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到这一步,顾颀反而没什么眼泪了。她走出令智家的大楼的时候,董达在外面等她,看到她的表情之后,很识趣的既没问什么也没安慰她,只是问她:“要不去我店里我们大吃一顿再喝点儿?”她想了会,沉默的点点头。
董达一路开着车,一句话都没说,刚才在令智家里发生的事情,他也只字不问。顾颀坐在副驾驶上静静的,看不出有什么大起大落的情绪。车里像是覆盖着低气压,挤满乌云似的让人喘不过气来。他心里毛毛的,猜测着一定是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开了没一会就到了董达的店了。是一家靠海的餐厅,白色和蓝色的藤椅沙发相间的摆在一个用防腐木搭起来的露天大台子上,看起来带着海边特有的清爽。时间尚早,但店里已然灯火通明熙熙攘攘了,大家都在喝着酒,慢条斯理吃着淡菜,看着夕阳,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餐厅轻声放着丝绒一样的音乐,黄昏的海风徐徐的吹来,带着隐约的亚热带海洋的气息,抚慰着人心,店里弥漫着无比温柔的气氛。
这张cd是开店的时候顾颀带过来的,他正想夸奖她的好品味,却发现她已经一声不吭的坐到一个靠边的沙发上去了,她只是呆呆的坐着,并不点菜,也不要酒,依然是那副茫然的样子。
他吩咐好要上的菜,又准备开啤酒,她忽然快步赶到吧台处按住了董达的手:“来烈的。别弄什么啤酒,淡兮兮的有什么意思?”
她打开酒柜,麻利的拿出两瓶覆盆莓绝对伏特和几罐汤力水。店里的侍者们早见惯顾颀在店里“自助”行动了,也没有人上前询问。拿着酒回到座位上在她的催促下,俩人就开始兑着冰块你一杯我一杯的胡乱对饮起来。
她的酒量是公认的好,白酒红酒掺着喝也从来没见醉得走不动路过,结果这天刚连着灌下去两三杯,就有点不正常了。
除了刚刚要酒,她这个晚上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董达他,妈的是一个gay。你信么?”
她重重的把玻璃杯“咣”的一下顿在木桌子上,又大声说了一遍:“董达!老娘我谈了两年多准备要嫁给他的男朋友,是同!性!恋!”
董达听了瞬间就傻了,他设想了许多可能性,唯独就是没想到这一点上去。
“这让人怎么信?你看过他的腹肌的嘛,六块的,对不对,爷不爷们儿?你说他练拳击的的时候,爷不爷们儿?同性恋?要分手不能给找个好点的理由么?平时对着条狗他都能谈笑风生几小时,让他解释他马上就变得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来的怂货,我真想直接上去把他嘴给掰开让他交代啊,可惜手边没个称手的起子。”
她两眼无神的念叨着,忽然一抬头眼睛凶光毕露的盯着董达:“求婚戒指?你看见的陪他逛珠宝柜台的就是那个男人!就是打我耳光那个!不过我也没白挨打,我还回去了,使了大劲儿,还打到了他脸上的青春痘!吧叽!破了吧?爽快!活该!就该让他这种比我皮肤还好的娘炮留疤!”
她话越说越多,嗓门也越来越大,周围的顾客都频频往他们这桌张望,而且都在小声的笑着。董达听到青春痘这段笑也不是气也不是,一边念叨着“你还让不让我做生意了”一边去拉她起来,想带她离开。结果她死活不依,抱着包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好不容易拉起来了,又站在原地打着酒嗝儿跳脚,她坚持还要在店里喝酒吃菜,最后死拉活拉总算抱着没喝完的酒出了店门。
“这就算完了?才开始喝!董达你真他大爷的不义气,这就把我打发了?你的店里我都不能随便喝了?怕我不给钱还是怎么的啊!”
