。原来商务大忙人旅游去了。
“为了这个。”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塞到她手中,萧铁低头看掌心,红色的棉质小袋,上有规则花纹,正中央用金线绣着一圆圈,圈内是万字佛印。金灿灿的,确实好看。护身符用红绳在袋口扎了结,又留有长须可系,便于随身携带。
他在杭州的时候,会议中场休息,几位熟人围聚讨论,难免聊起其他,其中有人今年正是银婚,准备补拍婚纱庆祝,在场大家表示祝贺,其中不乏有人早已离异多年,言语之中羡慕之情展露无遗。那银婚男士含蓄一笑:“哪对夫妻没有风雨,对了,我们结婚蜜月就去的普陀山,在山上求了两枚护身符,我们两个人手一枚,这么多年,几次遇险脱险,冥冥之中,总觉得是有上天保佑。”在场各位都感慨万千,有人补充:“都说普陀山求来的护身符极准。”
就因为这一句话,会议一结束,他就启程前往普陀山。
平安吉祥。
无论真假、信与不信,他都想为她讨来这平安吉祥。仿佛他这样做,他们就可以平安无忧,将来也会有银婚、金婚。于是一路来去匆匆,等轮渡的时候,看到海那边,海山被云雾缭绕,很漂亮,拿出手机想拍一张照片给她发过去,此时,有人推搡而来,拥挤撞击之下,有游客撞飞了他的手机……所以才突然中断了联系。
“保平安顺利。”他蹲在她的椅子前,将那护身符上的红色细绳在她手上绕了好几圈,系紧。然后反手握住她的。
“你还信这个?”
“本来就是讨个吉利。”
不是奢侈名包,不是华贵衣服,不是鲜花,他们决定结婚之后,他送给她的第一个礼物,是千里迢迢带回来一个平安护身符。
“谢谢。”她将那小符握在手心里,轻声说。
“一起回家。”
“好。”
萧铁不是傻子不是木头人,不是不解风情的笨蛋,他对她说的每句话,为她做的事情,每次都有准确戳中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虽然有着怀疑和不信,但她感受到的真诚和发自内心的温暖却不是虚假。
好几次,她几乎要举起双手,预备投降。
但是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在她刚烤热心的时候,兜头有冷水将她浇透。
算了算了。
萧铁没有告诉顾彦和的是,在他还没有回来之前,她收到了一个来自陌生号码的彩信,彩信在前几年还流行的,逢生日节日,都会收到一则,这几年则很少有人发彩信了。所以但她收到第一条的时候并不以为意。那号码却一连发了好几条。手机提醒音响了一遍又一遍,这连续的声响让她想起了某日车上平板电脑的邮箱信件,也是以这样的频率光临。
她点开一条,主题写着:看看他在杭州做什么吧。附件是照片,需要先下载,接收条才刚开始走,她就开始感到不耐烦,心被提了起来,慌乱不堪。
等到图片渐渐显全,她的手竟也跟着发抖,握不住东西。
——是顾彦和的照片。
准确说,是顾彦和和其他女人在一起亲吻的照片。虽然不是高清图片,所处的环境也相对有些阴暗,但他的侧脸的线条及轮廓,她是能够一眼认出的。有着柔长大卷头发的女人双手环绕过他的脖颈,垫着脚送上自己的唇。
还有第二张照片,第三张……
她摸到了自己脸上湿漉漉的。心一抽一抽的,称不上疼,但压在胸口,让她喘不上气。
“我这是怎么搞的。”她使劲捶了捶发冷发硬的胸口,暗骂自己,“别瞎矫情了。”
收到照片之后的翌日清晨,萧铁去了缘分征信社。
在一个七扭八拐的巷子尽头,有一座小破楼,那里的二层,即是“缘分征信”的办公地点。在她的即时通讯软件上,“缘分征信社小跃”的这个id对应的人并非是一个年轻小伙子。他今年四十三,全名程跃真,早年做过探案刑警,后来开了这个征信社,就帮忙找找“失踪”人口。
她拿出了一个大信封。
“资料全在里面了。”萧铁交给他一个厚厚的一个牛皮纸袋。
