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一切都在不经意间产生

    第一节责问

    太阳已经升起了很高，杨晓梅跨进铁门就看见母亲在院子里的水龙头边洗衣服，看到她回来就气凶凶的问：

    “昨晚你又到哪里去了？觉也不回来睡。”

    “我去找阮文兰玩，不想下大雨回不来就在她家睡了。”杨晓梅走到屋檐下的石阶上小声的说，眼睛尽量不看母亲。她没考上大学，毕竟有负于他们，她不想再招惹父母。至于阮文兰，那是杨晓梅的小学同学，说也是住在磨合村，是二队的，杨晓梅也压根底没去过她家，她是情急之下撒的谎。

    “阮文兰？她家是哪里的？”母亲又追问，满脸的不屑。

    “她家也是在磨合村，是二队的。”杨晓梅上了石阶。

    “你在撒谎吧？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人。”

    “妈，不一定我知道的人你都知道吧！她还是我的小学同学。”杨晓梅说完，继而又转身向厨房走去。母亲将信将疑的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又继续洗衣服。

    杨晓梅进了厨房，看到奶奶在做早饭，她跑过去从后面抱着奶奶亲昵的叫了一声：

    “奶奶——”

    “回来了，你这孩子，昨晚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回来，让奶奶担心了一晚上，觉都没睡好。”奶奶放下盆转身看着杨晓梅，疼爱的把杨晓梅顺了顺额前的头发。

    “奶奶，对不起嘛！昨晚我去同学家玩，不想下大雨回不来就在她家睡了。”杨晓梅嘟着嘴向奶奶撒娇。

    “不是奶奶不让你去，奶奶知道你心里苦，只是要说一声，免得奶奶担心，知道吗？”

    杨晓梅这才看到奶奶的眼睛有些浮肿，那是没睡好觉的结果，满脸的皱纹深一道浅一道的；爷爷不在已经好多年了，奶奶确实挺孤单的。她抽出手轻轻的摸了摸奶奶那皱纹斑斑的脸说道：

    “知道了，奶奶，我知道您疼我，您看，我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她说完展开双臂在奶奶面前滴溜溜的转了一圈。

    奶奶看到比自己高出好多的杨晓梅像个小孩一样转身让她看时，她那苍老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孩子，没事就好，不过以后要去哪都要跟奶奶说一声，不准瞒奶奶，知道吗？”

    “知道了，我的好奶奶，昨晚是下雨意外了，嗯——”她搂着奶奶又说。

    “好了，现在我们一起做早饭。”

    “好的，我漱个口就来。”杨晓梅说着，到大门边拿起自己的牙膏就往牙刷上挤，可怎么也挤不出来，她使劲地挤，牙膏盒的铝盖都被挤瘪了，却怎么也挤不出一点牙膏出来，她看了看，原来是没有了。那牙膏是她从学校里带回来的，本来就所剩无几了，回来又用了这么久，上次她就把铝盖都挤变形了，现在还挤，哪还挤得出来。她往小平台上看了看，看到母亲们的就在旁边，鼓鼓的一大支，她又看了看母亲，见母亲还在洗衣服，她迅速的拿了那盒牙膏打开盖帽。

    “不准用我们的牙膏。”母亲的声音突然在她耳门边炸响，冷不丁的吓了她一大跳，牙刷牙膏全掉在地上，她急忙又捡起来，一转身，看见母亲凶神恶煞的站在身后。

    “妈，我的没有了，我又没钱买。”她眼里含着泪水小声说。

    “不准用就不准用。”母亲凶巴巴的看着她。

    “是。”她仍然小声的说。随即把牙膏放回去，又把自己的口缸牙刷独自摆在一边。母亲白了她一眼跨进屋去。杨晓梅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没有哭。她知道自己没考上大学有负于父母，他们像这样对待自己也不为过，她擦了擦眼泪，转身又进了厨房。

    “洗好了？晓梅。”

    “洗好了。”她看了看奶奶，看到了奶奶那亲和的目光，她不想让奶奶有过多的担心，努力的使自己变得愉快的帮奶奶洗菜那些。期间的奶奶总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些杨晓梅童年的趣事，杨晓梅都装着开心的笑着……

    经过一阵的忙碌，饭做好了，奶奶说要等晓文他们回来才一起吃；杨晓梅想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一下，突然从屋外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凭那声音，她知道是爸爸杨世友回来了。她走出去，便看见晓文和爸爸下了车从屋里走来，晓文手里提着大兜小兜的糖果，她顺手接过晓文手里的东西，随口便问：

    “爸爸，你们去哪里来？”

    “我去哪里还要向你打报告吗？”杨世友闪着脸说。

    杨晓梅讨了个没趣，随即又听杨世友说：

    “我问你，昨晚到哪里去了？”杨世友一面气咻咻的问一面坐在桌子旁边的沙发上。母亲洗好衣服回来开始摆碗吃饭。杨晓梅听到杨世友的问并不说话，因为她知道，说与不说都是一样的结果——看她不顺眼，她只忙着摆碗端饭。

    “我问你昨晚到哪里去了？怎么不说话？是聋了还是哑了？”在吃饭时杨世友突然又大吼，一副不问个所以然不罢休的样子。

    “我去阮文兰家玩，由于下雨回不来就在她家睡了。”杨晓梅怯怯的说。

    “她家哪里的？”杨世友喝了一口酒，语气缓和了些。

    “二队的。”

    “二队的？我怎么不知道？”杨世友瞪着眼问。

    “反正她家是二队的。”杨晓梅又说。

    “是男是女？”

    “爸爸，男的名字会叫阮文兰吗？”杨晓梅不解的问。

    “嗯——你这个死不争气的，读书考大学没本事，还有脸皮连我也敢反——”杨世友说着把筷子往桌子上猛的一拍，眼睛像着了火一样看着杨晓梅。

    杨晓梅有些害怕，都不敢看杨世友。在她的记忆中，爸妈从来就没有骂过自己，没想到考不上大学改变了父母对自己的态度，人——真的会变。

    “唉！忍着吧，谁叫自己没用。”她想着。头埋得更低了，差不多低过桌子吃饭，那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汇聚，慢慢的越聚越多，最后竟一颗颗滴落而下，滴在碗里，她又把它们一颗颗连同饭一起又咽回肚里去；这一切被坐在身旁的奶奶看见了。于心不忍，便生气的说：

