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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圣有一股天然如山峦一般的气质,虽此刻仅有光影一般的幻象,却还是将身前的两人震慑在原地。他眉目如画,两道剑眉落笔在如明月一般磊落的额上,正气凛然,英姿勃发。
“师尊一切都好。”
谢容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地回答他。
剑圣若有似无地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中流转着风波,终归寂静。
却见那团白色的光影缓缓地移到楚鹤青身前,他细致而温柔地打量他每一寸肌肤,那目光不算炽热也不算冷漠,含着无尽的温热。
“鹤青,你的灵气同出瀛洲一脉,不知云飞兄怎么样了”
楚鹤青的脚尖在空气中瑟缩了一下,想到游方境带来的话,他的睫羽微闪了一下,动了动唇。
“师尊”他刚吐出两个字便哽住了。
谢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转而接过他的话头“楚尊者乃道中第一,东陆霸主,未有变故。”
魏灵均看到相牵的双手,他淡淡撇开了眼去,也不再把视线放在楚鹤青身上,只回过了身。
“你们远涉千里来到长白,又在黑气中摸索了一路,是为了何事。”
因看不到对方的表情,此番言语便听来格外冷漠。楚鹤青抬起头来,忧愁已消解了部分。
“前几日,浮丘事变,天地十分盏破裂,各大山门失了灵障,天上人间俱是黑气肆虐,许多道友灵根被黑气所夺,生不如死。徐长老授意我们来此是向魏尊者寻求解决之道。”
身前的白色光影明显而迅速地发出夺目的光彩,转眼便如水入河流,平静了下来。
“不可能。”剑圣笑了笑,转过身来看着两人的身后,那里有无数的黑气汹涌,隔绝在方寸之外。
“魏师伯是什么意思”谢容双眼微微地眯起,两道修长的眉毛紧绷在脸上。
“这些黑气”白光塑成的轮廓,随手一引,便有一股黑色的气流呼应而来,黑气听命地匍匐在他手中,随着他的话语生息,“想必你们已探过自己的灵根,这些黑气于灵根并无大碍。”
楚鹤青闻言点了点头,他先前确实早已探过,这里的黑气与外面的似乎并不相同,温和许多。
“况且,”魏灵均沉吟了半晌,“长白的黑气不会再增多了,再过十来年便可消失殆尽。”
他说话时嘴角噙着一抹笑,那抹笑意将青年的容颜映照得格外俊朗,仿佛眼前上千岁的传说人物在此刻同他们俩人一样,皆是少年。
楚鹤青心中的那抹熟悉的不安又浮了上来,他的目光中有自己都未曾觉察到的焦虑,“魏尊者”
“是浸灵之法吧。”
谢容镇定而犀利的眼神终于透视了一切,他紧紧地盯着那团人形光影,坚定道“魏师伯,长白天池之水消失一空,黑气又被囚在九霄之上,明明是夺人灵根的怨气,此刻却人畜无害,从漫天遍地到消失一空,只因为你,你用了浸灵之法。”
明朗的话音刚落,空气中还回荡着余音。
“浸灵之法是千古秘技。”楚鹤青听闻谢容一番话,顿时了然,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却极易反噬。”
他神情肃穆地看着眼前的人影,华丽的白袍修士失去了肉身,孑然而立。
魏灵均舒展眉目,他随意地释放掉手中的黑气,“你们放心,我并没有被反噬。”
“确实没有。”谢容冷静地接过他的话头,语气中自含着一股硬气,“但您已灰飞烟灭,只剩灵元了。”
楚鹤青脸色苍白,不多时便隐忍地皱起了眉头。
魏灵均并不惊讶于他这番结论,他忍不住摇了摇头,赞叹道“明山真是教出了一个好徒弟。”
谢容没有接受他的夸赞,却一步上前,站在白光面前,他的身形与剑圣一般高大,气势也不输对方。
“所谓的十几年后,是拿仅剩的灵元去磨掉最后的黑气吧,到时候”
他说到这猛然停了下来,双眼紧紧望进那双由光影凝成的眸子中,却在其中找不到一丝波澜。
“天地之中,再无魏灵均而已。”
白衣剑圣的唇轻轻开合,他的话音有如神旨一般,惊动浮云。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楚鹤青抬起头来,他的语气也坚定了起来,“关于浸灵之法的记述虽少,也不至于没有,不一定要走到那一步”
“鹤青,我的灵元已经破碎了,光尘风影,草木泥沙中皆有,天地偌大,没有找回的必要。”
话语中毫无悲戚,倒是如云卷云舒风吹过苗,一片磊落与豁达。青色的影子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寂寥,他缓慢地点了点头。
“既然黑气肆虐另有源头,不应在此地耽搁。这儿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速去吧。”魏灵均说完此番言语,白色的人影便消失一空,回聚成一团朦胧的光晕。
