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 大灯光线炽亮,百叶窗打开,外头暮色霭霭,天边剩下的最后一丝水彩画般的落日余晖也即将被深蓝色的夜幕彻底吞噬。
纪杬整理好食材从厨房出来, 就看见这么一幕——
电视机开着不大不小的声音, 纪温玦坐在沙发一头,一贯的温吞收敛不见,脸色沉沉。
另一头,秦隽亦往后靠在沙发椅背里, 盯着电视机, 神色看似自然,纪温玦看不见的一侧, 食指却在不停敲点着腿,思索应该说点儿什么。
秦隽亦有点儿后悔, 没事儿装什么逼?
他现在是可以确定了, 和纪杬一起住的不是别的什么人, 就是她的弟弟——还不太待见自己。厚着脸皮来蹭个饭,怕不是要蹭来小舅子浑身怨气。
安泽那个狗逼,说走就走。
纪杬扫过两个人的脸色, 敲敲厨房门框,唤道:“纪温玦, 过来帮我一下。”
纪温玦应了一声, 瞥一眼沙发那头的秦隽亦, 放下遥控器过去。
厨房里鸭汤已经煲上了, 小白菜也洗好了放在一边。
“你淘米煮下饭,家里菜不太够,我再出去买点儿。”纪杬说。
纪温玦不虞,“姐,你真要留他在家里吃饭?”
“嗯。”
纪温玦没说话,拿起一旁的胡萝卜放在水龙头下洗,看他这样子,纪杬觉得有必要跟小孩儿沟通一下:“在生我气?”
“没有,”纪温玦眉头微蹙,甩掉胡萝卜上的水,放到砧板上,看了眼虚掩的厨房推拉门,“姐,你太照顾他了,是不是因为他是……”
“算是吧。”
少年眉间的沟壑更深,说:“姐,我觉得你这样不对。”胡萝卜被切开,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温和下来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劝说,“不能这么混淆。”
纪杬不语。
胡萝卜在刀下被切成均匀的细丝,纪杬看他切完半根,这才开口:“怎么说他年纪也比你大点,叫声哥总没错,下次别再那么没礼貌。”
到现在纪温玦都没跟秦隽亦说过一句话,还甩张冷脸,纪杬还是从来没见温润如玉的弟弟对谁表达过这么明显的嫌弃。
厨房的门关着,姐弟俩在里面谈话的声音传出来就变成细小如蚊,电视机的声音都足以完全盖过去了。
不用和纪温玦在同一张沙发上暗中箭弩拔张地较劲儿,秦隽亦坐姿松适不少,见纪杬从厨房出来,他直起腰,笑起来:“学姐。”
纪杬捞起随手放在茶几上的钥匙,“跟我出去一趟,买点菜。”
秦隽亦自然求之不得。
原本她和纪温玦两个人,一汤,一荤一素也就差不多了,但多了个秦隽亦,买的那点菜着实不太够。
便利店的蔬菜区东西不太多,毕竟开在这种安静的小区附近,平时也就基本上解决一下周围住户的燃眉之急。
纪杬从旁边扯了个保鲜袋,问秦隽亦:“想吃什么?”
秦隽亦摇摇头,眸光亮亮地看着她笑,“学姐你决定就行,做什么我都吃。”
纪杬余光瞥他一眼,凉凉道:“青椒炒肉?”
秦隽亦:“……”
秦隽亦一个激灵,疯狂摇头,眸子里有雾气升腾似的:“不了不了不了,没有缘分!”他不挑食,好养活得很,长这么大了黑名单里就只有青椒这么一种食物。
女人轻轻地笑了一声。
秦隽亦回过劲儿来,神色倏地一扬,跟到她身边,“学姐,你还记得啊?”
