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出不足十秒的广告相比,确实够便宜。不过,我今天想听听在座的各位对这件事情的看法,如果这事出在你们公司,事情就摆在这儿了,之后怎么办?”
故事不是白听的,到该答题的时候了。
沉默了一会儿,有人说:“好好宣传一下这件事情,员工需要表扬,哦,那八千元应该会给他报销吧……”
何其忠微笑不答。
“沈先生,您觉得呢?”萧铁见沉默先生沈立君也听得仔细,故意把话题投给这位神秘先生,沈立君显然没有想到萧铁会来这一手,猛抬头对上萧铁的笑眼。
“这个问题,也许不算正确,我确实有自己的看法……”
“老弟,你就直接说吧。”何其忠做了个“请”的手势。
“首先,借此势头,宣传要加大。此类事件贵在真实,比广告效应要好。另外,我觉得那八千元不能报销……”大家似乎有些意外,他笑了一下,接着说,“可以给予奖励表扬其‘使命必达’的精神,其次,应尽快订立相关规定,避免此类事情再次发生。”
沈立君说完,四周一片静默。何其忠没有说话,但他脸上的赞许微笑不言而喻。这下连萧铁都对这位沉默先生的印象大为改观,虽寡言却心思缜密。
此番闲聊之后,大家又聊了一下其他事情,后来都因有其他事逐一散去。萧铁也觉得有点乏了,便躲在角落,一株有着肥厚叶子的绿植把她藏在人声鼎沸的后面。
“萧小姐。”
萧铁回过身,发现沈立君没有离开。
“沈先生,有事吗?”
“虽然不抱希望,但心里仍有侥幸,希望你能想起我。”
这下轮萧铁瞪大双眼:“你的意思是,我们,之前认识?”
……
从业务的角度来说,今天的顾彦和收获颇丰盛,不但计划内的任务都顺利完成,还额外谈了一些新的合作意向,还搭上了不少关键人物的线。宴会进行了一半的时候,提前完成了工作进度的顾彦和决定接下来的时间留给自己,终于从工作的状态抽出身。
“彦和。”见他终于结束商谈,吴细细才从不远处迅速靠近,他身边无旁人的时候,她会喊他的名字。本来她想去挽他的手臂,顾彦和稍稍侧身巧妙的避开了。
“代言合同的事情已经和你经纪人说好了。放心。”顾彦和看着吴细细说。
虽然很不容易察觉,敏锐如吴细细却非常精准的看到顾彦和的眉头微不可见的轻轻一皱。
吴细细立刻表白:“我不是为这事来烦你,能选我做代言人我感激在心,如我不够格,你也不要因我为难。今天累了吧,我不打扰你了,这就回去。”
顾彦和看着吴细细的背影,一种莫名的情绪浮上心头,他身边女友不少,如吴细细这般知趣、且进退有度的人精少之又少,她总是表现适当,在他不耐之前总能准确退场。这也是他为什么一直和她保持交往的原因之一。
他把视线投向落地窗那边,萧铁站在那里。
这女人,身为他的女伴,在他身旁却只站了十分钟就“招蜂引蝶”去了。
虽她还未正式加入“盛室集团”工作,以她耀眼的背景他料到在此场合她定会被关注被簇拥,而确实如他所料的,在宴会的前半场,她确实如此,月亮一样闪耀着。等他再次注意到她的时候,意外发现她身边的“渣碎”不知何时已散去,唯独一位男士陪在她身边,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有趣的话题,她聚精会神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展颜欢笑,十分开怀。
“我有荣幸预约你今晚之后的时间吗?”那位男士发出邀约。
萧铁正想答应。
“当然不可以。”回答的不是萧铁,而是顾彦和。他不知何时从萧铁的背后出现,一手揽住萧铁的腰并暗中用力,让她的身体更贴近自己一点。萧铁被顾彦和意外的举动吓了一跳,她有点惊悚得瞪着顾彦和,因为明显察觉到他身上出散发的不良气息,再想到今夜她本扮演他的女伴却自顾自沉浸在闲聊之中的失职感让她选择了“忍耐”。
脑袋瓜子迅速运转:他现在是因为她明知吴细细是他重视的女友却故意挑衅而在进行报复吗?
