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们逼我含泪做攻》

    万籁俱寂的长白山突然震颤起来,山顶上的天池湖水仿若沸腾一般,今夜无风无月，厚重的阴云在湖面上聚集，仿佛在遮掩水底下的波云诡谲。

    一把重约千斤的巨剑插于白骨堆中,剑锋已入泥沙，这是秋胡瀛洲主人的本命灵剑,跟着他从瀛洲弟子成为五陆第一大能。

    那绿光仿佛发了怒一般嚎叫起来,黑气涌动得更为剧烈,像一只巨大的烟囱般源源不断地向湖面吞吐着被绿光韫泽过的黑气。

    脚下的地脉如同一只咬钩的鱼,正在拼死挣扎。

    魏灵均稳了稳身子，看了看正在控制重剑的楚云飞，便飞身往黑气行进的方向越去,身子像是瓶口的塞子一样,盘腿打坐,悬于黑色的湖水之中。

    他出自蓬山,年少时便感悟天地水道，在水中运转起功法来自然毫无滞涩。灵气将身子包裹起来,凡是经过周身的黑气，便用灵气勾进经脉里,以自身流动的灵气净化。

    这种方法对于普通修士来说无异于自寻死路，但魏灵均既然是乘虚后期，经脉宽度和坚韧程度难以想象,他将自己的身体变成一个净化的容器,若是修为极为强悍,净化后的怨气根本于身体无碍。

    但眼见黑气越来越多，有不少都从别处溢散往上浮去，魏灵均有些着急，便加大了灵力的输出，一个巨大的由灵力包裹的圆球阻挡住黑气的去路。

    他刚刚松了口气，却发现那绿光好像自有一股意识，已经开始有技巧地操纵黑气往别的方向去，方才他光顾着净化黑气，竟未曾注意到这点，也不知被它逃去了多少。魏灵均有些焦躁，他抿了抿唇，眼神深了几分。

    湖底的楚云飞有些不赞同的模样“魏兄，五陆有天地十分盏守护，灵气罩绝对不会损毁，又何必多此一举呢这黑气这么多，靠浸灵哪里弄得完”

    水中的白衣剑圣操纵着灵气，不断地追逐黑气的方向，忙得额上几乎冒汗，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这黑气与修士损害并不大，但长期暴露在这样的怨气下，想必与修行有损。各路散修修行已经殊为不易，我们也不能袖手旁观吧。”

    “六大仙门收弟子要求很低，即便是灵根再差也能做个杂役。若是懂规矩，知礼数的人，又哪会去做散修。那些人多是江湖草莽，又不愿居于人下，便走一些歪门邪道。就譬如祁连阴氏，尽使些阴毒手段，不知何为光明磊落，便是我们拼力浸灵，他们也未必领情。”

    一向虚怀若谷的楚云飞，脸上露出罕见的不屑之色。

    他虽嘴上这么说，见魏灵均勉强地对付黑气，十分捉襟见肘，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终于还是飞身上前，与其一同浸灵。

    他灵力一出，两个乘虚后期在此，魏灵均的压力自然轻了许多。两人沉心净化黑气，偶尔还能闲聊几句。

    夜晚的阴云逐渐散去，晦涩的云层后渐渐现出一丝光亮。日升月落，潮起潮涨，长白山的这个清晨与万年来的每一个清晨一样，清明的山色里浸润着露水，有小雀儿早早地便在枝头欢唱了。

    湖底的水流平静了许多，一夜的浸灵，两人的动作愈发纯熟了，近千年的相知相交使得他们极为默契，几乎没有一丝黑气逃逸出去。

    湖底的绿光渐渐稳定下来，不再猖狂地控制黑气，似乎它也知道来者不善，只能暂时缩头缩尾。

    “魏兄，已经一夜了，可要休憩”楚云飞扭头看向那头的白衣剑圣。

    魏灵均摇了摇头，道“既还有余力又何必休憩若有本不该逃逸的黑气溢散至五陆伤人，可不就是我的罪过了。”

    楚云飞无奈，只好继续陪着这位一根筋的老友继续操纵着灵气，他状似无意地问道“凤阁为何仍不收徒，太白峰没有大弟子，他这蓬山主如何坐得稳”

    魏灵均想到了脾气骄纵的小师弟，眉眼都舒展开来“有我在，便是他整日里游山玩水饮酒赏花，又有何妨”他说时旷达，未曾看见好友眼里一瞬间的冷意。

    却在此时，一股绿光冲天而起，一瞬间的光亮使得两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湖底的泥沙像是被龙卷风掠过一般弥漫在水中，黑色的湖水已经浑浊到难以视物的程度。这绿光果然狡猾，竟是示敌以弱的心机。

    楚云飞周身灵气暴涨，心念一转，插入白骨的秋胡剑如同一把飞梭，急速地向下旋转着，往绿光深处探寻。

    他分心去察看绿光，自然对黑气有所疏漏，再加上绿光冲天，黑气的速度比方才快上数倍，剑圣已经左支右绌，无暇顾及他了。

    “魏兄”楚云飞以灵力发声，“这绿光应该是长白山脉成精了，有了自我意识，若要制服需得从长计议”

