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桌前,本来伏下的身体因为开门声而挺然跪直,见到来人是萧铁之后,他的身体又如同果冻一般摊了下去。
他警觉地问:“爸爸睡下了吗?”
“嗯。”
萧烈松了口气,调整姿势,无言地躺在地毯上,彻底放松开来:“小铁,刚才爸爸打我的时候,我一点都不觉得痛,爸爸没有力气了,爸爸老了。”
这话听得萧铁一阵鼻酸。她想她也没有资格怪萧烈的,自己并不比他高明到哪里去。妈妈熬的排骨汤,她盛在碗中,给他送过去:“妈妈一直温在锅里,你以前最喜欢的。”
萧烈接过碗没有动,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仰起头并吸了一下鼻子。
“哥,你喜欢的人——哎,反正你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喜欢的人,什么怎么回事?”
“别装了,艾清、维衡、永清,子衡……萧烈,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众多化名里暗藏的猫腻吗,你和清衡姐姐在一起了吗?”
轮到萧烈满是震惊:“就凭我用的几个假名,你就发现了?”
“当然还有清衡姐姐给我寄来的明信片,和你后期的行程全部重叠在一起了。未免也太巧了吧,我真是太意外了!烈哥,我真是太好奇。”
“连你都发现了,她却假装没有发现。”萧烈苦涩一笑。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清衡姐姐的,现在怎么样,你回来她知道吗?”
“知道,她是和我一起回来的,不过我做错了事,惹她生气,下了飞机之后她一声不吭就走了,恐怕以后都不会再见我了。”
“啊?”
萧烈因为妹妹提起了某人而突然想起很多,定定地看着手中的碗黯然失神,深吸了口气准备一气将炖汤灌下,手中的碗却被萧铁劈手夺回并往他胸口狠狠捶了一下。
“你太没用了,还喝什么汤!”说完她端着碗迅速出去,并不忘锁上门。
只留萧烈在父亲偌大的书房里呆若木鸡。
第31章准有妇男
萧烈回来已经回来一周了,在自己阔别的两年之久的大床上睡了整整一天之后,他脱下运动服换回西装,回到了盛室集团工作。
此时的萧烈已不是被父亲逼迫接手家族事业的毛躁的小伙子了,在外面的两年不是白待的,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因为烈公子归来,在他这那群酒友之中必然引起不小的轰动,萧铁在早上十点的时候就收到了顾彦和的短信说,他们一群朋友太久没有聚,今晚要去酒吧喝酒,所以不能来接她送她回家。
“你来吗?”临末了,又发来一条短信确认。
“才不要和你们一起鬼混,我要回家。”
因为萧烈的缘故,她和爸爸关系也缓和不少,萧铁又乖乖回家住了,每天四人一起吃早餐,再各自出门上班,他们家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气。
萧铁收拾日常用品要走时,顾彦和一脸很惋惜的样子:“七月为什么还不来!”
他们的婚期订在阳历的七月二十六日。长辈们还请了先生,选了宜嫁娶的好日子。她没有特别的实感,照样忙自己的。两边的母亲倒是忙得团团转。又是商量酒席,菜式,喜帖的颜色、设计……忙的不亦乐乎。
“如今的喜帖已经不只红色一种,我觉得喜帖还是要正红,我看现在有很多水红,还有天蓝的,都不好看不喜庆,还有,帖子里的字一定要亲手写,现在都是印刷,名字往上一填了事。总觉得缺了那么点味道。”
“萧铁的字写得好看吗?”
