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情义无价
第一节意外
初冬的天不晴也不下,阴沉沉的,叫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才是下午五点多钟,可是天空灰朦朦的,看似黑了的样子,大卫把猪喂了,做好饭摆在堂屋的桌子上又打开电视,坐在桌旁准备吃,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传来:
“在吃饭了?”他扭头一看,是母亲回来了,他很高兴:
“妈,你回来了。”大卫边说边起身去厨房里帮母亲拿碗筷。母亲则把帆布包挂在堂屋的柱子上,然后又去洗脸,洗好脸也坐下吃饭,并问:
“你爸去你大叔家还没有回来?”
“还没有,也不知你们怎么都会去那么久。”
“电话也没打回来?”
“也没有。”大卫眼睛看着电视。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打什么电话。”大卫和母亲听到声音,转身一看,是父亲回来了。可这一看不禁吓了母子俩一跳,只见父亲灰头土脸的,身上穿的衣服就像几年没有洗,要多脏有多脏,左脚上的皮鞋已裂开了一道口子,脚趾都露出来了,眼珠子在眼眶里一转一转的,在那脏兮兮的脸上显得很惹眼,头发就像谁把它动了魔术一样直直的立在头上。
“哎呀!我的妈呀!你怎么这样脏呀?”母亲端着碗睁大眼睛诧异的问。
“哎呀!别问了,饭也等一下再吃,快帮我找衣服出来,我好好洗个澡。”父亲把包挂在柱子上说着就出去了。母亲去房间里找了衣服往洗澡间送去。大卫则起身去抓了几颗鸡蛋去厨房里炒,他只做了两个菜,量也少,只有重新做,饭倒是够吃的。
等父亲洗好澡,大卫的菜也炒好端上桌了,三个人又都坐下吃饭。
“你说出去借钱,怎么弄得脏兮兮的回来?”母亲扒了一口饭问。
“哎,别说了,我去找他大叔,人没找到钱也没借到,还把我困到今天。”父亲吞了一口饭说,也不看大卫母子俩。
“怎么了?”母亲困惑的问。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我只有五十块钱,从这到市里的车费是三十五块,开了车费就只有十五块了。到市里下了车,那时已是下午一点多钟,我就花了五块钱去吃了一碗米线,心想吃饱肚子好办事吧,等吃了米线去找他,我记得他家是住在东风路,是属于柳河小区,住在一楼,门口的围墙边有一棵大柳树,柳树后是条小河,河上还有一座桥,叫柳河桥的;可我到那一看,只看到了一个大公园,那棵大柳树还在,柳河桥也在,可人家却不知搬到哪去了。我问了一个在公园里的保安,他说不知道此人,这在三年前就被开辟成公园了。”父亲顿了顿,吃了一口菜又继续说:
“我就在那公园的周围找,不知不觉的天就要黑了,那时我到了一个工地的大门旁边,脚也走不动了,就坐在门前的破花台上歇一下;当时心里挺着急,身上只有十块钱,想着万一在天黑前找不到他吃住怎么办;可就在我焦急的时候,从大门里走出来一个人,他问我是不是找工做的,他们里面需要人,包吃住,但不提供铺盖。我想了想,管它是不是找工做的,现在人也找不到,还是先住下来再说吧,我就在那里住下来,边做工边找,这样一直到了今天下午,老板叫我和其他两个工人去下水泥,那水泥是那种大挂车拉的,据说有八十吨,我们去下了一阵,脖子被水泥搞得辣乎乎的,可也没办法,没钱也走不了,要工钱老板又说没有,还得干下去,当时烟瘾又来,我去找到他好说歹说要几块钱买烟抽,自己身上的十块钱是怎么也不敢用了,他便给了我十块,叫我快去快回。我拿着那十块钱朝拐角处的小卖部走,走到那时,看到坡头村开货车的李双也在那买烟,他也认出了我,问了才知道他是把城里的一个老板拉木料上去的,买了烟就要回家了,他问我去城里做什么,我也把去城里的事告诉了他,最后我就要求坐他的货车回来,他说可以,不过驾驶室里已经坐不下了,他们还有另外两个人,要走就只有悄悄的蹲在货箱里,我想管他的,总呆在那也不是办法,换洗衣服也没有,睡的也是一张层板,铺的没有,盖的也没有,在那也是活受罪,我就悄悄的去工棚里拿了我的包就坐他的车来到他们村,又从那走回来了。”父亲说完,大口大口的吃饭菜。
“早知道这样就不要去了,现在说出来让人好担心。”母亲说。
“大卫,以后别去做工了,那工不是人做的,好好在家里想想办法吧。”父亲看了看大卫说。大卫默默的吃着饭不说话,他是听了父亲的遭遇而难过,他没想到父亲去借钱竟会碰到这种令人担心的事:
“幸好回来了,假如有个三长两短回不来,那这个家真的会陷入那种万劫不复的境地。”大卫想着,无奈的看了看父母……
不一会,都吃饱了,大卫收碗去洗,父亲掏出旱烟杆就在桌子边卷烟抽,并问母亲:
“你去兄弟家怎么样?借到没有?”