口吻里染上浅浅的雀跃。
纪杬微微一愣,垂眸道:“只是恰好记得。你当时反应太大了。”
秦隽亦只笑,“嗯”了一声,不多问,很满足的跟在她身后晃悠,声音很轻:“不管怎么样,反正你记得。”
像个在耍无赖讨糖果的小孩子。
纪杬没回应。
两人在狭小的蔬菜区逛过一遍,纪杬抖开保鲜袋,往里头拿土豆。
秦隽亦看着她的侧脸,好像从之前在门口遇见,到他厚着脸皮蹭饭,她都没什么太大反应。
他试探开口:“学姐,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纪杬只挑了两个土豆,“你想我问什么?”
“就,怎么会住到你对门啊。”
“对门出租,你租下了,不就是这样?”
“……”
秦隽亦一腔话堵得难受。
他其实想解释,自己并不是故意这么做的,谁知道这么巧,她对门正好出租,而又这么巧,安泽就正好帮他看到了这套房子,全是巧合。发现安泽给他看的房子在这里时他傻了好一会儿,参观房子之前反复看了好几次对门的门牌号,才发现自己没有看错。
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个巧合……他很高兴。
只是怕纪杬不高兴。
纪杬看着他吃瘪的脸色,笑出声,只说了三个字:“我知道。”
清冷的声线被笑意拨动得上扬几分,少了平日里生人勿近的疏离。
买完菜回到家,米饭已经在锅里煮着,煲着的鸭汤散发出隐约的香味,从高压锅里钻出来,飘得满厨房都是。
纪杬在厨房继续忙活,纪温玦回到客厅。
他走到沙发边,只静静地看着秦隽亦,带着某种审视。
秦隽亦收起手机,也歪头看他,舌尖卷过尖锐的虎牙,开口道:“你很讨厌我。”不是疑问句,很平静地陈述这个谁都看得出来事实。
纪温玦收回目光,坐下来,没有了先前要跟他拉开远远距离针对,自然了很多,“算不上讨厌。”
秦隽亦靠进沙发里,“那算什么?”
纪温玦侧目看他,眼底浮出一丝诧异,秦隽亦此时收敛掉身上那股冒着傻气的嬉笑,终于让他有了一种……在跟某个兄长对话的感觉,竟然奇异的沉稳。
半关的厨房门里能听见纪杬炒菜的声音,纪温玦沉默半晌,问他:“你喜欢我姐?”
秦隽亦回答得片刻不犹豫:“是。”
纪温玦张口,还想说什么,却又蓦地一止,转而道:“但她不见得会喜欢你。你对她来说有些特殊。”
秦隽亦皱了皱眉,虽然不知道他说的“特殊”是怎么个意思,不过听着,不是什么好的方向。
但是,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出乎纪温玦意料的,秦隽亦闻言,只是伸直双腿,舒展了一下,而后坐直了,双臂撑在沙发上,微微垂着眸子,笑了一声,自问自答似的:“嗯,所以妨碍我喜欢她吗?不妨碍啊。”
说完,他转头看向纪温玦,笑容阳光:“总之,以后大家都是邻居,邻里间多相互照料一下总没问题吧?”
纪温玦有一次感受到了那种,这个人会威胁自己在纪杬心中地位的,紧迫感。
他有点儿怀疑了,这人……真傻还是假傻?
**
纪杬很早就学会独立,做得饭菜自然没话说,虽然只是家常小炒,但色香味俱全。
吃过饭后,秦隽亦很有蹭饭者的自觉,主动请缨去洗碗。
纪杬没拦他,但想到什么,略一思索,就这么一手撑在洗碗池旁边看他的动作,“你会洗碗吗?”
秦隽亦眨眨眼,“会。”
秦隽亦确实会。
按理说他这样一个小富二代,从小过的生活自然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但他爹妈绝不会允许自己儿子以后成个什么都不会的纨绔饭桶,家务从小是没少干。
纪杬看着他娴熟的洗碗动作,总算相信了。
秦隽亦洗完两个碗,忽然说:“可是我不会做饭。”
话里有话?