“她不行,字如其人,圆嘟嘟的。娃娃写的一样。”
“那让彦和写,彦和的钢笔字端正漂亮。”
于是顾彦和每天回家多了个任务。他也不嫌麻烦,顾家妈妈把厚厚一沓请帖和宾客名单往他怀里一松,他默默地接过。换上宽松的线衣,端坐书桌前,一写就是好几个小时。
——和其他情侣并无不同,除了甜蜜之外,我们也争执、吵架。争执吵架让我们更懂得彼此是对方珍重且不可缺少的人。我们并肩看日出日落,看风云流水,以后,未来,更远的将来,我们都将携手一起走下去。
七月二十六日。
我们的婚礼,邀请您参加。
顾彦和在写这段话的时候,他心里是暖的也是凉的。似乎,将“我们”替换成“我”似乎更合适。是他要和她结婚,是他在每一次和她争执之后就更坚定了不能放她走的心。之前不知道,是因为没有体会过“失去”。
萧烈约的地点是之前他们经常去的酒吧。
顾彦和在侍者的引领下进了一个大包。熟人都在,也有女人。萧烈招手,在自己身旁让出一个位子,顾彦和走近坐下。距离上次见面才刚过一周,萧烈已然从胡子拉碴的大叔形象上恢复到原来英俊挺拔的青年才俊的美貌。
几巡酒之后,有人提议:“我们来玩游戏怎么样?”
“什么游戏。”
“国王。规则很简单,我们先选牌,每个人手上都有一个号码,当王的人可以任意选两个号码令他们做任何动作。”
游戏的关键必然是那设定动作,越露骨越具备挑逗性的受欢迎。几人附和起哄。
萧烈立刻表态:“这个游戏不好,彦和是有妇男了,不兴和你们玩这种寂寞单身男女游戏。”
大家纷纷表示忘了这茬。
“没想到一群人之中,顾彦和居然是第一个结婚的。”有人发出世事难料的感慨。
其中最吃惊的算是何其忠,主角他都认识,这期间这对感情的起起落落,连他或多或少都参与其中,差点他就要给沈立君当媒人了,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感慨万千。
“顾彦和,作为准新郎的心情,是不是泫然欲泣后悔不迭呢,这花花世界从今以后可就和你无缘了。”也有人有唯恐天下不乱的看戏心情。
“和萧铁结婚,应该会很有趣。”顾少的答案出乎大家意料之外。
其实,萧铁在他的大公寓的客房里只是短暂地住了两天。清晨起来,看她风风火火地拉开房门跑进跑出,头发一跳一跳的。因为有她在,这空荡荡的大屋子也随之变得有生气起来。
“人家都说‘婚姻的爱情的坟墓’,这种都是陈词滥调了,但依然准确地点出了关键,顾少,你不用觉得丢脸,我们反而都觉得你很勇敢。”
“你们不会懂,我不是和‘其他人’结婚,是和萧铁结婚。其他人再好,都不是萧铁。”
萧烈听顾彦和的宣言,沉默不语。
这酒宴热热闹闹延续到后半夜,一是老友许久未见,大家在一起聊聊天,联络一下感情。二是他们这群人,在各自圈子都有了地位,总有商务合作。
出门时,萧烈和顾彦和并肩而行。
他们都喝了不少,绝对是不能自己开车回家的,于是请了代驾,两人坐在路边等,萧烈先点了一支烟,紧接着顾彦和也拿了一支。
夜风清凉,四周很安静,唯有街灯一如既往地守候,此情此景和几年前一模一样。
“彦和,小铁说,是你要和她结婚的,她其实是在说谎吧,是因为……”
“她说得没有错,是我提出的,要和她结婚。”
萧铁没有想到真如萧铁所说的,是顾彦和提出的,他一直以为是萧铁在夸大。
“好,我知道了。小铁能和你在一起,也算是她的福气。你会对小铁很好。”
“这保证词好像应该由我说。”顾彦和笑着反问,“为什么信我?”
“因为你是顾彦和啊。”
顾彦和不会勉强自己,他不想要的,天王老子塞给他的都会被他丢在一边,瞟都懒得瞟,他就是这么自高自大唯我独尊,但是这样的他,萧烈却看到,他一次次为萧铁弯下腰,纵容她,呵护她。如果这不是爱,那么一定是很浓很浓的喜欢。
这喜欢至少不会伤害到小铁。
“其实我在飞机上就在想象要怎么揍你才过瘾,我要用勾拳,狠狠地击中你的下巴!每一格画面我都用慢格播放,想象得无比细致,你嘴巴被揍歪的弧度和血液溅起的位置都有固定的走位……不过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没有力气了。”
“谢谢你保护住了我下个月要亮相的脸。”顾彦和看着萧烈指头尖夹的烟,突然说,“李清衡好像很讨厌二手烟吧。”
“萧铁也是。”萧烈将烟熄灭,也顺便摘了顾彦和的,“我们以后不要抽了。”
“你和李清衡怎么遇上的?”
