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咪走出办公室,乘电梯上三楼。
出了电梯,只见王海小跑迎过来,神色紧张又惭愧:“晏姐。”
“发生了什么事?”晏咪快步走向楚少他们常驻的包厢。
王海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事情不算严重,楚少朋友喝多了酒,硬拉着一个做酒水销售的女孩玩游戏。女孩为了业绩咬牙答应,可后来游戏程度越发少儿不宜,女孩被吓哭,慌乱之中泼了客人一身酒,客人恼羞成怒,要求女孩坐他大腿上喝三杯交杯酒,这事就算完。
王海好话说尽,客人不依不饶,非得叫负责人出面给个说法。
晏咪推开包厢门,一屋子男男女女已经喝得东倒西歪。
楚弋阳居中坐在沙发上,正歪着头跟一个美女咬耳朵,美女一脸娇羞,笑得花枝乱颤。
晏咪由王海引着直接来到楚弋阳那位朋友面前。
此人姓周,江城半数以上大型商场都隶属周氏集团旗下,家族势力在江城盘根错节,这位周总有家有室,但花名在外,女朋友众多,每次带女伴来,都非同一人。
周总四十多岁,体态壮硕,手腕上戴一块金表,映着他的脸色都是富贵金。
晏咪客客气气同周总打了招呼,然后拉一把椅子挨着周总坐下,拿起酒瓶倒了满满一杯酒:“听说周总今天手气很好,赢了好多把,我敬周总一杯沾沾喜气。”
周总面色稍缓,眼角挤出几道笑纹,抬手指向楚弋阳:“喏,冤大头在那,楚少今天输得裤子都掉了。”
楚弋阳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一个空易拉罐丢过来:“滚蛋,你埋汰谁呢,你赢难道我就输了不成?”
晏咪笑道:“看来今天二位都是鸿运当头。”
周总一向喜欢人美又会说话的,笑眯眯看着晏咪:“说的是呢,本来今儿手气好,心情也不错,想跟你们店的小妹开个玩笑,热闹热闹,结果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你说扫兴不扫兴?酒吧这种地方,就是给人玩的,到这当乖乖女,不是太可笑了吗。”
“是。”晏咪附和道,“周总说的有道理。只是小妹年级小,还在上学,家境不好出来打零工赚学费,没见过这种阵仗,难免怯场,还请周总见谅。”
晏咪见周总并没有揪着不放,顺势把话题岔了过去:“周总,大家玩到现在,也该饿了,我让厨房做几样小吃送过来,您看好不好?”
晏咪专心应付周总,没有察觉楚弋阳对她的关注。
楚弋阳刚留学回国不到半年,三个月前和朋友冲着江城最火酒吧的名号而来,觉得这里环境服务都不错,就此驻扎,平日都是女经理来应酬,跟老板没怎么接触过。
当下听她说话不卑不亢,态度诚恳实在,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淡妆,皮肤很白,五官立体精致,如果拍时尚大片完全撑得住。
黑色小西服内搭烟绿色v领印花裙,锁骨处一片雪白,裙摆下小腿纤细优美,脚踝白嫩精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性感迷人的韵味。
周总被晏咪这一番安抚,气彻底消了,想到家里夫人要查岗,表面功夫不可不做,不宜玩得太晚,当下起身道别:“时间不早了,就不麻烦老板照顾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下次有机会咱们再好好喝两杯。”
“好的,周总,随时欢迎。”晏咪大方伸出手与周总相握。
周总一走,其他人也陆续离开。
晏咪站在包厢门口一一送别客人,转头看见里面还坐着一个,她迈步来到楚弋阳面前:“楚少,您还需要些什么吗?”
楚弋阳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留在这,他揉揉眉心,坐直身子,大剌剌抻了个懒腰:“再给我上点酒,白兰地加冰。”
他醉眼朦胧,两眼下眼睑处一片潮红,显然已经喝高了,晏咪稍作犹豫,道:“楚少,您喝得不少了,要不我给您倒杯热水,再送点吃的过来?”
楚弋阳闻言,抬起头定睛凝视晏咪,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从小跟着父亲混生意场,十八岁开始出入各种娱乐场所,他很清楚他们这种圈子里的人讲究利益置换各取所需。
像她这样做生意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通常做生意的,只关注盈利,恨不得把客人钱袋榨干才好,她倒不把客人当冤大头。
其实晏咪这么做,也是出于利益考虑,想做回头客,目光就该放长远,看到客人真正的需求,给客人想要的,才能增加客人对他们酒吧的粘性。店里员工从上至下也都统一贯彻晏咪的经营理念,这便是他们的制胜法宝,也因此成就了野蜂酒吧的辉煌。
“我还真有点饿,那就麻烦老板亲自弄点东西给我吃。”他直盯着她。他并不饿,只是突然来了兴致。
晏咪一怔,没想到他会提出如此要求。
楚弋阳淡淡一笑:“我吃东西比较挑,一般人做的,不对胃口。”
这个要求超出了晏咪的边界。
可若直接拒绝,又不太妥当。
她垂眸,态度谦逊:“楚少,我能做的也有限,希望你不会见怪。”
楚弋阳饶有兴趣:“不会,你给我什么我就吃什么。”
晏咪点点头,转身离开包厢。
十分钟后,她再次出现,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和一桶泡面。
晏咪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站在一旁:“这些都是进口的,味道应该还可以。”
楚弋阳耸肩,这简餐还真够简单的。
热水把方便面泡开了,浓郁的味道飘散出来,竟意外勾起了他的食欲。
他抬手指一下那桶泡面:“泡多久可以吃?”