从凤凰股份的内幕消息,到可以跟踪顾彦和并拍下照片不被顾彦和发觉,萧铁想,她背后这个隐藏的黑手的能力可能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想象。顾彦和这张照片,撇开她初见照片时的震惊、莫名的心痛不谈。能够拍下一个有婚约在身的男人居然和别的女人勾搭的画面。有心人,定不会就此沉默不语。
什么都不做,并不代表是安全的。
她找到程跃真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不是因为他过人的能力之外,顾彦和与程跃真不仅仅是私交好的朋友,是莫逆之交。她找他,可以不用担心此举会伤害到顾彦和。
“请暂时替我保密,不要告诉顾彦和。”
“放心,我是有职业操守的。”
“多嘴问一句,你为什么不打算告诉顾彦和,在他头上动土是找死,他解决一定更快,就是太粗暴太血腥,这点我也不喜欢。哈哈。”老程遗憾地摇了摇头。
“‘凤凰’的事情现在是平息下去了,但顾彦和当时确实也是参与其中,我无法掌握‘盛室集团’的走向,那也不是我的责任。但我想知道真相。而关于照片的事情,我找个合适的时机会和他说的。总而言之,这些都是我私人的事情,和顾彦和无关,我不想让他知道。”
“我想点根烟,你介意吗?”
萧铁做了个请的姿势。
为了寻找萧烈,她和他接触的次数不算少,她知道程跃真的一旦开始思考就会想吸烟。
他一张一张仔细看那些照片,及早些时候发给萧铁的信。
“这个女人,好眼熟。”
萧铁经此一提点,她把资料掉了个身子,仔细翻看。
照片不止一张,大部分照片只是女人的背影,有一些是露着半边脸,萧铁之前并没有太留心,只记得是个漂亮的女人的。这么多照片中,只有一张是拍到她大半边脸,能清晰看到她面孔。
“嗯,我想起来了,她是‘优价超市’的陈总的女儿。名字是——”
“陈可芮。”
“对。应该是她没有错。当年她闹过自杀,事闹得全城皆知,她爸爸就把她藏起来了。彦和怎么会认识她?”
确实是那张脸,萧铁也记起来了。她不单记得她的模样,她的名字,她还记得那夜的海风,湿漉漉的甲板,绵长的灯光和绰绰花影,还有顾彦和和那粉裙女孩相拥的姿势。她无意的窥见和惊慌失措的逃跑,这些本属于记忆的感触,在这一瞬间,全部回来了。
如果人的命运真的是注定好的,所走的每一步都是有固定的轨迹,那么,她的轨迹是一个又一个走不完的怪圈吗?
她觉得自己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地。
第36章回不去的年少无知无畏
认真说起来,他离开并没有多少天,忙碌时还好,谈判前的准备及谈判时要注意留心的每一句话,以免自己会议上因为忍不住想起她而行差踏错,但一旦有了空闲时间,就会想,她现在做什么呢?
等飞机终于落地,他直接带着行李直奔她处。在看到她的一瞬间,胸口才感觉到踏实。
好像是要把这几天落下的接触全都补上,他拉着她的手再也不愿意放开。
“我妈叫我们回家吃饭。”顾彦和说。顾彦和说的家不是他现在住的公寓套房,而是顾家父母居住的地方。
萧铁想了一下,点点头。
当天晚上是在顾家吃的晚饭,儿时在父母带着去过,一大片的地,建筑错落有致,全是他们家的。年少时无知无畏,撒开了玩,而今懂了,多少有些畏惧。萧铁初次以顾彦和未婚妻的身份去拜见,谨言慎行。因为他们要来,顾母早早就吩咐厨房做准备,萧铁小时候爱吃的几样点心,顾母都记得,一一做出来,萧铁心里感动非常。正式开餐,先等顾老爷子入座之后,按长幼轮番入座,顾家老爷子高高在上,顾宇枫、顾母坐一侧,顾宇清、顾彦和、萧铁坐另外一侧。等顾老爷子举筷尝第一口之后,其他人方可动筷。
虽规矩不少,气氛也算祥和。但总归和自家不同。萧铁心想,如果和顾彦和举行婚礼之后,是不是日日都需要如此?
