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有回家继续住,收拾了日常生活用品,迅速在工作室附近的美嘉花园租了个小公寓,住了进去。每天给妈妈打电话报平安之外,她还没有和爸爸说过话。
当时她寻得这房子并决定住下来的时候,霖贞反复问了几遍:“你确定吗?是谁说要当个孝女,每天都和爸爸妈妈一起吃早餐的。”
“我最近想上班勤快点不行吗?”
她住到这边后,顾彦和几乎天天来报到,风云无阻,她一次都没有出去见他。看他的车停在路边,等了很久才开走。
就商场战术而言,顾彦和的确不失为一位点金神手,上一周死气沉沉一片灰暗的“盛室”,令爸爸受了那么多的苦还默默忍受咬牙坚持甚至不惜赔上女儿的“盛室”,在他的几番撩拨之下,风向大变,又重焕生机了。
这天,沈立君来邀请她参加烟花大会。地点就在离本城不远的园镇,是个海边度假村,这烟花会也是这几年兴起的,在萧铁的印象里,烟花盛会这种东西就是炸得漫天都是灰渣子,火药味,数秒烧钱的傻不拉几的人海会。
她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当天傍晚,沈立君则开车来接她,园镇的这烟花会与别个稍微有点不同,并非震耳欲聋,烟雾弥漫,几款特色又漂亮的烟火,犹如明星一般,在主持人的介绍下轮番登场。
会场周围,是重重叠叠的小吃摊位,流光溢彩,热闹非凡。园镇的特色小吃十分知名。这烟花会也是吃货的天堂。
沈立君虽从不赘言,但对她确实够了解。
“它们上天之前,它们都穿着同样的外套,只有走到天空中的一瞬间,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呢。一辈子,就这么一次。”
“萧铁,你总是心事重重的模样,我怎么样才能帮到你。”
萧铁对着沈立君微微一笑,再次把目光投向天空:“你已经帮我很多很多了。”
沈立君送萧铁回她那小公寓的时候,看到顾彦和正站在小区门口。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也不知道他站在那里等了多久。
他见到萧铁从别的男人的车子上下来,愣了一下,什么话也没有说,转头上了车,重重甩上车门,呼隆隆而去,留下两尾灯影及一路灰尘。
两人怔怔地看着这一幕,萧铁暗叹:什么状况,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三人在演大三俗的狗血连续剧呢。
沈立君看萧铁愣愣看着顾彦和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率先打破沉默:“今天你也累了,早点休息。”
“路上小心。”
“下次宁家庄有画展,朋友送了几张贵宾券,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一起吧。”
“嗯。”
告别了沈立君之后,萧铁回了自己的小屋。她这小屋虽不大,但胜在方便。小小的厨房、小小的浴室、小小的客厅和卧房,连家具都是为了配合这屋子而选了比萧家小了好几号的。
她洗过澡之后,她在电脑前接收资料。
她一直有托征信社在寻找萧烈的消息,萧烈此回的确是下了一番功夫,他为了避开爸爸的追踪,辗转去了很多地方,还换了个名字,现在追踪到的最新的消息是,萧烈现在在一个名叫阿利亚的南亚小岛上生活,不过因为他换假名也换得勤快,导致每次消息在真假确认也相对会难一些。按照小跃的调查结果,最近,他名字叫“acg”,中文写作:艾清。
之前在家里,她做这些都是偷偷摸摸的。
即时通信的头像再一次闪动。
缘分征信小跃:接下来我发送的文档是来自艾清在阿利亚的一位好友的日志,我找了个家伙翻译成了中文,你先看看。
小跃说完之后,发过来一个文档,萧铁接收之后打开,并细细阅读起来——
“为了能照到更好的照片,他决定和我们去了密林深处,我们以为他肯定会受不了,结果却完全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真想不到,他这么一个看起来很文弱的都市青年,也有不亚于阿利亚勇士的执着和勇敢,他一路跟着我们在密林里穿梭,没有怨言,虽然他的脚程确实差了一些,但咬牙坚持的模样令挑剔的古鲁哥哥都对他照顾有加,要知道,古鲁哥哥以前可是最恨来自都市的自命不凡的年轻人了。几个月之后,外表上,他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苍白的皮肤变成了健康的古铜色,纤细的胳膊也变得有力起来。我们相处十分融洽。这天,狂风大作,我的小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萧铁被突然出现在现实里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仔细听,确实,走廊里清晰地响起了又紧又密的敲门声。哪家半夜访客这么不知趣——
“萧铁。萧铁。萧铁。”
怎么回事?居然是叫她,声音也熟悉,顾彦和?
