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杬看到秦隽亦发来的消息时，已经是深夜。

    明天是一中的开学典礼，纪温玦很早就睡了。

    开学前一周是新生军训，但他身体情况比较特殊，没有参加军训。

    洗完澡，纪杬边擦头发边走进卧室。

    前段时间她刚给一部游戏作完配乐，工作告一段落，可以休息几天了。拿起手机的时候，微信上来了好几条消息，有云初岫的，有孙海的，然后才是秦隽亦的。

    云初岫目前正在拍摄一部网剧，小说改编的，叫《你笑一笑》。

    女一号任务繁忙，她好不容易抽个空了能跟纪杬聊聊天，分享一下一天下来有什么事儿。

    纪杬回完她的消息，按顺序往下，点开孙海的。

    孙海：纪杬老师，《面具》要准备录制了，您还记得时间吧？

    纪杬：记得。

    孙海：好的，要麻烦您一趟了。

    《面具》就是许钧新专辑由纪杬作曲编曲的那首主打歌，专辑准备到现在，只差这首歌还没有录制。

    依照顺序再往下，就是秦隽亦的消息了。

    秦隽亦：学姐，你最近工作忙吗？

    他的头像是一只卡通柴犬，眯着眼张开嘴像是在笑一样，肉乎乎的脸颊被一双手捏着。

    纪杬把毛巾扔到床边，坐下，一手顺着头发，只留了另一只手出来打字。

    纪杬：不忙，怎么？

    消息发出去，两秒后，窗口上方弹出“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大约五秒，这行字消失，却没有新消息发过来。

    纪杬放下手机，拎过毛巾先去浴室吹头发。

    吹风机声音有些大，她怕吵到纪温玦，关上了浴室的门。

    镜前灯灯光偏冷，镜子里的女人皮肤白皙，被光线映照出一种冰白玉的感觉，棕色的发丝在吹风机轰隆隆的热风下飘起。

    她忽然想起在面馆里纪温玦说的那些话。

    ——“不同意让一个傻子当我姐夫”。

    纪杬对很多事情都不太关心，但从小就很敏感。

    何况面对秦隽亦那么浓烈的热情，她也不是个傻子。

    算算年龄——和秦隽亦认识的时候，她高二，他初二。

    差了三岁。

    那会儿她就感受到秦隽亦的某种执着，只是当时她不当回事儿，只当是小学弟无处安放的青春荷尔蒙作祟。

    真心？不见得。

    说不定他都不知道真心是什么。

    然而直到上次酒吧意外重逢，隔了这么多年，纪杬又一次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那股，好似无处安放的青春荷尔蒙。

    只不过这青春荷尔蒙还升级了，好像变得更执着了些。

    推算到现在，他大学还没毕业。

    而她很早就已经在社会里摸爬滚打，咬牙死拼。

    三岁一代沟。

    从以前起她和秦隽亦就隔了一条代沟了。

    更别说现在。

    别说她现在还没有恋爱结婚的打算，就算有，家里已经有个弟弟需要照顾了，她怎么着也不会再找个比自己年纪小的照顾对象。

    又不是富婆，要重金包养小白脸给自己找乐子。

    关掉吹风机，把吹乱的头发梳顺，纪杬回了卧室。

    秦隽亦已经回了消息，是一段语音。

    语音条下边还跟了张表情包：[乖巧.jpg]

    纪杬点开语音条。

    男生清亮的嗓音隔着软件，虽然有点儿失真，但还是悦耳的：“学姐，我们街舞社最近有一个编舞的策划，算是在毕业前留个纪念，想做得独特一点。所以……可不可以请你帮忙写首曲子？”

