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滑开信息一看，是于丽，发过来一个龇牙小黄脸问睡了吗？

    林平之看一下时间，现在都差不多十点了，看样子于丽打工也很晚睡。

    林平之回：没睡，而且你正好赶巧，我今天逃课一节晚自习回家，要不然我手机都不带，你信息就白发了

    于丽：那我运气挺好的。要是你现在在学校，你们学生现在睡了吗？

    林平之想了一下，要是在学校，这个时候愿意休息的已经回宿舍了，但是愿意学习的作业没做完的估计还在教室里，他们大多是十一点正睡觉。

    又想到雨里现在的处境，倒不是同情或者别的什么，但林平之隐隐觉得于丽现在有可能有后悔的意味儿。可能是为了安慰她，让她心里舒服一点，也可能事实如此。

    林平之就回：没有睡，学生高中也很累，老师总说高考就像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分都是命，说不定还不如你现在。

    于丽听了似乎很高兴，回：那就好，其实做什么都不容易。我在外边打工累了的时候就想我是不是做错了，不该出来打工，但现在看你说的，我还是庆幸，我天生不是学习的料。我现在在外面挣的钱还挺多的，最起码不像你们学生总是花爸妈的钱，你有什么想要的，告诉我我可以给你买，用快递过去。

    林平之笑笑：不用，照顾好你自己就行。

    于丽停顿了一会儿，林平之才看见她慢慢打字过来：嗯，你也是。

    林平之看着这四个字，不知为何忽然想到杨文前不久告诉她说她看人的眼光不清，说于丽当时并不是一个单纯的人，说于丽以前在班级里背后说她坏话用些小心思，林平之此前聊qq也未必对于丽用了多少感情。

    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在现在这个时代听了太多，杨文不是多嘴的人，他既然这么说了，林平之不可能不防。

    但现在看着这四个字，林平之想，谁的时候小的时候，那些点小心思，那些暗地里使坏的小把戏，那些“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自以为很心机其实只是三十六计的幼稚版本，在长大后的今天看，其实都无伤大雅。

    林平之也没说杨文的事，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她作为朋友也不该干涉太多。

    长时间没人说话，手机屏幕暗下去。

    林平之眼睛落在门后的扫帚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好像记得自己以前掉河里那个晚上得下午，自己是去打扫卫生，还看见于丽给她帮忙扫地。

    世界会有黑暗，但更多的还是光与暖。呵，自己也许被这个时代的冷漠吓到了，对一切都怀疑。

    又是这种感觉，好像每次自己不经意间会想起一些发烧之前的事，零零碎碎，记起来的也乱七八糟。

    林平之平复一会儿，想到于丽也是一直和自己一起玩的，杨文是男生一些事情他想不到，但不代表于丽想不到，就把自己比较烦的事说了：于丽，你知道我小时候掉水里后来还发烧的事吗？

    这次发过去，林平之等到快睡着了也没人回复，林平之觉得于丽可能睡了。

    刚准备睡，手机又亮了，林平之困得要死拿过来看。

    于丽：这事我知道，怎么突然问这件事？

    林平之：我最近感觉一些事情慢慢可以想起来了，我觉得我掉水里的那件事本身不正常，最近越想越像灵异事件，特别是结合我妈和杨文说的。

    林平之开个玩笑：我感觉有阴谋。

    于丽又没有回消息了。

    林平之发过一条信息：说出来你看你不信，你还记得徐杰吗？他又回来了，这次他和我同桌。

    直到天亮，于丽再没有发过消息。

    于丽坐在工厂黑暗狭窄逼仄的宿舍里，不到十平方的小房间住了一起打工的八个人，只有两个十六七岁的女生，另几个都是看着不好惹的女人，上下铺，中间连过道都没有，她坐在自己的床边看着屏幕上那两句话，一动不动，屏幕暗下来就再按亮。

    旁边一个女人从睡梦中醒来骂道：“要死啊，大晚上不睡觉要夭寿的小*子——”

    于丽直接照那人肚子的位置砸一拳。凉凉道：“怎么，睡不着？下一次直接照头上打，睡不着你找我。”

    女人疼的在床上弯成了虾米，一句话也不说了。

    于丽收回手，把手机屏幕的光调的更亮一些，瞥那女人一眼，当自己没看见她被窝里手机的光，不知道在被窝里干些什么勾当，现在到来找她的茬。

    两人声音不算小，但速合理其他人没一个说话的。

    余力的铺位是宿舍里下床的位置，洗脚起床都方便，最开始来的时候这宿舍里有几个旧人专门欺负人，把一个漏水的地方给她，另外一伙的五个女人都一起盯着她，她当时没说话，动作麻利的带着笑把位置让出去，自己乖乖去了那个糟糕的位置。

    那几个女人又把扫帚给她让她和另一个同龄女生一起打扫全宿舍的卫生，在于丽扫的时候，她们边聊天说着一些脏话，边丢了一地的瓜子皮。

    于丽没说话，接着扫，丢一片瓜子皮扫一下

    隔天，那伙女人中领头的那个胳膊打了石膏，头上包着纱布，回到宿舍先是帮于丽把铺位换成自己的位置，又在众人面前说以后这位就是朋友。

    于丽看着她一脸的谄笑，皮笑肉不笑的回应了一下，握紧拳头活动一下，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于丽现在坐在自己抢来的位置上，看着那几句话。

    你知道我小时候掉水里后来还发烧的事吗？

    我最近感觉一些事情慢慢可以想起来了，我觉得我掉水里的那件事本身不正常，最近越想越像灵异事件，特别是结合我妈和杨文说的。

    我感觉有阴谋。

    你还记得徐杰吗？他又回来了，这次他和我同桌。

    于丽把这几句话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好像能从这字缝里再看出字来。

    人果然不能做坏事，因为时间不是药，时间只能掩盖，作过的事该出现还是会出现，你以为一切都过去的时候，它会突然蹦出来，向你龇出凶恶的獠牙。

    微信忽然推送出一条公众号：一个人可以在一个时间欺骗所有人，可以在所有时间欺骗一个人，但一个人绝无可能在所有时间，欺骗所有人。

    于丽打开邮箱，好久没写过作文了，自从出了学校门，马上就要写第一次，也有可能是这辈子最用心，最掏心掏肺的一次。

    于丽感觉自己这一会儿忽然像一个诗人，她听见自己的心在叹息，林平之，不是阴谋啊，只是一个小小的、不经意却带来巨大错误、已经知错却改不了、折磨她许多年的一时冲动和嫉妒。

    于丽觉得自己花一个月工资买的手机还真不错，性能好。

    邮件打开，点击写邮件，收件人，林平之……

    另一边徐杰在接过林平之电话之后，知道林平之在想自己掉水当天的事。

    徐杰躺床上，林平之落水的那天应该就是自己要走的那天，林平之说觉得自己落水的事有问题，徐杰反复想什么问题呢？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到自己当年去给林平之塞一封信在位兜里的时候，正是林平之在打扫卫生，清洁的教室，一把把倒立在桌子上的椅子，在自己把信放在林平之位兜里之后，一出门就看见的那个女生，那个和林平之杨文一起玩，但总是没有存在感的人，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