“我倒是没有你的那种苦吃,但我也是没借到钱。”母亲在用抹布抹桌子。
“怎么?不敢借给我们还是没有了?要就是你不好意思开口。”父亲又说。
“他家遇到那种事你去了也开不了口,不要说我。”
“怎么?他家遇到什么事了?严重吗?”父亲把烟斗拿在手中惊讶的问。
“现在也没什么事了。”
“到底什么事?你就不能仔细说说。”父亲有些着急。
“哎呀,是这样的,我到他们家时大卫的舅舅和舅母都不在家,问了大卫的婆婆,婆婆说他们家张爽生了病,已到县医院去,我当天就想回来了,可大卫的婆婆说家里牲口多,叫我在那里帮她两天,我想就算你借不借到钱都会回来的,我就在那帮她,他舅他们却一直到今天中午了才到家,我从他们的口气中探听到他们也没什么钱了,就没有开口说向他们借钱的事。”母亲说完坐在沙发上。
“哦,原来是这样。”父亲也到沙发上坐着。
“爸,妈,没借着就算了吧,等以后再想办法。”大卫闷闷不乐的洗好碗筷走到堂屋在沙发上坐下。
“以后想办法?人家都盖好了,就只剩我们的在后面,还以后想办法?”父亲吧嗒着旱烟眼睛抬也不抬的说。
“喂,难道大卫说的不对吗?难道你还要现在去想?”母亲埋怨的说,父亲却不理了,愁眉苦脸的只顾抽烟。
“大卫,我们出去后杨晓梅有没有来过?”母亲问。
“她来过,为了我们的房子,她把头发都卖了去帮我们交了两千块,还给大莉和大薇几百块的零用钱。”父母听了都很感动,母亲还默默的流下了眼泪。母亲又叮嘱说:
“那么好的一个姑娘,你可千万别错过了。”提到杨晓梅,大卫又想到杨晓梅反常的举动:
“昨天她坐在车里为什么一会儿想下车,一会儿又关上门用双手蒙着脸,她怎么会这样?”他想知道原因,就掏出手机拨了杨晓梅的号码,听了一下是关机,现在爸妈回来了,他想亲自去杨晓梅家看看。
“爸、妈,我有点事出去一下。”大卫说完把手机放回裤兜里就去推摩托车。
“天都黑了你还去哪?”母亲走到大门边问。
“去王俊家找王俊玩。”大卫说着推车走到了车棚外。他不想把去看杨晓梅的事告诉父母,就撒了个谎。
“骑慢点。”母亲又说。
“知道了。”
大卫骑车出了门,径直朝杨晓梅家去。不一会就到了杨晓梅家的铁门口,他支好车熄了灯,走到铁门边看了看,铁门没上闩,有一条不大的缝,透过门逢,看到屋里的灯还亮着,可却听不到什么声响。他在门口略微停了一下,使自己因为即将看到杨晓梅而激动的心情平息下来才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人应,他便喊:
“晓梅,晓梅——”
“是哪个?我来了。”大卫听到杨晓梅奶奶的声音。一会儿,铁门开了,路灯的光照在大卫身上。
“小伙子,你是谁?”奶奶有些疑惑。
“奶奶,您把我忘了,我是杨晓梅的朋友石大卫。”
“石——大——卫,哦哦,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原来是你,你都好久没有来了,你看我这记性,差点想不起你了,快进来吧。”奶奶说着让了让。
“奶奶,晓梅他们睡了吗?”大卫问着进了铁门。
“睡什么睡,他们到县上去了,晓梅本来是不想去的,可她爸妈非要她一起去,晓文又住校,这不,就只剩下我一个孤老婆子在家。”
“哦,原来是这样,那晓梅有没有告诉您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会太久,应该就在明后两天吧,我们家里也挺忙的。”
“哦,哦。”大卫想着心事,他脑中反复出现一个问号:
“杨晓梅是不是变心了?她的电话为什么总是关机?”
