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杬拎着奶茶回家时，纪温玦正好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

    看见她手里的塑料袋子，他叹了声气，什么也没说。

    双休日很快过去，周日下午吃过饭，纪温玦回了学校。

    秦隽亦回到纪杬的好友列表之后非常安分守己，每天早安晚安准时报到。

    纪杬最近接的单子都是小单子，不用急不用赶，生活作息自由，起床时间不固定，什么时候睡饱了什么时候起，经常等她看到秦隽亦充满朝气的“早安”时，时间早就过去两三个小时了。

    不过小朋友的热情隔着时差也一点儿都没少。

    纪杬有时候看见他发的早安问候，刚睡醒脑子还不太灵光，会恍恍惚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高中。

    小跟屁虫还是小跟屁虫。

    九月中下旬，许钧个人新专的主打歌《面具》终于在网上发布。

    宣传了一个多月，专辑《摩天都市》的正式发售定在十月十日，十一长假挑一天开发布会。

    《面具》作为专辑的主打歌，从词曲敲定之初就开始大力宣传，这次在网上发布也只发布其中一个mv片段，以这首歌为基础制作了最终版本的预告。

    许钧自打这两年红起来，也算是话题小王子一个。

    最常被拿出来说的就是他的唱功和创作功力，唱功还算公认有实力，褒多过贬，创作方面说是被按在地上嘲都不为过，网上传的最热的一个帖子就是：《如何看待许钧突然爆红？》。

    帖子里把他整个人里里外外都分析了一通，甚至有隐晦说他选秀之后低迷了一段时期后突然爆红，离不开背后不可告人的某种交易。

    当然这种说法被许钧的粉丝们顺着网线锤了五百里地。

    有人黑自然就有热度，加上宸轩娱乐的宣传势头很足，这张专辑可谓是在万众瞩目中诞生的。

    预告一出，许钧紧接着就成了近日话题热议的男艺人。

    预告用的是《面具》的节选，官方在编辑微博的时候自然要把词、曲作者都标示出来，但由于纪杬没有公开微博，唯独她名字后面没有艾特微博账号。

    预告微博底下，以许钧全国后援会为首，各个粉丝紧随其后，将评论占得满满当当，要往下翻很久才能翻到不那么狂热的路人评论，黑粉的评论更是直接被压到底，看都看不见了。

    【网友a：挺好听的，主要是词曲也不差。】

    【网友b：这个旋律！！也太好听了吧！！！】

    【网友c：好像是第一次听许钧唱这种风格……爵士？】

    【网友d：纪杬，没人认识吗？】

    【别看你祖宗：我认识！之前《凰意》的片尾曲就是她作的曲！！！我吹爆！想关注小姐姐微博！】

    ……

    纪杬看着这位“别看你祖宗”熟悉的小肥鸟头像，无言以对。

    她把这句截了个图，从微信里把云初岫拖出来。

    纪杬：[图片]

    纪杬：你真是你们戏剧学院的人才。

    云初岫：我棒不棒！厉不厉害！是不是你最强的后援会！

    纪杬：……

    纪杬：行了，小祖宗，您悠着点儿别把腰闪了，小心哪天你这小马甲被人挖出来。

    云初岫：[熊猫头撑脸.jpg]祖宗什么时候怕过？

    云初岫还在剧组拍戏，也就休息的一点儿时间聊聊天。剧组继续开工，纪杬和她的聊天也就断了。

    这边刚断，那边秦隽亦的消息就来了。

    他也截了张微博图片，宸轩娱乐发的许钧专辑预告的微博。

    秦隽亦：学姐，这是你吗？

    特意标出了她的名字。

    冒着热气的咖啡从咖啡机里哗哗流出，与白色的陶瓷小杯形成鲜明的对比。

    纪杬捧着杯子，转身懒懒地靠在吧台边，一只手打字：不然是你？

    秦隽亦：对不起我错了[跪.jpg]

    纪杬摇头笑了笑，问他：感觉怎么样？

    秦隽亦：什么？

    纪杬：这首歌的曲子，好听么？

    小朋友不假思索，光速回道：好听！

    似乎觉得不够，他紧跟着又发了三个：！！！

    纪杬挑挑眉，抿了口咖啡，苦。

    她不冷不热地回复：嗯。

    在对方的正在输入还没结束的时候，又说：马屁精。

    对方正在输入……

    对方不输入了。

    马屁精不说话了。

    纪杬难得心情好，开了句玩笑，见小朋友不回了，舔掉唇角残余的咖啡苦味，心想又打击到他了？

    她想多了。

    隔了那么两三秒，小朋友回复了。

    秦隽亦：学姐说得对。

    秦隽亦：我是马屁精。

    秦隽亦：但是不要孤立我……

    熟悉的委屈巴巴表情包。

    纪杬失笑。

    瓷白杯子里的咖啡晃出轻微的波纹。

    纪杬：[熊猫头撑脸.jpg]

    表情包刚发出去，她一定，唇角微压，撤回消息。

    抬起杯子，咖啡顺着食道流下。

    今天心情好过头，人都魔怔了，她想。

    大拇指在屏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了两下，纪杬点开秦隽亦的名片，敲了个新的备注。

