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机会与凑巧

    第一节喜相逢

    太阳已偏西而下，斜照的阳光把房屋的棱角清晰的勾勒在地上的时候，杨晓梅和奶奶已经吃过了晚饭，她把碗端到厨房里奶奶就不让她动，她就想趁着现在天还未黑到大卫家看看，又不想让奶奶知道，就悄悄的溜出了铁门，可还是被奶奶看到了，就追出来焦急地问：

    “孩子，你刚生病好一点，这又要去哪？小心又被风吹了。”

    “我想去大卫家，听说大卫的爷爷奶奶都去世了，也不知他怎样，我想去看看。”杨晓梅看着奶奶那布满皱纹的脸和那慈祥的眼睛，不想骗她就说出了实话。

    “哦——他家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也应该去看看，不过，他对你好吗？孩子，要对奶奶说实话。”

    “奶奶，他对我挺好的。”杨晓梅说着回来抱了奶奶一下。

    “那怎么你病成这样他都没来看你？”奶奶疑惑的问。声音哽咽，满眼的泪水。

    “奶奶，他家出了那么大的事，他没有时间。”

    “唉，也是，你去吧，不过——他人看上去是很受看，但却不知他的心地如何，人结婚在一起是一辈子的事，要慎重啊，孩子。”奶奶又叮嘱了一句。擦了擦眼泪。

    “奶奶，我知道，您别担心，万一我爸他们回来您可别说我去大卫家了。”

    “我不会说的，快去吧，他们要明天才回来。”杨晓梅听了奶奶的话就走了。

    天空很晴朗，丝带般的几片白云飘在天空，太阳把它的余辉洒在磨合村背后的山崖上，把山崖映得乳红乳红的，就像熟红的苹果。深秋的风吹到脸上没有一丝寒意，凉凉的很舒服；再走几分钟就要到大卫家了，此时的她一想到大卫就很激动，毕竟有好长时间没见面了，就连树上晚蝉的鸣叫声她也觉得是在羞她去约会。她紧跑几步，想避开蝉儿们的讥笑。可蝉儿们还在叫，并且叫得更欢了，仿佛在说——羞羞羞。她气恼的蹲下捡了一颗石子朝蝉鸣的方向打去：

    “我让你们笑，你们约会倒是在那高高的树上没人看得见，而我们去约会你们就看见了，就要取笑了。”可石子打出去，蝉儿们没有一点反应，还是那么欢快的叫着。她不理了，没办法，扭头朝蝉叫的地方看看，摇摇头笑着继续走。

    杨晓梅走到大卫家门口，家里没人，门锁着；门框上、柱子上到处都贴着那种缅怀老人去世的对联，置身其中，使人难免产生一种浓浓的悲痛气息。杨晓梅在门口站了一会，天都要黑了，还不见大卫家有人回来，她拿出手机给大卫打了电话，不一会接通了：

    “哥，你在哪？我到你家门口来了。”

    “真的？”

    “真的。”她很激动。

    “我马上就到了，你稍等一会。”

    “好的。”

    杨晓梅等了一会，终于见大卫背着猪菜回来了，是白薯藤。大卫也看到了她：

    “你到多久了？”

    “我来好一阵子了。”杨晓梅看了看他，只见他满头大汗。

    “怎么不赶牛车去拉呢？”

    “牛被卖了。”大卫说着掏出钥匙递给杨晓梅，示意帮他开门。

    “卖了做什么？庄稼人没牛不方便。”她说着接过钥匙开门进去。

    “我奶奶去世时没钱就卖了。”大卫径直走到厨房里堆放猪菜的一角歇下篮子站起。杨晓梅也跟到了他的面前，他看到杨晓梅消瘦的脸，一下子想到她的遭遇，只“妹妹”的轻呼一声就把杨晓梅迎面抱住。杨晓梅听到大卫那深情的呼唤不禁百感交集：

    “哥——”她把头埋在大卫的胸前哭了。

    “妹妹——”大卫把杨晓梅的头扶起来端详着，并把她脸上的泪水擦去。杨晓梅也把大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不好意思，没能去看你，你看，竟瘦成这样。”他心疼的又把她搂在怀里。

    “哥，没什么的，你看我不是还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再说，瘦些不好吗？这一场病刚好可以帮我减减肥呢。”她突然笑着说。

    “减肥？还笑？有这样减肥的吗？以后我永远也不要你减肥，听到没？”

    “听到了，哥——”她抬起头来看着大卫笑着轻松的说，她不想让大卫有太多的担心。

    “那好，你先坐着休息，我打猪菜喂猪。”

    “嗯，好的。”随即两人都松开。大卫去水龙头那洗了把脸，杨晓梅见地上脏乱，便找出扫帚打扫起来，边扫地边问：

    “哥，大妈他们呢？”

    “他们出去借钱去了。”大卫洗好脸走到猪食机那准备打猪菜。

    “哦，那你还没吃饭？”

    “还没有，先把猪喂了再说，猪都饿叫了。”大卫一边打猪菜一边大声说。

    “吃什么菜？我帮你做。”杨晓梅走近问。

    “你先歇着，等会再说吧。”杨晓梅听大卫这么一说，只好走到猪食机前拿小木耙帮他耙猪菜。等打好拌好，杨晓梅端着一小盆跟在大卫的后面，突然看到圈里有好多小猪，高兴的说：

    “哥，怎么有这么多小猪啊？”一面说一面弯腰伸手去摸，还数了数，可怎么也数不清：

    “哥，有几个？我数不清，它们跑来跑去的。”

    “有六十八个。”大卫一面撒猪料一面说，看到杨晓梅高兴的样子他也很高兴。

    “哇！好可爱哟，白白胖胖的。”杨晓梅又往猪圈里钻。那些小猪也不怕生，叽哩叽哩的向她围来。她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好不喜欢。

    “哥，等以后我们养更多的小猪，好吗？”

    “好啊，就等着你的加入，现在你先在这撒小猪料，我回去挑大猪料来。”

    “还有大的吗？”

    “有，在那边呢，你看。”大卫回答着又指了指另一边。杨晓梅又钻出小猪圈跑去另一边看：

    “哥，这些大的也挺胖的。”她说着数了一下，又跑回来说：

    “哥，大的有十五头，你真行，你回去挑吧，我在这撒。”她说着抓起小猪料往圈里头撒。

    “哎，好的。”大卫回去挑着猪料又到另一边去。

    “那边还有吗？”

    “还有六七个母猪。”

    “啊！不会吧？！”杨晓梅说着就放下盆朝大卫跑去。

    “哥，怎么有这么多啊，都白白的，好可爱喔。”她一面说一面抓起猪料撒。此时的她和大卫一起端着猪料这撒一会那撒一会，忙的乐呵呵的。

    “妹妹，你家不养猪吗？”