“大卫——大卫——”
“噢,奶奶。”大卫醒悟过来。
“你这孩子在想什么?”奶奶一脸惶惑。
“没什么,奶奶,我想说等杨晓梅回来了您叫她一定打个电话给我,她的电话总关机。”
“好吧,孩子。”
“那我走了,奶奶。”
“坐会儿吧,孩子?”
“不坐了,奶奶,我走了,您早点歇息吧。”大卫说着便出了铁门。
“孩子,你真喜欢我家晓梅吗?”奶奶跟到铁门外。
大卫听到奶奶这一问,心里犹豫了一下,因为他不知道奶奶的用意,可还是毫不隐瞒的说:
“奶奶,我真的很喜欢她,但是我家房子还没盖好,我怕她会以此而看不上我。”
“孩子,假如你俩真喜欢对方的话我想这和房子没啥关系,我还告诉你,你们的事杨晓梅的爸妈都反对,他们要杨晓梅嫁给县委书记家的那个儿子栾高,可杨晓梅不同意,我希望你想想办法把杨晓梅留住,别让她去嫁一个她不想嫁的人而受罪。”
“知道了,奶奶。“大卫答应着,感激的对奶奶点了点头就骑车走了。
这时的大卫突然不想回家,他想去王俊家看看,已经有好几天不曾在一起了,他把车骑到王俊家门口停好,听到屋里嘻嘻哈哈的在说笑,还闻到一股烤肉的香味。他走到门前敲了几下:
“王俊——王俊——开开门,我是大卫。”大卫话音刚落,门就开了,是王俊开的,大卫跨了进去。
“哦!原来你们几个在烤东西吃,我在外面就闻到香味了。”
“大卫,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快来吃东西吧。”阮文兰说。王俊把大卫提来凳子,大伙相互挪挪让大卫坐下。原来屋里有王俊、阮文兰、跛脚二,还有柳龙、刘虎也在。大卫就坐在柳龙和刘虎的中间。
“大卫,我怕你给杨晓梅迷了想不起我们了?怎么今晚又突然来和我们扎堆?”跛脚二嬉笑的说。王俊则给大卫来了两瓶啤酒和一个杯子。
“哪里,只是因为太忙,没时间和你们相处,我家的房子还没有盖起来,真叫人心烦,来,难得一聚,干了这杯再说吧。”大卫说着把杯子端起来和王俊他们碰了一下便干了,接着又各自把杯子满上,这样一来二去轮流了几回,本来就年轻气盛的几个家伙话也多了,嘻嘻哈哈的无拘无束,肆无忌惮的说这说那。
“哎,大卫,王俊准备把新房进了就结婚了,你和杨晓梅的进展怎样?”跛脚二拿了一只鸡翅喂到嘴里边嚼边问。
“是呀,大卫,怎么这么久了也不透露点风声给我们。”阮文兰也问。
“哎,别问了,她爸妈都反对,昨天还被她爸妈把她叫到县里去了,并且是坐她爸妈帮她找的那个男朋友的车去的,听说那男的是我们景西县委书记家的儿子,刚才我去她家看她,她奶奶说还没有回来,我打她的电话又是关机。”大卫说完端起杯子看着地面闷闷不乐的独个儿喝了一杯。
“大卫,是不是杨晓梅拗不过她父母服软了?”王俊边说边示意大家吃。
“人是会变的,谁敢保证杨晓梅不会为栾高的优越家境所动?”跛脚二看了看大伙说。
“大卫你放心吧,我看杨晓梅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她不会走的。”被炭火烘得微微出汗的阮文兰边翻烤架上的东西边说。
“这我知道,只是迫于她父母的压力我怕她会变心。”大卫还是担忧的说。
“你别担心,感情的事不是你说变就变的,我是女人,女人之间好沟通,有些话等她回来我帮你问问。”阮文兰又说。
“好的,先谢谢你。”
“大卫哥,要不要我和刘虎去处理一下那个杨世友?”柳龙突然问。
“兄弟,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你们别添乱。”大卫摇摇手说。
“哥们,或许你不知道,我们和跛脚二大哥经常在一起也没给他添乱;再说,我们虽不像你们那样有文化,但我们知道为了朋友两肋插刀是很仗义的事,我们并非是那种偷鸡摸狗、为非作歹的小混混,只是有些事是你们做不出来的,而我们就不管那么多了,而且我们哥俩也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逍遥人,出了什么事我们也不会推给别人。”平时沉默寡言的刘虎说完端起杯子约柳龙干了一杯,脸上洋溢着洒脱的光。
“什么?你说什么?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是什么意思?”大卫惊奇的问。