“说来真是话长了,我在存够一笔逃跑巨款之后,又做了详细的计划才开始行动的。这几年我一边旅行一边拍照,也做老师。假名真名倒换着使用,我之前备足了专门针对我爸爸追踪手段的功课,所以每次爸爸查到我的记录的时候,我已经前往下一个地点了。
“半年前,我到了阿利亚。在那里意外遇到了清衡,老友相见,又在异国他乡,我们就自然而然结伴同行。她很特别,我在本市看到她的时候就知道。但从未想过,如果深究这个特别就会下陷而无法自拔,等我醒悟过来时,已中毒致深。
“这种感觉……”
顾彦和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
“我原并不当一回事,以为只是对普通朋友的喜欢,后来发现她和在阿利亚的一位和外来华人教师关系日益亲近。我才尝到如骨被噬的痛感,如梦初醒。
“我太过迟钝,这才明白,当她没有属于其他人的时候,以为自己可以随时可以和她在一起,只要我抬起手,她就会在我身边。天晓得,我哪里来的乐观盲又目的自信,还一直特自大、很安心。
“彦和,我真的无法想象,她属于另外一个人时的场景,那画面一定会把我搞疯的。”
“所以你……”
“我一定要和她结婚,即便她拒绝了一百次,我也要求上一百零一婚!”
“如果她还是不答应呢。”
“抢!哈哈……”萧烈被自己的话给逗乐了,他只是想表达自己会坚持不懈的决心。但他突然想到什么,“彦和,你不会也是……”
顾彦和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一笑。
第32章虹里的魔法屋
吃早饭的时候,萧母让萧铁和顾彦和去试婚纱。
她很是兴奋地告诉萧铁,他们的婚期正好赶上知名婚纱设计师的最新作品登场。
“一切都是那么得刚刚好。”萧母得出这样的结论,“要知道,很多对新人结婚指明要张小姐的设计的作品,但都空手而归,你看我们多幸运。所以,今天一定要出来。”
她翻了一下自己随身携带的备忘录,本日的备忘栏上写着要去“虹里”。
是那栋“爱的魔法屋”,设计图纸交过去之后,雇主十分满意,便全权委托她负责,可是对方连她的面都没有见到,居然对她如此信任,搞得她备感任务艰巨。而今天的任务就是做检工。
“不能改期吗?”萧铁脱口而出。
萧母眉头一皱,怒了:“到底是谁结婚呀!难道你的婚纱还让你娘去替你试不成?”
都说为了准备结婚,结婚前的准备足以让一对新人忙里忙外,累掉了一层皮!
萧铁有个一朋友更甚,想举行汉服婚礼,大到入场顺序,礼仪规范完全要依照史料里记载的完全复刻,小到耳环必须黑玛瑙,丝缎刺绣等细节全由自己亲手确定。前前后后准备了半年,这一轮下来,当新娘的从“稍嫌丰腴”直降至“只有骨架”,倒是省得做纤体了。
和顾彦和结婚,似乎也不轻松。
涉及两家“家声”问题,一点也马虎不得。如何庄重典雅,如何盛大华丽,细节还要完满不出纰漏,一一思虑,全要顾及,要考虑的事情并不少。不过,她有长辈一一替他们张罗,还有总负责顾彦和在,的确不需要她操什么心。
她这边,好像日子一到,她只要打扮漂亮站出来了就行了。
“虹里这案子确实比较重要,要不等我去过虹里之后再去试婚纱。”
如果连试婚纱这种事情都要别人替选的话确实也过分了一些。
听她这样说,萧母才稍稍缓和神色,却依然还是不满:“我已经和彦和都说好了,若要改时间,你自己去说!”