“放心,我们以后可以在外面住,每周回来一次就可以。”好像是看到萧铁心中的想法,顾彦和附在她耳边轻声说。
顾家老爷子身体硬朗威严不减当年,看到他们也是喜爱非常:“彦和。”
“是,爷爷。”
“好好对待小铁。”
“我知道。”顾彦和深深看了一眼萧铁,温柔地微笑。
晚饭之后,则齐聚客厅,顾彦和则拉着萧铁去他的卧房,他这房间虽很少回来住,但日日有人清扫、一尘不染。
“要不,我们看电影?”
和他这个卧房相比,他在“星星糖”附近小区住的那套公寓就算是小了。起居室里装了一整套的家庭影院,投影及音响都很好。顾彦和是“影碟购”的用户,平时就选购了不少影碟,囤着都没有时间看。此刻有萧铁在旁,他来了兴致。特意避开血腥暴力的,抽了一张海报封面很唯美的,春樱之上,男女主角额头轻触。
将影碟塞入,他握着她的手,并肩坐在沙发上。顾彦和的动作很自然,握住就不松开。
黑幕隐去,精致屏风之后,两个小孩相对跪坐,门外白色点点飞扬。
美丽的贵族家的小姐爱着与其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公子。刚刚二十岁的青年,英姿勃发张扬任性,明知对方对自己的爱恋,却肆意挥霍,幼稚又笨拙地对她若即若离。直至她与皇子定了亲,他这才觉得不能离了她,任性地要找到她要拥有她。两人隐秘的私通因为小姐的怀孕而终于无法再隐藏,在那些大人商量之下,小姐决定出家来解决问题。公子得知后,带病坐着火车去寻……
戏演到这里,萧铁已经无法再忍下去,挣脱他的手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其实她已经很久不看这些悲恋的电视剧和电影,如果非要看,也只能选择看欢乐搞笑的。如今买的书多是讲美食、古物、建筑及旅行类。碰都不碰小说。
顾彦和说要看影碟,她不愿意扫兴。
当那看那小姐被拒绝,被迫订婚,求助无门时。萧铁的双手微微颤抖,她急忙移开目光投射他处,不忍再看。那海报颜色清新淡雅,两人都是美貌,表情忧伤又彼此眷恋。片名为《春之雪》。
她落下的这毛病,已延伸到任何电影、电视、小说的情节有忧伤的部分就避之不及。
前几天,她和工作室的人一起去出外地做检工,两个小时的车程,坐的是大巴,车上在播一部电影,她因为看过影评知道后面很悲情,所以一路上都在祈祷车快点到达目的地,不要让她看到后面的剧情。
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记得了,内心越来越恐惧,怕生老病死、怕离别……
这样的状态已经有很久。刚上大学那会,她还是喜欢看悲情的东西的,虽然当时会胸口一痛,但那是瞬间的事情,转脸又可以嘻嘻哈哈了。还曾大言不惭说过“悲剧更隽永”之类的鬼话,那时候真是无知无畏,总觉得别人的忧伤喜悦与自己相隔甚远,其实,众生何其相似,都在滚滚红尘里奔忙劳顿。
她在洗手间待了很久。
直到顾彦和来找她,看她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发呆,目光空空地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顾彦和低声问了句:“我等了你好久,电影都演完了。”
“演完了呀……结局好吗?”