    “杨世友，你这人怎么这样？吃饭就吃饭，你问那些不相干的话干嘛？”

    “你老了懂哪样？你别护着她——”杨世友吼，不满的看着奶奶。

    “哟，你懂，你懂，晓梅不就是没考上大学吗？没考上就没考上吧，那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上过大学吗？全磨合村的人有几个是上过大学的？”奶奶又说。

    “你还好意思说我没上过大学？那是因为你没钱供我。”

    “还怪我没钱供你？那是怪你，你读书就没老二世海听话；在读三年级的时候你就今天和张三偷东，明天和李四摸西，最后被学校开除了，你还怪我？现在还因为晓梅没考上大学就对她大声小吼的，你还当她是你的女儿吗？你忘了你和你弟弟小的时候，你爹死得早，在公社里吃食堂饭，有时打了点包谷饭我都不舍得吃，全归你们两兄弟，我却吃着白薯那些，你还记得吗？穿的也是，你们穿的光光滑滑的，虽说有点补疤，但比起我穿的光滑许多，你记得吗？你忘了我是怎样关心你的吗？你现在却因为晓梅没考上大学就看她不顺眼，还每天叫她一个人做这做那，一点也不懂得心疼，这是做父母的该做的吗？”奶奶越说越激动，最后也直抹眼泪。

    “别说了，越说越心烦，我说你了吗？还淌狗尿给谁看？”杨晓梅，快吃了去掰苞谷去。” 杨世友不耐烦的又吼。

    “呜——就算读书时用了你们十万八万的钱我以后会一分不少的挣了还你们。”杨晓梅大哭着放下碗筷就跑出去驾牛车。

    奶奶看到杨晓梅这样，也把碗筷使劲往桌子上一放站起来哽咽的说道：

    “好你个杨世友，你这两天被猪油蒙了心了，现在你称心了；晓梅，等等我，我和你去。”奶奶说着就走……

    第二节爱就此产生

    天气有些热，可热归热，由于今天去的那块苞谷地面积小，又有奶奶帮忙，十五六袋苞谷才四点多就掰完了；等把牛车架到家里才五点多钟。杨晓梅把包谷背到楼上后才发觉肚子挺饿，她却不想忙着弄饭吃，只想先好好洗个澡，累了一天，浑身都是汗。

    等她洗澡出来，奶奶就叫她吃饭，她高兴的跑进厨房一看：

    “哇，奶奶，您炒的鸡蛋饭，好香哦！谢谢您。”杨晓梅说着亲切的抱了奶奶一下。那饭的香味诱得她只咽口水，毕竟早上只吃了那么一点点，现在闻着那香味就更饿了。

    “孩子，快吃吧。”奶奶递了一碗给她，两奶孙就坐在一起吃，杨晓梅看到奶奶碗里的鸡蛋太少，就夹了一些给奶奶。

    “孩子，你快吃吧，奶奶有。”奶奶又把鸡蛋夹回给她。

    “不行，假如您不去帮我的话我现在还在地里忙呢！所以您要多吃点，谢谢您爱我，奶奶。”她把鸡蛋夹回给奶奶，并亲了奶奶的脸一下。

    “你这孩子！”奶奶慈祥的看着她。

    杨晓梅或许是太饿了，端起碗狼吞虎咽的就吃。奶奶看了心疼：

    “晓梅，吃慢点，我再给你点。”奶奶说着就歪过碗分饭给杨晓梅。

    “嗯，奶奶，我不要了，您快吃吧。”杨晓梅歪开自己的碗。嘴巴由于塞得太满，话也说不清了，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她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饭，把碗摆在桌子上，擦了擦嘴：

    “奶奶，我吃饱了，我想出去一下。”

    “怎么？还出去？”奶奶有些吃惊。

    “奶奶，别担心嘛，我去去就回来，好吗？”她嘟着嘴歪过身子搂着奶奶撒娇。

    “孩子，要记得回来，别让奶奶挂，啊！”

    “好的，奶奶，谢谢您。”她说完松开奶奶就跑了。

    天色尚早，杨晓梅怕现在就去见大卫让人看见不好，尤其是她爸妈他们。她想到她家那片桃林，有好几个月不见了，她想看看它们现在是什么样子，便朝着桃林的方向走去。

    走到桃林，此时的桃树上叶子也有些发黄；地上的杂草也有半尺多高，给人一种荒芜的感觉。她去看守桃子的小木棚，门没锁，只用一根小树枝别着，她抽开树枝推门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床空着，椅子倒还在。她转身又走到门边，看着眼前的桃林，脑中又回想起当初和大卫相处的那一小段时光，还有被弟弟看见拉大卫的手的那一幕，她脸上掠过一丝羞涩与甜蜜共存的笑容，她还想到不一会儿就能见到他。一想到大卫，她心里就有一种迫不及待的感觉，加上天色已暗，她不想在这荒郊野外一个人呆下去，便掩上门欣喜的离开。

    秋天的风儿很凉爽，也很轻，吹在杨晓梅身上更使她忘却了落榜的痛苦。她像一只轻快的小鸟蹦蹦跳跳的朝着昨晚约定的地方走去，不一会就到了。

    “哥——”她看见大卫就招了招手。

    “哎！妹妹，你来多久了？”大卫惊喜的跑向她。

    “我刚到这里就看见你了。”杨晓梅含羞的说。脸上是一片红晕，白里透红，显得那样娇美可爱，像一朵美丽的桃花。

    天色暗了下来，杨晓梅在昨晚坐过的石头上坐下，把头发拉了抱在胸前，大卫也随便的坐在她身边。

    “我还以为你不一定会来呢？”

    “都约好了的，怎么就不来呢？”她疑惑的看着大卫。

    “我是怕你爸妈他们不让你出来啊。”

    “我才不受他们不分青红皂白的约束，反正已经这样了，要打要骂悉听尊便。”杨晓梅抬头看了看那广阔的天空。

    “妹妹，你考虑过去复读的事了吗？”大卫小心翼翼的问。

    “考虑过了，决定不去了，从此告别读书的时光。”

    “可医科大学是你的理想，你只差了八分，很有希望的。”

    “哥，谁也说不准，今年差八分说不定明年去考会差八十分呢？万一又落榜怎么办？我爸妈的那种态度怕到时会把我撕吃掉；再说，我也不敢再向他们要钱去复读。”