她赶紧走到门边,难以置信地从猫眼里往外看,居然真的是他。不敢想象,他可以摇身一变,变成半夜马蚤扰良民的醉汉。
她连忙打开门让他进屋,又检视走廊,幸好她觉醒得快,暂时没有让邻居无法忍受到出来抗议。
他明显喝了不少酒,除了酒气很重之外,他的双眼充血,通红通红的。
“你在演哪出呢,《夜半歌声》?你怎么不在院子里高唱一段呢。跑来捶人家的门,你是什么意思啊!”她不由地担心,嘴巴却是不饶他,“你不会是醉驾吧,不要命了么?”
“你在担心我。”
“废话。”
“我知道。我是走过来的。走了很久,才到。”
“疯子。”萧铁不由得低声暗骂。
“小铁,不是《夜半歌声》,是《夜访吸血鬼》。”
“你才吸血鬼呢。”他半夜过来就是给她添堵的吧。
“好。我来当吸血鬼。”他上前一步,抱住萧铁,作势要往她的脖子上咬去,“小铁,你为什么不答应和我结婚?”
第23章共处一室
顾彦和将她拥在怀里。头枕着她的肩,一遍遍重复,又似是喃喃自语。
——为什么不和我结婚。
“为什么?”萧铁顺口一问。
为什么是我?
“顾彦和,你为什么就是不放过我。”
萧铁不愿意因为“盛室”的关系和他再有牵扯,这只能让他们连彼此的日常相处都会变为一场交易,这样的局面是萧铁无法收拾的。
“我们就这样,到此为止,以后也不要再见面了。”
她说的这句话令他恼怒,他抓着她的手,声音沙哑:“你是明知故问,还是在假装不知道、永远不正眼看我,你是这样盘算的吗?”
“你这样说我不公平。我们并不是相爱的关系,一开始不就是商量好的么,而且,现在这份关系结束了。”
他愣了一下,转瞬即笑,笑得从容又冷酷:“是啊,确实是商量好的。既然能商量来恋爱,也可以商量着结婚。我们不能结婚吗?我们多适合。你爸爸也会放心,这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顾彦和!”她也被他的刻薄激怒了。
“还是你在期待我对你有一番感人肺腑的表白……”
“好了,我们现在思考的问题都不在同一条平行线上,以后再谈好吗?”
他们现在是在做什么,三更半夜,他来找她,然后站在她的小屋里吵架。
“我爱你。萧铁。”他突然转换面目,严肃认真。萧铁一愣,心居然漏跳了一拍。
“这样告白可以吗?”他补充上一句。
萧铁觉得,要不是自己对他有所了解,一定会被他此时亮晶晶的眼神,诚恳的语气所骗倒:“开玩笑马马虎虎就得了,开得这么全面认真,让人很难接住话题往下讲呢。”
萧铁还在天人交战,顾彦和已然一副要逐步攻陷城池的架势,他将额头顶在她的额上,鼻息温热,欲顺着往下探寻……
萧铁如同小女生一般,听见自己的心一下比一下跳得用力。脸上微微发烫,瞥见镜子中自己的脸,一抹红云,从脸颊飞到了脖子边。然后她如临大敌般,连忙将他狠狠推开,顾彦和便摔倒在萧铁的小床上。
他这次确实是喝了不少,往日坚定又冷静的眼神在此时此刻显得迷离而浑浊,看她的眼神也是热烈而不回避,他的姿态慵懒又坦然,眉眼舒俊,笑容无害。
明明是醉态,依然好看……
这等认知极度危险!她戒备将自己的神游拉回捆绑并丢到监狱里,然后用恶狠狠地眼神反盯回去。萧铁似乎有点明白了,为什么他周围莺莺燕燕不断,这样的天生佳人,讨人喜欢是必然的结果。
此时他的手机铃声在这小屋里不甘寂寞地大叫起来,打破了这尴尬的沉寂。顾彦和将手机掏了出来,丢到一边,手机咕噜噜滑到了床下。他的动作再自然不过,好似把此处当做自己家了。
萧铁一脸难以置信:“喂喂,你这人的自我伸缩能力也未免太过强大了吧!”