“哥们,这也没什么吧,我们是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的人——哦,不对,我有一个姐姐,可听邻居说在她九岁那年被人给拐走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那时我只有五六岁,又没爹妈,至于我姐是死了还是被人拐跑了我也不知道,总之现在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刘虎和我一样,也没爹妈那些,你看我们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是什么?”柳龙抢着说。大卫听了不禁为之一震,这是他以前从未知道的。
“哪你们的房子盖好了吗?”大卫又问。
“早盖好了,但不像你们的那样有楼,只用砖砌了有三米高就放梁盖瓦了,用政府的话说这是简易房,我们一分钱也不出,地板和厨房那些也全给搞好了的。”柳龙说。
“哦,原来是这样,不过也不要怕,以后挣到钱了就可以重新翻修,哪天有空我到你们家玩玩,可以吗?”大卫说完约了大家喝一口。
“哥,谢谢你看得起我们,只是我们两家太穷了,破篱倒壁的,房子都要倒了,是用树叉撑着的,不信你问跛脚二大哥;你去看了会很寒心,所以别去了;我们以前只和跛脚二大哥来往,王俊哥和你我们也是刚认识的,我们两家真的很穷,以后你们欢迎我们就来往,不欢迎就算了。”柳龙说着,要哭要哭的,看了看刘虎。刘虎也默默的不说话。大卫听了柳龙的话,看着他们的样子,伸手拍了拍柳龙和刘虎的肩膀:
“哎——兄弟,怎么能说看得起看不起的话?都是好哥们,再说,新房子不是盖好了吗?搬进去就是了。”
“是盖好了,可那么多的人家一家都还没有搬进去,我们也不好意思先搬,我们有一晚上把铺盖都扛着去了,可走到半路想着不好意思先进去又扛回来了,呵呵。”柳龙说完看着刘虎呵呵直笑,把大卫他们也逗笑了。
“怎么能这样说?进新房有什么害羞的,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进去叫我,我和你们搬。”大卫高兴的说。
“好啊。”柳龙和刘虎都高兴的说,王俊又约大家喝……
大卫和王俊他们吃着喝着,大都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倒也快乐,最后都各自散去。大卫喝了酒,发觉头有些晕,车也不骑了,就摆在王俊家,自己走路回去,因为总想着杨晓梅,心里一下子又索然了。看看天,有些放晴了,月亮朦朦胧胧的已然西下,他知道夜已深了,顺便掏出手机看看几点了,只见手机上有一条短信,打开看了看,是越南妹阿红发来的,告诉他明天要来他家玩,问欢不欢迎。大卫看完短信微微一笑便给阿红回,可毕竟喝了酒,头昏脑涨的总打不进去字,他干脆打电话过去,不一会就传来了阿红的声音:
“大卫哥你好,怎么还没睡?”
“你不也是还没睡吗?”
“呵呵。”
“你怎么会想起打电话给我?”
“怎么不会?朋友嘛,要经常联络,哦,对了,你发短信说明天来我家玩,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你发给我的地址正确吗?”
“怎么不正确?等来到镇上时打电话,我来接你,好不好?”
“当然好了,谢谢你,大卫哥。”
“谢什么,好朋友嘛。”
“你要来接我,要不然我会找不到路的。”
“好的,一言为定。”
“嗯,好的,拜拜。”
“拜拜。”
第二节阿红的宽广之情
一大早,大卫就起床了,昨晚睡得虽然有些晚,但他有一个习惯,就是每天早上的七点左右钟就会自然醒来,假若没事做的话他会赖在床上直到睡意全消。可今天不一样,今天阿红要来,有朋自远方来嘛——这多少令他有些激动,他起来才知道爸妈不在家了,也不知去哪了,他洗过脸就先把早点吃了,接着又喂猪的早餐,把该打扫的地方打扫打扫,把该收拾的也收拾干净,就只等着阿红的到来。其实阿红没那么早,只是大卫多心了,在九点多钟,他打了一个电话给阿红,阿红告诉他要吃了午饭才来,等到镇上时会打电话给他。他高兴的打电话把这回事告诉杨晓梅,可杨晓梅的电话还是关机,这又使他很颓然……
大卫百无聊赖的熬到下午三点多钟才接到阿红的电话,说到镇上了,他便骑摩托车去接。到得镇上,见到阿红时他差点就认不出来了,此时的阿红说得夸张一点就是貌若天仙。大卫看她美丽的样子竟开玩笑的说:
“阿红,我们是农村人家,你像这样的打扮我不敢带你回去。”
“大卫哥,我家也是农民,以前也是住农村,这没什么的;再说,我们女孩子总不能穿得土里土气的吧,那样还有谁会娶?”阿红说着话,也不管大卫的车坐垫脏不脏,竟毫不犹豫的坐上去。大卫也没办法,就载着她回家。
“大卫哥,你家有几个人?”