    “我想说——只要你去复读，我在暗地里供你，可以吗？”

    “哥，算了，你的心意我领了，那样的话我在心理上更会有压力。”

    “可理想就这样被放弃了多可惜。”

    “我也知道可惜，可我已经努力了，虽然失败了，但我已经做到问心无愧。”她侧过头看了看大卫，复而又看向那广阔的天空。

    大卫看了看她，没想到她会这么决然的去决定一件事情，杨晓梅已经把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再劝也无益，只好说：

    “既然你这样决定，也好吧，想开就好；哎，你家的房子盖得怎么样了？”大卫故意扯开话题，怕继续谈读书又使杨晓梅想到落榜而难过。

    “我不知道，我爸他们什么也不对我说，就连房子的具体位置在哪我也不知道，只从他们吃饭时的闲谈中知道一些，就是三层半的小楼，每层有两个阳台，前后是相通的，还听他们说再过半把个月就封顶了，接下来就是装修，我就知道这些。”

    “哦，那么快？”

    “到时候进新房我叫你，去吗？”她侧头看了看大卫。

    “当然去了，求之不得呢。”

    “你家的是几号？”大卫又问。

    “我家的好像是一百六十六号，不过我也没去过屋基上，也不知道一百六十六号在哪。”

    “妹妹，真难为你了，作为磨合村村民，这些都没机会知道，你家的是从柏油路进来的方向的第五排的第二十二家，有空我带你去屋基上转转吧。”

    “唉！我也想去，可这几天实在是忙着收苞谷，加上落榜的事，把我弄得身心疲惫，就对什么都没有兴趣。”杨晓梅说着看向远处那在夜幕的笼罩下显得黑黢黢的山。

    “没考上就没考上吧，没什么了不起的大学，有那么多人没考上大学，人家的日子还不是过得有滋有味的，你说不是吗？”

    “唉——事到如今也只有自己安慰自己了。”

    “哎，哥，你家的房子是怎么设计的？”

    大卫听到问，便把他家房子的设计和形状一一的告诉了杨晓梅。

    “喔，这样设计的房子盖出来一定很漂亮，等盖好后告诉我一声，让我去看看，可以吗？”

    “好啊，就怕到时候你不去。”

    “去的，一定会去的。”

    此时的夜空虽说不怎么明朗，却能看到很多的星星，月亮也还小，远远的挂在山那边。

    “哥，很多人都说天上有多少颗星星地球上就有多少人，也就是一颗星星代表一个人，你可知道哪颗是你？哪颗是我？”杨晓梅双手抱着膝看着天空。

    “知道啊，你是最亮的那一颗，我是这边在向你眨眼睛的这一颗，这边这颗呢又是公鸡座。”大卫笑着东指指西指指，并示意杨晓梅看。

    “公鸡座？什么公鸡座？我只听说过处女座、巨蟹座和牧羊座等等什么的，却从未听说过有公鸡座，你骗我吧？”

    “呵呵，什么是——公鸡座都不知道，你看嘛，在那里呢，过来我指给你看。”

    杨晓梅顺从的挪身和大卫并排在一起，半俯着身子、偏着头顺着大卫手指的方向看，还是看不到，只看到一颗亮晶晶的：

    “你是说那颗闪闪发光的就是‘公鸡座’吗？”

    “不是，你说的那颗就是你，真的。”大卫笃定的说。

    “呵呵，你真会哄我开心，我有那么光辉耀眼吗？你要知道，我现在在家里是一个连父母都看不起的人。”她说着坐直了身子。

    “别把爸妈对你的态度放在心上，他们现在是在气头上，过一阵子他们就会对你好的。”

    “但愿如此吧，我也知道我对不起他们，以后慢慢补偿他们吧；不过——你指的‘公鸡座’在哪呢？我没看到。”杨晓梅说完又问，整个人开朗了，声音脆脆的，像个小孩。

    “过来，我重新指给你看。”

    杨晓梅只好俯着身子顺着大卫的手指看，还是看不到：

    “到底是哪颗？哥。”

    “我也看不到。”

    杨晓梅扭头一看，她的头发严严实实的把大卫的脸盖住了，她呵呵笑着坐起身把头发拉了抱在胸前又说：

    “这回应该看得到了吧？”

    “呵呵。”

    “你又笑什么？”

    “骗你的，哪有什么公鸡座。”大卫坐起来。

    “哥，人家是认真的，你却拿人家开玩笑，你真坏。”杨晓梅嗔怪的说着便伸手去挠大卫。大卫呵呵笑着动了动，他怕杨晓梅真的生气，便把她的手拉过来握着说：

    “骗你的不是我，是那些编写什么狮子座、金牛座等等这些星座来哄我们开心的人在骗我们，他们只是没有编出‘公鸡座’这个名而已；你看嘛，那些星星离我们不知有多少个十万八千里远，只有他们才知道一些真实的情况，我们却一无所知，都是围着他们的说法转而已，我们只从中得到一些一知半解的开心，你说不是吗？”

    杨晓梅却不回答，又把眼睛看向天空，既而幽幽地说：

    “你看，那颗昏暗昏暗的星星就像现在的我，被弄得灰头土脸的没有一丝清亮气。”

    “有的人又不开心了。”大卫嘟着嘴说。

    “哥，我没有不开心，我现在的心情很平静，真的。”她扭头看了一下大卫，微微一笑。样子挺美，只是夜色朦胧，大卫看得不是那么清晰。

    “妹妹，你有意中人了吗？”大卫突然问。

    “没——有。”她扭头看了看他，不知何意。

    “你有了，你不说我也知道。”大卫试探地说，继而又躺下。

    “我真的没有，哥，那你有了吗？”杨晓梅扭头看着大卫。笑着，来了兴趣。

    “有了。”大卫看着天空中的星星在云雾间若隐若现。

    “是不是越南妹阿红？”

    “不是。”

    “怎么不是！你人那么帅，又有理想，心地也好，不知道她有多爱你呢！”

    “真的不是。”

    “她长得挺漂亮，她爱你，你也爱她，郎才女貌，就好上了。”

    “没有这回事，我们只是一般朋友罢了。”