不是号称非自家大床绝不睡的人么。看吧,待他清醒之时必会找她要手机。萧铁一边腹诽,一边帮他掏滚到床底下的手机。
刚摸到手机边缘,电话再次响起。萧铁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上写着“吴细细”,三字如活过来一般,在眼前晃动不已。萧铁握它在手,一时间竟忘记下个动作该怎么做。
电话响了很久才停。隔了一会,一条短信提示条升上手机屏幕——
吴细细:我在家等你,你什么时候来?
这突来的短信息,犹如真人在旁,亲密的低语,带着轻佻的呼吸气,响在萧铁的耳畔边。薄薄的手机瞬间顿有千斤重,沉甸甸地压着她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起来。她将他的手机放在床头边,看着它一会,又找来一块布盖在上面。
和顾彦和结婚,这并非第一次听到的提案,早在妈妈的念叨之中,她已经将他们之间年少的娃娃亲的制定经过已经了解清楚了,但从未将其当真。甚至,顾彦和这种,样貌风度,无一不优于众人之上,从哪个角度审视都堪称完美的人凭什么要和她结婚。再者,他们之间,太多沟壑无法越过,现在的她根本没有信心开始新的感情,而他亦有爱人,若只是靠家族商业计划来做纽带来维系,因为金钱而结为夫妻的两人接下来的漫漫的余下的人生必将是“相敬如冰”……
萧铁不敢往下想。
酒精的后劲无需多久就发挥其惊人的效力,顾彦和竟开始觉得腹痛,并全身发冷汗,他只得紧闭着眼咬牙忍着。按理他酒量并不差,不至于落到如此凄凉的地步。只因为上次陪萧铁淋雨之后,两人都得了感冒。萧铁吃药休息养了两天,病就好了。他却接连熬夜加班,本睡眠就不足,又日日来等萧铁,此时身体免疫力本来就低到极限,还喝酒。身体自然是扛不住,各零件器官纷纷抗议。
萧铁看他这副反常的模样,用手抚了他的额头,烫得令她心惊。
“顾彦和,顾彦和,你怎么样?”
“我没事,别担心。”他身体僵硬,却勉力发声试图安慰她,伸一只手在空中一阵乱抓,直到萧铁握住他的手之后,他将那温软紧握在手中,并用力拽到怀里。他用的力气在此时的萧铁看来并算不得大力,但萧铁没预料他会由此动作而一头撞进顾彦和怀中,他的胸膛如着火一般灼烫……
“我一会就好。”他是想拥她入怀,但此时手早已没有力气,刚才那一下已是全力,现在只能将手轻搭着她。
“看在你今天生病的份上,暂时收留你了。”
萧铁挣扎着站起,叹了口气。
萧铁虽不至于娇里娇气,但照顾病人的事的确不在行,此时已然半夜,她急的在屋子里直打转,幸运的是,上次她也病了一场,退烧药还剩下一些,电子体温计也有,这些统统先找出来。倒来水让他吃药,他已然糊涂,怎么推搡都毫无回应,萧铁只能将他扶起,让他靠着自己,再把药片喂给他。记得书上说“不管是低热或者高热,都可选用热水擦浴,热水最好在四十度以上,即为手测为微烫。程度要擦到皮肤微见红,待皮肤之下的毛细血管张开、血流增加就可散热。”她也管不了是否有效,即刻烧水给他退烧。之后是每隔二十分钟给他量一次体温。
直到他体温将下,她才稍作休息,看了手机,显示的时间是02:11。
她实在又困又累,这小屋的客厅没有沙发,用的是木椅,她还没有“用两张木椅拼一拼就可以睡得着”的本事。只能抱着毯子蜷在地上。地板太凉,睡到半夜,已经觉得全身如被冻在冷窖之中。她是打着颤醒过来,看了一眼顾彦和,他占着她的床睡得倒是自在。
不管了,睡觉最大。
“顾彦和,我冷死了,我要睡回床上!”他没法回答他,她还是对着睡着的他这样说。
然后她掀开被子的一角,钻进去,她尽量侧着身子睡在床边边上。
果然是床,温暖柔软,她这样悠悠地想着,倦意如云盖顶,迅速沉沉睡去。
第24章措手不及
醒来的时候,映入顾彦和眼中的是陌生的环境。
微风吹拂白色的窗帘,飘窗上摆着一排的布玩偶和开得正好的小向日葵。书桌上,摆着一台小巧的电脑,边上有纸笔。
顾彦和只觉得全身的力气被一抽而空,头痛欲裂。有一瞬间的失神,我这是在哪里?