“萧小姐之后的时间是我的。”
两个男人一眨不眨得互相看着对方,这气氛实在诡异……
沈立君朝顾彦和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向萧铁:“萧铁,今天能遇见你很开心,我们再联系。”
“好。”萧铁摇手说再见。
顾彦和的爱驾在夜风中开得很快。他们今天是提前退场,因为顾彦和说了累了想回家,牵着她的手,不,简直是拖着她离开了礼堂。此时,他双手紧握方向盘目视前方,一路行来,他一言未发。
“怎么样,有收获吗?”这气氛实在尴尬,所以她小心翼翼找话题。
“你呢?”他不答反问。
“就这样。”她想了一下才回答
顾彦和是冰,是湿乎乎的木柴,好不容易起的话头像找不到延续的火苗,只能黯然灭去。
隔了一会儿,不知萧铁是不是回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居然勾着嘴角在自己笑开了。
“顾彦和,你刚才那么出现,会令人误会的,沈立君这人不错。我……”
“你想怎么样?”
“我想——”
“你别忘了,你现在有合约在身。”他毫不客气阻止她继续往下说。
“顾彦和!”
顾彦和的车随着萧铁的抗议打了紧转弯,突然在路边停住,因为惯性,萧铁的头狠狠撞上了座椅靠背,她扶着后脑袋正想破口,只听得“啪啦”一声,是顾彦和解开安全带的声音,然后一个巨大的黑影覆盖下来,她被吓得停住了呼吸,心抽了一下,接着猛然跳了起来——
顾彦和双手紧扣住萧铁的脸,不准她乱动,也不准她把目光移往他处。
他话语冰冷且有点恶狠狠:“我们的合约,缺一个印章,我现在就给你盖上怎么样?”
第5章旧事留凄零
他温热的呼吸已铺面而来,唇也极度靠近她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上去。
“对不起。”因为顾彦和用了大力气扣压她的脸颊,导致她吐字含糊不清,极为勉强,“对不起,我不应该出言不逊挑衅。你不要生气,我道歉。”
识时务者为俊杰,萧铁立刻道歉,和顾彦和相处,她从不死鸭子嘴硬,见风使舵的本领运用得淋漓尽致。虽然她并不知道顾彦和为什么会突然生气,除了故意说吴细细之外。现在他这个从骨头里散出阵阵寒气的架势令她由衷感到害怕。
因为萧铁连连的道歉,顾彦和反而平静下来:“行了,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他松开对她的钳制,重新坐回到自己位子上。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哦,你是说沈立君,在国内上大学的同校校友,好多年没有见了,他原来是戴着黑框的深度近视镜的,像这样(她比了两个圆圈在眼部周围)……我没想到会在本市遇到他,所以一时间没人出来。”
“所以你们要约会。”
“他邀请我参加宁家庄的设计展,就在周六,我原本就很想去看看,就一直找不到同行所以耽搁了。”
宁家庄是本市远郊的一个田园村庄,驱车前往需一个小时。这个村子本来破落不堪,许多屋子年久失修等待拆除,年轻力壮的村民都在外打工,并迁往市区,村里仅剩下一些孤寡老人居住,后来了一群年轻人来到此地定居,他们把废弃的屋子买下,在不破坏传统美感的基础上,利用自己的智慧和才学结合屋子原有的外形重新整改装修,于是飞檐之下是一整面的的落地窗户,有了齐整的草坪,他们自己做家具牵路灯,在湿漉漉的石头路边种上了鲜花。越来越多是人慕名而来,并加入他们,用了几年时间,将宁家庄打造成远近闻名的艺术村。现在那里有工作室落户,也有大展厅可租赁,所以很多设计展都会在那里举行。
“沈立君在宁家庄也有工作室。”萧铁补充道,她神采奕奕的样子表露出她对此行十分期待。
顾彦和重新发动车子,听着萧铁略显兴奋的介绍,一路行往萧家。