“五个,不过两个妹妹在学校,要星期五才回家,现在家里就只我和爸妈。”
“哦……”
由于路程不远,大卫十来分钟就把阿红接到家了,父母也从地里回来,由于房子盖不起来了,他们二老这段时间话都很少。大卫把阿红的包接了挂在堂屋的柱子上,并叫她在沙发上坐,随即又打开电视,又从屋里出来到鞋架边准备换鞋,母亲走过来轻声问:
“大卫,你把这仙女般的姑娘领到家里来做什么?她是哪里的?先前也没听你说起过。”
“妈,什么仙女,是我在江东做工时认识的,是越南人。”
“什么?越南人?你怎么把她给领到家里来了?万一是坏人怎么办?”母亲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又侧头往屋里看了看。
“哎呀,妈,都什么年代了还坏人不坏人的,现在是改革开放的和平时期,在我们农村不见,在江东县城里到处都可以见到越南人。”大卫边换鞋边说。母亲听了大卫的话将信将疑,在晾衣服的线上拿了围袄系着进厨房做饭去了。
“大妈,我来帮您吧?”阿红听到母亲在厨房里弄锅响,并从过道里走过去。
“哎,姑娘,你在堂屋里坐着看电视吧,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不用了大妈,我还是来帮您吧。”阿红说着便朝正在往外冒烟的灶前走去。母亲看见了急忙跑去用身上的围袄把那椅子擦了又擦,然后叫阿红坐下。
“大妈您别这样,我家也是农民,和您们没什么两样。”阿红被母亲的客气样弄得脸红红的。
“哎呀,姑娘,你是越南的,怕和我们不一样?”
“一样的,大妈,其实我也可以算作半个中国人,因为我的爷爷也是从中国过去的。”
“从中国过去的?好端端的他跑到越南去干什么?”母亲用锅盖盖着锅,并惊奇的看着阿红。
阿红听到问,又把爷爷在那边定居的事告诉了母亲。
“哦,原来是这样……”
大卫家已经吃过了晚饭,天还未全黑,阿红要大卫带她去找杨晓梅玩,大卫告诉她杨晓梅到县里去了不在家。阿红还是要求到外面走一走,大卫只好带着她从房子旁边的那一条小路走去。
“大卫哥,我发觉你父母他们好像不欢迎我吧?他们的话似乎很少,还是平常就是这样?还有,你也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像以前那样活泼开朗了。”阿红和大卫并排着走在那条并不宽的路上。
“阿红,有一回事我本来想告诉你又觉得不方便,现在你问起我就告诉你吧,我家这几个月以来的变故也太大了,首先是要搬家,而爷爷奶奶又相继去世,把我父母本来就不多的积蓄全花光了,还欠了一些债;爷爷奶奶的去世我们心里本来就痛苦,现在政府又在催我们赶快交钱盖房子,而我们又交不出来,你看,在这种情况下谁还高兴得起来?”
“哦,不好意思,我不该问,不过爷爷奶奶怎么就一下子走了呢?以前就病着的吗?”
大卫听了阿红的话,便把爷爷奶奶去世的原因一一的告诉了阿红,阿红听了也只叹气。
“那两个小妹的学费怎么办?”