谢容有些愕然,他回过身面对楚鹤青,却见那人往前跌撞了几步才停下,他装作不知道“不管怎么样,排除了长白山九幽之地的后患。”
楚鹤青缓和了面色,他主动牵过了谢容的手,“我想回瀛洲。”
见他神色认真,谢容轻轻抚了抚他的鬓发,“好,我们回去。”
要搁前些时候,谢容这种动作定然会惹得楚鹤青炸毛,但他此刻沉在自己的心境中,竟也没有反对这种亲昵的行为。
两人循着刚才的来路往回走,青鸾在怀里动了动,楚鹤青薄薄的双唇微微翘着,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入目可及,一片漆黑,再无光明。
谢容摩挲着他的指骨,好似要在冰冷的皮肤上嵌入自己的温度。
“方才为何不问月前辈的事情呢”他的语气温柔妥帖,小心地照顾着他的情绪。
楚鹤青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必要,我想如果是阿谢,也不会过问这些往事。”
“我与你不同呀,”谢容忍不住盯着他好看的侧颜,像是开玩笑一般,“我才是来路不明的孤儿,即使想问也无处可询。”
楚鹤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反手与他五指相扣。
孤蓬与孤蓬相惜,转而流落到了同一片天涯海角。
白色的光团在黑暗中渐渐溶解,破裂成一片片闪光的碎片,黑气托着无数的光点,在黎明的光辉中消逝。
两人走出黑雾,晴空之上骄阳似火,浮云在脚下流过,干涸的天池底下白骨堆积如山,那绿光被白昼掩去色彩。
谢容取出印章,这回长形见方的玉石采集了四周日光,射出刺目的亮光,脚下的空气如被一时抽空,两人跌落了下去,身体触碰到透明屏障,发出两记响亮的碰撞声。
两人落到原处,再抬头看,早已不见了黑气的影子,远方的山头折射出澄澈透明的日光,伴随着隐约的积雪融化的声响。
九天飞瀑的声音即在不远处的前方,两人循着声响的方向走。
楚鹤青脚踝处的刺痛一阵阵往上传,他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眼肿胀的踝部。
谢容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便停了下来,他松开楚鹤青的手,走到他身前,转过身微微蹲了下来。
“上来。”他宽阔的脊背陈置在他面前,两手放于身侧,随时准备接应身后的人。
“也不是不能走”楚鹤青小声拒绝道。
“阿鹤,上来。”谢容眉梢一挑,“你还要我在这蹲多久。”
楚鹤青深吸一口气,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地走过去,俯下身子,将手轻轻地环住他的脖子。谢容接到了人,双手一托,直起身来,便背着人往前走。
偌大的冰面上只留下了一个人的脚印,透明的冰尘在脚下扬起,楚鹤青的呼吸交错在谢容的耳边。
“累吗”楚鹤青闷闷地小声道。
谢容的步子又快上了三分,扬着笑稍稍抬高了声音,“不累,像背着一缕风。”
耳畔传来细微的笑声,一颗石子投入谢容的心湖,泛起一阵微暖的涟漪。
两人头顶之上黑雾中的白光如被打散的露珠,在荷叶上一滚,又聚作了一团。白色的光斑静静地站在无边的黑暗之中,一声悠长的叹气一出,凭空燃起了一道绿光,那绿光出现在白光身边,仅有一寸之隔。
“一青一白两个人,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样。”
那声音仿佛是风声共诉,起伏不定,陌生得很。
“青色衣衫的那个,是我的儿子。”白光跳跃,剑圣的影子忽隐忽现。
“我知道,与你很是相像。”绿光笑了起来,“我一眼便瞧出来了。”
白色的光团沉默了。
“不想回去看看么”绿光定定地停住,“比如,那个人”
“铜雀,你莫劝我。”
“哈哈哈哈”苍老的声音笑了起来,整团黑雾震颤起来,空气与空气摩擦出风声,“也不是非要元神寂灭的,魏老弟,连我这一缕乘虚期元神都可找块地脉养着,与天同寿。”
白光黯淡了一圈,“不必了。”
“既然如此,我就帮你最后一个忙。”绿光突然消失了去,他冲开此方结界,向池底极速飞去。
谢容起初只是觉得脚下抖了一下,并没有在意,他抱着楚鹤青的手紧了紧,却不想,下一刻,整个透明的屏障在一瞬间消失一空,他尚未来得及掐诀,便被一股巨大而恐怖的吸力,吸到了池底无数的白骨中去。
魏灵均目睹着一切,却久久没有声响。绿光升腾起来,将山头的积雪映照得如绿宝石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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