    “养啊，但不多，现在只有两个，是养了过年的。”

    “怎么不多养？”

    “没有劳力吧。”

    “那你家的经济来源主要靠什么？”

    “我家有一片桃园，那是你去过的；其外还有一片橙子园，也有两三千棵；还有种的甘蔗那些；我爸又开着微型车拉拉客人，这样就把日子过了。”杨晓梅欢天喜地的边撒猪料边说。

    “哦——”大卫应了一声又回去挑猪料……

    他们忙碌了一阵，猪喂好了，大卫要去洗澡，并对杨晓梅说：

    “妹妹，你先到堂屋里去开电视瞧着，我一会儿就好了。”

    “哎呀，哥，你总不能不吃饭吧？你就看看要吃什么菜拿来我帮你做，等你洗澡回来差不多就可以吃了。”

    大卫只好去打开冰箱看了看：

    “这里有两个冷菜，热热就可以了，猪圈旁边的洋瓜架上有洋瓜，你去扯两个来煮一个汤，电磁炉和沼气灶在那里。”大卫说着指了指。

    “知道了，你快去吧，我把水烧着再去扯洋瓜。”

    大卫说了声谢谢就进了洗澡间，看到早上泡的那盆衣服，就顺便洗了晾着；等他弄好出来，杨晓梅的饭也差不多好了。在吃时，大卫要求杨晓梅和他一起吃，杨晓梅也吃了，她还夹洋瓜喂大卫，大卫张嘴就吃。

    “哥，好吃吗？”

    “嗯，好吃。”

    “呵呵，看把你乐的，素洋瓜都吃得津津有味。”

    “只要是你做的，什么都好吃。”大卫说着偏过头去顶了杨晓梅脑门了一下。

    “只要你吃得下，以后我永远给你做。”

    “嗯，不能让你一个人做，这样你会很累的，我也要帮你的忙，我要的是你幸福快乐，知道了吗？”

    “知道了，哥，谢谢你有这份心。”杨晓梅幸福的看着大卫……就这样，他们像一对幸福的小夫妻说着笑着，不一会就吃饱了，杨晓梅端碗去洗，大卫不让，他把杨晓梅哄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自己端去洗，洗好后就过来坐在杨晓梅身边，杨晓梅想着以往来大卫家都是热热闹闹的，可现在，两个小妹在学校，父母又出去借钱，就剩大卫在家里，显得冷冷清清的；她还想到大卫的爷爷奶奶，可他们一时间就都不在了，心里难免有些忧伤，就问：

    “哥，爷爷奶奶怎么就突然去世了？以前我来都还好好的嘛。”

    大卫听了杨晓梅的话，欠了欠身子，把她的手拉了握着，便把爷爷奶奶怎么去世的事一一告诉了她。杨晓梅听了难过的说：

    “我那天在这，奶奶还拉着我的手叫我等她回来再走，没想到我去了回来了，她却永远的走了。”

    “妹妹，别难过，俗话说生死由命，我们也无法改变什么。”大卫说着搂了搂她。

    “你家的房子盖得怎样了？”她侧头看了看大卫。

    “房子现在盖不起来了。”大卫满脸的无奈。

    “怎么就盖不起来了？你倒说说看。”杨晓梅很惊奇。

    “爷爷奶奶去世把家里的钱用完了，还背了一万多的债，现在乡上下来的主管人又说要交房子预算的百分之七十才帮盖，我家的总造价是八万多块，只交了五千块，加上政府给的八千块，总共才一万三，就算付百分之七十也还要付四万多将近五万，我们现在是一分钱也没有了，还怎么盖？”

    “是也倒是，可怎么就那么巧呢？别人交五千块钱都盖起来了，你家交五千块却又不盖了。”

    “施工方把钱垫多了，以此就改变了方案吧，恰巧又是我们在后面。”

    “只有你家在后面了？”

    “有四十家，可那些人家中大部分都是准备着钱的，他们接到通知就交了，现在好像只剩下我家了吧。”

    “走，睡了吧，电视不好看，没兴趣。”大卫打了一个哈欠又说。

    “我还想回去，我家也只我奶奶在家。”

    “她身体还好吗？”

    “她身体倒没什么。”

    “要不打个电话跟奶奶说一声，在这睡了明天一早过去，楼上床多，一个睡一张。”

    “我家的座机电话早被我爸爸摔烂了不能打。”

    “那怎么办？”

    “她知道我来你家了，倒是不会太担心的。”

    “那就不要去了。”大卫说着就把电视那些关了带杨晓梅到了楼上，并叫她去睡大莉的床，可杨晓梅不睡，她说她不能霸主，要大卫另外铺一张给她睡。大卫只好把铺盖那些抱来，杨晓梅帮忙，一会儿就弄好了，杨晓梅衣服也没脱的就躺在了床上，大卫看了直好笑，便去把她关灯。

    “唉，哥，别忙，我想问问你家抽的屋基是十三号，按理应该先盖才对，为什么会在后面？这是什么意思？”大卫听到问，就没有关灯，坐在床沿上仔细的说：

    “起先我也不知道，后来问我爸爸了他才对我说，由于搬迁的人家多，要处理好谁先谁后的秩序关系很重要，就由乡上派下来的李副乡长负责，他带着磨合村的六个队长先把屋基分成二百一十六个等份，分为六排，每排三十六户人家，照样是六个队，每队还是原来的三十六户，但是原来的三队就不一定是三队了，或许会变成五队或者一队，就要看各个队的队长抽的是几，当然，一、二、三、四、五、六个队还是按顺序来的，我们肖队长抽的就是第一排的一队，我们就从现在的六队变成以后的一队了；而肖队长抽了盖房子的先后顺序却是六，这就等于说我们要等其他五个队盖好了才轮到我们。而轮到我们队以后也按先后顺序，我爸抽的是三十六号，以此，我家的屋基虽然是排在第十三号，但按抽签的先后顺序就只能排在最后了。”

    “哦，照此说来你家的就是第二百一十六家盖起来的，也就是整个磨合村的最后一家。”

    “是的。”

    “他们这样做倒挺公平的，谁也没有怨言。”杨晓梅似有所悟。

    “那天我去了一趟屋基上，看到不管是哪排都还有一两家的没有盖，那又是为什么？”杨晓梅又问。

    “你怎么有这么多问题？”大卫只好笑着躺下，拉起杨晓梅的一只手亲了一下。

    “怎么？你要在这儿睡？”杨晓梅有些吃惊。

    “是呀，我就要和你睡。”大卫存心逗她。

    “可以在一起睡，但不准脱衣服，听见没？要尊重我。”杨晓梅嘟着嘴。

    “呵呵。”大卫不答，只笑了笑，又把杨晓梅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继续说：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负责我们队的王主管，他说那是没人在家的，所以就被空在那了；不过那些人家是出去挣钱的，现在已经回来了，在盖了的。”