“嗯,两人最后在一起了。”顾彦和点点头。
听了顾彦和这样说,她松了一口气,轻声说:“真好。”
网络的神奇和全能在于,如果你想找一样东西,只要够有恒心,一直顺藤摸瓜找下去,总能找到你想要的。
就比如这会儿,在换了无数关键词,细细搜索,翻看了数百张照片之后,萧铁在某人的相册之中一张完整且清晰的陈可芮的照片。她这是在参加一次商务酒会,虽然当时的主角不是她。
即便是将调查的事情交付给了程跃真,她依然对陈可芮好奇。中间这十几年,她去了哪里?
照片里的女人,漂亮却略显憔悴,眉眼之间却挂着忧伤,她从不直视镜头,垂眼低头的样子比较多。
“顾彦和从千里之外给你带回一个护身符?”萧烈出现站在她的房门口,敲了敲提醒她。她转头的瞬间,将笔记本的盖子合上。
“我能进来吗?”萧烈问。
萧铁点点头,反问他一句:“顾彦和告诉你的?”
“真是送你的!”萧烈好像是押宝押对了般有点小兴奋。
“怎么回事?”
“彦和这次出差,其忠也去了,说他听了个‘银婚’的故事之后,就发疯似的连夜赶去普陀山,要去求那保佑那对夫妻平安幸福的护身符,其忠好奇,问我顾彦和是不是把那护身符送给你了。”
萧烈将从何其忠哪里听到个故事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到底是什么样的宝贝,让我看看。”
萧铁伸出手,那日他缠在她手上之后,她这几日都会佩戴。确实不是市价昂贵的东西,也算不得什么宝贝。虽然做工精致,但说穿了,也只是个刺绣工艺品而已。难得是顾彦和有心。
“彦和真是有心人。”萧烈一脸审核之后无比满意的表情。
萧铁心思全在他处,收回手腕之后问:“烈哥,你不是曾说顾彦和有个深爱的对象。”
“……小铁。”萧烈被妹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愣住了。他竟然有些慌乱:“那确实是我脱口而出,未经深思的话。你如果因为我说过的这句话而介怀的话,不用担心,后来我和顾彦和求证过了。这点,你可以放心。”
萧烈心想,即便是自家妹妹,其实也和别的女人一样,爱吃醋很多疑。若因他一时口快两人心生罅隙,那他就是罪过大了。所以,他简直要指天发誓说,顾彦和只爱她萧铁一个人了。
如果仔细算起来,这是十三年前的事情了吧,为什么十三年前短暂见过的脸会如此印象深刻,萧铁自己也说不明白。
“哥,你还记得陈可芮吗?”
第37章交易与隐情
陈可芮,这个名字很久很久没有提起过,久到萧烈都快忘记了。
听到这个名字从萧铁口中说出来,萧烈内心的震惊不能用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他表情明显一僵,小心翼翼问:“你认识她?不,你不可能认识的,是谁和你说了什么吗,为什么会突然问起她来?”
萧铁不想继续耗费时间,男人之间会相互包庇的恶习她不是不知道,为了所谓的和平,他们会联手撒谎、欺骗。并且用智者、明白人的身份幽幽叹气,说一句:“女人啊,又叽歪、爱惹麻烦,神经又纤细又敏感。
哥哥也不例外。
“我听到一些秘闻。关于她,关于顾彦和。”
“什么秘闻,会有什么秘闻!”
“哥,其实你说的顾彦和的那个爱人,就是她吧。”
“……”
萧烈回答不出,萧铁就自顾自说下去:“我记得不深,十三年前,那时候我也才十一岁,虽然年纪不大,但我曾听到谈论,说超市大亨的女儿和富家公子恋爱,还未成年就怀孕。现在回想起来,说的正是陈可芮和顾彦和的事情。她怀孕了,是顾彦和的孩子。哥,你知道得应该比我多。是不是顾彦和抛弃了她?”