然后他看到盖着的被子的一头,有异物突起。他抬起被角一看。
萧铁藏在里面睡觉,她睡得如此谨慎,只用床沿,只要她稍做转身,就会摔到床底下去。
顾彦和撑着脑袋看她,薄薄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形成一圈明媚的光晕,可以看清她脸上细小的柔软的绒毛,可以看见睫羽在脸上投射出一轮微小剪影,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巡视,总也看不腻,她的呼吸很轻,睡着时总是不同平日见到的,张扬难缠又毒牙。
就这样看了很久。然后回忆如闪电一般悉数回到脑海之中。他记起他们因何而吵架,也记起她为自己忙到深夜。他又是心疼又是沮丧。
他刚开始有所有举动,她已经忙不迭地在准备离开他,时间留给他的是这样短。这样一瞬间,他希望他们可以一直这样呆着,时间可以无限延长。
他想让她往床中央躺过来一些,手在碰到她的一瞬间,萧铁立刻惊醒过来,因为她的肩膀警惕得抬起,露出防备的姿态。圆睁大眼,怔怔看他,隔了一会儿之后,似乎意识到面前的人是个大病未愈的人之后,她又露出抱歉的表情,主动抬手抚上他的额头,测试他现在的体温。
“现在觉得怎么样?”
“谢谢。”他的道谢出自真诚,她来回给他换热水的场面他留有印象,并感念非常。
“你昨天真的吓到我了。”萧铁有点一些些自得,她三脚猫的照顾病人的功夫居然也有效果,他的体温已然不似昨日那样“顽劣不堪”,各招使尽都不肯降低半分半毫。现在,总算是摆脱险况了吧,她大大松了口气。
“工作狂,我看你今天还是请假吧,得去医院再看看。”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嘱咐道。
顾彦和想让她休息一下,便让出床。
“喝点水?”她没有看到他的动作,转身去给他倒水。
床头放着一本书,应该是萧铁睡前会看的,顾彦和顺手拿起书来翻了翻,没想着书里夹着一张照片,随着他的动作,从书页中飘落,顾彦和捡起来。
从萧铁的马尾辫可以判断出这是她大学时候的旧照,是和一群女生的合影。其中,萧铁握着奖杯,被一群女孩簇拥着,她们对着镜头绽放灿烂的笑容,唯有萧铁的视线落在旁边,照片中的她正出神得看着其他地方,顾彦和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去,看到了站在这群少女旁边的男生,他正也看着萧铁笑。
这应该是他们热恋时期的照片,虽不算是一张成功的合影,但却被萧铁珍藏着。
即便,她搬离萧家,这张照片依然跟在她身边。
一股无来由的酸意强烈地撩拨心口。
拿着水回来的萧铁也察觉出他的异样:“又不舒服了?”