“这时候才七点,彦和不起这么早的,肯定在睡觉,我这么早吵醒他不好吧。”
“我必须亲耳听到彦和说同意才行,光你说不算。”
萧母准则之一,顾彦和的意见比萧铁的准确也重要。
萧铁没办法,只好拨通了顾彦和的电话,没想到“嘟嘟”的隔离音才响了两声,他就接了。
“怎么了?”还未醒全、强打精神的的声线。
“抱歉抱歉……”萧铁连忙道歉,并将自己的计划简单复述了一遍,“从虹里回来可能要下午三点,改到那会行吗?”
“你说的虹里,是去江畔那边那‘魔法屋’吗?”
“对。”魔法屋是她为这个案子随口取的简称,最近可能常提及,所以顾彦和都知道了。
“反正我今天一整天都空出来了,我同你一去去虹里!”他显然来了兴致,“你先准备,我三十分钟后来接你。”
“彦和怎么说?”
“他说先陪我去工作,然后再一起去试婚纱。”
这决定在萧母耳中听来,是顾彦和时时刻刻都想和自己的女儿在一起,对顾彦和的决定,她表示很满意。
那魔法屋坐落在一个独栋区,和萧家一样是非联排,不过只有两层半,离江畔不远的山腰上。路况很好。附近购物也方便,站在阳台可看到到江面,此地距离萧家并不远。
参加这样的检工对于顾彦和来说是第一次,他有好奇也有兴奋。
“以你的眼光看,这地方怎么样?”顾彦和问萧铁。作为外行人,他虚心求教。
“很好啊,有山有水,交通便利,离闹市也不远。”
入院门之后,还需要走一小段的石阶,出现一个小花园。
主屋便呈现在眼前。
萧铁将厨房设计成开放式的,客厅和厨房是连接的,顶部采用强力的吸油烟机。面对小花园的一面全为木框玻璃门。这样设计是希望会客时,可以一边做美食,一边和朋友聊天,即便走到门外看风景,也不碍沟通。
她将自己画的图纸递给顾彦和看,画上面玻璃门外,厨房有人烹饪,客厅有人聊天,门廊外,客人们拿着酒杯对话聊天,视线全不受阻隔。
顾彦和拿着设计稿样和现场做比对,萧铁则拿着数码相机四处拍照。
萧铁看他那认真的模样,忍不住问:“怎么样?”
“完美!”
“雇主好像工作特别忙,从不出现,只能网上联系,我拍些照片发给他看。”
萧铁检查木框门的合紧性,门采用玻璃制,可以加大采光,用木材做框就考验木工的功力,要令每一扇门在推的时候不费力,又不能太松,这精确到毫米。
萧铁检查了每一扇门,又清木工师傅对稍有欠缺的门做修改,直到最后完工。
检查完一楼便上了二楼,卧房、书房、客房、洗浴间,玻璃阳台。最后是屋顶,爬上只能通过一人过的开口,铺了厚厚的防水材料,又做了引水槽,萧铁特意带了一瓶水上去,测试雨水走向。
整栋屋子的外墙将会涂成白色。搭配玻璃阳台的淡蓝。不做其他杂色搭配。
做这一切的时候,顾彦和都在后面默默跟着,他好奇地四处张望。他知道这之前只是一座灰扑扑的一个水泥大盒子而已。
“待装修垃圾全部清除之后,才能真正看出它的面貌。”
“这就是魔法屋。”
“是不是魔法屋,要看将来住进来的主人了。”萧铁补充道,“就像我们家,如果没有妈妈几十年如一日的细心整理照料,后山现在还是一片石头荒地,而每年的修缮和维护也是不小的工程。”
“相爱就够了。”顾彦和郑重说了最关键部分,深湛眸子,笑意更是直达眉眼。原来,不止是女生才会目光盈盈。
萧铁隔了好一会才低声表示赞同:“嗯。它会是一座真正的魔法屋的。”
两人拾梯而下。那一小段路常青藤爬满视线能到的地方,绿油油的。处处皆是好风景。
出了院门,坐上车。萧铁意犹未尽地最后看了一眼这房屋。
此次的检工很顺利,提前结束,萧铁一看时间,刚过十二点。两个人刚才只吃了几片面包和牛奶充饥,所以在决定到下一站的目的地之前先在市区选择一家店填饱肚子。
萧铁在进入餐厅之前,脑海中突然有个很奇怪的想法,前几次她在外面吃饭一定会遇到“不速之客”,不晓得这次会不会又遇见。
结果两人刚落座,萧铁的手机就叫个不停,她低头一看,是萧烈。
“和顾彦和在一起吗?”