晏咪半蹲下来,掀开盖子看看,然后拿起叉子轻轻把面条搅拌松散,重新盖上。
这个很具家常气息的动作,令楚弋阳微微失神,又听她说:“再泡两分钟应该就可以了,泡太久,面条不劲道,会影响口感。”
楚弋阳微微颔首,赞赏道:“老板连泡方便面都有这么多讲究。”
晏咪:“……谢谢楚少夸奖。”心想这又算什么讲究,平民食物而已。小时候她家里穷,难得能吃一包方便面解馋。
“楚少,您慢慢吃,我先去工作了。”
晏咪刚回到办公室,手机响了,方炜的哥们关臣来电。
“晏咪啊,你赶快到我这来一趟,方炜那小子要跳楼!”
*
方炜从家里出来后,到福喜会商务会所找关臣。
关臣陪他喝了杯浓苦的茶就出去应酬了,他独自待在房间没意思,想出去抽支烟,走到哪都碰见人,最后索性上了天台,上去以后才发现下雨了。
雨中的天台,清冷安静,简直是为他这个失意男人量身打造。
烟抽不了,淋淋雨也挺好。一头扎进雨幕中,四面八方涌来的凉意,把他心头的烦闷一点点压下去。
刚结婚的时候,他曾担心过晏咪不会跟他白头到老,现在担心成了事实,另一只靴子终于也落了地,他悬着心反而回归正位。这已然是最坏的结果,能量守恒,否极泰来,或许他没必要太悲观消极。
方炜默然伫立雨中,慢慢梳理心中那团乱麻,正当他感到内心渐渐清明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叫:“方炜,你干什么呢,你可千万不能跳啊!”
接着他就听到关臣给晏咪打电话。
这个傻缺。
方炜一把将握在手心的烟折断,丢在地上。雨水哗啦哗啦冲刷,烟丝四散奔逃。
*
福喜会顶楼,关臣办公室,方炜穿一件白色睡袍,拿着毛巾擦头发。
关臣双脚架在茶几上,双臂环胸,对方炜上天台的行为大加嘲讽与批评,见晏咪进来,连忙起身,跟她打个招呼准备撤,一面义正言辞:“弟妹,你好好教育教育这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一只拖鞋袭来,关臣嗖一下闪出去,拖鞋砸在门板上,悻悻落地。
晏咪走进去在方炜对面坐下,一言不发看着他。
方炜被她看的不自在,扬手把毛巾扔在茶几上,皱眉:“我没跳楼。”
晏咪点点头:“我知道,你正好好活着。”
方炜语气不耐:“我的意思是我没打算跳楼,你别信关臣胡说八道。”
晏咪:“我没信。我来是想跟你谈谈。”
方炜探手在鼻翼上摩挲一下:“我也正想跟你谈谈。”顿了顿,抬眸凝视晏咪,“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能不能给我交个底?”
晏咪与他对视,目光平静宽容:“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方炜有些难以启齿,可终究还是不甘心:“你心里有别人吗?”
晏咪摇头:“没有。”
方炜垂眸,两手交握,手肘撑在膝头,沉默了一会儿,他故作轻松道:“既然没有,你就跟我凑合过呗。”他努力把这话当玩笑说,然而内心的虚弱依然显露无疑。
默然片刻,晏咪说:“这和我心里有没有别人无关。”
方炜也知道那纯属废话,自嘲地笑了笑,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被雨水浸湿的城市灯火,叹了一口气:“这两年跟一个不爱的人生活在一起,难为你了。”
晏咪闻言,不知为何,心头一颤。
两人各自沉默,房间里安静的只闻细微雨声。
晏咪率先打破沉默:“方炜,在这件事上,我负全责,我欠你太多,根本还不清。”
方炜抬眸凝望她,她这样大包大揽的态度,恰恰证明,她对他,真的毫无留恋。
晏咪有点不敢看方炜的眼睛,她垂眸,思绪飞回从前:“我记得两年前的一个傍晚,在中心大道广场喷泉边,你对我说,晏咪,跟着我吧,我给你一个家,我就跟你走了,很冲动,不管不顾。”她说的很慢,语气里仿佛蒙了淡淡烟雾,“你看,我就是这样自私的人,根本没想过我能给你什么,只是单方面利用你的好心,达到自己的目的,满足自己的需求……”
方炜没等她把话说完,来到她身边坐下,将她轻轻拥入怀里,深深沉默。
*
电梯间旁边的休息区,关臣坐在沙发上翻阅财经杂志,视线时不时越过杂志往某个房间瞟过去。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晏咪没有出来。
他这个老大哥渐渐心定。就是说嘛,小两口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离婚,床头吵架床尾和,人之常情。
他放下杂志,脚步轻松离开休息区,下楼去了。
凌晨三点,关臣应酬完客人,乘电梯到地下车库,准备开车回家,刚上车,手机响了,是方炜打来的。
接通电话,只听方大总裁吩咐:“带瓶酒上来喝一杯。”
关臣拎了酒上楼到房间,没看到晏咪,问方炜:“弟妹走了?”
“废话,不走能让你上来吗。”方炜倒在沙发里,一脸生无可恋。
关臣纳闷:“怎么走了呢,你们谈好了?”
方炜深呼一口气:“谈好了,明天下午两点半,民政局门口见。”
关臣:“……”鬼哦。这叫哪门子谈好了。顿时对自家兄弟生出同情怜悯之情。
两个大老爷们深更半夜也没什么话好说,默默喝了两杯酒,方炜把关臣赶出房间,躺在床上,强迫自己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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