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顾颀醒了的时候头痛欲裂，已经有点断片儿了。她隐约的记得自己摔倒在沙滩上，再之后的事情，就一团乱了。

    顾虹推开她的门双手抱胸的盯着她，看得她汗毛都竖起来了，怯生生的说了句“妈妈早上好。”

    顾虹冷冷的回道：“早上好？你不知道是几点吧？今天下午要上课你也不用去了，就甩学生们在教室里等你是吧？你知不知道董达送你回来的时候你都成什么样儿了？都跟你说了，要喝酒就得有自制力，自制力！你的自制力呢？”

    “好了好了教育起来没个完，琪琪吃早餐！”顾颀外婆走进来埋怨，顾颀赶紧随着外婆走出房间去吃早餐。

    顾虹面无表情的坐在餐桌边上，也不吃，只看着她，看得她整个人都发毛。

    “为什么喝醉酒？”顾虹忽然问道。她心里很是清楚顾颀的酒量，在顾颀年纪还不大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适当的让顾颀各种酒都试试，女儿的好酒量是她有意无意锻炼出来的，一方面让顾颀早点多些见识，另一方面也想着能让女孩子什么场合都能守能攻不吃亏。

    顾颀默默的放下筷子，低着头，没出声。外婆叹口气，也不吃了。

    “和令智分手了？为什么分手？”顾虹又问。她一惊，猛地抬头睁大眼睛望着万能而冷酷的妈妈。“昨天晚上董达扶你进门的时候，你手舞足蹈的唱什么‘分手快乐，我没戏了’，记不得了？”

    一听到这句，顾颀眼睛睁得更大了，她一点都不记得怎么回到家的。

    “问你呢，怎么分手的？为啥分？”顾虹冷静的追问。她沉默了一会，答道：“是分了，可是为什么分我不是很想说。”

    餐桌上安静得像吹过了一阵带凉气的风，外婆发出轻声的叹息。

    顾虹打破了安静：“为什么分我可以不问你，但分了就是结束了。从小就教你，女孩子最重要是自爱，你为个男的喝得发酒疯，就是不尊重自己。再说回来，他和你分手，或者是他不适合你，或者是他配不上你。你再为一个不合适你配不上你的人消耗自己，这是什么行为？你自己想想。”

    顾虹的话掷地有声，说完就走开了。顾颀红着眼圈坐着不动，外婆在一边小声的劝着：“你妈妈的强硬你是知道的，别放在心上，失恋的事情那是可大可小，外婆理解你。吃点东西吧，不然胃难受，啊？”

    妈妈一字一句砸得她惭愧，她味如嚼蜡的塞了点东西到肚子里，就算完成了早餐任务，洗澡去了。

    她拧开泡泡浴盐的盖子闻到浓郁的蜜桃香味，顾颀很深的闻了一下，感觉到了些许平静。她喜欢水果味道的各种东西，软糖、水果糖、口香糖、沐浴露、洗发水、护手霜、香水……各式各样的吃的用的，她都像小女孩一样迷恋着水果味道的。她倒出一大把浴盐，像玩玩具一样撒在浴缸里，打开龙头，慢慢的带着蜜桃香气的泡沫弥漫在空气里，就连头痛都好了许多。

    浴缸里热水冒着舒服的热气，她闭着眼睛躺了进去，发出非常满意的轻轻的一声低吟，然后就开始就在热水里慢吞吞的玩着泡泡。忽然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愣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哼歌。

    怎么会在哼歌？

    就在昨天，挨了人生中的第一记耳光，大哭一场，又发现自己交往两年的男朋友是同性恋，紧接着酩酊大醉一场，早上又被妈妈数落了一顿，而现在，带着宿醉的头疼，自己居然在哼歌？这哪儿是失恋的人该有的样子？她伸出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缓慢而深沉的呼吸着。

    是的，没有感觉。心脏有力而平缓的在跳动，没有任何收缩的疼痛。她又略微的坐直身子，双手叠放在左胸口，再仔细感受了一遍，是没有。心没有在痛，她甚至想不出从昨天到现在它有任何痛过的记忆。她一下子放松了身体摊在浴缸里。

    她洗完澡走出浴室，看见了刚才脱在地上的昨天穿的白衬衫，它已经报废了，皱巴巴的，上面残留着大块的茶渍，没救了。

    想了一想，她捡起它来，顺手扔进了垃圾桶。

    马上就要准备出发去学校上课，吹干头发后，她从衣柜里选了一条天蓝色真丝连衣长裙，一字肩，衣领很低，露出了漂亮的锁骨，斜裙摆让她修长的小腿一览无遗。她什么都没画，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香奈儿口红，仔细擦好又抿了抿嘴唇，艳丽的大红色越发衬得她眼睛湛蓝。最后她随手在手腕上套了一条金色的手链，又麻利的踩进一双金色的细带高跟凉鞋。

    出门前她对着镜子认真看了一会儿：是的，什么都没改变，还是那个自己。昨天那个失常的自己像是假的，她信心十足的感觉到妈妈说的“自制力”还在身体里，除了头痛，似乎一切都好好的。于是推开门去学校了。

    顾颀在大学的美术学院做油画系的老师，家就在学校的后面。她走出门没几步董达的电话就来了，上来劈头盖脸就问她怎么样，还难不难受，要不要聊聊。她在电话里把昨天在董达家的遭遇讲了一遍，连自己打嗝儿的事情都没漏了说。董达在电话那头一惊一乍，一边听一边不时发出震惊的呼声。

    她说完了之后又问道：“你之前就一点都没想到这种可能性么？”

    “我设想了各种可能性，是真的没想到这一种，我连一丁丁点都没能看出来。”他用诚恳的语答道。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没有同性恋雷达！我就有，女人都有。我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还有他扯着董达出门那个姿势，我的那个雷达一秒钟就开启了！嘀嘀的打着转，明白么？”

    董达听完后在电话那头小声的说：“你怎么样啊，没事吧？”她没答，豪迈的笑了一声：“晚上去你家你做顿饭给我吃就当安慰我呗，然后边吃边慢慢聊好了。”

    “还好意思让我做饭给你吃？你昨晚做了什么缺德事你自己一点不记得了是不是？”他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好几个八度。顾颀一惊，这才想起来问自己昨天晚上的事情。于是董达把她是怎么发酒疯的，是怎么送她回家的，她又是怎么吐在他身上的，仔仔细细说了一遍，她一边听一边笑得花枝乱颤，到后面笑得腰都弯下了。

    听完后她说：“衣服洗了么？我来帮你洗吧，也当是补偿你。”

    “洗什么洗，那么脏还能挨到今天？我早扔掉了。居然还要做饭给你吃安慰你，谁安慰我啊？”他不愉快的嘟囔着。

    “别做别做了，赶紧出来我请你吃大餐。”

    听她这么一说，董达赶紧回道：“别闹了，来我家吧，我现在就回去给你做。”说完径直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