    “哦，知道了。”杨晓梅无邪的笑笑。大卫看着她可爱的样子，把她搂了靠在自己的胸前也打趣的说：

    “哦，我也知道了——”说着在杨晓梅的额头上狠狠的亲了一下。

    “呵呵——”杨晓梅笑着把脸往大卫怀里拱了拱。

    “不过——妹妹，你在江东被黄老板欺负你都还没讲给我听呢，到底是怎么引起的？”杨晓梅听此一问，又勾起了她伤心的往事，她仰起头，眨了眨眼睛望着大卫。心想：

    “他是我的男朋友，他有权知道一切事情的真相，我不说，他还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她这样想着，就把那星期之内发生的事全告诉了大卫。

    “黄老板也真可恶，都是我不好，不应该介绍你去，以后我们就哪也不去，永远在一起，好吗。”大卫说着伸手把杨晓梅搂了搂，杨晓梅也像一只温柔的小绵羊一样依偎在他的怀里。他们就这样互相拥着，听彼此诉说一些前尘往事和对以后幸福生活的打算，他们呢喃着、倾诉者，不知不觉的就都睡着了。

    第二节开会

    天亮了，杨晓梅被屋外的鸡鸣犬吠声吵醒，还听到屋外有人说话的声音。她睁开眼睛，电灯还亮着，她一下子坐起来，身旁睡的是大卫，他还没醒，睡得是那样安静。被子不知是怎么盖在他们身上的，只横盖着上身，脚全露在外面，让人看了不免有些好笑。她心里想着：

    “现在还什么时候？竟和他睡在一张床上了。”她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急忙下了床穿好鞋子，并推了推大卫：

    “哥，天亮了。”

    “啊！”大卫一惊坐起来。

    “快，我还要去拿猪菜。”

    “你昨天不是背回来了吗？”

    “还不够，我要去把晚上的也背回来，下午我想去屋基上看看。”说完就匆匆忙忙的和杨晓梅下了楼。杨晓梅在镜子前梳了梳头，就对大卫说：

    “哥，你忙着，我回去了，有时间我就来帮你。”

    “好的，你去吧，有事打电话，别让我等得心焦，我又不敢打给你。”

    “哎，好的；我那个包呢？哥。”

    “哦，好像在楼上，我去拿给你。”大卫说着跑上楼去把包拿来递给杨晓梅。杨晓梅接过就走了，抬头看了看天，天很晴朗，太阳红红的往上爬；路边树上的鸟儿在啾啾的欢快的叫着。她刚走不远，突然听到兜里的手机响，掏出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她接了:

    “你好，哪位？”

    “你好，我是江东县法院的，请问你是杨晓梅吗？”

    “是的，我是。”

    “今天上午九点半钟在江东县法院判决你的事情，请问你来了没有？”

    “还没有。”杨晓梅略显慌张，因为她把法院通知的事给忘了。

    “请问你能不能准时到庭？”杨晓梅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七点不到。就说：

    “没有问题，我能准时到。”

    “那好，再见。”

    “再见。”杨晓梅挂了电话又打给大卫，把刚才的事向大卫说了。大卫急急忙忙的又往回赶。杨晓梅也不回去了，帮忙喂了猪，洗过手站在大卫的身旁：

    “哥，也不知要去多久，晚上的猪菜怎么办？”

    “应该不会很久吧？就算回来得晚点也不怕，后面的地里也有猪菜，不远，再说苞谷面那些也多，可以喂料，假若回不来就打电话叫王俊来处理一下。”大卫边换鞋边说。

    “哦，那就好。”就在这时，又听见不远处那高高的椿树上的喇叭里传来了肖队长的声音：

    “各村民注意，各村民注意，今天下午两点半，今天下午两点半，到新屋基上开会，到新屋基上开会，县里的领导要下来视察我们的搬迁工作，务必家家都到会，务必家家都到会……”

    “下午两点半，呵呵，今天我们的工作忙啊，走吧。”大卫笑了笑，关上门，叫上杨晓梅骑着摩托车就走……

    判决会开得很顺利，黄老板对他的罪行也坦白无误，对法院判处他二十个月的有期徒刑也无异议；法院还判处他一万二千元的精神损失费给杨晓梅，杨晓梅却把它捐给了公安局，还说虽然不多，算是对公安局的感激和支持。她的这一举动令在场的人都很敬佩。整个判决会开了只有半个多小时就结束了，出了法院大门，他们便在小摊上每人吃了一碗米线就往家赶……

    吃了午饭，大卫到房子后面的地里把猪菜背回来，他看了看神龛上的那个小闹钟，已经一点多钟，他想洗个澡，然后才去开会。杨晓梅突然就打电话过来了，问他去不去屋基上开会，他说去，因为他爸妈都不在家，当然就只有他去，杨晓梅叫他等她，她也去……

    过了一阵，杨晓梅到了，大卫刚好洗好澡出来，看到杨晓梅那华丽的打扮竟睁大了眼睛惊奇地说：

    “你这样打扮去开会？”

    “怎么？不好看吗？”杨晓梅看了大卫一眼又打量了一下自己，发觉并没什么异样就问。

    “不是不好看，而是太显眼了，你看，细细的腰凸凸的胸，还有那漂亮的脸蛋，整个人看上去显得仪态万端而又高贵，我怕到了屋基上人们见了你会忘了开会。”大卫笑着说，一面到大门外的鞋架上拿了一双皮鞋进来坐在沙发上换。

    “你们男人就是这样，见到漂亮的女人就两眼发直。”杨晓梅说着坐在大卫的身旁娇嗔的说。

    “可是我没有啊，我一心只对你好。”大卫在穿袜子。

    “你没有真心对我好，因为你在江东的冷饮店里拉了越南妹阿红的手，又摸了她的脸。”

    “可那时你还在读书。”

    “可人家心里早有了你嘛。”杨晓梅说着伸出一只手挽住了大卫，并靠在他身上。大卫穿好袜子侧头看了看她，轻轻的亲了她的脸一下，发觉自己更爱她了。他把她的身子扳了面向自己，说：

    “妹妹，你知道吗，我很爱你，一生一世也不要分开，否则我会死掉。”杨晓梅听了急忙伸手将他的嘴捂上：

    “哥，别说死不死的不吉利，放心吧，我不会离开你。”