萧铁大学专业是设计,后来去英国也主攻设计专业。她在英国待了两年,回国之后一直浑浑噩噩得过,第一次见她对某样事物重新提起兴趣的模样,这个转变虽不大,但这是那个沈立君带来的,不知为何,顾彦和心里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到家时还不到十一点,本想向家长问过好之后再走,意外两位都不在,萧铁先是换了舒服的家居服,再从橱柜中取出一套茶具,丢茶包在里面,冲了一杯茶递给他。自个儿“噔噔”上了三楼,那原是她和萧烈的工作室所在地。萧烈自然不用说,就连她也很久没上来了。她打开灯,因为妈妈时常打扫才没有让这里沦为灰尘狂舞的垃圾场。
顾彦和倚靠在门边,看她在这屋子里转来转去找东西。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而皱眉,时而领悟。最后寻到大书柜面想取高层的书。跳了几次都没碰到书脊。顾彦和长手长脚,替她拿给她。
“你真的很爱吴细细小姐啊。”萧铁接过他递过来的书,突然扬着脸问。
顾彦和有时觉得她实在神奇,思绪转换实在跳跃找不到接连点,何时他们开启这个话题了。
“你听谁说我们在交往?”
“你总是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吴细细小姐的男朋友是你顾彦和,这是四海皆知的‘秘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只是不说出来而已。”
“既然是四海皆知,你又何必问。”
“喂!”她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我们现在不是结为同盟了么,要交‘投名状’呀。”
她捧着书在沙发上坐下来,为了做得舒服点,她把双腿也盘上了沙发。顾彦和顺势在她身边坐下来:“好,那你先说为什么突然会有此一问。”
萧铁咬了一下下唇:“算了,当我没说。”
这时候她看到顾彦和看自己的眼神,一瞬不瞬,令她不由得心软。她第一次看到他这种可怜的表情而不忍而继续说下去。“其实,今天非我第一次见到那位吴细细小姐,而之前她给我留下的印象并不好。”
“所以,你担心我被美色迷惑——”
是的。萧铁差点脱口而出的回答,但是她立刻换了说法:“如果是这个理由的话,值得担心的应该是吴细细小姐吧。”
“我很高兴你对我好奇。”不过他说这话的时候,萧铁手机响了,忙着接电话的她并没有听到顾彦和这样说。
“……早回来了,嗯,彦和哥哥送我回来的……他那么忙您还拉他聊天他还休息不休息啦……”
“萧伯伯?”
“嗯,你快回家啦,他们快回来了,聊多了要露馅。”她推着他出门。
五月的好时节,路边开满了花。车上放着地图,萧铁很少自己开车,虽然有导航,她还是准备了地图以防万一。即便如此,她还是开错了路,兜兜转转才上了高速路,好不容易抵达到目的地。
沈立君亲自来迎。他们先是看了设计展,萧铁忙着拍照写笔记,相对于搭建的巨型模型的概念型设计,萧铁更感兴趣的是用竹篾编出来的车子和房子,还有表现人类渺小的巨型的座椅和餐具,体验了一把变小的爱丽丝的感觉。有些虽非她专业领域的作品,依然可以带来设计灵感。她看得津津有味。
此时一个展品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一个圆形的餐桌,边缘高出桌面有一指,桌面摆着杯盘碗碟,都是圆形物件,它们排放的秩序是以最中央的大圆盘为中心,各自有自己的轨道一般的围绕着中心。水不知从何处灌进来,渐渐没过圆盘没过杯子。最后一切恢复平静。这个作品的名字是很诗意的名字:“旧事留凄零”。
“旧事留凄零,九四六七零……”萧铁喃喃自语。
“怎么了?”沈立君察觉到她的不寻常而询问出声。
“这是一光年的距离。”萧铁指引沈立君看并解释道:“一光年等于九兆四千六百七十亿公里,以前有人告诉我可以记做‘旧事留凄零’。而这个人,也是你认识的人……”