    “好，你这不是那也没有，我就刮你的鼻梁看看，不笑就没有，笑了就有了，可以吗？”杨晓梅笑着问。偏着头看着大卫。

    大卫闭着眼睛只轻轻的哼了一声，表示同意。杨晓梅俯下身子去刮，一下、两下、三下……大卫只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鼻梁上轻轻刮着，就是不笑，眼睛也闭着，只任凭杨晓梅的呼吸一阵阵轻轻的洒在他脸上，柔柔的，使他如痴如醉。

    杨晓梅还在刮着，并且忍不住笑了，呵呵的。大卫就是不笑，当杨晓梅再次刮时，大卫突然把她的手拉住了，一下子坐起来，杨晓梅退让不及，两个人的脸碰在一起，杨晓梅只感到她的嘴唇碰着大卫的，就觉得一股温热，随即离开，只短短的一瞬间，两个人像被电触了一下。

    “哥——”

    “妹妹，我实在是憋不住了，我想说‘我爱你’可以吗？”

    “哥……”杨晓梅被大卫的话怔住了，因为她一点准备也没有。

    “我从一开始在你家桃林里认识你的那一天起就深深的爱上了你，可你还在读书，我怕打扰你，不敢说，现在你不读书了，我就要亲口对你说——我爱你。”大卫急切的说。

    “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象着你的样子、你的嗓音发呆，特别是在晚上睡觉时最怕在深夜醒来，一醒来就会因为想你而睡不着；有很多次都想写信给你表明心中对你的爱，可一想到你还在读书，又只好作罢。现在你不读书了，不管你接不接受我对你的爱我都要说——我爱你，假若你不嫌弃我就嫁给我，好吗？我会好好的爱你、珍惜你，一生一世。”

    杨晓梅听了大卫的话，心里突然很激动，她知道大卫是在乎自己的，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深情，她扭头看了看远处黑黢黢的山，既而又看向大卫说：

    “哥，我是一个普通的人，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有我的缺点，还有我的爸妈，他们不是那种随和的人，你不要高估我了，要不以后你会很失望的。”

    “妹妹，我既然选择爱你，就会接受你好与不好的一切；再说，我也有我的缺点，但只要我们相互理解、相互包容就好。”

    “哥，你好好考虑考虑吧，你现在是一时冲动，等你冷静下来就不会爱我了，这样的话还不如让我们做兄妹！”

    “妹妹，真的不用再考虑了，我已经考虑了很久，你在学校里的每一天我都在思念着你，你已经不知不觉的占据了我的心。”大卫很激动，摇着杨晓梅的手说，人也跪在了杨晓梅的面前。

    “哥，你不知道昨晚我去你家的时候，看到你们一家人都和和睦睦的我就很羡慕，而不像我爸妈那样我行我素、不理不睬，家庭被一种敌意充斥着，没有一点幸福可言；你的家人知道我爸妈的为人后会看不起我的。”杨晓梅的话充满着无限的忧伤。

    “妹妹，我敢保证，我的家人不会因为你的背景而看不起你，他们都很喜欢你；再说，你爸妈对你的态度也只是暂时的，他们对你考上大学的希望太大了，可你没考上，他们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才会这样对你，时间长了就会慢慢对你好的。”大卫说着轻轻的把杨晓梅揽入怀里。

    “哥，我爸妈的为人我很清楚，他们不是那种热情而充满爱心的人，他们是那种对你好是想从你身上得到好处的人，假若得不到，他们就会对你彻底失望，就会敌视你。”

    “妹妹，不要把父母说得那么不近人情，他们毕竟养育了我们，再怎么我们也应该尊重他们。”

    “哥，我知道，这几年的书我也没有白读，可一想到他们为什么不像其他邻居那样对谁都和和气气的我就难受。”

    “唉！还是不说了，家丑不可外扬；不过，我把家丑对你说了你会不会笑我？还会看不起我爸妈他们？”杨晓梅抬起头问。

    “妹妹，没事，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你对我说了父母的态度，证明你信任我，我不会看不起他们的，也更不会笑你。”

    “哥，谢谢你理解我，不过我有一个想法，就是你和那个越南妹阿红恐怕还要合适些，五一劳动节那天在冷饮店里我看她的穿戴和气质都比较好，不像我俗里俗气的，你怎么不喜欢她呢？”杨晓梅说完靠在大卫的胸前。

    “我知道你是在拒绝我，可是，爱一个人是讲究缘分的，不是谁都可以爱的。”大卫说着无奈的摇了杨晓梅的手一下。

    “其实越南妹阿红不是不好，但我们只能做一般的朋友，要说爱，我决定这一生就只爱你一个。”

    “哥，或许你看错人了，我真的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好。”杨晓梅从大卫怀里抬起头说，内心很矛盾，她刚毕业回来就这样接受大卫的爱，加上落榜的打击，她有些害怕，是怕爸妈知道后更加看不起自己。虽然说在内心深处她也挺喜欢大卫，但没想到大卫这么快就对她表白，她的心，真的一点准备也没有。

    “妹妹，我知道你现在还在落榜的痛苦中，这个时候我向你求婚显得是乘人之危，我也没有求婚戒子，可我没有半点的轻薄之意，我是真的憋不住了，好像再耽搁一分钟我的心就会爆炸一样，只好对你说出来，你拒绝我也没什么。”大卫说话的嗓音变得哽咽。

    “哥，我不是拒绝你，其实我也挺喜欢你，可是我怕我爸妈会反对。”杨晓梅听到大卫是哭了，急忙捧住大卫的脸低低的说，声音很轻，只有大卫听得见。

    “妹妹，就算他们会反对，只不过是怕我待你不好，怕你受苦而已，我会用我的行动做给他们看，让他们放心；我也会好好的照顾你，真心真意对你好；你就是我这辈子心中的所爱、生命里的唯一，对你的爱，我会惺惺相惜、至死不渝。”大卫言语切切。杨晓梅听了大卫的话很感动，这番话说得很坚定，不像是信口说出，似乎是经过了良久的思索才作的决定。她深情的看着大卫，眼里溢满了泪水。

    “哥！我有什么地方值得你那么爱我？”杨晓梅也哽咽着声音说。突然一下子把大卫迎面抱住又说：

    “哥，既然我那么值得你爱，你对我的这份爱我暂且收下，不过你要有思想准备，我现在是个一无是处的人，你可别后悔啊！”