纪杬食指点了点洗碗台边缘,“所以?”
洗好的碗里还沾着层水光,光滑发亮,秦隽亦把碗搁在一边,顺势偏过头看向她,模样可怜:“以后搬过来,我要经常点外卖了。”
纪杬:“……”
不意外。
她挑眉道:“我家不是免费食堂。”
秦隽亦手上还挂着泡沫,就这么认真地思考起来:“那我……充一个月饭钱?”
纪杬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抬抬下巴,不留情面:“自己学。”
男生抿抿唇,失望地“哦”了一声,转回头。
碗没几个,很快洗完,纪杬把洗好的碗放回碗柜,回头就见他甩甩手上的水,站在原地期望地看着她,问:“那……学姐,我跟你学做饭可以吗?”
纪杬没说话,两人对峙片刻,直到纪温玦礼貌性地敲敲厨房的门,语调温吞:“姐,秦哥,出来吃水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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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来,就是十月,迎接十月到来的首先就是七天的十一小长假。
秦隽亦没这么快搬过来,房子要打扫,还得重新置办一些家具,包括打包自己的东西,真正入住也要等到长假过后了。
许钧那边,新专辑的发布会时间也定下来了,十月七号,小长假的尾巴。
五号这天,天气很不错,秋高气爽。
转入十月后气温变化明显,但下降得不多,主要体现在昼夜温差上,白天还是热。
鬼屋门口排的人还不少。
夏晗踮起脚看了眼前面的人头,烦闷道:“我还以为我们来得够早了。”
纪杬不急:“再等等吧,就快了。”
出来玩儿是夏晗开的头,纪杬给秦隽亦发完消息,也不知夏晗是不是联系了安泽,到最后秦隽亦那边人倒是都齐了,司烨和松蒙也跟着一起来了。
夏晗当初跟纪杬关系好,对司烨还是有印象的,眼瞅着穿着校服的小学弟也向着成熟男人逐步奔去,她很是沧桑地喟叹:“小司烨啊,你说说,你跟秦隽亦当初才多高一点儿?”她边说边比划,“现在搁我面前像两座山一样,尤其是秦隽亦,点名批评,蹿那么高,你窜天猴啊?”
秦隽亦也忧伤:“我也没想到啊,营养太好了,一下子没控制住。”
司烨推了推眼镜,发出一声嗤笑。
在座男性中个子最矮的松蒙就差没跳起来暴打秦隽亦:“亦哥,你是不是针对我!”
安泽勾住他的肩膀,大半的重量压过去,“行了没事儿,安哥爱你。”
“操,我不搞基!!!”
纪温玦也一块儿来了,他年龄最小,除了秦隽亦没见过他这一帮子朋友,话不多,只安静地陪在纪杬身边,倒是跟何元卿性子有点儿像。
就是没有何元卿那股愣头愣脑的老实感。
一行八个人,浩浩荡荡排到鬼屋门口,规定上写一次最多只能进六个人,在夏晗的提议下,八个人分了两拨,一次进去四个,完事儿后再在外面汇合。
两组人,纪杬、秦隽亦、司烨、安泽是一组,夏晗、纪温玦、何元卿和松蒙则是第二组。
夏晗的分组有什么小心机,明眼人一看就感觉出来了。
她也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何元卿的兴趣,把纪温玦拉过去自己那一组的时候,还对纪杬比了个赞的手势。
——赞她自己。
这个分组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安泽他们几个对秦隽亦的心思再清楚不过,甚至出门前就已经在小群里对于今天努力当喜鹊这一事达成一致。
唯一不满的只有纪温玦。
他站在夏晗身边,这个年龄段的少年发育快,个子蹿得快,比起刚开学的时候又长高了点儿,温润的眸子里带着些针刺般的味道,看着秦隽亦。