说到这里她立刻绕道作品名牌的后面看作者名,作者署名不是熟悉的名字,而是写着:anf。
萧铁似乎想了到了什么:“沈立君,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沈立君似乎没有料到她会由此一问,愣住了,一阵沉默之后,他小心翼翼的说:“知道。但我没有要让你们相见的意思。”
她早该知道,当她看到沈立君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大学时候,方秦逸最好的朋友就是沈立君。虽然她和方秦逸断了联系,但并不代表他也和其他人不联系了。
不知怎么的,萧铁顿时觉得这展厅极度闷热且因为人潮拥挤空气不流通而呼吸困难。
“对不起,我先出去透透气。”她这样说着迅速向门口走去,步伐却踉踉跄跄。沈立君看她这副模样心不由得一痛,便追了上去,这时候萧铁拌了一下,就要摔倒在地,他想冲过去扶住她却有人动作比他迅速,萧铁身旁有人眼名手快地一把抱住了摇摇欲坠的她。当这位男士转过脸的时候,沈立君看清这位男士的相貌,这个人他认识,就是那天晚宴最后带萧铁离开的人,顾彦和。
“顾彦和!”萧铁扬脸见到熟悉的面孔十分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当然是为了工作。”顾彦和理所当然的样子。
萧铁从他怀中挣脱出来站直,转身就要走:“你先忙,我想回家了。”
“我送你。”顾彦和拉住了她的手腕。
“萧铁。”不远处,有人喊她的名字,并朝着这边走来。
熟悉的声音让萧铁惊然一抖,她徐徐回身,那个男人,白衬衣戴着眼镜,熟悉的眉眼,依然是春风不问的清朗模样。
这是她一度想埋葬的过去和曾经,她流过的无数的眼泪,发过的疯,做过的蠢事,她历历在目痛苦不堪的往事。
“方秦逸。”她喃喃出声,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她的双手在微微颤抖,直到顾彦和握住她的手。
“萧铁,你好吗?”
第6章过去
大学设计学院的迎新会,她去晚了,只能站在旁边看。先来了一群学生在舞台上又唱又跳表演歌舞节目,脸上还带着刚从高中过来的稚气。然后是好几位学院领导轮番发表讲话。
她沿着后排寻了一周都没有找到座位,站着又显得格外突兀,好想走掉。
“啊,好无趣。”有人突然轻声说。看他也是刚刚开门进来的样子,明明也是迟到者,却理直气壮。
萧铁转头看向说话的人,他向她狡黠的一笑:“你也觉得很无聊吧。”
“确实不够有趣,但本来……”
“我们逃跑吧。”他打断她的话。
“欸?”连惊异的叹息都卡在喉咙里,他一把握住她的手,不容分说拉着她往外走。
夜晚的校园,教学楼灯火通明,路灯光线绵长,灯光球场有人在打球。
萧铁望向天空,树上挂着一轮月,又大又亮。她后来想,自己真是傻了,居然不懂拒绝,应该狠狠甩掉他的手的。
“叶湖的风景是学院里最好的一处,灯光全映在水里,水上波光闪闪,我们去看吧……”
他们才下教学楼长长的阶梯,有人从大梯教里跑出来站在门口摇着手冲着他喊:“喂!方秦逸,老师到处找你,该你上台了!”
他一拍脑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转向她:“你等我一下啊,我去去就来!”
他跑上台,接过事先就为他准备好的话筒:“各位新入学的学弟学妹们,你们好,我是高你们一个年级的学长,方秦逸,欢迎大家来到设计学院。作为设计学院的新生,大家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要学设计。”
突然来个人问问题,台下自然盲然四顾。
萧铁也回到了会场,她在第一排找到了个座位坐下,眼前这个人,莫名其妙给她制造了一些混乱,突如其来又变故多端的状况令她感到无比愤怒。
这人是谁啊,讨厌的家伙!