顾颀不成形的站在餐厅门口的栈桥上,指着董达道,硬声硬气的空架子下面满是可怜。
他无奈的应付着:“瞧你醉得这样,送你回家,我们明天接着聊接着喝。我店里明天你随便喝。”
“明天?人生有几个明天?你们这些骗子!我现在就要喝,喝个过瘾才算数!我要坐在沙滩上喝!对着海喝!海怎么唱的我也要怎么唱,海唱多大声我就唱多大声!喝完我还要把瓶子扔海里!我就是要做出这样的坏事!”
“还真是不得了的坏事……”董达嘟囔着,“好了好你讲话小声点,我扶你,我们还是走到石头那边喝。”
“扶什么扶,我又没喝多!我才开始喝呢!让人看见你扶我就败坏了我酒中女神的名声!”
“还没喝多?你都话多了,这就是马上就要多了我还能不知道你么!”
“你别扶,你看着,我还能走直线,你就站这儿,别动,看我走直线走给你看。”顾颀把酒瓶子往他怀里一送,把他往后一推,转了个身,夸张的拨了下头发,两个手像体操运动员似的伸开,挺了挺胸脯,摆出一字腿,扯着嗓子叫:“女士们先生们,看这刚失恋的姑娘走一个直线给你们瞧瞧!”
话音刚落,一阵海风吹过来就给她把一头长卷发糊脸上了。她手忙脚乱的把头发拨开,歪歪扭扭的跨着一字步往前走着,谁知道越走越歪,失去了平衡感,一声不响的歪倒在了栈桥旁边的沙滩上,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董达“哎呀”叫了出来,两步冲上去扶着她的腋下一使劲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看了看,还好是掉沙滩上没哪儿摔伤,只是整个人都皱巴巴的,看着越发狼狈了,厉害的是她怀里还好好的抱着那瓶酒。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酒瓶,嘿嘿的傻笑着:”你瞧瞧,伏特加果真亚克西!”
在离董达的店不远的海滩上有一处堆着人工切割过的大石头,算是海边的一个人造小景点。那里是他和顾颀的据点,他俩三不五时的会在那里喝上点小酒再聊聊,听着大海的声音吹着海风,非常惬意。但这还是头一次顾颀在这里喝得酩酊大醉,她不止醉,还断断续续骂着令智,而且果然开始往海里扔酒瓶了。
他看她这样估摸着没法自己回家了,于是也不敢再喝,只是在旁边陪着。
到后来她更是不得了,闹个不停,非要董达陪着爬到石头上面去并排站着,劝也劝不住,死活不依。他一边嘴里哄着她一边又试图拖她离开,谁知道她醉是醉了,力气还大得很,怎么也不肯走。于是他干脆抱着手臂往边上一站,带着怒气说:“爬吧,你往上面爬,我帮你录下来当做纪念。”
她也不迟疑,手脚并用的就往大石头上去。那石头很滑,就算清醒的人也要费劲才能上,何况她现在醉成这样?只见她像大马猴一样趴在石头边上,手脚乱划着,平时的那些什么矜持啊仪态啊早不知道甩哪儿去了。
董达看她这样居然气笑了,过去扶她,她看见他像忽然开窍了似的,兴奋的说:“你来!你蹲着,我踩你肩膀你托我上去!你站稳了我来了啊!”一边就往他身上跳。他一看这个架势就明白,问题是划时代的严重了,劝是无论如何也劝不住她了,于是干脆利落猛地拦腰把她抱起,往肩膀上一扛,朝沙滩边的公路走去。
视线忽然一下倒了过来,顾颀一阵眩晕,呜哩呜噜在嘴里念叨着“好像不太对啊我要上厕所我憋不住了……不对!我真的要上厕所,让我上厕所!”
刚说完,“哇”的一声,她吐了。
七夕情人节这天晚上,在沙滩边乘凉散步的人们都幸运地看到了这一幕:一个高而挺拔的男人在沙滩上大步流星的走着,肩上扛着一个披头散发浑身酒气的女人,并且,那女人毫不留情的、大口大口的,吐在了他的后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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