“没有,抱歉,让你劳累了。”他避重就轻,移开目光。
他意外的客气和疏远令她有些困顿,但她的失神只有三秒。顿时恢复“没死就好”的坦然表情,正准备跳下床去收拾桌子上的电脑,准备去上班。顾彦和又一把她拉了回来:“我昨天说的,你好好考虑一下。”他说完这话之后,悠然的起床,将外套挂在手上。看到自己的手机是被一方布盖着的,只是稍有疑惑,但也没有多想,抓在手上。
“明天晚上的宴会,不要迟到。”
冷不丁丢下这么一句之后,他再也没有回头看萧铁一眼,直接推门离去。
萧铁看他迅速消失,倒惊愕得愣在原地好一会儿。
明天,又什么宴会,她不是都说明白了么,难道非要她上报纸登公告,说她萧铁和顾家公子解除恋爱关系才算结束吗?
他一有应酬需要女伴的时候,她都必须无条件相随,凭啥一大早就要听他指挥、任他差遣、由他高兴啊,她不干了!她气呼呼地抓过手机来看,一看手机的日期提示,今天都六月十四日了,六月眨眼过去大半,她有好几份图纸都到了要交工的日期,可没那么闲。
她忿然不平。
等等,六月十四日,明天……
她终于想起来,明天是顾彦和的生日,是顾家每年必定要替他大肆操办的生日宴会!
萧铁颓然失力,再次坐回椅子上。
不愧是顾家公子的生日,不能安安静静,没法不声不息,要盛大华丽、要繁华似锦、要令夜晚比白昼更热闹更喧哗……
唯有这样这样,才配得上他的家族,他的姓氏!
所以,在十五号下午两点左右,妈妈就坐车来到她的工作室找她,然后陪她去做发型,取礼服……
一路上,妈妈都没有说过话,她焕然一新地从帘子后面走出来,妈妈依然沉默不语。
几日不见,时间迫不及待的在她身上刻下印记,眼窝深陷,眼角皱纹也明显了许多,鬓边居然有了缕缕白发。萧铁顿时心如刀绞,眼眶一热,连忙把目光投向他处。
“你什么时候回家?”看到她的礼服领子不够平整,萧妈妈上前来替她整理。
“我觉得住外面也挺好的。”她干巴巴的回答,试图转换话题,“过了这个点就是车流的高峰期,我们赶紧准备出发吧。”
“他这几日病得不轻,他是你的爸爸。他如果没了,你就没有爸爸了。”
都说她萧铁是毒牙,满嘴毒液尽喷狠话、混账话。她觉得自家妈妈冷冷一句话就可以将她的刻意伪装的坚强一一打碎、踩烂。
“妈,您现在在胡说什么啊!”萧铁的故作平静终于被击溃,愧疚感和无用感更是当头袭来,一句话让她的内疚无以复加。
“你和顾彦和在一起了,你爸爸同意了。”
“不用爸爸同意,我们本来就没有在一起过,是假装的。”萧铁豁出去的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我们俩商量,假装恋爱,你们就不会逼我们早早结婚!”
骤然听到消息令萧妈妈愣在原地,然后她的脸上浮现出极度失望的表情,愕然道:“你……”
萧铁看过这个表情,萧烈离家出走时,她见到过一模一样的。
“你说的是真的?”萧妈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次确认。他们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有风吹草动都有千万人关注,这等事情如何能拿来玩笑,这是碰不能碰的禁区啊。
萧铁不知死活,咬着牙承认:“真的。”
“太荒唐了!”萧妈妈气得直哆嗦,踉跄了一下,萧铁见此情形惊出一身冷汗,想去扶萧妈妈却被她一把推开。
“萧铁啊萧铁,你怎么会,怎么会这么不懂事,如此任性妄为,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会害死你爸爸的!”
萧铁被这么一推,突然如冷水泼面一般明白了什么。
“你讨厌爸爸摆布的你婚姻和未来所以想自己做主,我懂,我明白,能够理解你。但现在,你是亲自把自己推到无路可退的境地,假装?你以为顾家是那么好惹的吗?”