“两个小妹的学费倒凑了交了,可想盖那房子就显得无能为力了。”大卫无奈的说。阿红听了却沉默了。
逛了一阵,天就要黑了,大卫又把阿红带往家里走。
“大卫哥,家庭变故是一回事,你和杨晓梅的关系又怎样?”阿红突然又问。
“我们的关系受到她父母的极大反对,现在杨晓梅也是有心无力。为了我家的房子,她把头发都剪了卖了帮我们交房子钱,我对她的这一举动有说不出的感激,也不知道要怎样做才对得起她。”
“大卫哥,用你无私的爱去爱她就是对她最好的回报。”
“可是现在她被迫跟她父母去县上了,电话又关机,我连见她一面的机会都没有,还谈什么爱她?”大卫叹叹气,看向远处模糊一片的山。
“大卫哥,别说了,我是做生意的人,我知道,在不景气的时候就等一等耐一耐吧,事情总有它转机的时候,到时就一切都解决了。”
“但愿如此吧。”俩人说着不知不觉的就到了家。洗洗过后,阿红说困了,想早点休息。大卫把她领到楼上,并把大莉的房间指给她,大卫随后也进了自己的房间睡了。
初冬的早晨气候有些宜人,还不怎么冷,磨合村脚下的河道上起了浓浓的雾霭,白白的一大片,顺着河道延绵了很长的地方,火红火红的太阳慢慢的往山头上爬 。这时,从高高的椿树上传来了队长的声音:
“大家听好,大家听好,今天上午十点钟,今天上午十点钟,请大家一起到屋基上开会,请大家一起到屋基上开会。”大卫还躺在床上,他早醒了的,听到喊声看了看手机,七点不到。
“肖队长叫开会,可能又有什么新情况了,说不定是把我们解决资金问题的。”大卫心里想着,精神也为之一振,起床下了楼。阿红也被喇叭声吵醒了,她想睁开眼睛,可眼涩,睁不开,她在家里时每天都要睡到□□点钟才会起床,她现在不做生意了,比以前清闲了许多,人也变懒了,爱睡懒觉;可这毕竟不是在自己家,从楼下的说话声可以听出大卫父母都起床了,她也不好意思再睡下去,就惺忪着眼睛下了楼,走出门外坐在屋檐下的一把小凳子上,思想意识还是迷迷糊糊的。大卫母亲从厨房里出来看到阿红坐在凳子上迷糊着眼便说:
“阿红,你多睡会儿吧,快回去睡会儿,还早。”
“不了大妈,我已经睡好了。”阿红揉揉眼睛说。
“阿红,你怎么起来了?还早。”大卫上厕所出来看见阿红也说。
“大卫哥,你都起了我还睡?”阿红还是朦胧着眼。
“那洗把脸吧,这样会清醒些……”
大卫他们吃过早点,父母都说要去参加开会,大卫也说要去,阿红也跟着去了,看样子她还很高兴,大卫父母朝前走了,只剩她和大卫在后头,两个人说说笑笑的,不一会就到了屋基上,屋基的会场上早就聚了很多人。
“大卫哥,你们村怎么有这么多房子?你家的是哪栋?”
“我们村共有六个队,二百一十六户人家,至于我家的房子,被他们盖起来的遮住了看不到,走,我带你去看。”
大卫把阿红带到他家的房子前,阿红只看见几匹墙立在那里,就问:
“大卫哥,这房子什么时候才有个样子?”
“我也不知道,反正像这样已经很久了,就差钱呗,但愿今天的会就是帮我们解决资金问题的。”大卫如愿的说。
“乡亲们,请不要喧闹,会议现在就开始。”大卫和阿红离会场不远,听到李副乡长在招呼大家的声音就折回来听开会,大卫看到王主管也在李副乡长旁边坐着。只听李副乡长说:
“乡亲们,感谢大家这几个月对我们工作的大力支持,同时也为你们的安全有所保障,现在,你们的房子大部分已经盖好了,这是好的一面;另一面,还有个别两三家由于各方面的原因还没有盖起来,我在这里只好向你们说声对不起了,因为我们也算尽力了,那是你们交不出你们该交的那一部分工程款而耽误了工程,现在盖不起来以后再自己想办法盖吧。现在,就请你们三家的户主来我这儿签个字,说明你们自己愿意放弃政府对你们的援建,我们也好向县委县政府有个交待;下面大家就听好,我喊到的人家的户主就上来签个字。”他略停了一下,看了看台下的人,接着就按照手里的名单喊:
“王永波,李映能,石兴达。”王主管喊完,扫视了一下会场,可没有人应答也没人上去,又重新喊了一遍,还是那样没有人吱声,他发觉奇怪,正想侧过头去问坐在身边的几位队长时,会场下面不远的地方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李副乡长,再宽限我到明天吧,我明天一定想办法交出我家的那一部分。”这是王永波的声音;接着李映能也说出同样的话。会场中还有另一个人没表态,那就是大卫的父亲石兴达,他听到那两家都说明天就交,可他家实在是想不出办法了就没有吱声。又听李副乡长说:
“当然可以,并且我们也非常欢迎你们能抓紧时间,那还有一位。”李副乡长说完就把手里的名单递给王主管,并说着什么。接着又看到王主管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喊:
“石兴达——石兴达——你到会了没有?到的话你也说句话。”