“小铁,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十三年前,我们都是毛头小子,什么事情都不懂,彦和还不到十七……”
“也就是说,这个事情是真的。”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事情的原委我也并不了解。你说的没有错,陈可芮我是认识的。我们同校,彦和比我小一级,陈可芮和顾彦和是同班同学,我印象深刻的事情是,她爱跟着彦和,顾彦和去哪里她就跟去哪里。那孩子长得倒是好,胆小却特别小,唯唯诺诺,免不了被几个品行不端的小子欺负。彦和看不过去,几次出手帮忙。那孩子感念在心,自然而然就每天跟在彦和后面。彦和对她也是很好很照顾的。”
“也许就是这样喜欢上的吧,少年恋人,和电影一样。”
“陈家小姐闹自杀的时候,彦和已经在国外了有半年多了。他暑假回国时,陈家小姐已不知被她爸爸送往何处了。彦和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从那以后,我因为没有见过顾彦和再有和其他女生有过亲密接触。所以自然而然做了想象。至于他们是否在交往,其实我也是听别人说是的,彦和本人并没有亲口承认过。以他为人处世的方式方法,抛弃陈家小姐的传闻我是不信的。”
“你说的这些并不能证明陈可芮和顾彦和无关。”
“小铁,设身处地去想,即便是事实,拿过去了那么久的事情去拷问彦和,是不是有失公允?更何况,是谣传的可能性更大。”
“如果不是谣传呢,且新近又发生了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已经说太多了,不能再说下去:“无论真实是什么,我们都要结婚了,这是才是我要面对的事实,不是么。”
“小铁,你到底在想什么,我都被你搞糊涂了。”
“我只是太好奇了而已,关于顾彦和的过去。我一无所知,对于他的过往,我也会有点小吃醋想了解啊。”
一半是真实,一半是撒谎。
他们是要结婚了。但他们不是一对因为相爱而要结婚的情侣。背后有交易、有隐情。不单她有,顾彦和也有,他们就是这样,彼此交易了自己的婚姻。
最后去了一趟虹里。这房子的装修日以继夜忙了整整一个月。此时已经将装修垃圾清理,用水冲过,屋子外面的脚手架也已拆除,揭开了神秘的面纱之后,露出了它完整的面貌,白色的外墙,青青绿植围绕。未来会经过主人的细心打理,只会越来越美。
她绕着完工的屋子拍了几张照片,拿出随身带的平板电脑,坐在院前的石阶上,写了一份信。然后选定屋主发了出去。
顾彦和将合同条款再次核对过之后,在上面签了字。
面前的电脑突然亮了,随着一声提示音,屏幕的右下角有弹窗亮出。是邮箱提醒,有新邮件抵达。
他点开之后,虹里魔法屋的清理干净的照片展露在眼前。照片之后还有信件:
“雇主先生,如果你还不出现验收的话,我就默认这次设计完全结束了,而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如果你有任何不满意,我都无法再为您做修改,因为我要休很长的婚假。虽然用的是环保的装修材料,依然不能太早搬进去,最好让通风三个月后入住。祝您幸福。萧铁。”
顾彦和读着信,忍不住笑。
是的,那虹里的魔法屋的主人就是他。
结婚之后,应该住在像萧家一样的房子里。前有花园,后有山,要住就住一辈子的房子。他走了很多地方,最后选定在这里,本来是一栋旧屋,他看中它周边有好风景,如果加以改建,一定会有新样貌,几乎没有犹豫地迅速将其买下,并委托萧铁的工作室,指明要萧铁做装修。
“房屋的设计全权由萧设计师负责、做决定,我信任她。”他记得当时他这样说。
他又想保密,给萧铁一个惊喜,于是雇主从来没有露面。他没有想到的是,出于超强的责任感,萧铁会准时告诉他房子完工的进度,及一些为何要如此做的缘由。其实她不说也是可以的。
于是,这段时间,他总能收到她的信,见证了那房子被打扮得越来越美。
——旧围墙不用拆,也无需用水泥抹平抹平,稍作修葺就很好。
——屋后的树有些年头了,伐了可惜,木头平台延伸出去的时候给它预留出孔,夏天可在下面安置桌椅可乘凉。
——如果属意开放式厨房,那么建议厨房和客厅不用隔断分开,朋友来访可互相走动穿梭,流动线也会有很多。
她的每一封信,他都细细阅读并保存,舍不得删去一个字。
从虹里回来之后,萧铁在回工作室之前去了一趟工作室附件的超市,她没有吃午饭,又不想独自一人去餐厅,便钻到这里来了。只是没有想到会看到他。怎么会这么巧,就在她的正前方十步左右,那个人是方秦逸,本来他在选购商品,突然一个抬头也看到了她,萧铁想转身走,但方秦逸已大踏步向她走过来。见此状,她也不退缩了,整顿表情,恢复冷若冰霜的模样。
“这么巧?”到处可用的开场白。
“是。”镇定情绪之后,面不改色也不是什么难事。
方秦逸顿了顿,又道:“我听立君提起过,你要结婚了。”
“是。”
“……什么时候?”