“嗯。”
“婚纱店?”这声音听上去不像萧烈,格外心慌气躁。
“没有,在附近的餐厅的吃饭。”
“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你不用工作了。”其实知道他因何而心焦,却故意不说。
“哥哥现在在争取未来。”
萧铁告诉顾彦和,萧烈一会儿要过来,又将地址和店名用短信给萧烈发了过去。
“你找了李清衡当伴娘?”顾彦和问。
萧铁一边翻菜单,将需要菜式点给服务员看:“嗯,她答应了,之前和她通过电话,她回来之后我还没有见过她呢,约了她今天下午三点在店里见。”
对了,萧烈怕辣,多点一个毛血旺好了。
顾彦和了然一笑。
他们靠窗而坐,菜刚上齐时,两人就看到萧烈朝这边飞奔过来。一路穿过行人和车辆,最后推开了餐厅的大门。
“欢迎光临。”服务员向他鞠躬问好。
“苦难的世界!”萧铁恶作剧的补齐后面的话。
第33章注意力
萧烈进来之后,在他们对面落座之后,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几点试婚纱?”
“我没吃午饭呢。”萧铁贴心地为萧烈盛了一小碗毛血旺,郑重放到他面前,“特意为你点的。”
她这个哥哥最好玩的是,他特别怕辣,只要吃一点就会一直呼气。
萧烈自然明白,她故意恶整他,闭着眼下筷子。不一会就满头大汗,连连呼气。
“清衡说她三点过来。”
萧烈的目光就亮了。
不愧是知名婚纱设计师,每一件都精心的经典作品。
她站在帘子后面任她们给自己整理打扮。
三点刚到。
李清衡准时到达。在此之前,萧烈人是坐在沙发上,目光却牢牢钉在门边,每次门被推开,他都会有一个立刻要起身去迎接的动作。但是看到来的是其他人,他的身体就会因为失望而低下去。如此反复,不懂学乖。萧铁更是在底下默默地数他起立的次数:一,二,三,四……
李清衡如同踏着一阵清风而来,萧烈因她突然醒过来。
“萧烈,你也在。”她的语气不冷不淡,她的哥哥在一旁都连说话都难。
其实萧铁早已换好衣服,却躲在帘子的后面,透过缝隙看到萧烈和李清衡并肩而站。一个是挺拔的俊朗青年,一个是高挑的英气逼人、个性不输男生的年轻女子。两个人站在一起如同海报拍摄,她只顾看着,却不知道等在外面的顾彦和,久候她不至而察觉有异,掀开帘子进来。
她还一心一意看着外面,站在稍微高出来的台子上,斜侧着身子看外面。身体歪一些,再歪一些……
“最近我都变成彻底的局外人了。”逼仄空间里的突然发声,萧铁被吓了一跳,身子一晃,马上就要摔倒台子下面来。
顾彦和上前一步,双手扶着她的腰,将她扶正。
“什么?”