    “妹妹，放心吧，我现在已经是成年人，我对你的爱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我会对我说的话负责，既然选择了你，就算你以后变成一个人人嫌弃的人我也会信守现在选择你的决定和承诺，永不改变。”

    “哥，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放不开的，今晚夜色不好，但我的心里却是明亮的，我虽刚毕业回来步入社会，可我也是一个年满十八岁的人，我也知道我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今晚就对着这昏暗的夜色承诺，我也爱你，不管以后的生活如何改变，幸福美满也好、寒酸艰辛也罢，我都会一生一世守望着你、跟随着你，不离——不弃。”杨晓梅说完竟用头顶着大卫的胸脯哭泣起来。大卫却慌了神，急忙把她的头扶起来：

    “妹妹，别难过，不接受我的爱也没什么，别勉强自己。”

    “哥，你真笨，我是因为高兴而哭，知道吗？”杨晓梅破啼笑了起来。

    “啊……”大卫呆了呆。突然松开杨晓梅站起来跑到路中央张开双臂大喊大叫：

    “我心中的女神接受我的爱了——我心中的女神接受我的爱了……”还滴溜溜跑了几个来回，像一架滑翔机，微风吹来，把他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哥，别这样，让别人听见不好。”杨晓梅看着大卫激动的样子也站起来说，满脸的幸福。

    “不——我就要让全天下的人知道我们相爱了。”大卫大声说着又跑回来抱着杨晓梅，并在她的脑门上亲了一下又一下……

    突然，大卫的手机响了，他没听到，杨晓梅告诉说：

    “哥，是不是你的手机响啊？”

    大卫静了静，听到确实是自己的手机响，掏出看了看，是江东县的黄老板打来的。他接了电话：

    “黄老板你好。”

    “大卫，在家做些什么？”

    “没做什么，搬家么准备一些材料而已。”

    “哦，哦，是这样的，大卫，我老婆前天骑车时不小心摔了，手受了伤不能做饭，我想问问你，能不能帮我介绍一个人来帮我们做做饭，还有洗洗衣服扫扫地这些，要女的，可以吗？”

    “应该可以吧，我帮你问问看，不过工资怎么开呢？你先告诉我一声，我也好转告人家。”

    “这样吧，我家只有三个人，这你是知道的，反正也只煮个把月，我就给一千五百块吧，你看怎样？”

    “黄老板，一千五太高了吧？”

    “哎！大卫，你是我的小兄弟，我不骗你，就开一千五，你去帮我问问有没有人来，然后明天中午回电话给我，好吗？”

    “嗯，好吧。”

    “那我就先挂了，再见。”

    “再见。”

    “哥，哪个黄老板？你们认识吗？”

    “就是前不久我们在江东帮他做工的那个老板，他姓黄，我们就叫他黄老板。”大卫揣好手机迎面抱着杨晓梅说。

    “一千五百块钱一个月？太高了吧？在学校里做饭的阿姨才一千块一个月呢！”

    “是高了点，不过他说最多只煮一个月，或许是他想着时间短就多给一点吧。”大卫猜测的说，轻轻的吻了杨晓梅的脑门一下。

    “哥，我想去。”她突然说。

    “怎么？”他惊得睁大了眼睛。

    “我想去。”她无奈的又说。

    “你——你怎么了？刚从学校回来就想去做工，是不是没钱？”

    “钱我有，可我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这……可你爸妈他们会让你去吗？”

    “应该会吧，现在苞谷都收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小块地我明天早上就可以收完；再说，我去哪他们也不会关心的。”

    “哥……我想去。”她又说了一遍。大卫呆了呆，然后万分无奈地说：

    “那就去吧。”

    “真的？”

    “还能怎么办？”

    “哥——”杨晓梅高兴的亲了大卫的脸一下：“哥，谢谢你，我以后会做你父母的好儿媳，做大莉她们的好嫂子，做左邻右舍的好邻居。”

    大卫没说话，摸着被杨晓梅亲过的脸幸福的笑了。

    “不过——哥，那黄老板和他老婆为人怎样？人家会不会嫌弃我？”

    “凭我的感觉他两夫妻还可以，都有说有笑的，也很客气，应该不会不要你吧？”

    “不过——你会不会做饭？”

    “呵呵，女孩子嘛，做一些高档的我不会，一般的家常便饭我还是会弄的，不外乎鸡鸭鱼肉这些菜吧，从落榜后跟着奶奶做这做那，我也学会做好多的事，包括做饭。”

    “那好，明天中午我打电话问问他们要不要你。”

    “好的，不过——现在我想回去了。”

    “这么早就回去了？”

    “晚了我奶奶会担心。”

    “那走吧，我送你回去。”大卫松开了她的手就走。彼此间说着一些开心的事。不知不觉的他们就要到杨晓梅家的铁门口了，门口的路灯亮着。

    “哥，我们的事你先不要告诉你的家人，更不能让外人知道，否则我爸妈他们知道了就会更生气的。”

    “好的，我知道；明天晚上我仍然在岔路口等你。”

    “好吧，你就打电话跟那个黄老板决定一下。”

    “嗯，我知道。”

    “拜拜了。”杨晓梅招了招手告辞了大卫就向铁门走去……

    第三节假话与真话

    “爸，妈，现在苞谷收完了，明天我想去同学家玩两天。”吃午饭时杨晓梅说。她不敢把去江东做工的事告诉爸妈，便撒了个谎。

    “玩什么玩？快吃饭干活去，读书时还没玩够吗？玩了大学也没本事考上。”杨世友大吼。

    “就让她去玩两天吧，这些天晓梅也够累的。”奶奶说着看了看杨世友。

    “去哪样去？你这个当奶奶的也不要总是惯着她，过半把个月就要收稻谷了，她去了你一个人收得回来吗？”母亲余一珍也气咻咻的说。

    “她已经说了，就去玩两天，又不是去很久。”奶奶还是说。

    “不准去就不准去，还说什么说？吃完饭快到田里去看看谷子长的怎么样了。”杨世友说。

    “爸爸，再忙今天下午我也不去了，我要洗一下衣服，我和奶奶的衣服已经好几天没洗了。”杨晓梅小声的说。

    “不会晚上洗吗？你死昏了是不是？”杨世友说着猛的拍了一下桌子。

    “世友，你不要这样对晓梅，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奶奶一面说一面起身和杨晓梅坐在一起。杨晓梅呆若木鸡的看着爸爸，强忍着没有哭。