难道你还要来参加不成。她禁不住想对他恶言恶语,但这些尖锐被她砍了几刀扔进监狱,统统忍下去:“下个月二十六。”
“恭喜。”
“谢谢。”
这些无谓的对话还要进行下去吗?萧铁转身要走,她不要再在此地继续纠缠了。
“萧铁,这些年,你好吗?”方秦逸在身后急急追问一句。
“不好。你不是知道吗,我在本市一天都待不下去而逃到英国去了。”
如果说伤不结痂就永远好不成,那她今天就索性弄个鲜血淋漓好了。
“对不起。”
“没关系,我已经知道了,是我爸爸让你离开我的。”
“你怎么……对不起。”
“不必道歉,我爸伤了你,而你又伤了我,所以我们彼此互不相欠了。”
“萧铁,我想告诉你,一直想说给你听,那时年纪轻,以为我的选择是正确的,但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在后悔当初的决定……”
方秦逸还想说些什么,此时,另外一个女声插入了他们的对话。
“哥哥。”
第38章婚礼
萧铁看着一个女人一手托着腰,一手拿着一盒积木玩具朝着他们慢慢地走了过来,她怀着孕,显怀的肚子影响到她走路的麻利。
正是那雨夜看到的,方秦逸给她系鞋带并背着她的女人。
居然,这么快!
“哥,我买这个阿力会不会骂我呀,说我又乱花钱。”当看到萧铁的时候,她冲她点了一下头表示打招呼。
方秦逸看到萧铁的目光里全是好奇,解释道:“我妹妹。我陪她出来买东西。”
原来是妹妹,如果她是妹妹,那白练呢?
“哦,那你们快回去吧。我也该走了。”
事到如今,他的恋人是谁早已不重要了,何必纠结。她甩甩头,往出门的方向走去。
“明明家附近就有超市,非跑到这边来,也没有多很多东西。”方秦逸的妹妹抱怨说。她的声音不小,所以萧铁听到了。
方秦逸有点尴尬,他顿了一下,对还在考虑是否要买东西的妹妹说“稍等我一下”,追上萧铁。他拉住她的手臂,让萧铁面冲着自己,他一字一顿,艰难地说:
“萧铁,也许你猜出来了,我来这边,是想能不能遇到你。或许你会出来买午餐,或许——我想,也许会有机会看到你。没想到,真的……”
萧铁打断他的话,她的笑容变得冷酷,冷冷发问:“看到又能怎么样?”