    一如既往的小心翼翼，又藏不住那一份眼巴巴的期盼。

    写曲子，用来编舞？

    街舞……

    纪杬思索片刻，街舞需要节奏感强的音乐，作曲不难，但要把曲子编好……还得看他们的舞蹈想跳出什么样的风格。

    纪杬：可以是可以，但还得先看你们的舞蹈方向是怎么样的。你们平时跳舞也不是随便选曲的吧？

    舞种不同，音乐的选择也会有不同。

    秦隽亦回得很快，就跟时时刻刻守着手机似的：当然不是。

    秦隽亦：但是舞蹈……还没出完整的策划方案。我就先来问问学姐，如果可以，我再先加进策划案里……

    后边儿又紧跟了一个垂头丧气的卡通表情。

    纪杬：加上吧。等你们商量好了再告诉我。

    秦隽亦：！！！

    秦隽亦：谢谢学姐！

    秦隽亦：学姐，曲子报酬怎么算？

    男生一连发来三条消息，停都不带停一下的，纪杬的手机也跟着紧凑地连震了三下。

    纪杬想到什么，眼皮敛了敛。

    两秒后，才回道：到时候再说。

    秦隽亦：好。

    纪杬看了眼右上角的时间，打字道：我睡了，晚安。

    秦隽亦：啊。

    像是下意识地发出了个疑似失望的单音节字。

    然后紧跟着补救：学姐晚安！

    后面是一个emoji的月牙表情。

    纪杬放下手机，熄了灯。

    躺下去没多久，半梦半醒间，感觉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她一下子睁开眼。

    眼睛已经能适应黑暗，窗帘关着，屋内只能靠窗帘缝儿里透出的一丝光大致看个模糊的轮廓。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她伸手拿过来。

    屏幕突然亮起来有点儿刺目，纪杬眯了眯眼。

    新消息是秦隽亦发来的。

    她点开。

    点开的一瞬间，那条消息就被撤回了。

    虽然一晃而过，纪杬还是看清了那条被撤回的消息。

    ——“学姐，你有男朋友了吗？”

    撤回之后，秦隽亦像挺尸一样，没有再发任何消息。

    聊天窗口上边儿也没再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安安静静，老老实实。

    就像这一举动没有发生过似的。

    纪杬盯着那颗柴犬头像看了会儿，掉成静音，关上屏幕，把手机放回了床头柜上。

    没有回复。

    **

    第二天纪杬醒来的时候，纪温玦早就一个人收拾好去学校了。

    开学典礼只开半天，早上升旗加上校领导发言，要不了多久，然后就是统一发书，差不多到中午完事儿。高二高三下午就还有半天假，第二天正式上课，但高一新生下午还得去领校服。

    纪温玦发来信息说今天就不回来了，下午领完校服，和同寝室的同学一块儿打扫宿舍卫生，然后聚聚。

    小孩儿能和同龄人好好相处，，纪杬一颗心安顿不少。

    但他今天不回来，下次回家，就要等到下周五了。

    纪温玦去上学了，家里一下子又冷清下来，只不过他每天还会发来消息问纪杬有没有好好吃饭。

    纪杬有时候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

    好像她和小孩儿身份换过来了，她是妹妹，他才是哥哥一样。

    为了打消这种错觉，纪杬只好关心关心他的学习。

    三天后，是许钧录制主打歌《面具》的日子。

    时间定在上午九点开始。

    宸轩娱乐旗下的艺人以歌手、偶像团体为主，许钧是近两年红起来的新锐，选秀出身。

    纪杬听过他的歌，唱功的确扎实，不过自己创作的歌曲……算不上多惊艳，普普通通，勉强能在及格线上。

    要不主打歌怎么不让他自己来呢。

    宸轩娱乐的人心里还是有那么点儿数的。

    宸轩娱乐的大楼很气派，上边儿悬挂着许钧的海报，宣传他即将出的第一张专辑。

    男人手里拿着一张舞会面具，黑西装，侧着脸，露出半边脸部线条，明暗对比分割强烈。

    旁边儿除了他的名字，还有几个大字。

    ——《摩天都市》。

    《摩天都市》是许钧这张专辑的名字。

    纪杬看了一眼，走进大楼正门。

    电梯正好到一楼，门打开，有个马尾辫女孩儿从里面走出来。

    女孩儿穿得很普通，白t牛仔裤，出电梯门的时候似乎有人给她打电话，她低下头看手机。

    纪杬没来得及避开，就这么跟她擦了一下。

    女孩儿匆匆道歉：“对不起。”

    纪杬没放心上：“没事。”

    纪杬走进电梯。

    录音棚在四楼，她按下数字“4”。

    外头女孩儿接了电话：“妈……”

    她的声音被关在电梯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