“妈妈……”
萧妈妈像被谁打了一下,顿然萎靡不振,声线颤抖:“也怪我,一直自以为是,把你们的娃娃亲看得太过认真了……”
是的,她以为的“萧铁和顾彦和”并非大家眼里看到的“萧铁和顾彦和”,他们背后的力量开始显山露水,萧铁终于察觉,这是她个人无法抵抗的强大的力量。
原来,这是一场不能落幕的戏,一旦开演就没有结束的一天。
“我先去一下洗手间。”萧铁憋着一口气,跑出试衣厅来到水槽前,她用凉水冲脸,一遍遍告诫自己,不准哭。
她好像陷入了一种循环,结实尝到了任性的苦处,其实她只是想要一个如意的结果呀,日头兴致浓时,准备一桌子好吃的,喜欢的人在身旁……为什么一切和她想的会偏离这么多,且越来越远。
我真的,是被彻底宠坏的人吗?因为被宠坏,所以只懂得索取和冷眼旁观,不顾后果,只求血淋漓的爽快,萧铁,你是这样的人吗?
萧铁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痴痴地想。
第25章订婚(1)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知道顾彦和的生日宴一定会很盛大,但无论是规模和来宾人数上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也隐隐察觉了不对劲,这哪里是生日会,是借着庆生的名头来勾兑的宴会。根本没有私人的时间。难怪艾瑞克要特别为他准备个农历生日。
即便她心里有着不认同,其实自己也不例外,长发梳成发辫端庄地盘在头顶,有几缕垂散在耳边,典雅中又有几分俏皮浪漫,耳钉虽然是小小的一枚,胜在真钻,可以折射出闪亮的光芒。衬着她圆润的脸庞,气质很柔和。一袭黑色丝缎露肩礼服,材质轻柔,随着她的走路的动作柔柔飘扬,要不是她够高,这衣服怎么撑得起来。
她和萧妈妈还没有下车,就看到顾彦和站在门口迎接她了。萧铁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萧妈妈则表情有些僵硬,可能是之前萧铁的爆料她还没有消化完毕。
顾彦和牵过她的手,让她站在自己身边。
“彦和,小铁总是爱闯祸,今晚就拜托你了。”萧母此时话中有话,深意不言自明。
她又瞟了一眼萧铁,低声说:“我去找你爸爸,好好收拾你的表情,等下见到他不准冷着脸,热情点。”
“嗯,我知道。”此时的她已耗尽力气,胸口一阵阵抽紧。之前和萧妈妈的争论,在她心中引起了不小的涟漪,情绪低到谷底。
她选了个相对僻静的休息位置,现在只要她坐着一动不动,也像名媛淑女,不会“惹祸”:“你可以不用管我,我会自己找地方躲起来。”
进到大堂之后,她也注意到了,今天在场有很多长辈,大部分她都是认识的,只是进门那一瞬间的一一问好之后,她已经很想逃跑了。
“是吗,那么今天你恐怕不能如愿了。”顾彦和和经过的侍者低声交代了几句,侍者点头离开之后,顾彦和又转向她,“乖乖在这里等我,哪里也不要去。”
他说完就离开了。
一会儿,刚才离开的侍者又回来了,给萧铁送了杯水,又面前的小茶几上放了个装了数种新鲜水果的果盘。萧铁认真看了看,全是平日里自己喜爱吃的那几种。
可她是谁啊,只是稍坐了一会就有人过来寒暄恭维招呼,她只得立刻起身,要笑得得体又优雅。没过多久,这周围人越来越多,她只能起身,取了杯调酒,绕场地周围慢慢走,以便另觅栖息地盘。
正寻找时,目光却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人群之中的顾彦和身上。他身边站着的,一身米白色礼服,手握调酒的美人正是吴细细。她有着傲人的曲线,丰润的身材将斜纹裁剪礼服驾驭自如,她的目光牢牢盯在顾彦和脸上,一刻都没有离开。
萧铁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离开这令她不敢继续往下看的现场。
“各位来宾,大家好!”
主台上突然有声音响起。一位穿着黑色正装的主持人从后台走了上来,经过他的一番开场白,大家渐渐都聚拢到主台前面,“接下来,有请——”
接下来,应该把球抛给顾彦和了。
“芳华集团董事长顾宇枫!”