    “爸，妈，我没考上大学，是我对不起你们，说句心里话，我比你们更不想要考不上的这种结果，可又怎样？我再说一遍，在读书时用了你们的钱，我会一分不少的挣了还给你们。”

    “哼——还给我们？你还得了吗？”杨世友目光锐利的看着杨晓梅问。

    杨晓梅没有再说话，因为她已经无话可说，只任痛苦的思绪在心里交织翻涌，只低着头慢慢的吃自己的饭……

    杨世友夫妇吃了午饭就出去了，杨晓梅在和奶奶收拾碗筷，她想着不能把去做工的是瞒着奶奶，于是就说：

    “奶奶，其实我不是去同学家玩，我是要去做工。”

    “什么？你要去做工？去哪里做？和谁去？做什么工作？”奶奶停下了清洗筷子，满脸惊疑的看着杨晓梅。

    “奶奶，您别担心嘛，是大卫以前做工时的老板叫去帮他家煮几天饭，那老板娘的手受伤了，最多煮一个月，工资还是一千五百块呢！就在江东县。”

    “你是不是没钱？”奶奶又问。

    “也是吧，我连牙膏用完了也没钱买，又不敢用我爸妈他们的，顺便出去锻炼锻炼一下；您说好不好嘛？奶奶。”杨晓梅停止洗碗，在向奶奶央求。

    “买牙膏的奶奶有，奶奶这就去拿给你。”奶奶说着在围袄上擦了擦手就去房间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旧旧的，打开来，里面全是一角五角和一元一张的钞票。

    “哇，奶奶，有这么多！”

    “多什么，看上去一大堆，其实只有五十块。”奶奶笑着说，从而把钱递给杨晓梅。

    “奶奶，我不要。”她把奶奶的手推回去。

    “我现在不读书了，我要自己去挣。”她铿锵地说。一面双手握拳往上一挥，那动作像个男子汉，还撇撇嘴闭闭眼，那滑稽样把奶奶也逗笑了。

    “拿着，别嫌少，这是奶奶凑了好久才凑起来的。”奶奶说着就把钱往杨晓梅上衣的口袋里塞。可那些钱的体积太大，杨晓梅上衣的口袋又小，总是塞不进去。把杨晓梅逗得呵呵直笑：

    “奶奶，您别为难我嘛！要不先留着，等我要用时再向您要，好不好？”杨晓梅笑着一面说一面把奶奶的手推回去。奶奶听了她的话，慈祥的看了看她，只好把钱放回房间里去，继而出来难过的边清洗筷子边说：

    “奶奶年轻时也帮地主家做过工，那日子一点也不好受，我怕你会受不了。”

    “奶奶，别怕嘛，我虽没有经历过，但我不怕苦，也有思想准备，假若受不了我会回来的。”

    “别去了，好吗？奶奶舍不得你，你爸他们回来我叫他们多拿点钱给你。”奶奶看向杨晓梅，眼里噙满了泪花。

    “哎呀，奶奶，我不能再用他们的钱。”杨晓梅着急地说。奶奶看着杨晓梅那紧张的样子就难过地说：

    “好吧好吧，那就去吧，奶奶知道，你长大了，留不住你了。”

    “这才是我的好奶奶，我打工挣得钱回来会给您买新衣服，好吗？”杨晓梅高兴的偏过头去在奶奶的脸上亲了一下。

    “哎呀，得了，你这孩子，又不是去背黄金回来么这么高兴。”奶奶嗔怪的说。

    “呵呵，谁叫你是我的奶奶呢？！”

    “那什么时候去？”

    “或许是在明天一早吧，要晚上才决定。”

    “不过您可别跟我爸他们说，说了他们就不会让我去了。”

    “我知道。”奶奶放好了筷子，又接过杨晓梅递过来的碗摆在碗柜里，杨晓梅解下了围袄……

    第四节老同学见面

    傍晚，当磨合村背后山崖上的最后一缕夕阳的余辉被夜幕抹去的时候，杨晓梅和大卫已经相约到了一起，他们商量好明天去江东的时间后就要回去。

    这时，从磨合村的方向传来一束光亮，等转过弯来才看清是一辆摩托车；杨晓梅怕被人看见不好，就悄悄的蹲在大卫的摩托车后，大卫站着，顺便把她挡住。不想那摩托车驶到大卫身边时竟停下了，继而传来了“大卫”的喊声。原来是王俊。

    “哥们，这几天都不见你的影子，还要疯到哪去？”大卫问。

    “也不去哪，这几天都跟我哥在屋基上忙，今晚抽空出来逛逛。”王俊说着话，顺便把车灯关了。

    这时的大卫才看见王俊的后座上还有一个人，把脸别在一边，好像是个女孩，于是就说：

    “哦！原来后面还有一个美女吧？”

    “你的摩托车后何尝也不是有一个美女，好像是在后面撒尿吧？呵呵。”王俊将了大卫一军，呵呵直笑。

    “我不是在撒尿，我是怕被熟人看见误会我们，所以躲一躲。”杨晓梅听到王俊的话急忙站起来解释，逗得王俊哈哈大笑。

    这时，王俊身后的那个女孩不由的咳嗽了一声，大卫听出是个姑娘，就问：

    “你身后的美女是——”

    “她是阮文兰，是我们磨合村二队的，是我现在的女朋友。”可王俊刚把话说完便“哎哟”一声叫起来：

    “你怎么掐我？”

    “谁叫你乱说话？”

    杨晓梅听到“阮文兰”三个字时也跟着轻声的叫了声——阮文兰。

    不想对方答应了，并问：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

    “我是杨晓梅呀，我们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是一个班，你还对我说过你家是二队的，我也告诉你我是一队的，你还记得我吗？”杨晓梅说着走过去。阮文兰也下了车和杨晓梅走在一起，并又说：

    “记得记得，在六年级时我们分开了，从此没联系过，不过你的名字我是记得的，你太漂亮了，头发还那么长。”阮文兰说着就拉着杨晓梅往前走。

    “你比我更漂亮。”两个人边走边说着话，都很高兴。

    阮文兰告诉杨晓梅说，在读六年级的时候就被她娘娘转到坡坝附中去了，原因是她娘娘在附中教初中的代数，可以顺便辅导辅导阮文兰。可阮文兰在上到初二时就不去了，原因是她上小学的时候身体不好，停停读读的被耽搁了三四年，等她上到初二时已经有了十八岁，在学校里同学们都叫她十八岁，她不好意思再把书读下去，只好弃学回家，这样在家里呆了一年就和朋友们到浙江的制衣厂打工，一去就是三年，现在回来和父母一起搬家，以后也不想去了，只想在家里安安心心的当农民。杨晓梅也把自己落榜的事告诉了她，并说明天就要去江东做工，她却对杨晓梅说：