“你的注意力都在别人身上。”
平淡无奇的字眼,怎么经由他口中说出来就沾染了一些别样的意味。最近发现,他对她说话的频道和模式都换了。
他不放开她,仰着头盯着她。而她的手搭在他的胸前。因为小高台的高度,一上一下的身高差看上去,像是顾彦和如同举起孩童的姿势一般将她举起来。这姿势暧昧又亲近。萧铁终于发觉,他掌心发烫。
她动了动。顾彦和便改为握着她的手,用拇指轻轻摩挲她细长的手指:“我要出差去,明天就不在这边了。”
“哦。”
顾彦和似乎不甚满意她这平淡如水的回答。手下也多使了几分劲,改轻抚为摁压。
“什么时候走,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她因手被摁得有些疼而连连补上两句。
“今晚的飞机,去杭州。归期还没有定。”
“好地方,美人多。”
据萧铁所知,这人白天的时间忙着谈合作、看合同。所以舍不得将珍贵的白日时间浪费在飞机上,于是夜晚休息时间用来坐飞机。
时间宝贵至此,却陪她耗费了一整天。
“要我送你去飞机场吗?”她主动表示。
没有想到她会有这样的提议,他立刻开心起来。笑容如温水,在唇边渐渐蔓延出去。
“其实去不去都可以的。”
“那我不去了。”她一点都没有听出他这是客气的回答,更无法细致敏锐到可以听出他刚才声音里的喜悦。
萧铁的回答让他愣了一下。隔了一会儿,继而莞尔。
没想到,自己也陷入这种反反复复的如少男的情绪。她说要送他,他即刻觉得欢欣,她说不去,他顿时怅然若失。再看她,只是随口而出的话,并没有做半分另外的思虑,只是在问他,要、还是不要。
“很累的话,回家休息吧,我自己一个人也是可以的。”
最后他这样说。
“我把手上的资料先送回去,然后我们再去机场。”她并没有察觉到眼前的人心理细微复杂,且几秒之间就已经变换了好几次。只是想着,他今天已经陪了自己一天,送他到机场也是应该。
“我说怎么半天不出来,原来躲在里面说悄悄话?”这时李清衡拉开了帘子,看到这对新人四目相对、紧紧相依的姿势,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微笑。
“小铁,你真美。”
“还是瘦了些。”顾彦和在一旁轻声说。
因为爱吃,少时的她是圆嘟嘟的肉肉的小姑娘,后来在那年的暑假因为失恋而变成“瘦骨如柴”,后来虽是恢复了不少,但却回不去那圆嘟嘟的模样,即便是她对美食的热爱不减半分。她也觉得奇怪来着,霖贞却一语道破:“心里有事,怎么能长胖,心宽体胖这词可不是白来的。我老爸生病的时候,我虽也是照吃照喝,体重却是直直往下降的。”她笑称是老了,弄丢了珍贵的婴儿肥。
心里有事。有事亦不能明说。
她今天试了好几个造型,有将头发高盘起,露出纤长的脖子的,有长卷发披散,温柔妩媚的。现在是梳了长发辫搁在一边。洁白的婚纱层层叠叠。难得很有柔美乖巧的模样。
“衣服美则美,不过也很重,我希望有朵云可以替我撑一撑。”
她向李清衡伸出手,握住她的,走下小高台。
“快去试试你的礼服。”
预定的伴娘的礼服,简洁又大方,李清衡说以前从没有穿过这么端庄的礼服,实在有些不习惯。萧烈在一角偷偷地拿出了手机,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职业本能。
萧铁看着李清衡,越看越觉得喜欢。
“你看了我很久了,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清衡,你觉得萧烈怎么样?”萧铁勾住了李清衡的肩膀,这大大咧咧的姿势和那礼服有点不搭,“我的意思你一定懂,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而是……”
李清衡坦然一笑:“我懂你的意思,其实我从没有往那边想过呢。”
萧烈,你真不是一点点的没用呢!萧铁在心里再次呐喊。
“我一直认为他应该还是有些男人魅力的。”
“小铁,为什么你会这么问?”
这下轮到萧铁瞪大了双眼。她还想说些什么,看到顾彦和也穿好和她相配对的礼服来到她们面前。她一直都知道他长得好,如此正大光明地凝视却是第一次,黑色的正装,里面是白色钢琴边的衬衫,没有领结和领带,庄重之后暗藏着几分肆意。
李清衡毫不吝啬地给予赞美。
萧烈向他们招手:“看这边!”