    “谢谢你。”大卫说着，在杨晓梅的脸上又吻了一下。

    “哥，昨晚我让你不要动我，那些事不是我不想，可有些事我们不能越逾，不能坏了规矩，等结了婚以后我会毫无保留的全部给你，只是现在我们要彼此尊重对方尊重自己，知道吗？”

    “妹妹别说了，我不会为难你的，放心吧，我爱你是爱能和你相依相伴、携手到老，其它的是其次。”杨晓梅听了大卫的话点了点头，轻轻的在大卫脸上吻了一下，吻得大卫笑了起来，她也笑了。

    “走，开会去，要不肖队长看不到我们家的人会生气的。”大卫说着搂着杨晓梅站起身关上门走了。大卫车也不骑了，拉过杨晓梅的手就顺着那条斜缓而下的小路往屋基上赶，杨晓梅在后面跟着。

    天很晴朗，明媚的阳光满地都是，蝉演奏师们贴在树上尽情的演奏着它们的音乐，给这悠闲季节的人们增添了几分快乐。

    大卫和杨晓梅一路说说笑笑，紧一阵慢一阵，不多会就到了屋基上，只见那片开阔的地上还搭了一个主席台，台上一字儿摆了几张办公桌和椅子。台下有好多人都坐着，他们是带着凳子来的；杨晓梅和大卫没带凳子，就过去和一些站着的人们一起站在后面。一些人看到大卫和杨晓梅到场时都向他们投来羡慕的目光，还听到有人小声赞叹着：

    “哇！帅哥配美女，天生的一对”之类的话，弄得两个人挺不好意思。

    “哎，哥们，抱得美人归，把我们也给忘了。”王俊拉着阮文兰向大卫他们走来，跛脚二和柳龙刘虎也在，说话的是王俊。

    “什么抱得美人归？别乱说话。”大卫凑近王俊小声地说。王俊这才向四周看了看，只见满场子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向他们射来，就像在看稀有的野生动物。杨晓梅挽着阮文兰的手站在大卫旁边说着话。此时的杨晓梅脸上也是通红一片，她是被那些人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了，可四周空旷一片，也没什么地方躲，就和阮文兰聊着，借以减轻心理上的压力。

    不多时，突然听见有汽车的引擎声传来，接着就看见一溜小轿车朝着会场开过来了，前面的那辆车门上标着“公安”字样，中间的没有，最后面的几辆又有。

    “哇！还有公安的开路护航，总共有十二辆，好气派哟！我这辈子能有这样一天也死不瞑目了。”王俊微闭眼睛摇摇头赞叹着。

    “是‘死也瞑目’，不是‘死不瞑目’，真是大老粗。”阮文兰听了王俊的话就顶了一句。

    “我就要说死不瞑目，你不常听电视里那些要死的人都说‘死不瞑目’吗？你偏要说死也瞑目，要你才是死也瞑目，遇见我这么好的老公。”王俊侧头对阮文兰玩世不恭的说。

    “你——”阮文兰本想过来掐王俊一下，可看着人多又退了回去，朝着王俊直瞪眼。

    那些小轿车前面的几辆停在大卫他们身后的空地上，后几辆就停在了路上，或许是想着村子里没有多少车进出就停在路上了吧？那些车上的人都下来了，共有三十来个，大都是警察。其间有六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这六个好像是领导，头梳得光光的，人长得肥胖肥胖的。乡上下来的同志和施工方的一些代表迎了上去，并一一握手问候着。磨合村的几个队长急急忙忙的提着温水壶去台上倒水。寒喧过后，乡上的同志在前面带路，一行人向台上走去。那些警察只有四五个跟着走向主席台，其余的在人群中巡逻着，他们袖子高挽，一个个虎视眈眈，像要打架般，看着就让人生畏。那六个穿着西装的人中，有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打着红色领带的老头在杨晓梅面前停下了，看着杨晓梅问乡上的同志：

    “这位是——”乡上的同志也不知道杨晓梅，就走近了问：

    “这位姑娘你是哪里的人？”杨晓梅见问便回答说：

    “我是磨合村东头一队的，叫杨晓梅。”杨晓梅说完走近了大卫，大卫拉着她的手握了握，叫她不要紧张。那老头听了杨晓梅的话并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就上台去了。胡乡长直接走到台中央清了清嗓子说：

    “请大家安静，今天下午是我们景西县的父母官一行人来我们磨合村检查指导搬迁工作，请大家欢迎。”胡乡长说完鼓起了掌。台下接着响起了清脆的掌声。那几个人也鼓着掌站起来。鼓了一阵，胡乡长示意大家停下，接着又说：

    “现在我向大家介绍一下：坐在中间这位是我们景西县的县委书记栾书记，他是我们磨合村预备搬迁的时候就来开过动员大会的，或许大家还记得。”胡乡长说完停了停。

    “记得。”台下有好多人都说。那栾书记站起来朝着台下深深的鞠了一躬又坐下。胡乡长又一个个指着那些人说：

    “这位是李县长，这位是王主席、这位是张副县长、这位是扶贫办主任赵主任，穿着警服的这位是咱们景西县的安全卫士公安局的史大勇史局长。”胡乡长介绍时，那些领导们一个个都站起身向台下点了点头，然后坐下。

    “哇！这公安局长长得五大三粗、威风凛凛，真不愧是干公安的，有这样的人在谁敢犯法？”台下有人小声地议论。

    史局长已经五十多岁的年纪，原来是林业局的一个小职员，由于他善于喝酒，他能在一顿饭中喝下三斤五十一二度的白酒不醉，外号三斤酒，这在景西县的七乡八镇中没有人不知、也没有人不晓，就更别说县委县政府里那些经常找他去陪客人喝酒的领导们了；他还谦虚待人，又有一身正气，对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负有使命感，对朋友或者领导更是两肋插刀肝胆相照，深得县委县政府一干人马的一致好评，前两年栾书记看他一大把年纪了却没什么建树就起了怜悯之心，特别向上级有关部门举荐为景西县的公安局长。对此，他对栾书记有着说不出的感激，更不知何以为报。

    “现在就请我们的栾书记给大家讲话。”胡乡长说完带头鼓起了掌，接着坐到了他靠边的位子上，台下又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栾书记听到要自己讲话，推了推李县长叫他先讲，李县长说：

    “你是书记，最有发言权，你先讲吧。”

    栾书记只好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并示意村民们停下，微笑着大声说：

    “尊敬的父老乡亲们，大家好。”