“萧铁,我们能不能……”
“够了……方秦逸,五年了真的够了。什么都不用说,我懂也明白,过去的让它过去,我会好好生活。我现在很好很幸福。再见。”她一口气说完这些,扔下所有本待结账的商品,急冲冲地推门出去。
造化弄人这四个字,萧铁到今天才深刻体会了一把这四个字的温度,如冰一般。可以让她彻底冻伤。如果还有什么她能够做的,那就是忘记。
萧铁仰头看着天空,天那边,有云在散去。
方秦逸看着萧铁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有针刺到了他的眼睛一般,因为太痛了,所以流了眼泪。七月二十六。他在路上走的时候,正好有一路婚车经过,恍恍惚惚中,他追着那车队好久,直到累得再也迈不出脚步。眼睁睁地看着车队呼啸着离开他的视线。
顾彦和的萧铁的婚礼如期举行了。
其实她只是按照他们早些时候部署的流程,走了一遍。因为面纱阻挡了视线,她的面前是朦胧一片,朦胧中,她看到了母亲的眼泪,看到无言的父亲,还有哥哥。仿佛只是一场梦境。唯有李清衡在一旁,握着她的手。那手的温度,让她镇定,使她醒悟。
“请新郎亲吻新娘!”
直到此时,她的面纱才被掀开,顾彦和捧住她的脸,微笑地向她靠近,那瞬间,她慌张失措得忘记要闭上眼睛。顾彦和好笑的,轻轻触上她的。
萧铁。你结婚了,是真的。
接下来更是各种冗长的中式规矩。她换了好几套装扮和礼服以应对婚礼中不同的场面。清衡是个好伴娘,即便她原来也是什么都不懂,为了她在几周之内把各种流程、亲人给背了的个滚瓜烂熟,她并不认识眼前是哪位长辈,但清衡在她上前之前已悄悄告诉她对方的身份,有清衡在旁提点,她乖乖照做,一切进行得很顺利。
在拜见双方父母的环节,也是要跪拜和敬茶收红包的,他们多了一个环节是当年定娃娃亲的信物的交换。
萧铁第一次见到那个把她和顾彦和早在二十五年前就牢牢困在一起的物件。顾家盒子里装的是一块金怀表,萧家盒子里则是一玉佩。合一起之后先交予顾家,转手几回之后,顾母先收着了。另有一对戒指,取出来交给他们戴上。
等到他们终于放她去休息,已是午夜十分,清衡刚扶她入座就被萧烈给叫走。她独自一人愣愣坐在沙发上,不知道何时才可以去睡觉,再此期间,她滴水未尽,食物更是碰都不敢碰。婚纱和礼服都修改得紧,好像只要她吃一块小蛋糕下去,就会立刻爆开礼服。
此时,休息室的房门被推开了。她立刻挺直后背,露出微笑。大家都喜欢和漂亮的新娘合影。
进来的人是顾彦和。
凭什么,他依然这么帅,明明她都累得像滩烂泥,此时一定疲态百出,丑得很。他却依然神采奕奕,光辉明亮。
“你怎么来了。”主角都不在。外面怎么能放过。
“想见你。他们拉着我不让我来找你,我怎么能让他们得逞。”是灯光太明亮了吗?她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笑容很甜。他单膝跪在她面前,轻啄了一下她的红润。
“喝了很多酒吗?”
“一点点。”
他轻啄之后觉得馨香无比,柔软相接之间更觉无力自制,愈发想要更多,于是不知停息得索取,直到被一把推开,彻底远离热源。
萧铁本是由着他,但发现他没完没了,先只是轻触唇面,渐不满足而愈发逼近,她退无可退,最后连呼吸都不能。只能把他推开。他显然没有回过神,愣愣地抬着头看她,满脸委屈,他的表情库里居然也藏着这么个不属于他标签的表情,一下子把萧铁逗笑了,于是萧铁主动捧住他的脸亲亲他的鼻尖。他一下子就笑开了。
“爸爸妈妈呢,他们怎么样?”
