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舞蹈大赛, 那场比赛是舞团第一次参加的国际性的舞蹈比赛, 秦隽亦是队长, 也是负责编舞的主要角色之一, 前前后后花在这上面的精力可想而知。
一路到了总决赛,当时负责编舞的除了秦隽亦,还有安泽和另外一个人。
十来个人的舞蹈,整齐是必须的, 但又不是唯一的重头。能进总决赛的队伍哪个不厉害?跳得整齐是大家都能做到的。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别出心裁的主题和舞蹈设计是一个很重要的提分项。
对秦隽亦来说这并不难, 他很快有了想法,但真正落实之后却遇到了瓶颈。
三个人讨论很久都没得到一个完美的方案, 也就是这个时候, 李壑忽然找到他们说, 自己想到了一个点子,觉得很不错。
确实很不错。
别人队伍的点子,能不好么?
秦隽亦发现这件事儿,也是纯属偶然。
说李壑笨么,他又挺聪明, 没完全把人家的偷过来, 只拿了其中一部分,后来在秦隽亦的编排下也和自家舞团的舞蹈完美融合。但就这一部分, 如果真上了舞台, 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无论是什么形式的抄袭, 都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的。
当时安泽在他身边, 沉默许久,问他:“打算怎么做?”
秦隽亦其实在一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决断。
“我去找主办方。”他说。
安泽知道他的意思。
前面的队伍一支接一支表演完毕,快到他们,秦隽亦还没回来,不少人觉得不大对劲儿,开始着急:“安哥,二俊呢?这都快上场了人哪儿去了?”
安泽下意识往兜里摸了下,没摸到烟盒,干脆就把手抄兜里没拿出来,“再等等。”
他的表情有些严肃,大伙儿开始嘀嘀咕咕地猜测秦隽亦干嘛去了,连他可能掉茅坑里这种猜测都冒了出来。
两分钟后,秦隽亦回来了,同时也带回来一个决定性的消息,他弃权了。
这是群舞,他作为队长弃权,意思只有一个,就是带着整支队伍,一起弃权。
他这话说出来,大伙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好半会儿没人说话。
司烨是最冷静的,他了解秦隽亦,也知道街舞在他心里的份量,如果不是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他不可能弃权。
司烨问:“为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隽亦身上。
秦隽亦面色镇静,望着人群中的李壑,眸光锐利,沉声开口:“我们舞蹈的编舞,抄袭了后面的队伍。”
不是撞车,不是巧合,而是抄袭。
他看见李壑一震,随即目光躲闪开去。
有人干笑两声:“二俊,你这说的就过分了吧?编舞不是你和安哥,还有老齐一起想的吗,抄不抄袭你们总不会不知道,应该只是撞了吧?你会不会太敏感了?”
秦隽亦没说话,只定定地看着李壑。
有人察觉到了,顺着看向李壑,惊愕地张嘴:“不是吧……李壑,你?”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想起来了,编舞里头还有个当了半途诸葛亮的李壑。
议论声起,李壑咬紧牙关,脸色非常难看。
秦隽亦没兴趣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也懒得问,除了这种事儿,他没上去拎着李壑衣领把他揍一顿都不错了。
“所以我刚刚去找主办方,说明了事件原委,弃权。”他顿了顿,朝大家倾身鞠了个躬,“很抱歉,拼到决赛,练习了这么久,最后让大家的努力白费了。”
两秒后,他直起腰板,说:“但是原则在此,谁都不能碰。”
字正腔圆,掷地有声。
秦隽亦是队长,无论队伍是好是坏,他都是最终的责任承担人,有些事从根本上就不应该去做,而发生了,即便箭在弦上,他也必须要及时止损。
四周鸦雀无声。
秦隽亦又说:“第二件事,就是李壑,除名。”
他说得毫不留情,众人哗然。
李壑更是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舞团的人是一点一点多起来的,李壑可以说是早期人员,有人不服了:“二俊,李壑怎么说也在舞团里待这么久了,这次犯了错不假,但你这样相当于把他以前为队伍做得贡献也否定了吗?”
“就是啊,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下次别再出这种错不就好了。”
“我们练了这么久,说弃权就弃权,说踢人就踢人,秦隽亦,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清高了?”
“你这未免就太意气用事了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
松蒙受不了地从人群中跳出来,凑到秦隽亦旁边,嘟哝:“吵死了,蚊子都不带这么吵的。”
何元卿也往旁边走了走,没说话,只揉揉耳朵。
估摸着愤恨发泄得差不多了,秦隽亦这才开口道:“我没多清高,世界当然也不是非黑即白。但是这件事儿在我这,就是黑白分明。不惯着。”
李壑咬牙,脸色难看地瞪着他:“秦隽亦,你不要后悔!”