    他见无人应答，便拨开无数浑浊的黑水和砂砾横越过去，却见魏灵均脸色苍白，巨大的灵气团裹住周身，全身经脉中灵气和黑气疯狂流转，脸上出现了忍耐的神情。也不知听没听见说话。

    “魏兄莫要逞强了你来的时候就灵气虚浮，怎可如此拼力浸灵之法不是闹着玩的”楚云飞一双剑眉紧紧地皱着，但魏灵均毫不退让，也不多说一句话，只是用行动表现出无言的坚持。

    楚云飞眼见着好友的脸色越来越白，下唇被咬出血来，便知他拼力逞强，经脉已经受不住了。只能骂一句“犟驴”便硬着头皮，与他一同增大灵气输出，以身浸灵。

    绵延万里的长白山脉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这雨以天池为中心，向周边散溢。北陆的地动越发明显，躲在祁连山里的阴江海连杯子都拿不稳了。他缩着身子望向东方，不知发生了何事，有些战战兢兢。

    东溟派山门前的巨石被震得跌下崖去，“溟”字摔得只剩水部，长白山内无数落石从山顶崖壁间滚下，花草鸟兽俱被波及，巨树被滚石砸断，横尸在浅水中。

    豆大的雨点如同冰雹一般打在湖面上，已经波澜迭起的天池里不断有人和动物的骨骸浮上水面，若是有人此时站在岸边，定要被吓得魂飞魄散，即便是十八层地狱也不过如此。

    楚云飞经脉已经扩展到最大，但这绿光既然是长白山地脉所化精气，本是天地大道钟情之物，又哪能遏制。他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了，手指微微抽搐着收回了白骨堆中的巨剑。

    “魏兄该走了”他朝对面大声喊道。

    魏灵均充耳不闻，他抬手吞下一颗月囊萤给的丹药，稍微缓过气来，扭头道“你我二人修为皆是五陆巅峰，理应为天下着想，这黑气受了绿光韫泽如此肆虐，势必与人灵根有损，岂可作壁上观”

    楚云飞气极，脸皮都在抽搐“六大仙门弟子你不管，蓬山弟子也没见你教导，倒光惦记这些无名散修了”

    他仔细思考着事情的可行性“这地脉精华太过霸道，以我们之力最多将天池封起来，你随身带着的印呢”

    白袍的剑圣楞了一下，没有回答。

    楚云飞却突然觉得腹下一阵隐隐约约的疼痛，他身为五陆大能，已经很久没感受到痛苦了，此时不由得颤抖了一下，立刻便有数缕黑气从他身边逃开。

    他仿佛想到了什么，额角生出了一层冷汗，不去管黑气的事情，急忙内视丹田，却发现灵根上已经有一缕黑雾藏身其中了。

    楚云飞顿时如遭电击，灵根受损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补救的他如今已经是乘虚后期，只差一步便要飞升上界了

    脑海里好像有一根弦突然被用力拨弹，巨大的声响回荡在耳际，直震得他头脑发晕。他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行

    “魏灵均真得走了这样下去恐有不测啊”无数的黑雾还在一层层地向两人涌来，楚云飞头皮发麻，一颗心在嗓子眼里乱跳，他不敢去想象后果了。

    两个人的灵气团仍在吸收着黑气，但楚云飞明显动作迟缓了许多，他勉强维持着灵气快速地运转，调整好神色，道“魏灵均我再问一次，你走不走”

    “不走”湖水准确地送达那人的声音。

    楚云飞冷笑一声“好你不走我走”

    他周身灵气在一瞬间收回，整个人如同一支箭一般直直地射向湖面，黑色的雾气立刻笼罩了白色的身影。

    楚云飞仅仅一息之间便悬停于湖面上空。

    尸骸们被汹涌的波涛裹挟到岸上，散发着陈年的恶臭，一道高大百丈的巨浪朝岸边扑来，把已经无心撑起灵气罩的楚云飞浇了个湿透。雨丝密密麻麻地打在他孤独的肩膀上，右手握着的秋胡剑尖上的雨水如同小溪一般流淌着。

    雨突然停了，湖水也渐渐地平静下来，太阳出来了，高山上的阳光把他的衣服烘干了。但湖面上仍旧一片寂静，水底那个人仍然没有出现。

    楚云飞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放出神识去探查水底，浑浊的黑水里毫无生机，那位从少年时期就陪伴身侧的老友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们曾在蓬山一起参加栖碧山会，一同游猎五陆，一同参加月囊萤的道侣结契大典，但那道熟悉的气息忽然消逝在广袤的天地之中，再也找寻不到了。

    “啊”他一剑向下劈砍，一整座山头被他劈开了一道大口子，剑意凛然不可犯。四野之中万物噤声，生怕惹恼了这位大能。

    他双肩颤抖着，脸上似乎有滴雨水没有擦干，啪嗒一声滴在干燥的山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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