“石兴达——石兴达——”王主管搜索着面前的会场又喊。
“我和他们一样,也明天就交。”大卫父亲进会场时顺便坐在会场中央的一块石头上,低着头;那些站着的人把他给遮住了。当又一次提到他的名字时,他把头抬起来说完又低了下去。大卫听到父亲说明天就交钱,心里感到很高兴,也很奇怪:
“父亲哪来的钱呢?”他惦起脚向父亲说话的地方看去,可人太多,并未看到父亲具体在哪。
“既然你们三户都说明天就交钱,那就意味着我们的这次搬迁工作已经取得了圆满成功,再没有什么遗憾了;今天把你们叫到这儿来开会,还有一点就是要向你们宣布张工程师又要撤走一部分人,只留一二十人在这做收尾工作,现在你们都说还等一天再交钱,我就要求张工程师再多留几个人下来就是。今天的会就到这儿结束,现在我就宣布散会。”李副乡长说完便坐下了。
大部分人都已经散去,大卫父母也走,母亲拐了一下父亲:
“死老鬼,原来你骗我们母子俩,要不是今天开会我们还不知道你借着钱了。”
“我借着什么钱了?”父亲站住,看着母亲惊讶的问。
“没借着钱你怎么说明天就交?”母亲疑惑的问。
“这个……哎呀……”父亲说着话,似生气又无奈的跺了一下脚,低着头继续走。大卫看到父母了就叫上阿红一起朝他们走去。
“爸爸,你借着钱了?”大卫欣慰的问。
“我借着什么钱了?这几天我们不是天天在一起吗?”父亲站住,怔怔的看着大卫问。接着又走。
“那刚才在会场上我明明听到你说我家明天也交钱。”大卫对父亲的话半信半疑,父亲停下来往前后看了看,看离会场远了才又说道:
“你们也不想想,人家都已经叫着我的名字好几次了,假若上去把那字一签,就等于说我们家自愿放弃政府对我们的援建工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没勇气去签那字,我也只好跟着他们两家说明天就交。”父亲说完气哼哼的走了。父亲的话说出来只听得大卫和母亲也无可奈何。母亲看着自己的男人向前去了,也大步的向他走去,像在说着什么,大卫也听不清楚,只有一步无一步慢腾腾的和阿红走着,想着自己的心事。阿红看到大卫那闷闷不乐的样子便问:
“大卫哥,明天你家那房款一定得交吗?”
“交什么交,那是四万八千块,我们家现在是没这个能力了,刚才你也听到我爸说的话了,其实哪有什么钱。”大卫磨蹭着脚步。
“我是说假若要交的话我可以借给你们。”阿红又看了看大卫。大卫听了阿红的话突然一惊,怔了一下又平静的说:
“阿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从来没有想过和你借钱这个问题。”
“大卫哥,在我看来,这房子一定得盖起来,倘若这房子盖不起来会被杨晓梅的父母更看不起啊,这其一;其二,房子盖不起来,你和杨晓梅结婚了住在哪儿?”
“我们可以住在老房子里,那虽然旧些,可总比没住处好,等以后挣了钱又盖。”
“可你不是说等过了春节政府要强制性拆除老房子吗?”
“话虽如此,他们也不至于把人逼得走投无路吧。”
“可是大卫哥,老家后面陡峭的山崖确实也太危险了,说不定哪天从上面掉一块石头下来砸在房子上怎么办?”
“阿红,别说了,现在我们国家是富裕了,关心起老百姓的安危,要在七八十年代,会叫你搬吗?那还不是要住下来;再说,也不会那么巧的就有一块石头掉下来砸在我家的房子上吧?再说,我们离山崖远些,还是有一定的安全度的。”大卫安慰的说。
“大卫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还有,我拿钱借你是对朋友的一种善意的帮助,我知道你不爱我,但这不等于你有困难我就不帮你;钱借给你以后,你什么时候有能力就什么时候还,总之是我不会急着要你还的。”阿红说着话,眼眶都湿了,她说得很真诚。
“阿红,别说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至于爱情,我讲究的是缘分,我和你只能把友谊继续下去,在爱情上,你来晚了一步,因为我心里已经有杨晓梅了,不管她爸妈怎样反对,我们都不会分开。”大卫站住坚定的说。
“大卫哥,你也别说了,其实你怕有心理负担,这我知道,既然你不要就算了,我现在也只有希望你们尽快走出这艰难的日子,其它的话我也不说了,我这次是来散心的,也希望你能让我开开心心的度完这一次旅行,好吗?”阿红脸上一下子变得明媚开朗起来。没有任何的难过或不快。或许在她的生活中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压抑或者焦虑之类的词才会这样吧?!大卫看着阿红开心的样子也释怀了,他是怕自己的苦闷情绪影响到阿红,现在看来没有这回事,以此,他也欢快地说:
“要使你开心简单了,等吃过午饭我们就去河边抓鱼或者捉泥鳅,怎么样?”