    “栾书记好。”台下一致同声的说。

    “请问这几个月以来为了盖房子大家辛不辛苦？”栾书记还是大声的说，显得很激动。

    “房子都是盖我们自己的，不辛苦。”台下的人都说。

    “好，你们磨合村村民的干劲就是我们景西县的榜样，是我们县委县政府的骄傲。今天下午把你们约到这里来我很高兴，在我没来到这里之前就听我们的胡乡长汇报说，磨合村村民们的房子马上就要竣工了，这使我感到很吃惊，这是两百多户人家呀！？从推屋基到建房子只短短的几个月就说要竣工了，会有这么快？所以我就想来看看你们是不是神仙？今天我来了，终于让我见到了你们，当我看到这么多房子已经盖起来时，我更高兴，也很激动，你们的吃苦精神，我看到了，你们真了不起，在这里，我代表县委县政府衷心的感谢你们，大家辛苦了。”栾书记说完向台下深深的鞠了一躬。

    “不辛苦，栾书记辛苦了。”台下的村民们又在说，还鼓着掌，他们被栾书记那和蔼可亲的样子感动了。

    “不对，不是我辛苦，是你们辛苦，是社会主义政策好，是□□领导好。”栾书记又大声的对台下说。

    “社会主义好，□□好，栾书记好。”有人在带头喊口号，那是肖队长。接着就听见群众们也跟着高声喊：

    “社会主义好，□□好，栾书记好。”接着又是热烈的掌声响起。会场的气氛十分热烈。

    “好了好了，各位父老乡亲们，我再次代表县委县政府感谢你们，是你们的大力支持使我们磨合村这个工程成了标兵工程、榜样工程；你们不懈的努力和支持，使我们部署的工作圆满完成，希望你们再接再厉支持我们，把磨合村的收尾工作做好，大家告诉我能不能再继续努一把力支持我们？”

    “能——”台下又齐声说，掌声又起。

    “好，我就知道你们有这个能力，有这个不怕苦的精神，在这里我就不多说了，等散会后带我去看看你们的新房子，好吗？”

    “好——”

    “那现在大家鼓掌欢迎其他领导同志给你们讲话。”栾书记说完坐下推了推李县长，李县长也起身讲了，其后就是王主席、张副县长、扶贫办赵主任，等轮到磨合村搬迁工程的承包方钱老板时，他在旁边摇摇手说不讲了。

    可栾书记说他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无论如何也要讲几句，他推不脱只好站起身清了清嗓门：

    “其实我也没什么好讲的，既然领导们非要逼我讲讲，那我就说一句吧，只重复一小点，就是为什么在当初开会决定的时候每家每户只要交五千块钱就可以把房子盖了，而现在还没盖的人家至少要交百分之七十才盖，其中的原因或许大家已经清楚。我们这项工程是民生工程，我没有赚乡亲们的钱，收的都是材料成本费和工人的工资，这是县里开会决定的，我也是端他们的碗受他们管，没办法的事。”钱老板说完停了停，皱着眉嘟着嘴耸耸肩膀摇摇头摊摊手，表现出一种无可奈何而要哭的样子，引得台下一阵大笑，就连台上的人也笑了。他接着又说：

    “至于现在我为什么要急着收这百分之七十的成本费和工人工资呢？原因是这样，我做的都是一些小工程，赚不了多少钱，再不收百分之七十的成本费和工人工资去垫其他地方的那些小工程我就开不了工，开不了工，这里我又没赚大家的钱，到时候我没事做就只有来和你们抢地挖了，你们愿不愿意我来抢你们的地？”他说着又停下了，看着台下的人们高兴的笑着。

    “愿意。”台下有好多人都说，接着又一阵大笑。钱老板呵呵笑了一下接着又说：

    “放心吧，我也是农民出生，我有我自己的地，不会来抢你们的，只是希望在后面盖的乡亲们体谅体谅我的难处，不要说我看不起在后面盖的；还有，我没赚你们的钱，等以后我有机会来到磨合村，不管去到哪家，都要拿凳子给我坐，煮饭给我吃，好不好？”

    “好——”台下一字儿说，还笑着。

    “好，谢谢大家。”钱老板说完朝台下躬了躬身坐下，示意其他领导讲讲，可那些领导都挥手摇头说不讲了，最后还是胡乡长致散会语：

    “请乡亲们再次鼓掌谢谢各位领导给我们的讲话。”台下又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几位领导也鼓掌站起来，鼓了一阵，胡乡长示意大家都停下，并宣布散会。整个会议经历了了一个多小时，台上台下的人都被太阳晒得汗水淋漓。

    台上的人下来了，栾书记走到杨晓梅身边时打量了杨晓梅一下便问：

    “杨晓梅姑娘，你爸爸没来开会吗？”

    “我爸爸昨天一早就到县上去了，就没有来参加会议。”杨晓梅回答着，心里有些紧张，靠拢了大卫。

    “哦——”栾书记意味深长的应了一声，还点了点头。

    “请问你身旁这位小伙子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哥。”杨晓梅又说。

    “你哥？人长得挺帅啊。”栾书记打量了大卫一下说。

    “没有没有。”大卫红着脸摇了摇头笑着说。

    “哦，杨晓梅的爸爸来了。”一个年长者指着大卫他们的后面说。大卫他们都回过头去，只见一辆微型车正朝他们驶来。

    “嗯——今天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那些车是怎么停的？把路都塞了。”车里的杨世友对妻子余一珍说。

    “怕是什么领导下来吧，要不然不会有那么多车。”余一珍也说。

    由于路被堵了，杨世友只好把车停在离杨晓梅他们不远的稍宽的地方。下车来便看到杨晓梅，边走过来边生气的问：

    “杨晓梅，你来这里干什么？”

    “你们不在家，队长叫来开会。”杨晓梅松了大卫的手不自然的向前走了几步。

    “开会，开什么会？竟有这么多人参加？”杨世友说着举目看了看四周，只见好多人都向他看过来，他心里想：

    “今天倒是个好机会呀，我杨世友的房子要盖好了，也好和全村人认识认识，等进新房时每家每户发一张请柬给他们，让他们来帮我贺贺房子，那笔收入也不小哇，顺便摆摆场面。”他想着，得意的又看了看全场的人们。

    “这位兄弟，你就是杨晓梅的爸爸？”栾书记一面问一面从西装里掏出烟来为杨世友递上一支，便向周围的人也发了发，直到那包烟发完为止。

    “爸爸，他是县委书记。”杨晓梅说。杨世友听了杨晓梅的话，打量了面前这个人一下，突然惊喜地说：

    “哦！果真是县委书记？！您好，您好，欢迎您再次来到我们磨合村指导工作，幸会幸会。”杨世友接过栾书记的烟，满脸堆笑的急忙伸手和栾书记握了握，还挤出来一句好听的话。

    “不是来指导工作，是下来看看，这是你们常说的俗语；走，看看你们的房子去。”栾书记说着拍了拍杨世友的肩膀。那样子就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突然见到面那般的亲热。杨世友向四周看了看，见众人都羡慕的把他看着，他心里可高兴了，边走边想：