秦隽亦个子比他高,察觉到他的目光,只笑了笑,露出好看的梨涡,没别的反应。
异样的修罗场让夏晗一惊,随即面朝纪杬,给她做个了个口型。
纪杬辨认了一下,发现她说的是:“弟、弟、牛、逼——”
纪杬:“……”
有的时候,她真的不太跟得上夏晗的脑回路。
纪杬他们是第一组,率先进了鬼屋。
现代社会的鬼屋,必然不能再是那种几年前十几年前给小孩子玩的,坐个小火车呜呜呜一路闭着眼睛游览。当今谁不找点儿刺激?何况来鬼屋尖叫尖叫,有时候是个很好的解压的法子。这家鬼屋比不得藤木医院,但做得也算不错,从客流量就能反映出来。
鬼屋设置了一个大的恐怖场景,进去的时候工作人员给他们一人发了个小手电,里头还有些解密的元素,中途还能搜到一些对游戏有帮助的小道具,走完全程是十分钟左右。
进去入口后首先就是,黑。
黑黝黝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几个人打开手电筒,纪杬照了照周围,大致是一片建筑废墟,前面分出两条岔路,中间被一破败的墙隔开,四处零散着棺材,有开盖的也有没开盖的,还有半开不开的。地上有些散乱的白骨,甚至还有人的断手,都是道具,做工不错,在手电的微弱灯光下以假乱真足够了。
鬼屋里开了设备,若有若无的冷风吹拂过后背。
乍一看,其实不太恐怖。
安泽迅速做出了决定:“干脆分开行动吧,不是说要找道具解密么,这前面还是两条路,不管走哪条最后应该都能汇合。我跟司烨一组。”
司烨点头:“行。”
顺理成章的,这么又一次细分之下,纪杬和秦隽亦成了二人小组。
安泽和司烨话不多说,先往右边那条路走过去了。
纪杬抬高手电筒,光束延伸出去,细小的尘埃颗粒在光束中浮动,看不到尽头,只能看见左边这条路有几间房是可以进去的。
“走吧。”
往前走了两步,后面没人跟上来,纪杬回头,秦隽亦举着手电,站在原地像是在思考。
她叫了一声:“秦隽亦。”
秦隽亦回过神,赶忙跟上她。
纪杬随口问了一句:“发什么愣?”
发什么愣呢?
秦隽亦只是在想安泽跟他说的话。
之前讨论今天行程的时候,安泽拍着他肩膀,谆谆教导:“你知道鬼屋代表什么吗?一个非常好的机会!你小子这方面胆子不是挺大的么,到你的主场了。”
秦隽亦:“……学姐不怕鬼。”
秦隽亦很清楚,纪杬是不怕这些的。
安泽看智障似的看他,一旁的松蒙也是一个恨铁不成钢的咸鱼翻身,从舞蹈室光滑的木地板上一跃而起,大呼:“亦哥你可长点儿心吧,小姐姐不怕,你怕不就得了!”
安泽深以为然地点头,接着道:“你要知道你自己的定位。”
秦隽亦一头雾水:“我什么定位?”
“……”
安泽和松蒙对视一眼,齐齐面向他,铿锵有力地吐出三个字:“小、奶、狗。”
松蒙说:“知道小奶狗的魅力在哪吗亦哥?年下,粘人,阳光——就比如我这样的。”
“凉快去,”安泽一巴掌罩住他脑袋把人推开,“总之你要学会,怎么激发出纪杬心里对弱小的怜爱,俗称母性,能做到你就成功一半。所以这种时候,你不怕也得怕。”
两位热心军师洋洋洒洒地说着撩妹一千零八式,秦隽亦听到后面都有些困了,不过倒是记住了最关键的——在鬼屋,他得怕。必须得怕。
就算以前再怎么面不改色心不跳反过去捉弄扮鬼的工作人员,但是今天,他不得不怕。
纪杬没急着走进左边的岔路口,先到岔路前的一片小废墟里,打算看看那些棺材里有没有什么道具。
走到棺材边,手还没抬,就被人捏住了。
捏住了,食指的一截指节。
纪杬反射性地抬了抬眼皮,转头。
秦隽亦仍是像上次那样捏着她的手指,眼睫垂下来,手电筒灯光扫在脸上,两片小刷子似的睫毛仿佛落了尘埃,铺了一层灰白的亮色,眸光闪烁。
他靠近了些,却也注意着不侵犯到她的私人距离,声音柔软:“学姐,我有点儿……怕。”
他的小心思,纪杬一眼就看穿了,小朋友会怕?