他点了台下一个男生:“你说。”
“我,我是高考估分出来之后,在可选择的范围内挑了最好的211学校……”这个男生真是出奇的老实。
“入学第一天,老师同样问过我这个问题,当时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一年后的今天,我的答案是,所有最终会成为废物并占用土地的,是坏设计!”他说话语速不慢,且很有煽动性,“我先说个例子吧,假设在我们国家,每个人每年消耗1个罐头,那么全国每年就要消耗12亿个罐头,虽说罐头的材质为可回收的钢和铝,但实际情况是不到三分之一的废弃罐头被回收,那么剩下的去哪里了呢?当然是作为垃圾被堆放,而且会越来越多,成为山坡,成为山。”
“按照你的说法,金属罐头真是罪不可恕了。”萧铁忍不住说。她声音虽不大,但坐在第一排,方秦逸还是听到了。
“你说得对,如何减轻金属罐头的罪恶呢?我这里有些盖子,也许可以给大家答案。”
他从口袋里拿出这些盖子头部形状各异的盖子,它们可以套在洗干净的废弃的罐头上,废弃的罐头瞬间变成花瓶、牙刷座、储蓄罐、笔座……
刚刚从数理化逃出来的孩子们,茫然看着这位只高一年级的学长在台上大变魔术,然后眼神从茫然渐渐变为崇拜。
“一个好的设计,应该从产品的概念直至废弃时候的处理方式都应该是设计者在设计时必须思考的课题。这是我今天要告诉给大家的。”
方秦逸的演讲结束了。他简短的不足十分钟的表扬成为之后历届新生口口相传的故事。
人群散去,萧铁没有走,当方秦逸和别人并肩出来的时候,他看见她,立刻换了个明朗无比的笑容:“你在等我吗?”
“‘所有最终会成为废物并占用土地的,是坏设计!’真是句好台词。”萧铁冷笑,“可是不是你的,是nortubria的jack的。”
“谁的台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理念是否正确,是否得到传扬。”他笑得堂堂正正。
萧铁语塞,一时间无法反驳他的话。后来才知道,才大学二年级的方秦逸已是设计学院设计大赛连续两届的冠军。今天他是老师特邀来给新生做演讲的。
真是狡猾的家伙。
说她是好胜也好,好强也罢,萧铁在回寝室的路上,立下心愿,终有一天要在设计上打败这个骄傲的家伙。她将方秦逸当做假想敌,每天的早安是“一定要胜过他”一百遍,晚安是“方秦逸算什么”一百遍!在大家都认为上了大学就是“由你玩四年”的最后的放松时代,唯有她拼命学习,每天必第一个到教室,为的是能够坐在第一排。下课就到图书馆查资料,见到老师就问个不停。
终于,看到设计大赛第一名的后面,是“萧铁”两个字。
她站在红榜下的时候看自己一直以来拼尽全力的结果时。他在她的背后,还是用那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萧铁,我能做你的男朋友吗?”
他们有过好时候,都是老师的爱徒、高材生,设计学院人人羡慕的一对。
谁能想到,这对被看做是学院模范情侣的两人,从没互相大声一句的两人居然会分手。
那天,萧铁忘记了她是如何回的寝室,忘记了吃晚饭,当晚一直睡不着,全身发烫。她一头栽进浴室,连衣服都没有脱站在花洒下一遍遍冲冷水。直到同寝好友越如笙发现异常,把她从水中拖了出来,帮她换上干净的衣服连夜送她去医院,喂她吃药。她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越如笙坐在床前哭成了泪人:“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傻……”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站在水下身体会稍微好受一点,一时忘了,就站得久了点,你不要哭。”