    “我杨世友是哪世修来的福份？让县委书记都称我为兄弟；兄弟就兄弟吧，等进新房时我这个兄弟也塞给哥哥一张请柬，也敲你一笔。”他高兴的和栾书记并排走着，又扭头往后看了看，看见县上和乡上下来的几个领导以及磨合村的几个队长和众村民们也都跟在他后面。他一下子变得好不威风，人也一下子变得更神气了。他向栾书记看了看，只见栾书记被热得满头大汗，便大声说：

    “栾书记真不愧是我们的父母官，这么大的太阳还下来视察工作，也太辛苦了。”说完腰杆挺得直直的大步在前开路。他老婆余一珍也夹在人群中跟着去了。

    “杨兄弟，可别这么说，我们当的都是父母官，就是要为民办事，为民请命，要亲民，要爱民，这是我们的职责，不能说辛苦。”栾书记说。接着对那些公安说：

    “兄弟们，把车里所有的烟都拿出来分给众乡亲抽吧。”那些“兄弟”便像接到了命令般，纷纷打开车门把那些高级香烟拿出来分给众乡亲抽。他们这一搞，乡亲们更高兴了，都说栾书记是国家的好领导好干部，是人民的好公仆。只说得栾书记眉开眼笑的连声说：

    “哪里，哪里。”

    到了杨世友家的房子，杨世友兴冲冲的打开围墙的大铁门，请栾书记他们进去。栾书记进去站在铁门旁看着杨世友家的房子称赞了一番，最后扶着铁门疑惑的问：

    “兄弟，为什么还用围墙围着房子？这在我们的规划里是不允许的，其他人家的都没有。”栾书记问着，顺便把那箭头似的门闩往后退了退，他怕有人不小心被那尖尖扎着。

    “我胆小，怕贼，等以后浇路面的时候我把它拆了就是，现在暂时围一下，这是我跟乡上的管理人说过的。”杨世友说着往旁边指了指乡上派下来监督搬迁工作的主管们。主管们也都说等以后浇水泥路时一定会拆掉，要不会影响整个磨合村的美观。

    “哦，这还可以。”栾书记笑笑说……

    乡亲们抽着县里发来的高级烟，大都高高兴兴的尾随着栾书记他们去了，只剩下大卫他们几个站在原地。杨晓梅看到她爸爸去了就走近大卫，看到大卫默默的站在那就问。

    “哥，你在想什么？”

    “我没想什么，我只觉得我们几个不合群，大伙都去了，我们几个却在这晒太阳，好像要分伙了。”说得几个都笑了起来。

    “哥，你家的房子在哪？带我去看看。”杨晓梅又说。

    “看什么，只砌了一层的半截墙，看上去七高八矮的。”大卫说着把杨晓梅擦了擦额头的汗。

    “走——吧，只看看，让我知道在哪。”杨晓梅撒娇的推大卫。

    “大卫，你就带她去看看吧，你不带她去看看是哪家，万一以后她把门槛跨错了走进我家来我可受不起。”王俊说完松了阮文兰的手，并在阮文兰的脸上捏了一下呵呵的笑着。

    “阮文兰，打他的嘴，他说话不恭。”杨晓梅命令似的说。阮文兰听了杨晓梅的话，伸手拉住王俊并说：

    “你听到了，杨晓梅是我妹妹，妹妹叫姐姐干什么姐姐就干什么，不能违抗，妹妹现在命令我打你的嘴我就只好打你的嘴。”阮文兰说着，一只手啪的打了王俊的脸一下，打完挣脱就跑，王俊也在后追着喊“站住”，惹得大伙直笑。

    “哥，走嘛，去看看。”杨晓梅拉着大卫的手又说。

    “那走吧。”大卫和跛脚二他们说了声就走了，他一直把杨晓梅带到他家房子面前并指给杨晓梅看。

    “那些工匠也是，要砌就把它砌平嘛，怎么高高矮矮的留着？”

    “人家自有人家的道理。”

    “走了回去了，没什么可看的。”大卫怏怏的又说。

    “走吧。”杨晓梅答应着拉着大卫的手就走。她看到大卫低着头闷闷不乐的就说：

    “哥，你也别难过，总有一天会盖好的。”

    大卫也不说话，牵着杨晓梅的手继续走，一抬头看见王主管背着一个包从他们旁边经过：

    “王主管您好。”大卫打了个招呼。

    “大卫你们也好。”王主管扬了扬手。

    “哥，他就是负责监督工作的总管吗？”杨晓梅说着扭头看了看王主管。

    “不是，总管是李副乡长，这个王主管只负责我们六队的工作，要开会呀或者有什么指示吩咐之类的他就和肖队长到我们六队去解释去安排；一二三四五队的主管又另有其人。”

    “哦——”杨晓梅若有所悟的点点头就跟着大卫往老家走……

    第三节杨晓梅卖头发

    “买头发，买头发喽，高价收购头发。”杨晓梅坐在沙发上想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事，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叫买头发，她走出屋外，看到是两个中年妇女，一胖一瘦，拿剪刀和梳子的那个胖些。分别背着一个不大的包，站在杨晓梅家的铁门边往里头张望着。杨晓梅看到她们是做头发生意的就没理她们，而转身就要回屋里。

    “哎，小妹妹，你的头发卖不卖？”胖妇女问。

    “我不卖。”杨晓梅站住说。

    “给你一千块钱卖不卖？”

    “别说一千，就给三千也不卖。”杨晓梅确定的说。

    “那再加一千你卖不卖？”

    “我说过三千也不卖，你们快走吧。”可那两个妇女不走，杨晓梅也没进屋，就像斗嘴一样在那斗着。

    “那小妹你的意思是要多少，开个价，我们就给你三千怎么样？”胖妇女又说。

    “怎么能给三千？太高了，不要了，走吧。”瘦的那个妇女小声说。

    “不高，一两百块我们还可以赚，再高就不敢要了。”胖妇女也小声说。

    “我说过不卖，要买的话你们就给我五千吧。”杨晓梅存心逗她们玩。反正自己的头发是不卖的，哪怕再高的钱。

    “三千已经是天价了，你不卖就算了。”胖妇女说完叫上同伴就走了。杨晓梅见她们终于走了又回到沙发上坐下，把头发拉到面前用手指漫不经心的梳理着，想着那两个妇女的话：

    “三千，天价……”