萧铁终于明白此前的异样感来自何处了。虽为爱子生日,但长辈如数出席定另有要事要借此名头要宣布,她怎么这么笨,没有想到这一层。
“大家都知道,今晚是爱子顾彦和的生日宴会,其实,今晚还有一件好消息要和大家宣布,我们顾家和萧家早在在三十年前就给两家的娃娃定了门亲,现在,两家的孩子都长大了,也正在交往当中,所以,今天这宴会,也是爱子顾彦和和萧铁的订婚宴!”
鼓掌声如潮水将萧铁吞没了。
萧铁看到了台下正中央的爸爸,他居然是坐在轮椅上出席的,妈妈陪在他的身边,他们的手紧紧相握。她无暇细细研究爸爸脸上平静的表情的背后的真正含义。
赞同?认命?还是被逼无奈?
只听得那主持人高亢的声音:“请顾彦和总裁和她的未婚妻萧铁小姐为大家开舞!”
管弦乐曲在耳边响起,一束追光打过来,把萧铁从人群中揪出来。她没有反应过来,顾彦和已经握起她的手走进舞池。
“……”
这是怎么回事?她心里问了一千遍,却说不出一句话。
“今天是我们订婚聚会。”
萧铁真的非常想抽出手来狠狠地甩眼前的人一巴掌,但她的手怎么被顾彦和紧紧的抓着,怎么也抽不出来。
“你……”
“萧铁,我只想告诉你,这订婚到底是缘何而有的,你要真觉得委屈至极,我们也不用走下一步,希望你能看清站在什么地方是正确的。”他回答得如此坦然,令她哑口无言。
“彦和,我爸爸……”
“你知道他身体不好,只要他病情家重住院,盛室也会马上就撑不住了。萧家的盛室会不存在,如果你希望看到这样的局面的话……”
顾彦和决定不再纵容她的胆怯和逃避,她明明害怕却依然装出不在乎的镇定表情,他无奈气愤又那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是的,他没有勉强她,他只是在出选择题,而答案只有唯一的一个。
“我们真的要结婚吗?”
“是。”
“为什么是我?”
“各取所需不是吗,萧铁。”
也不知道如何结束了那支面无表情,肢体僵硬的舞蹈,离开舞池之后,萧铁如一阵风似的去了洗手间。
毫不意外地,萧铁在卫生间看到了吴细细。还是那身礼服,好像刚刚哭过,眼还红肿着,见到萧铁竟然有些紧张,垂着眼帘,小心翼翼的说:“萧小姐。你好。”
“吴小姐,你也在。”看着吴细细核桃一般的眼睛,萧铁心底居然升起了莫名的内疚感。
要安慰她吗?可是又怎么安慰,说,他们其实是因为商业计划才要订婚的。这事情,作为当事人的她事先她都不知道。她还没有傻到这个份上,会以为袒露自己的缺来安慰对方是个好办法。况且,她们关系并不要好。
“萧小姐,恭喜你。”
“……”萧铁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吴细细想了想,突然想解释什么:“萧小姐,我和顾先生只是朋友,今天只是来看看,我们没有什么的。您别误会。”
“那你希望我说你们有些什么呢?”