萧烈的闪光灯连续亮了好几下。
从店里出来之后,其实是直接去了机场。距离起飞时间还有些时间。
明明是送他,却似乎变成了她的美食品尝会。
新开的一隅小点心店,里面各色蛋糕点心,圆形一小块,上面居然可以做出漂亮的图案,更有春夏秋冬系列,小小的点心圆面可以画出春樱飞舞,树荫深深,杏茶袅袅,雪压青柏。
“距离登记时间还早,要不我们买点这个,一边吃一边等吧。”待顾彦和换完登机牌,还剩下一个多小时,他也不进安检,就和她在外围的商店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走没多久,她就觉得无趣,正好看到有好几个新鲜的食屋,就开开心心地奔过去。他都随她。
想来想去,还是有美食在身边最为安全。
终于拖到不能再拖。萧铁开始催促顾彦和:“再不走你就要误机了。”
他才开始排队。即将轮到他的一霎那,他又回过身,重重地拥抱住她:“你会想我吧。”
萧铁愣愣的,下意识回答。
她说:“会。”
第34章夜聊
打给她的第一个电话是他刚下飞机时。
杭州不远,他却好像自己去了地球的那一端,她已在遥不可及的天边一般,不顾已然是零时已过,只想听她的声音,仿佛听到就能够安心。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起。
“小铁。”
“嗯……”听见电话那头,她还呢喃轻语,正是迷糊的时候。“顾彦和?”
“是我,到杭州了,很顺利。”
“……那你到酒店了吗?”
“还没有,刚下飞机。”说完这句话他才醒悟到这个时间点打电话并不是很合适,已是扰到她的睡眠,连忙嘱咐:“你好好睡,我明天再给你电话。”
又舍不得先挂,一直沉默地等着对方挂断先,结果那声代表结束的咯噔声久侯不至。
那边的安静如同雾气顺着话筒弥漫到这头,空旷无边,似乎有什么撞上了胸腔四壁,发出有回音。他突然觉得心慌,他已然很是克制,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若稍微激进一些,她会如同受到强压而弹得更远。
“你别熬夜,早点睡。”最后她这样说。
顾彦和走出抵达厅,看到黑沉沉的天边,有颗星星特别明亮。
有她在旁,他就可以无惧无畏。
顾彦和出差的前三天,是准点给她打的电话。萧铁这才发觉自己的生活是多么乏善可陈、了无生趣,除了工作之外,似乎接触比较多的是美食,但她也只限于做个吃客,没有做的本事。至于去某地郊游和去电影院看新上线的电影,那是大学时候密集做的事情。连最简单的阅读都没有顺利进行,新买的书,如数堆才床头,只是翻了寥寥几页。
顾彦和起的话头,不出十秒就会被她的无趣所终结。也亏得他耐心好,积极地寻找话题,说今天的天气,说美食,还有今天会议上的发生的小小趣事。
她握着手机听,偶尔说上几句,这样也居然能通话很久。
有两晚,都是他在那边连连叫她的名字都无人回应,似有呼吸声传达而来,他又听了一会才收线。
“我真希望,我把闭上的又睁开的时候,我就在你面前了。”
“任意门?我没有那种东西可以借给你。”
她冷场的速度也很快。称她为大冰箱也不为过。
也许最后实在找不到话题了,所以后来也就没有过电话。可笑的是,才仅仅连续的三天的通话,她竟然觉得自己对此有了习惯,如他若坚持更久一些,她岂不是会上瘾,彻底被蛊惑。
第四个晚上,她还略微等了一下,没有电话。第五个晚上也有稍有期待。依旧静默。
她握着手机想要不要主动打一个。
第六个晚上,突然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后几晚,她索性关机呼呼睡觉。
主角戏都懒得演了,观众更无须捧场。
萧铁打开窗,入了夜后,闷热才渐渐散去。她睡不着,便出了房间,想走到阳台上上坐坐,刚刚推开门就好看,阳台的长椅之上坐着人,是哥哥,他依然是白天的商务装扮,黑色的正装挂在椅背上,只是松开了白色衬衫前几个纽扣,他疲累地靠在椅子上,目光定定地凝视远方。
“哥。”
听到她叫他,犹如梦初醒地转过身来:“怎么还没有睡?”