她真是死里逃生。连医生都强忍着怒气:“再晚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
以为早已埋葬的记忆,却在看到方秦逸的那一刹那,当年的种种画面如喷泉般喷涌而出,开心的,难过的,哀伤的,痛苦的,纷至沓来。
萧铁落荒而逃。
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定能够云淡风轻,她甚至在脑海里演练过两人重见的情形,她会安安静静的,但现实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她一路跌跌撞撞走到此,她站在这个因为开垦而突然断下去的高坡上,在她的眼前,是广阔无边际的农田,绿意深深的农作物生机勃勃。她站在风中,面庞被风吹干了一次又一次。
顾彦和站在她身后,远远看着她。
突然她脚下的土堆一松。顾彦和只觉得心一抽,几个快步就来到她身边。
“你走吧,我什么都不会做。无论是糟蹋自己的身体还是自暴自弃,我都不会做第二遍,我只是,只是,忍不住眼泪。一会儿就好了。”
顾彦和闻言,无声的从背后抱住了她。
第7章她忘记的
萧铁在车后座睡着了。
顾彦和把外套脱下来给她当被子,又正了正给她当枕头的靠垫。
把车钥匙递给了同他一起前来的高峰:“大峰,麻烦你帮我把车开回去。我送她回去。”
来宁家庄是为了工作,顾彦和并不算说谎。只是前两天他看邮件的时候发现了一封来自本次宁家庄设计展的邀请函。原本归类为立刻过滤掉的一封邮件,就因为看到“宁家庄”、“周六”这个两个关键字而亮了一下。他延后了其他见面会,和高峰一起过来。在来的路上,高峰一边开着车,一遍看旁座的老板,即便是在这种车子前行且时不时会聊天的路途中,老板依然捧着一台平板电脑处理邮件和看新闻。这工作狂热者外加实用主义者,居然会主动表示愿意参加这种不能直接变现的邀请,让高峰感到十分诧异,在心里打了无数个问号。
当他看到萧铁的时候,突然明白了点什么。
顾彦和回国后,没有到家族传统企业旗下上班,而是开始自己创业。
在国外当留学生的最后两年,国内有个认识的大哥要投资办铝合金阳极氧化的厂,厂址厂房在珠三角都准备好了邀他入股。那时他手上确实有点闲钱就做了合伙人。当时那厂子就有小赚。回国以后,合伙人希望顾彦和能够帮管理厂子他自己可以专心找订单。阳极氧化这行说起来也够乱的,就这一带而言,所有做氧化的厂子里的老工人几乎都是凭感觉在做氧化。当时不但有政府下单,还常有订单是因为其他厂子不达标而转落到他们头上,但他们厂的氧化工也没有高明到哪里去,其实只要能提高产品质量和生产效率盈利不成问题。顾彦和过去之后大刀阔斧,当年年终利润翻番。
第二年,顾彦和让当时的得力助手合伙人的小儿子当总经理,自己则回本市,依靠之前的资金积累创办了“星星糖”,再后来,星星糖发展越来越好,他也成为了新贵。当然,这些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星星糖”在创办之初着实不易。有一次,有个集团有项目需要找合作伙伴,挑了几个候选公司,“星星糖”也在其中,此时的“星星糖”虽然可以称得上是后起之秀,但候选公司中不乏经过多年积累,有经验又有资源的强而有力对手。巧的是,顾彦和探听到消息,当夜,萧烈在远景山庄举办晚宴,此次的合作方的关键人物正巧会参加。顾彦和即刻便以萧烈好友的身份前往。
晚宴有个主题是:“造梦之夜”。顾彦和觉得这名字太过花哨。不过萧烈喜欢,他的爱好一贯甜腻。
一踏进宴会大厅,华灯彩服觥筹交错,不用想,哪里女人多,萧烈一定在哪里。果然,在一群香味红裳铺成的那人中央,萧烈举杯微笑,应付自如。
“烈公子。”
萧烈转脸过来,找到救星一般得无比兴奋:“顾彦和!彦和你快来!”