她真的不信。
纪杬没挣脱,好整以暇地拖着懒懒的嗓音:“所以?”
小朋友眨眨眼,好像真的很怕似的:“我想,牵着你。”
放开她的食指,大手从她虎口下穿过,将泛着凉意的四根纤细的手指牢牢地握在手里,轻声问:“可以吗?”
鬼屋里开了细微的冷风,她双手的温度有些凉。
安静的鬼屋里,纪杬听见被他手心温度暖得突然紊乱的心跳声。
清晰地,从胸腔,延骨而上,穿透耳膜。
纪杬还没来得及开口,突然一旁的棺材有人揭棺而起,嘶哑的嗓音颤悠悠地嚎:“不要……在别人墓前……秀恩爱啊——”
纪杬:“……”
秦隽亦:“……”
工作人员不知道听了多久的棺材角,本来的设定是有人来调查棺材他就得跳出来给个惊喜,吓得游客慌不择路地跑进岔路口,就算没人来调查棺材也没事,他也得出来——出来追人。
工作人员脸色惨白,化着血淋淋的妆,身上穿着破破烂烂褪了色的寿衣,揭棺而起后没给两个人说话的时间,面目狰狞,抬脚就跨出棺材追了过来。
秦隽亦对自己的设定记得很清楚,二话没说,拉着纪杬往左边的岔路里跑。
他腿长,步子迈得大,但却很照顾纪杬的速度,纪杬低头看着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的手,在鬼屋阴凉的环境里,他手掌的温度更显得……灼热。
一前一后的脚步声相隔时近时远,秦隽亦拉着纪杬,随手推开左边一扇门,木门被猛地推开,吱呀一声还没响完,就被秦隽亦嘭地一下再度关上,熟练地用背抵在门上。
外面的工作人员非常敬业地拍门撞门,好半会儿才离开。
工作人员的脚步声远去,纪杬低头,秦隽亦一直没松开她的手。
两人此时距离很近。
他背靠在门上,纪杬被他牵着,鼻尖几乎贴在他心口。
因为跑步,黑暗的小房间里两个人的气息凸显得很清晰,紊乱的气息慢慢地同步到一条线上。
纪杬发现,包着她手的那只手,温度比先前更热了。
她抬头,手电的光偏下,只剩点点余光映照在两人之间,面前的男生喉结微滚,下颚线条分明,颌骨的棱角显得成熟冷厉,他垂着双眸,气息渐趋平稳,微棕的眸子由于光线不足,不见平时的琥珀光彩,倒有些深邃的味道。
他贴在鼻尖的气息,忽然让纪杬有一瞬的怔忪。
相同于上次皂角香与阳光混合的味道,又有些不同,是一种,属于男性的,带着某种侵略感的荷尔蒙。
太近了,近得令人慌神。
纪杬敛眸,往后退了一步,手上的拉扯力却阻止她退得更远。
抬眸,秦隽亦专注地看着她,牵着她的手收紧,清亮的嗓音含着丝丝喑哑的磁性:“纪杬,我害怕。”不同于以往的称呼,她的名字在他口中被念得缓慢,卷挟着一缕温柔的缱绻,和试探般的珍惜。
他又说:“我可不可以牵着你?”
纪杬猛然醒悟了一件事儿。
面前这个比自己年纪小的,和弟弟没什么两样的大男孩儿,再怎么人畜无害,也是个——成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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