    “哎！能不能把它卖了拿两千去帮大卫家交房子钱？”她想着站起身走到大门边。可站在那想了一下又回去坐下，突然又想：

    “反正自己已经决定跟他了，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么不可呢？等会那两个买头发的去远了就没机会了，不能再犹豫了。”她想到这，就跑出铁门向那两个妇女去的方向张望，看到她们走得不远，就喊道：

    “两位姐姐回来。”那两个妇女听到喊声，转身看到杨晓梅在向她们招手，便又转回来。

    “两位姐姐，你们给的三千块能不能再加点？”她看着她们走近了就问。

    “哦，不能加了，三千是不给也给了，再加一块我们也不要了，你考虑一下吧，不卖也别耽搁我们。”两个妇女都说。

    “那你们的要求是怎么剪？”

    “当然是从齐脖子的地方剪下。”瘦的那个妇女说。

    “可你们总不能把我剪得太难看吧？”

    “不会，我们以前都是理发的。”拿剪刀的那个妇女说着便从包里拿出一本头型杂志翻给杨晓梅看。并说：

    “上面的样式你看看喜欢哪一款，只要你看上的我们都可以为你做。”说着就把杂志递给杨晓梅。杨晓梅接过翻看了一下，就选了一款喜欢的女性短发指给那两人看，两人都说没问题，并说：

    “我们只负责理成这种发型，我们不负责烫和染，因为我们没工具和材料。”

    “我知道。”杨晓梅说。

    “那好吧，去提登子来。”胖妇女说。

    “要先给钱。”杨晓梅又说。

    “你还怕我们耍赖吗？”两个妇女都笑着说。

    “倒不是，只是都要给，先给后给都一样。”

    “那好吧。”胖妇女说着就从包里取出三千块钱递给杨晓梅，杨晓梅接过数了数就说可以剪了，可她一下子又说要到屋子后面去，那两个妇女相互望望，也只好同意；其实，杨晓梅是怕爸妈或者是奶奶回来看到不好，在僻静的地方剪，就算他们回来也看不到了。她把门关了锁着才把她们带到屋后的一小块空地上，她顺从的坐在椅子上，胖妇女就开始剪了。

    头发在剪刀的作用下一根根从她头上分离开来，只听到嚓嚓的发丝断裂声。她把头发的下端拉了抱在胸前，时不时又把它们凑到嘴边亲了一下，心想：“和自己一同度过了风风雨雨十多年的头发，竟为了心中的你被轻而易举的卖掉了，真是可惜。”可她又找不到不卖的理由，此时的杨晓梅，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无奈和悲哀。

    嚓嚓嚓——头发一根根断裂，杨晓梅眼睛红红的，眼里已蓄满了泪水，她努力的克制着，不让它们滑落出来，她不想让站在自己身后这两个凶神恶煞般的、正在她头上肆欲妄为的家伙看到。她就这么默默的坐着，任头被那两个家伙摆过去又摆过来、前俯又后仰。现在的她就像一株在狂风暴雨下显得软弱无力的小草。

    “这个小妹长得这么漂亮，有男朋友没有？”胖妇女见她默默的不说话便向她搭腔。

    “你们快些吧，别问了。”她声音有些沙哑。

    “快了快了。”她们并未听出杨晓梅异样的声音。

    嚓嚓嚓——那两个妇女真不愧是干老本行的高手，也就十多分钟就把杨晓梅的头发剪下了，还把她修了个漂亮的发型。杨晓梅站了起来，摇了摇头，突然变得轻松了，她把手往后一抓，可什么也没抓到，她愣了一下，那两个妇女则在赞美着她的头发又长又漂亮。她看到头发在她们手里拿着，心里一阵难过，一下子夺过头发：

    “让我看看，都十多年了我还从未整体看过。”她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听得见，眼里含着泪。

    “其实这个小妹的发型像这样理还好看些，你个儿高，你现在的发型才能衬托出你的个性美。”胖妇女说。

    “别吹牛了，你们走吧。”杨晓梅把头发在嘴上亲了一下递给她们，也不知道她们说话的诚意有几分。两个妇女接过头发和杨晓梅告辞了一声就走了。杨晓梅晃了晃头，又伸手往后摸了摸，却什么也没摸到，突然鼻子一酸，竟捂着脸蹲在地上哭了。

    她抽泣了一阵，突然听到家里有人说话，仔细一听，是爸妈他们的声音，奶奶也回来了，她掏出手机看了看，马上五点半了。此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赶快跑到屋基上把大卫家交房子钱。她擦了擦眼泪就绕过路朝屋基上赶去，可头发剪了，头轻轻巧巧的，走起路来显得不对称。再说让认识自己的人看到一下子也反应不过来，她灵机一动，就在路旁的地里掐了一张芋头叶顶在头上，既遮太阳又挡人耳目，还可以借助叶子的压力使脚步稳当些，她不禁为自己的这一小小发现感到高兴而会心的笑了。她边走边把钱都掏出来，数了两千块装在一边的包里，那是帮大卫家交房子钱的，剩下的一千她要留着做零用，因为大卫没有，奶奶没有，自己也没有，她要把它分一些给他们。

    等到屋基上找到王主管说明了意图，王主管问她交的是几号，她说十三号，王主管找到了十三号屋基的底单，杨晓梅看到“石兴达”三个字便知是大卫的父亲，她便签了字，签的名字也是“石兴达”。王主管看了看她，眼神满是诧异，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又没有说，只告诉杨晓梅十三号明天就可以动工，但不是全动，是动完两千块钱为止。杨晓梅心想：

    “你们也太势利了吧。”可她也不便说什么，人家毕竟是秉公办事。她只说了句谢谢就又顶着那张芋头叶回家。她刚走了几步，竟又回头对王主管说：

    “王同志，假若有人问是谁交的钱，你只说记不清了，可以吗？”王主管朝她点点头，却不解的看了看她。一路上她停停走走，走走又停停，心想怎样才能瞒住大卫钱不是她交的，又怎样才能瞒住家人自己卖头发的原因，当她想好后太阳差不多已经下山了，她便像一个孩子一样欢快的一路小跑着回家。

    杨晓梅走到家门口时，磨合村背后山崖上的最后一缕阳光已然褪去，此时的旷野里已经全成了青黛色，天马上就要黑了。看着到了家门口，铁门没有关，她便放慢了脚步，好让自己变得急促的呼吸平息下来，也好让自己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将会发生的一切。她跨进铁门走上石坎就看见奶奶从屋里出来了。

    “孩子你回来了。”奶奶走过来拉着她的手，就怕她的孙女一不小心又飞走了一样，脸上是那样的高兴。突然看到杨晓梅的头发没了又惊奇地问：

    “孩子，你的头发呢？”