“那好啊。”阿红很高兴,像个孩子般跳过去拉着大卫的手摆动着,高兴得没心没肺的眉开眼笑。等他们回到家门口,看到门关了,只没锁,钥匙也挂在锁上。
“他们去哪儿?不是回来了吗?”大卫暗自奇怪,便推门进去。不一会,隔壁的张婶来告诉说:
“大卫,你爸他们去你姑妈家了,叫你去地里拿猪菜回来喂猪。”张婶说完走了。大卫说知道了,叫张婶进屋坐坐,张婶也不坐。
“大卫哥,我们就不去河边了,现在就去地里拿猪菜吧?”阿红手里拿着电视机的遥控坐在沙发上说。大卫则去看猪喂了没有,一看是喂了的;听到阿红的话便出来说道:
“去什么去?把你的衣服弄脏了怎么办?”
“那怎么办?”阿红偏着脑袋。
“要不我去找大莉的衣服给你换一下,应该可以穿,她和你已差不多高了。”
“好吧,快去找来。”
“你肚子饿不饿?要不先吃点饭再去?”
“哎呀,大卫哥我不饿,你饿你吃吧。”
“我也不饿,走吧,我去楼上找衣服给你换。”
阿红跟着大卫到了楼上大莉的房间,找出一套大莉的衣服给阿红后就独自下了楼……
时间如流水,一转眼就过了两三天,大卫父母去姑妈家也还没有回来,阿红要回去了,大卫叫她在家里等他背猪菜回来再走,他用摩托车载她到镇上搭车,阿红说不用了,反正柏油路上跑的车也挺多。但她始终说不过大卫,只好答应,大卫便到地里去了。可大卫刚一走,阿红就掏出笔和纸留了纸条在桌上也走了。大卫很忙,她不想麻烦他。她顺着大卫他们去往屋基上的小路走,到了屋基上就可以顺着进屋基的公路下去柏油路上搭车了。
阿红到了屋基上,看到很多人都在自个儿忙着自己新房子的活;而到了大卫家的门口,只有几匹墙立在那,和其他人家的比起来显得冷冷清清的,又想到大卫家的遭遇,她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但也没办法,借钱给大卫,大卫又不想欠她的人情,她摇摇头准备离开,突然看到了王主管,他背着一个公文包朝面前的车里钻,似要去哪儿。当时阿红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何不悄悄的把钱交给他,等把房子盖起来再向大卫解释岂不更好。”她这样想着便朝着王主管边跑边招手喊:
“哎——等一下,同志。”王主管听到喊声就从车上下来看着阿红。阿红几步跑到他身边就问:
“我想问问石兴达家的房款交了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他家的没有交。”王主管看着面前这个美丽的姑娘说。
“我——是他女儿,我想帮他把钱交了。”阿红迟钝了一下说。
“你是他女儿?在之前怎么没看见过你?”王主管有些迟疑,但还是把文件夹拿出来准备收款。
“我在外省打工刚回来,不过现在身上没有现金,还要到镇上去取。”
“到镇上去取?”
“嗯。”
“那好吧,上车,这车没油了正好去加油,我载你一起去吧。”王主管合上文件夹上了车,阿红也不迟疑,打开后面的车门坐了进去。
到了镇上,阿红取了五万块钱交给王主管四万八,看着王主管在文件夹的纸页上记好了,并且告诉阿红说:
“你家的明天就开始动工了。”说完并叫阿红签字。阿红也签了大卫父亲的名字。阿红交了钱挺高兴,她又告诉王主管说:
“同志,您加了油就先回去吧,我现在还不想回去,我要去朋友家玩,这两千块钱是给我哥作零用的,麻烦您交给他一下。”
“好吧,那我先走了。”王主管接过钱说着就钻进车走了。阿红也去车站买了车票,准备回江东。这时,她的电话响了,掏出来一看是大卫打的。
“喂,大卫哥你好,我没等你回来就走了,现在镇上,我回去的车票都买了,你忙你的吧,桌子上我留了纸条,你看到没有?”
“看到了,没能送送你真不好意思。”
“没什么的,朋友嘛,没必要那么客气,你也挺忙的。”
“那好吧,记得以后常来玩。”
“好的好的,走了啊,拜拜。”
“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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