标准反派发言,秦隽亦静默一瞬,不太确定地说:“我……后悔啥?”
少了你,世界是不转了还是怎么着?
他没说那么直接,可意思却表达到位了。
李壑要气死了。
他咬牙又磨牙老半天,最后把身上为舞蹈准备的全团一致的外套一扒,在手里乱七八糟团了个团,啪一下往地下一砸,黑着脸走了。
不欢而散。
之后秦隽亦还是留下看完了比赛,回去之后,开始有人陆陆续续跟他说要退团。
一开始退的几个是跟李壑关系好的,见李壑被除名了,跟着意难平,纷纷退团追随心目中的老大。一旦有人开了这个头,后面的就是秦隽亦管不了的了,跟风者有之,拍脑袋决定的有之,到最后,包括他在内就只剩下五个人。
要说打击不大是不可能的,然而秦隽亦心态非常好,道不同不相为谋,现在不出事儿以后也早晚会出事儿,只是差个导火索而已。
再说了,五个人就五个人,还轻松。
在座的除了秦隽亦几人,剩下的夏晗也是跳舞的,更别说纪杬还是个写曲子的,大家都搞创作,对原创性的看重不是一点两点。
夏晗咬着嘴巴里的牛肉在齿间碾磨,“该!这种人,是我我也踢出去,简直毒瘤。你说要是没发现,后果该多严重?不仅关乎比赛名次,对舞团的信誉都是个影响。你说那个李壑到底哪来的底气,现在还一副你们欠他钱的天王老子样儿?”
“谁知道啊,”松蒙卷了一圈儿意大利面塞进嘴巴里,“没发生这事儿之前谁都不知道他居然是这种德行。”
这顿饭在讨伐李壑的氛围下吃得很愉快,饭后没有活动了,各自分开。
夏晗和司烨几人一路,秦隽亦说要送纪杬,没跟他们一起。
纪杬顺路去一家叫森林钟塔的咖啡店给纪温玦买了块蛋糕和一份红豆双皮奶,小孩儿自从离开疗养院后就很喜欢各种红豆类的制品,或是红豆口味的食物。她隐约知道一点儿原因,但更多的,小孩儿不说,她也不问。
青春期的小孩儿,有秘密很正常。
节假日不止街上人多,公交车和地铁都是人挤人,纪杬拦了辆出租车。
路上有点儿堵,纪杬把两份甜品放在大腿上,问秦隽亦:“后来你们没有再参加什么比赛吗?”
她突然提起舞团的事儿,秦隽亦反应了一会儿,才答:“有的。李壑那件事是在前年,去年的世界舞蹈大赛我们几个也参加了,不过人数不够,还是联系了以前的几个朋友。”
“夺冠了吗?”
“嗯。”
秦隽亦一顿,忽然咧嘴笑了笑,像只恶作剧成功的猫,“李壑当时气死了。”
纪杬:“怎么?”
“他也参加了,加入了另一个舞团,”秦隽亦说,“不过连决赛都没进去。”
天道好轮回,大概就是这样。
秦隽亦后来还听说那个舞团也散了,令人唏嘘。
“那以后呢?”纪杬有点儿累,往后靠了靠,微微侧头看他,“你们现在人数不够,以后还参赛么?”
秦隽亦笑容敛了几分,摇了摇头说:“以后再参加,我也是参加个人赛了。”他的语气不若方才轻快,沉着许多,“对我来说街舞是可以当一份工作和事业的,安哥也是,但除此之外其他人不是。司烨家里需要他,何元卿跟松蒙以后也有别的打算,说到底,这么久以来大家都是当兴趣在玩儿。”
他轻轻吐了口气,豁达笑道:“其实当兴趣玩儿还轻松些。以后都有各自的路,只能珍惜现在了。”
纪杬凝视他片刻,转移目光,淡淡地:“嗯。”
过了一会儿,她嗓音很轻地响起,像是鼓励般的:“选择了,就要坚持啊。”
窗外的夜间都市绚丽繁华,秦隽亦定定地看着她的侧脸,许久,梨涡在脸上绽开:“我知道。”他看了眼前面的司机,出租车里播放着音乐,司机并没有注意后面,也不跟他们聊天,非常敬业地专注路况。
秦隽亦靠近她一点儿,声音被窗外灌进来的风一吹,清浅得好像刚挨上她耳朵就被吹散了似的。
“所以我从八年前,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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