    “被我剪丢了，奶奶。”她一面说一面松开奶奶的手往屋里走去，举止很自然。

    “剪丢了？”奶奶又问。

    “是被我剪丢了。”杨晓梅坐在沙发上。杨世友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也问：

    “你怎么就把它给剪丢了？你怎么这么糊涂？你的书是怎么读的？怎么把人都给读糊涂了？”杨世友恼火的说。杨晓梅听了爸爸的话很伤心，忍不住哭了起来，说：

    “可是你们又把我当你们的女儿看吗？我不就是没——考上大学吗？你们就处处攻击我，冷落我；现在我把头发剪了，你们又怪我，可是你们从我落榜到现在竟一分钱也不给我，洗发水也买不起，又不敢用你们的，都是用你们买回来的洗衣粉洗，洗衣粉洗了又黄又开叉，像这种养着有什么意思，我就把它给剪了，现在不剪也剪了，随便你们怎么说吧。”杨晓梅止住了哭泣，显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奶奶看她可怜，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把她的手拉了握着，眼睛红红的，默默的看着杨晓梅不说话。

    “你这孩子，这么好的头发好端端的为什么就把它给剪丢了？怪可惜的，都养了十几年了，就算你要剪也把它剪了卖给人家吧，少也要卖得千把块钱，真是。”母亲余一珍从厨房里出来埋怨的说了一句，接着又转身回去了。杨晓梅不说话，默默的看着爸妈的反应。

    “不过剪了就剪了，剪了还会长嘛，晓梅你说是不是？”杨世友一面说一面提了烟筒过来也坐在她身边，语气温和了下来，并掏出香烟来点燃用烟筒吸着。今晚杨世友夫妇的态度倒使杨晓梅十分不解，原以为他们会对她爆豆似的大吼大叫，并把她赶出家门去，可没有，这令杨晓梅十分意外。

    “或许父母对自己本来就是好的，是自己想多了吧？管他的，今晚他们对自己的态度也够客气了，只要他们和自己说说话，这总比不闻不问的要使人好受些。”她庆幸的想。

    “你几时去的街上？”吃饭时母亲又问。

    “你们到会场没多久我就去了。”杨晓梅夹了一筷鸡肉放在奶奶碗里，头也不抬的对母亲撒了个谎。

    “孩子，你也多吃点，你刚生病好起来需要补补身子。”奶奶一面说一面又给杨晓梅夹了两筷，还用勺子舀了些鸡汤在另一个碗里凉着，叫多喝点汤，汤最补身子。

    “果真一分钱也没卖？”母亲又问，杨世友则在一旁独个儿默默的喝着小酒，不时还会点头笑笑，不知他在想着什么高兴的事。

    “当剪下后那理发的叫卖给她，给我一百块钱，把我理头的钱也不收了，我就卖给她了，钱在这，你们拿去吧。”杨晓梅把事先准备好的一百块钱放在母亲面前的桌子上，还是不看母亲。

    “哎，剪了就剪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问那么多干嘛？”杨世友说了一句。

    “我是说可惜了，那么长的头发才一百块钱；钱你收起来吧，我们不要你的。”母亲说完把那一百块钱拿回放在杨晓梅面前。杨晓梅不说什么，把钱收起了……

    夜里，杨晓梅睡不着，她起来悄悄的溜进奶奶的房间，才知道奶奶也没睡着，灯也还亮着，她小声的对奶奶说：

    “奶奶，我想和您睡。”说着就像一只小猫一样搂着奶奶躺下。

    “你几岁了？”奶奶摸了摸杨晓梅的脸问。

    “十八岁已过，怎么了？奶奶。”

    “可奶奶总觉得你像一个两三岁的孩子那样没长大呢？”

    “有奶奶在，我就是要永远也不长大，要奶奶永远陪着我。”杨晓梅边说边用手摸着奶奶那布满皱纹的脸，似要把那些沟壑抚平一样。

    “可奶奶老了，总有离你而去的那一天，我去了你怎么办？”

    “不，奶奶，我要您长命百岁。”

    “呵呵，你这小姑娘，人家□□就像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一样都没有长命百岁，难道奶奶比他老人家还伟大吗？”奶奶笑着问。

    “我不管，我就是要奶奶长命百岁。”

    “哦，还有，奶奶，我要给您钱。”杨晓梅说完起身往自己的房间去，不一会儿又返回来说：

    “奶奶，这是您给我的五十块，我没花，这三百块是我另外给您的。”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奶奶惊讶的坐起来问。

    “奶奶，我告诉您后也别让我爸他们知道，我的头发卖了三千块钱，大卫家爷爷奶奶在一个月间相继去世，把所有的积蓄全部花光了，现在房子因为没钱而盖不起来，我今天卖了后就去帮他家交了两千块，剩下的一千用作零用钱；大卫现在也很困难，我打算给他三百，给你三百，我也是三百，剩下的一百是把我爸妈他们准备的，既然我爸妈不要，那我就把它拿给大卫吧，你说好不好？奶奶。”

    “晓梅，就按你说的办吧，奶奶没有意见。”奶奶说着伸手爱怜的摸了摸杨晓梅的脸。接着又说：

    “奶奶老了不用钱？你快收起来吧，拿去多买点洗头的那些东西回来，要不然以后又没有了。”奶奶说着把钱推回来。

    “奶奶，您给我时我都要了，我现在有了也拿点给您怎么又不要了？”杨晓梅嘟着嘴生气的说。

    “呵呵，你这孩子还生气了，那好，奶奶就收起来，不过你要用时你就自己来这里拿，好吗？”奶奶说着把钱放在枕头底下压着。

    “不行，这钱是给您的，我不能再要回来，星期天我陪您去买些衣服。好不好？”她说着拉过奶奶那苍老而又粗糙的手摸了摸。

    “奶奶老了还穿什么新衣服？要买也买你的。”

    “奶奶——”杨晓梅叫了一声，嘟着嘴，生气的看着奶奶。

    “好了好了，生什么气，奶奶答应你去买。”奶奶说着抽出手在杨晓梅的脸上爱怜的揉了揉。

    “这才是我的好奶奶。”杨晓梅高兴的在奶奶脸上亲了一下。

    “不过你和大卫的事确定了吗？”

    “确定了。”

    “可你爸爸他们会同意吗？”

    “我不管。”

    “唉！大卫其实是个好孩子，奶奶支持你。”

    “谢谢奶奶。”

    “不说了，夜深了，快睡吧。”

    “嗯，好的。”杨晓梅顺手关了灯，和衣躺在奶奶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