    “晓梅，我劝你还是别去了，打工的日子不好受；每天除了吃喝拉撒以外就是上班下班和睡觉，像机械一样，那种苦闷真的无法形容，钱没挣到多少，反而耽误了自己的青春。”

    “阮文兰，可我总不能就这样呆在家里生儿育女养老送终吧！”杨晓梅呵呵笑着说。

    “呵呵，你说的也对，到外面的世界看看容易使自己尽快的成长起来，这倒是真的。”她们说着又转身往大卫他们的方向走来。

    这边的大卫和王俊坐在草地上说着话，大卫也把杨晓梅要去江东帮黄老板家煮饭的事说了，王俊起初说不能让杨晓梅去，因为杨晓梅毕业回家也没出过门，怕她不习惯陌生地方的生活，可在大卫的肯定下也只好同意了。

    “哥们，你怎么和她拍上的？前两天都还是光棍，怎么一下子就找到女朋友了？快说说看。”大卫拍了拍王俊的肩膀急迫的问。

    “呵呵，这说来也巧，那天——也就是上星期一的中午，架木的师傅说我家的钉子不够用，我哥就叫我骑车去买；回来到丫口的时候见她坐在路边的档墙上歇气，旁边还有一个箱包。当时也不知道她是哪里的，叫什么名字，我是以一种逗女孩子的心态问她要去哪里，她说要去磨合村，在街上等了好会儿也没有车回来，只好慢慢的走；我就告诉她说我也要去磨合村，可以载她一程，她同意了。刚开始我还以为她是来磨合村走亲戚的，问了才知道她也是磨合村的人，在二队，在三队的边上。就这样，一来二去的她就成了我的女朋友。”王俊说完笑了，高兴的吸了一口烟，向杨晓梅她们回来的方向看着。

    “她大我一岁，我是她的小弟。”王俊又说。

    “大你一岁好啊，有个姐姐管束管束你也是好的，要不然我怕你会变成野马。”

    “呵呵。”

    “没想到你这小子艳福还不浅，她挺漂亮的，祝贺你。”大卫又拍了拍王的肩，也为王俊找到女朋友高兴。

    “谁的艳福不浅？”杨晓梅和阮文兰走近了，听到大卫的话阮文兰就问。

    “当然是我身边这位帅哥了，两个美女快坐下来吧，草皮干燥又软和。”大卫说。

    “还是不要在路口上吧，我爸他们吃了晚饭就开车出去了，万一他们回来看到我和你们在一起不好。”杨晓梅担心的说。

    “那走吧，我们到路下面的空地上去。”大卫站起来对王俊说。

    “杨晓梅，我们都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老人知道我们在谈恋爱也应该高兴吧？怎么躲躲藏藏的？”王俊一边站起来一边疑惑的问。

    “哎呀，一个大老爷们怎么那么多废话，走吧。”大卫催。

    “还是我和阮文兰好，我们的事两边的老人都知道，我去她家我还分烟给他爹抽呢！她爹还笑呵呵的，不像你们保密。”王俊一面走一面说。幸福的看了看阮文兰。

    杨晓梅不说话，阮文兰看到杨晓梅默默的样子，以为是王俊的话伤了她，就走上去拍了拍王俊的肩膀说：

    “大帅哥，你去我家我爹他们对你好那是尊重你，可你别得意，这不代表他们对你没有意见，知道吗？以后的言谈举止还得小心，特别是你那多话的嘴巴还要收敛一点，听到不？”阮文兰说着伸手揪住王俊的耳朵。这一揪，王俊装模作样的痛得大叫，嘴咧着，头也偏着，直叫“姑奶奶放手”。把大卫和杨晓梅逗笑了。

    阮文兰放了手，又听王俊说：

    “我是说我们是在光天化日下谈恋爱，不保密。”王俊说完搂过阮文兰在她脸上叭的亲了一下，阮文兰没反抗，只一伸手又揪住了王俊的耳朵。王俊痛得半蹲着身子又说：

    “怎么又揪？”

    “人家现在不传出去是稳重，谁像你吊儿郎当的？”

    “我知道错了，快放手，姑奶奶。”

    “起来就放。”

    王俊只好站起来，摸摸耳朵无辜的说：

    “现在还没结婚就揪耳朵，等结婚后怕是要扭头了吧？”

    “呵呵，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否则你会不听话。”阮文兰得意的笑着。

    “啊——母老虎，谁敢要？”王俊站住，表情怪怪的。继而看见阮文兰的手伸过来，扭身就跑，阮文兰追赶着，等跑到路下面的空地上时两个人又扭在一起。

    “呵呵，他们两个好逗。”杨晓梅笑笑说。

    “呵呵。”大卫也笑了笑，牵着杨晓梅的手走到离王俊他们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王俊和阮文兰停止了打闹向他们走来，王俊便问：

    “杨晓梅，我听大卫刚才说你明天要去江东做工，是真的吗？”

    “是真的，现在不读书了，我想出去闯一闯。”杨晓梅转向大卫说。

    “能不能不去？你去了我们就少了一个伴了，干嘛要去呢？外面的世界看起来很美好，其实是充满着险恶的，假若遭遇什么不测怎么办？你一个女孩子有应对的能力吗？”王俊不放心的说，看了看大卫。

    “王俊哥，谢谢你的关心，可我一个大姑娘了不能总指望父母生活吧？明天我是必须得去。”

    “杨晓梅，我也弄不明白你刚毕业回来就急匆匆的要去打工？在家里的生活都还没有适应就要出去，可你又拿什么去适应外面的生活？”阮文兰也说。

    “可你们让我怎么办？在家也不是，出去也不是，我到底该怎么办？”杨晓梅说着，抽出大卫拉着的手捂着脸哭着蹲下了。大卫看着心疼，也蹲下把她搂在怀里安慰着。

    阮文兰看不过意，掏出纸巾把杨晓梅的头扶起来，帮她擦干了眼泪，说道：

    “我们不是存心不让你去，是看着你文文静静的怕你吃不了苦委屈了自己，所以就有些不放心；快别哭了，去就去吧，明天我们都送你去。”