她这是要炫耀什么,炫耀他们有属于自己的“家”,在某处的公寓,对了,她那小区的名字自己现在住的地方还很像。
其实,吴细细萧铁之前就认识,那时的她还在做模特,拍平面广告。那时候,萧铁学校开办设计比赛,因为是全国性质的,所以学校有请模特来宣传,吴细细就是其中的模特之一,当时学校有几套礼服做赞助,让萧铁做分配,其中有套来自名品的极其美丽的粉色礼服,萧铁分给了一个身材颀长的女生。第二天表演的时候,那套衣服到了吴细细身上。萧铁打听之下知道,那高瘦女生因为昨天误食了不够新鲜的海鲜而腹痛去了医院。而萧铁明明见到吴细细和那女生很要好,还特别分了海鲜给她吃。
明明心里都竖起了尖尖爪子,明面上却依然乖巧礼貌,完全两个人。
萧铁想,吴细细对顾彦和的喜欢也许是真的。心下本有软意,但年纪不大,但已经这样的心计,再美的脸,也喜欢不起来。真不晓得顾彦和是怎么勾搭上的。
但他这样的人,即便不使劲,站着一个亮相就有很多女人甘愿为他赴汤蹈火吧,仿佛与生俱来勾引飞蛾来扑的火焰气质。
第26章订婚(2)
萧铁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重回到那个宴会现场,一下子从旁观者荣升为女主角,且还是令众人羡慕不已的角色。她犹如城市的地标雕塑,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默默接收着四周投来或羡慕或嫉妒或不屑或不信的目光,她唯有把背挺得更直一些。
一路有人对她说恭喜,也许有出自真心的祝贺,或许也有旁观看好戏的。
她有点不耐烦,也有点气闷,有点莫名其妙。可是,她却不能在此地发火,不能甩手走人。她径直走到吧台边,对着调酒师招呼:“请给我威士忌,不要混合酒。”
她现在需要够烈的酒,她一连喝了好几杯的威士忌。
“小铁。”
前面不远处,爸爸坐在轮椅上,妈妈推着轮椅正向她走来,她连忙放下杯子迎上去。
“爸爸……”
“小铁,爸爸向你道歉,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爸爸希望你能幸福。”
刚才爸爸在主台下方,离她太远了她没有看清,等爸爸来到她面前她才知道妈妈说的没有夸张,几日不见,她折磨的不只是她的妈妈,还有爸爸。她注意到了他鬓边的白发苍苍,也注意到了满是皱纹的双手。
她的爸爸萧佩恒是何等的骄傲和倔强的人,不是万不得已,他怎么会在外人面前示弱半分毫厘。
不是的,爸爸!这一切都是我自导自演的戏,因为我的任性、自大、自私,让这一切发展至此不可收拾的地步,这欺瞒的大家的罪会让我下地狱的吧,爸爸,我该怎么办?爸爸,我该怎么办?
萧铁心中这样高喊着,她眼中有光浮动,几乎要脱口而出——
然后她看到站在爸爸身后的妈妈,用恳求的目光牢牢的盯着她,微不可见地轻轻地摇了摇头。
明明接下去是炙热的夏季,为何她却觉得一阵阵透骨的寒冷?
“爸爸,您身体还好吗?”低声道歉,“对不起。”
即便他们在冷战,她还是有怨念,但眼前的人是她爸爸啊,又能放心得下。
“我没大碍。”萧父原想安慰她,话未完却被自己一连串的咳嗽声打断。
萧母连忙将萧佩恒身上的毛毯捂得严实一点。
“小铁!”旁边又有人喊她,她连忙仰起头,将泪意赶回去。
那热情的声音来自顾彦和的母亲,她旁边是顾宇枫——顾彦和的爸爸,还有顾彦和的二叔顾宇清,长辈们瞬间聚齐了。
“小铁,彦和就拜托你了。”顾母亲热地握着她的手。
她这不是第一见顾妈妈,小时候和萧烈也去顾家玩,顾母漂亮又温柔,还会做各种漂亮又好吃的点心,她是有名的大馋嘴,为了好吃的没少冲顾母撒娇过。萧铁不是没有见过大人,以前只要嘴甜会撒娇就可以对付,这下是她自己都没有适应的新出炉的角色。她居然傻愣愣得站着不知该做如何反应。
“订婚之后,就是结婚,婚期就定在下个月怎么样?”
“这么快?”
“傻孩子,哪里有好事还会嫌快的。”
“……”
“我和小铁会幸福的。”顾彦和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她的身旁,将她往自己怀里一揽,信誓旦旦地保证,无比自然地替她解了围。
“小铁,你爸爸虽没大碍还是需要静养,所以我们就先回去了。彦和,你们今天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到家给我们打个电话,好让我们安心。”
“好。”
萧母伸手握住了顾妈妈的手,无语地紧了紧,然后他们相互道别。
萧铁目送着载着自己父母的车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后,才回过头来。看着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顾彦和。发现他正和自己十指相扣,眸光灼灼,点点全都投射在自己的脸上。他们这样仿若紧紧依偎的画面在外人看来,他们是深深相爱的一对吧。
自从他们“被订婚”之后,他就没有?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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