“有大舅子照顾呢。放心。清衡说你什么都没有吃,这个给你。”顾彦和从身后拿出一个巧克力递给她。
有人在外面叫“新郎,新郎快出来”,顾彦和没听见一般,还定定地看着她。直到萧铁提醒:“叫你呢。”他这才一脸恍然的样子,说:“哦,我是新郎。”
临出门前,他又回头嘱咐:“再等我一会儿,我们一起回家。”
婚礼之后的规矩也不少,敬茶收红包,回门,这些规矩一一走完又过了三天。
他们的婚房是设在顾家。将原来顾彦和的卧室经过一番简单的改装。按照老式规矩布置,床被一床又一床叠着,入目都是红艳艳的。萧铁不知里面是有何彩头寓意。她和顾彦和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没用那些卧具。这几日,每天都是过午夜才能休息,两人几乎是头一接枕头就睡着了。白天醒的时候,萧铁发现自己整个脑袋都藏在顾彦和怀里,她自觉自己睡觉还算规矩,通常能保持一个姿势到天明,看来是没有和人共榻过而已,这不,坏习惯全都出来了。
白天早起吃饭,顾彦和先送她上班,晚上回家吃饭。萧铁初为人凄人媳,万般规矩一一从头学起,不敢像在萧家当姑娘一样。
晚饭之后,虽然家里有帮佣,顾母还是会亲手指点收拾一些,萧铁在旁打打下手。收拾完之后,顾母叫萧铁进屋,要从柜子的顶格里拿东西,那盒子放得高,萧铁连忙上前说“妈,我来。”替顾母拿下盒子来。
“这是当年,你们定下娃娃亲的信物。婚礼上你应该见过吧。”
萧铁点了点头。
“以后你就收着吧。”
“还是妈妈收着吧,我们年轻人难免毛手毛脚,怕磕了碰了。”
顾母拍拍她的手:“彦和也是眼里只看工作,不着家的人,妈妈多谢你,因为你,我见儿子的机会也多了些。”
萧铁心下一动,感慨万千。
相对顾彦和对蜜月旅行是极度期待和热衷,萧铁的表现的确可以称得上是兴趣缺缺。他似乎在很早的时候就将工作排开,且参考了无数资料,制定出游计划要好好过自己的婚假。他问萧铁意见,是否有属意的地方。她总说“我都可以,你决定吧。”有时候会补上一句:“你那么忙,能走得开吗?”
第39章蜜月之海
最后蜜月旅行地是这样子决定的,顾彦和将几张图片放到她面前,她看着其中一张颜色蓝蓝的很漂亮,伸出指头一指,翻到后面看,上面是顾彦和手写了地点名称,是大溪地。就这么定了下来。
于是就订了机票,即日启程。
一出抵达厅后就有加长车来接,车内美酒点心一一俱全,第一时间让这对新人品尝当地特色美食,车子平稳前行,最后并非投奔酒店,而是前往一栋私人别墅,原来这也是顾家产业。
两人下车,行李由迎接的人帮忙抬下。
“顾太太。面向西海岸的房间可以吗?”
萧铁没反应,那人又唤了几声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叫自己:“可以……”
萧铁见她和顾彦和的箱子是叠在一起,放在小车上,不知要送往何处。
“有两个房间吗?”真的是脱口而出的话,说出来之后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何等不妥,这是顾家产业自然到处是顾家人,她这不会故意要招人来误会么,让人说新婚夫妇貌合神离的闲话么。
她和顾彦和举行婚礼到现在已有半月之久,到目前为止,他们之间的亲密接触也仅到亲吻而已,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大概连顾彦和都察觉到她的刻意躲闪,除了婚礼那夜,他喝了酒才对她有所求之外,接来下了的几天,她惴惴不安,各种办法招式轮番使用以逃避她以为的即将要发生的事,后来发现他都一如往常,工作休息,没有特别的表示。她暗自松了一口气。
两人明明同住一屋,共用一床,他回来,她早已睡着。顾彦和怎么会不知这胆小如鼠的家伙心里的主意,有一天故意提早回家,站在窗前看见她为了能比他早到家而一路急奔,从大门口往主屋这边跑来累得气喘吁吁,临到门前才换上淑女的脚步。他好气又好笑,她视他如恶虎猛兽,对他避之不及。他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外面天气这么好,不要待在屋子里浪费时间,我们分开洗浴会比较快。”脑袋瓜子一转,她想了这么个挫理由。
“我不介意和你一起。”
他起这些话来真是没有底线,面不红心不?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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