    杨晓梅稍稍止住了哭，抽泣着站起来说：

    “哥，还有阮文兰你们，我想先回去了，呆久了我奶奶会担心，加上我爸他们回去看不到我又要说我的不是。”

    “走吧，我和你回去。”大卫说。王俊和阮文兰相互望了望，也说要回去了，于是就一起走了……

    第五节踏上打工的路

    天刚朦朦亮，杨晓梅起床来灯也不敢开的就背着她读书时的那个书包轻脚轻手的出了门。她不想惊动奶奶，更不想让爸妈知道自己要走，出了大门又轻轻的把门掩上，在院子里的水龙头边草草洗了把脸就匆匆忙忙的往柏油路上跑。那里有去小镇的早班车，到了镇上就可以坐去江东的车了，这是大卫告诉她的。她又想到大卫说用摩托车送她去，想着大卫会在公路上等她，可她到了公路上，却没看到大卫的人影。她便向着班车会来的方向张望，不管大卫来不来她都必须要走，此时的她，多么希望快点有车到来，她怕爸妈随时会出现在她面前而把她叫回去。她也不时的向来时的路上张望，盼望着大卫会出现，她的心里始终有些期待和不舍。她又摸了摸书包里的小笔记本，上面有大卫抄给她的黄老板家的地址和电话，笔记本还在，她稍稍放心。天越来越亮了，身后的树上小鸟在叽叽喳喳的叫着。她把眼睛看向磨合村背后那高高的山崖，有一束薄雾一动不动的挂在山腰上，像还在沉睡的样子。她突然听到摩托车的声响，来了，真的来了，她一眼就认出是大卫，大卫的后面还有两辆摩托车，那是王俊和跛脚二，她激动得眼泪也来了：

    “哥——”

    “妹妹——”大卫把车骑到她身边停下。

    “哥，他们怎么也去？”大卫看了看身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王俊靠近了说：

    “让我们也送送你吧？跛脚二是我约的。”阮文兰也在王俊的后座上。接着又看见跛脚二靠近了笑嘻嘻的说：

    “杨晓梅，还记得我吗？要去江东也不告诉我一声，现在我也来送送你，欢迎吗？”

    “当然记得，怎么会记不得呢？你们能送我去我很高兴，只是你们都别去了，大卫哥送我去就可以了，家里都忙着盖房子，你们也挺忙的。”杨晓梅红着脸说。

    “美女，是不是不欢迎我们？房子是包出去的，有人做，我们不怎么忙，再说，我以前说过你的坏话，你现在和大卫好上了，就看在大卫的面上不要和我们计较了吧，今天我也送送你，以表达我的歉意。”跛脚二满脸真诚地说。

    “这位哥，以前的事就别说了吧，都过去了；希望你们也能理解理解我当时的心情。”

    “好了，都别说了，都是好哥们，过去的就过去了，就别再提了；跛脚二，让大卫上前，我居中，你嘛——还在搓单，就在后面慢慢的搓吧。”王俊笑着说。

    “哦——你小子这两天走桃花运在半路上捡了个大美女就开始神气了，你看着我今天也走一回桃花运捡个放在后座上拉回家，也气气你。”跛脚二还是笑嘻嘻的说。

    “好了，那就走吧，大家都骑慢点。”大卫说完就走上前。

    “晓梅——晓梅——等等我。”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传来。杨晓梅听出是奶奶的声音，就叫大卫停下，她下了车就朝奶奶跑去：

    “奶奶，您怎么来了？”

    “你这孩子，出来也不叫醒奶奶，我醒来去看你已经不在了，就急忙追过来。”奶奶气喘吁吁的说，眼里满是担忧和牵挂。

    “奶奶，您别拦着我，我一定要去。”杨晓梅有些恐慌，怔怔的看着奶奶。

    “孩子，不是奶奶不让你去，你有车费钱吗？”

    这时的杨晓梅摸了摸口袋，才想到自己一分钱也没有，恰好大卫他们也上来了，她指了指大卫说：

    “哥用摩托车送我去，不要车费钱的。”这时的大卫才知道杨晓梅没钱。

    奶奶不说话，把手里的布包递给杨晓梅：

    “孩子，拿着吧，奶奶没有多余的给你，这五十块钱你带在身上，出门在外无亲无故的，万一有个感冒病痛的也可以应付一下。”

    “奶奶，我不要，我会自己去挣。”杨晓梅把奶奶的手推回去。

    “孩子，出门在外身上不带点钱怎么行？去了做不了就快回来，别往别处去了，好吗？你爸他们不爱你，奶奶——爱你。”奶奶说着眼泪就来了，掉了门牙的嘴一瘪一瘪的。

    “奶奶——”杨晓梅百感交集，一下子抱住奶奶也哭了，大卫他们劝了好一会才劝住，大家心里都酸酸的。

    “奶奶，您快回去吧，钱我不要，到了那里我会和老板要工钱。”杨晓梅又把奶奶的手推开，顺势想走，她怕耽搁久了她爸妈他们会追来，那就真去不了了。

    “晓梅——听奶奶的话，带上吧，出门在外谁也说不准会不会碰上什么困难；再说了，亲生父母——对自己都不好，一个外人又会好到哪——里去。”奶奶说着话，声音沙哑，浑浊的眼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滑落而下。杨晓梅于心不忍，想着推也没有用，只好接过钱放在书包里：

    “奶奶，钱我收下，但您别难过，也不要为我担心，我去了呆不下去就会回来，好吗？”杨晓梅说着把奶奶擦去了眼泪；奶奶止住了哭，转身又对大卫说：

    “小伙子，我认识你，希望你替我照顾一下晓梅，好吗？”

    “奶奶，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她。”

    “嗯，我相信你，你们快走吧，等会她爸爸他们来看到就不会让晓梅去了。”

    “好的，奶奶，您快回去吧，我们走了。”大卫说着就示意大家走。大伙也叫奶奶快回去。

    “你们都骑慢点。”奶奶又大声说。

    “好的。”

    大卫他们说着走了，只剩奶奶呆呆的站在原地，在一下一下的擦着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