“你有吃晚饭吗?”想到他有可能一回来就坐在这里直到这会儿,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哥哥懂得照顾自己的,放心。你有心事?”
“没事,只是因为天气有点闷睡不着出来吹吹风而已。热夏马上要来了。”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你不是最喜欢夏天了。说可以穿漂亮的裙子和吃冰淇淋。”她年少时常说些傻话,这些傻话作为哥哥的萧烈背下来当笑话说给他的那群损友听,逗大家一乐。
“那是小时候,现在不喜欢了。”
她垂下眼睑,萧烈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她是迅速长大的那类人,仿佛是日出日落的那段间隔,她一夜衰老,急速褪去娇滴滴和张扬无度。
他们面前的桌子上,萧烈的记事本翻开摊在上。萧铁是无意一瞥,却看到了上面写的字,她迅速将目光转移到他处。好让萧烈藏起他的心事。
两兄妹无声得看着远处的海景,各怀心事。有夜船停泊在岸边,船灯如豆,却能透过沉沉的黑暗抵达他们的面前。
午休时间,萧铁把那本日记拿了出来:
“我被这急促又沉重的敲门声给惊醒,当我打开房门的时候,看到ada老师扶着他进来了。门外狂风大作,雷雨交加,外面的天气糟糕透了。两人被雨水浇了个透,而他的双眼紧闭,脸上还有血迹。”
缘分征信社的小跃,在ada这个人名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十分细心地用蓝色的水笔在下面标注了日记中的这位“老师”的中文名是:李清衡,华人,在阿利亚执教有一年。
“ada告诉我是因为这场大雨,导致‘奇迹山’西边的土堆松动的出现了塌方,早上他出发去取材的时候,天气晴朗,一朵云都没有的干净的天,结果说下雨就下雨了。‘有热水吗?’老师问。‘有。’我迅速回答,并将锅中的热水倒在盆里端了过去,她从包里拿出很多东西,她迅速为他处理伤口并包扎。
“他漂亮的秀长的眼睛,一直紧紧闭着,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睁开过眼睛。ada想喂他药,她将药片包在纸中然后捶成粉末化在水中喂给他,但全数流了出来。‘他会平安对吗?’我觉得很害怕。我忍不住想,如果他从此不会醒过来了该怎么办?ada抱了一下我,说:‘我们中国有句古话,是坏人遗留千年(是‘祸害遗千年啦’,怎么翻的!蓝色的字在旁边叫嚣),所以,他一定会没事的。’坏人?他明明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呢。”
来自阿利亚艾清的朋友的日志,萧铁已经看了无数遍,关于萧烈这两年在外都做了什么,她虽然也听他描述过一些奇险的时刻,但她也无法了解彻底。
但是,这日记里描述的萧烈却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
萧铁第一次阅读这篇翻译稿,且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当时立刻找出了李清衡寄送给她的明信片做对比,日记中说的那位老师李清衡,确实是她认识的清衡姐姐。
世上竟有如此巧合,萧烈和李清衡是居然相遇了。
清衡为什么说萧烈是坏人呢?而烈哥说的“我做了错事,她恐怕不会原谅我了”又是什么意思,而清衡好像还不知道哥哥对她已用情很深……
仿若探谜,她悠悠想象可能发生过的事情。
他们还不是一对情侣,她怕问深了反而会尴尬。如果自己不小心踩到雷区而导致两人关系恶化的话,那不是她愿意看到的结果。
手中这一算薄的一沓纸里,却暗藏了不少故事。
“如果我没有去阿利亚,没有在阿利亚重新遇到你,而是碰到其他、任何一个人,那么我是不是永远都无法知道你的好,是不是我就不会爱上你。后来我明白了,不是因为遇见,我已经遇见过你,我只是没有遇见我自己。”
萧烈写在本子上的话,雷霆一般走过她的脑海之中,仅是扫过一眼,她居然可以背得下来。
萧铁埋头苦思时,顾彦和突然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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