萧烈一把拉过顾彦和,压低声音:“彦和,拜托你帮我看着她,别让她走掉,我好不容易找到她,她在生我的气,替我哄哄她……”
拜托老朋友替自己泡妞。这种事情,只有萧烈做得出吧,其实,这并不是第一次。有一回在巴黎,他看中一个金发法国妞,愣是派他过去搭讪,然后假装是自己的老板委托他怎么做了,而这位大老板就是萧烈本人了。萧公子仪表堂堂,很风趣幽默又不吝啬,手段多又高端,没有交不到的女朋友。
不过让他的跑腿,萧烈同学绝对是要付出代价的。
顾彦和见过萧烈不少女友,妖冶的纯情的可爱的,各种类型的都见过,那些女生无外乎都很亮丽,却都无一例外成为萧烈生活里一划而过的流星,短暂的璀璨就消失不见。而眼前的这个女孩,没有化妆,清寡的模样分明花花公子换口味的试验品,虽然也是好看的,但烈公子的女朋友漂亮是基础到不能在基础的标准之一了。除此之外,由于她沉默寡言且一直低着头,察觉不出哪里比较特别。而且在这种时候,她居然t恤和牛仔出场,t恤和牛仔不是不好,当在这个场合穿总是有些不伦不类,如果是为了标新立异引起注意,那就更低端了。顾彦和暗自在心里打分。
“你好。”
花花公子会有什么真心呢,不过是换口味罢了,看她着模样也不是出来“玩”的,最后肯定是要受伤的。他突然莫名同情起她来。
“你是萧烈的什么人?”女孩只看了他一眼,开口问。
“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哦。”她握着酒杯,点点头不再说话。
她有意让长发盖住脸,但因为仰头将手中的酒饮尽时,眼尖的顾彦和依然看到她脸上有一块暗色,似乎是淤青。
“你的脸?”顾彦和好奇得问出声。
“我走了。”她看着萧烈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后立刻把酒杯一放,将一直挂在手臂上的外套穿起往外走。
烈公子交代的“任务”他可不想就这么给毁了。
“你不和萧烈说你要走?”
“反正还是要见的。”
顾彦和跟着她绕过山庄精心打造的大花园,一路来到大路边。这会儿是十一月,本市入夜气温是急降直下。他为了追赶她,来不及取保存在侍者处的外套。刚出门的时候还没觉得,等两人下了坡道,离大堂越来越远的时候,渐渐就觉得冷了。而且因为她一直低着头好像在想着什么,步伐又快,他准备好的说辞都无处发挥。
一阵冷风吹过来,他了打了个冷战。
“你怎么还跟着我。”女孩皱着眉看他,这一路他跟得可真够远的。
“你就这么走了,萧烈可不会放过我。”
路边停着一辆小车,她拿钥匙开了门。从后座抽出一块软绵绵的毛毯递给顾彦和:“你嘴巴都变紫色了。”
顾彦和愣了一下,接过了毯子。
“毯子你丢给萧烈就行。”她说完就钻进小车里,绝尘而去。
“萧烈,你女朋友走了,让我把这个给你。”他再次回到宴会上,把毯子上交。
“女朋友,你说的是谁?”萧烈茫然四顾。
“……”
“啊!你怎么能让她走掉呢,她我妹,小铁啊,你忘啦。”
萧铁!他记忆中的萧铁还是背着书包的小女孩,多年没见,如何能认得。
“她最近玩离家出走,巧得很,今天被我抓住了,哎,大小姐脾气……”
顾彦和迅速回忆了刚才两个人的对话,心下暗自侥幸,幸好没有说错话。
这只是一段小插曲。之后是请萧烈引荐合作集团的关键人物给他认识,顺利完成了他此行的目的。后来他又是一番努力,这个项目顺利引入,又依靠这个项目更是崛起成为“行业内一流”的事都是后话了。
因为时常和萧烈见面,不经意间总是会接收到她的消息。
——萧铁居然学小女生谈恋爱,还学人家织围巾。
——萧铁的毕业论文拿到了优秀奖。
——生病在家。
再次见到萧铁是萧家宴客,她一副初次见面的陌生模样,显然早就忘记了那天默默跟在她后面走了一路的人是自己。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默默地一起走过的路,穿过绿墙花园,绕过喷泉,走下坡道……这个场景不知怎么地会时常想起,那张带着淤青的依然美丽的脸,突然毫无预警闯进脑海里。
那方毯子,最后也没有还回去,他记得是带回家的,但也不晓得被整理到哪里去了。
第8章流泪不如流汗