    “马屁精”。

    **

    下午，纪杬出门，去宸轩娱乐商谈发布会的一些内容。

    《摩天都市》是许钧的首张个人专辑，发布会是宣传工作的重中之重，她作为主打歌的曲作者，也要配合这一部分宣传工作。

    发布会的核心肯定还是围绕着许钧和他的专辑，纪杬和《面具》的词作者在发布会上也只是充当一个给他和他的专辑增光添彩的背景板。

    整个流程已经初步定下了，主持人要问的问题，有一部分也已经写下来，提前让嘉宾们“预习”，以免届时现场出现什么尴尬的情况。

    纪杬浏览一遍手里的稿子，其实问到她的问题很少，无非是曲子的灵感来源、为什么选择这样一种风格等等，模式板一样安全又套路的问题，除了这些，还有谈谈跟许钧合作是什么感觉。

    旁边的词作者也差不多。

    ——明里暗里的，就是变着法儿让她俩夸夸许钧。

    纪杬虽然觉得挺面子工程的，但并不意外。

    她和词作者对面的许钧，手里的稿子就比她俩多了。

    他低头认真的地浏览问题稿子，仿佛头顶装了个雷达似的，纪杬目光刚扫过去，他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友好地笑了笑。

    别说，笑容还挺干净。

    纪杬面无表情，淡淡收回视线。

    等他也看完手里的问题，和负责人协商了一部分不怎么合理的采访问题，会议总算结束。

    一行人走出会议室。

    纪杬和词作者并肩走在一起，词作者也是位女性，年纪比纪杬大一点，说话时温温柔柔，很难让人把她从《面具》那首充满被压抑的抗争、讽刺与戏剧性的词联系在一起。

    许钧和经纪人袁琼走在她俩后面。

    大抵是有纪杬和词作者两个“外人”在，许钧和袁琼一路上很安静，基本没怎么交流。

    走到半路，袁琼突然对许钧说：“我手机落在会议室了，等我一下，我回去拿。”

    许钧：“好。”

    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哒哒”的声音，袁琼走远，许钧听话地站在原地等。

    纪杬只管走自己的，倒是词作者回头张望一眼，追上纪杬，等走得远了，她才悄悄地感叹：“幌子啊。”

    纪杬按下电梯，“嗯？”

    “袁琼说回去拿东西，明显是个幌子，”她摇摇头说，“找个借口跟我们分开罢了。网上说的那些其实基本是真的。”

    她们在三楼，电梯在八楼，数字缓慢地往下跳，纪杬“嗯”了一声，没什么兴致。

    词作者侧头看她，笑了笑，声音柔缓：“不过最后自己过得明白就行了。”

    纪杬淡淡地笑笑，没作声。

    可惜这个世上真正把自己过得明白的，又能有几个呢？

    “叮”的一声，电梯在三楼停下，门打开。

    宽敞的电梯里还有个小姑娘。

    纪杬眼皮抬了抬。

    宛尔。

    她背上背着吉他，戴着耳机，本来在摆弄手机换歌，电梯一停，她反射性地抬起头。

    宛尔的打扮还是很简单，只是看上去比上次亮眼了一点儿，剪了刘海，发尾也烫成了小卷，脸上化着清淡的妆容，可爱又清纯。

    纪杬抬抬眉毛，正想说话，就见小姑娘瞪大了眼睛，慌慌张张地扯下耳机，手足无措的样子。

    跟上课开小差被班主任抓了个现行似的。

    纪杬有些意外。

    身边那名词作者率先走进电梯，疑惑地看一眼纪杬，又看一眼电梯里的小姑娘，问道：“你们认识？”

    电梯门就要自动合上，宛尔手忙脚乱地戳着开门的按钮，门再次打开，她往后退了退，手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地往里迎了迎，尊敬万分地蹦出来一句：“纪杬老师，请。”

    纪杬：“……”

    纪杬淡定地走进电梯。

    电梯门快要合上之际，一抹高瘦的身影跑过来：“请等一下！”

    是许钧。

    本来被袁琼要求在原地等的许钧，此时一个人跑进了下楼的电梯里。

    他的步子在电梯门口停顿了一下，大抵是没想到电梯里头人还挺多。

    数字从3跳到1，四个人只有词作者没出来，她要去负一层停车场取车。

    宛尔从纪杬进电梯就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后也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许钧则隔了半米的距离，慢悠悠地跟着她们。

    “纪杬老师。”眼看就要走出大门，许钧像是终于耐不住性子。

    纪杬停下，回过头。

    许钧迈着长腿走过来，礼貌道：“我之前给您发了好友申请，可能您没看到……”

    委婉地提醒她。

    纪杬平静点头：“我看到了。”

    许钧：“……”

    他一愣，“那您……”

    纪杬问他：“你加我有什么事吗？”

    “这……”许钧像是被问住了，反应了一秒，笑道，“我想向您请教一些关于作曲方面的问题。”

    “是吗。”

    纪杬懒懒地抱着手臂，“可惜我没有收徒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