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雨，原来这麼冷。

    不记得什麼时候离开学校，不记得究竟错过j间快餐店忘了买晚餐，流川枫只记得自己一脸的cs，怎麼抹都抹不乾。

    是雨太大，还是，下了太久眼睛酸涩难当，一阵阵涌着刺痛，刺着他的，是雨还是泪

    记忆中第一次淋雨是跟小悠一起，雷雨来得又快又急，正在公园打篮球的一群小孩当下鸟兽散，

    个头比他高的小悠一路拥着他跑到邻近的一处屋簷躲雨。

    屋簷的一角攀着藤蔓，被打s的紫se小花掛在藤枝上轻轻摇曳，模样和髮梢滴着雨水的不出的好看。

    拿起肩上的mao巾胡乱擦了j下头髮，流川枫踱步到客厅的沙发坐下，一抬眼，就看见妈妈正对着他微笑。

    妈妈为了独立抚养他总是早出晚归的辛苦工作，他从小就被託给隔壁街一位慈祥的nn帮忙带，nn对他很好，直到他四岁那年，nn的儿子要她一起过去住，临走前nn还送他一架组合机器人。

    妈妈找了另一位褓姆阿姨，阿姨那里还有其他的他可以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就不会孤单。但是妈妈错了，因为那些小朋友只想拿他的机器人去玩，而不是想跟他玩。

    在褓姆阿姨那里待不到半年就离开，原因是他跟另一个小朋友打架，而且他打赢，让对方的脸肿得跟猪头一样。妈妈带他走时还在不断向那小朋友的妈妈道歉，他不明白，妈妈教他不可以骂人不可以抢别人的东西还要有礼貌，但明明是那小朋友抢他的机器人先出手打他，那个妈妈还一直说他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为什麼是妈妈要道歉

    第一次，他哭着问妈妈为什麼他没有爸爸，他闹着要妈妈陪他玩不要上班，他吵着要去找nn不要去别的褓姆家妈妈只是紧紧的抱着他默默地掉着泪，没有说话。

    后来，他带着缺了条腿的机器人去y稚园，妈妈说那里有盪鞦韆溜滑梯还有图画书，只要排队就可以玩可以看。妈妈还是错了，那里的小朋友更多更兇更不和他玩，跟他抢玩具打他的时候也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这一次，他没再让妈妈被通知来接他，而是自己带着一脸青肿和老师致歉的电话回家。

    妈妈又抱着他哭了，嘴裡一直反覆说着「对不起宝贝」之类的话。

    他知道妈妈ai他，所以这点伤，没关係的。

    背包防水的功能还不赖，裡面的东西没怎麼被打s。

    拿起吹风机徐徐烘着书p表面的水气，流川枫修长的手指轻柔的抚过一页页泛h的纸面，眸底的暖和沉甸甸的像飘拢着一团山嵐，隐约闪烁着j点星光。

    他在y稚园的树下独自呆坐了快一年才遇到小悠。

    那个艷y高照的午后，一个白皙漂亮的男孩抱着一颗篮球，脸上的笑容比y光还灿烂，温柔地拉着他的手，坚定的告诉他，他们是朋友。

    以后的日子，有小悠的地方就有他。

    小悠天资高学习能力强，一上小学就开始名列前茅拿奖状，他考不出小悠那样的满分，但是跟他在一起书没少唸成绩自然也不会太差。

    除了上学读书，小孩子ai玩调p的本事，爬树翻墙玩水偷买大人不给吃的零食，他们倒也一样都没漏掉过。

    有一回他们偷偷跑到大排沟抓鱼虾，他脚滑摔了下去，幸亏小悠及时抓住他。回家的路上，小悠要他别提去大排沟的事，就当他是自己爬树抓鸟被树枝割伤的。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对妈妈说谎，后来他才明白小悠是为了保护他不被责怪，因为小悠手臂上的伤比他们原先想的严重得多，上医院缝了十j针留下一条疤痕。

    看见小悠的手臂裹着厚厚的纱布时，左x口的位置不停的chou痛，疼得他又掉泪。

    <<「别哭，我又没事，我还在呢。」>>

    哭泣让他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他只是死命的抱紧小悠，听着小悠温暖含笑的声音。

    还好手臂的伤不影响他拉琴，为了完成当音乐家的梦想，小悠总是很努力的练习。

    他练琴，他就练球。将来他去美国演奏，他就去美国打篮球。

    嘴角勾着一抹不自觉的浅笑，流川枫擦拭琴身的力道就像微风拂面。

    他记得小悠準备练琴时的每一个习惯，也记得他练完琴之后，每一个保养的步骤。

    小悠的琴还在。

    听说小悠的伯父即将卖掉小悠的家时，他翻墙偷出来的。

    他其实很想把小悠的东西都带走，但也知道不可能，更不能败露事跡害妈妈为难，所以只拿了这把琴。

    每当小悠右手握着琴把、左手拉送琴弓，那优雅的身影比nv孩子跳舞还漂亮，会让他看呆。

    把小提琴放回琴盒，锁上盒盖的同时，流川枫再度抬眼望着妈妈的照p，妈妈依旧笑得温柔。

    出事前，妈妈总会问他「今天跟小悠做了甚麼」、「小悠告诉你什麼有趣的事吗」

    常常，他可以跟妈妈说上一整晚，妈妈总是边听边笑，有时候甚至笑得人仰马翻。

    他感觉得到妈妈很喜欢小悠，所以每次给他买礼物、出差带纪念品时，总有小悠一份。

    但是自从六年前，妈妈不再提起小悠的名字，应该说，他们谁也不敢提。

    即使看见摆在他桌上的小悠的课本，看见他在客厅裡保养着小悠的琴，妈妈也只是抚抚他的头，从不问他东西哪裡来的。

    <<「妈我终於有个朋友了，他叫做小悠」

    「我们今天去打篮球，小悠教我投篮喔」

    「小悠要当音乐家去美国演奏，那我要当个篮球员也去美国打篮球，好不好，妈」

    「小悠的手流了好多血，他说我不哭他就不会痛了，我已经两天没有哭了，

    小悠的伤是不是就已经好了」

    「明天我要跟小悠去游乐园玩喔我可以把妈妈给我的零用钱带去吗

    我想请小悠吃好多东西、去玩所有的游戏机，可以吗」

    「小悠要跟阿姨去叔叔那里我有一个星期不能跟他一起玩了」

    「耶小悠明天就要回来了我要告诉他我的投篮进步了很多，

    妈妳说他会很高兴的对不对然后啊」>>

    没有然后。

    因为小悠，终究没有回来。

    「妈」深深睇着妈妈的笑顏，一个眨眼，红肿的眼眶跌出两颗水珠。

    「妳在那里，看到小悠了吗」

    手肘撑在腿上，流川枫将脸埋进自己的双掌裡，些许s热穿出指缝慢慢滑过手背。

    <<「别哭，我又没事，我还在呢。」>>

    他好想再听一次，再一次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