刚醒过的时候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等明白自己现在身处自己房间,看见窗外天色已黑,又误以为是自己在黎明快到达之前早醒了。一边看窗外灯火点点一边用手机确认时间,晚八点而已。有十几通的未接来话,有几通是陌生号码,其中一半是来自沈立君。只觉得头痛欲裂,口干舌燥的时候有人递过来一杯水。等她仰着头喝水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看到的身影,再定睛一看,给自己倒水的居然是顾彦和。
她没想到来人居然是顾彦和,着实吓了一跳,被水呛到,咳得满脸通红:“顾彦和……你……你……”
“我什么也没有做。”
“我……”她才反应过来,低头检查自己的衣着。面对自己需长年对抗的敌人之一,在顾彦和面前丢脸、伤自尊,她定要为此养伤半年。
“你只是睡了很长的一觉而已。”他站在书桌边上,“我才进屋,所以你也不必担心你那小身板会走光和毫无美感的睡姿被我偷看了去,左手边有早些时候给你准备安神的药,如果头疼得受不了可以吃两粒。”
萧铁这才看见自己的床头边餐盘上摆着白粥和蔬菜,还有新鲜的水果。还有药片。
果然看到她露出为难的表情。她从小就怕苦,喉咙似乎比别人要窄些,吃药的时候容易卡在喉咙,所以大颗粒的药片一定要掰碎。胶囊是绝对不吃的,非常情况只能选择撕掉胶囊的皮。所以此次他买药的时候有留心,刻意避开了萧铁难接受的部分。顾彦和自己也觉得奇怪,萧铁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居然也记得住。
“颗粒不大,有糖衣也不苦。不是还要对抗我这‘恶势力’吗,没力气怎么行。”
萧铁想起来,上次他们在车里争论之后,她在纸上忿忿写了他的名字,又在后面写了恶势力三字。这张纸大喇喇地正摆在他站的书桌面前。谁能想到被正主抓了个正着。萧铁的肩膀立刻矮了下去。
见顾彦和拉开门出去,她赶紧下床:“彦和,我送你。”在楼梯拐角追上了他。太急,又因为饿了整天,双腿无力结果绊了一跤,一头栽倒了顾彦和怀里。
“原来我这台战斗机也有战斗力弱到无法启动的时候啊。”她抱歉得笑,扶着楼梯把手站直。
他顿了一下,然后说:“还说是战斗机了,说你是推土机都高估了。你这回真是病的不轻——对我,终于你换了个称呼。”
“再连名带姓得喊你,爸爸妈妈恐怕不会放过我。”
“你回房里去,他们此时在楼下呢,别让他们担心了。”他本来已下了两级楼梯,又停住脚步回头嘱咐她。
“今天谢谢你。”她“好哥们”似地拍了一下顾彦和的肩。
然后看到顾彦和若有深意的目光落在了她的爪子上。萧铁连忙收回。
“我走了。”
萧铁站在楼梯口,听见顾彦和与爸爸妈妈道别,然后他们送他出门,声音渐行渐远。
萧铁没有回房间,而是顺势在楼梯上坐了下来,心里满满的。
认真回忆起来,她和顾彦和勉强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小时候的“朋友”,顾彦和与自己哥哥萧烈的朋友,两个人见面的次数也算得上频繁,但两人关系一直非常冷淡,甚至可以说得上恶劣。后来因为顾彦和到国外当留学生的缘故,两人都是长大了才见到面,所以她在那次家宴上,她没有立刻认出那个高高个个子,很英俊的青年是当年那个“早熟”的小西装,当然,经过爸爸妈妈的介绍,她立刻表现出了分外的热情,对远到而来的客人表示欢迎,但对方并不领情,莫名其妙在生气一样,把她当空气,更别提回应她的招呼。
这是什么态度!
而他似乎从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厌恶。她偶尔和萧烈撒娇,说一些不着边际的梦话就会被他毫不留情地狠狠戳破,哪里有半点当哥哥的忍让妹妹的样子。有一次她说希望有个不进水的大床垫,她可以用它睡在湖面上,看蓝天白云看星光闪烁,顺着水飘来飘去,多浪漫啊。他在一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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