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感觉心里砰砰直跳，好像一个巨大的巧合，跨越六年的时光来到她面前，六年中的事都清晰无比，但六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至关重要的节点，以及此前重要的十年的记忆，却都扑朔迷离。

    六年前那天晚上她去找谁，为什么晚上去，为什么会掉进那条她很熟悉的河？

    问题一个接一个，这些她都想知道。

    林平之先打电话给杨文，手机上显示时间是九点半，这个时候杨文在学校里应该下自习了，这会儿在宿舍可以接电话。

    如果过去他们几个小孩子的事还有谁记得，应该就只有两个人，徐杰，和杨文。林平之和杨文从小到大一起，现在她想问一些关于徐杰的事，还是问杨文比较好。

    杨文的手机铃声是一首《红蔷薇》，杨文喜欢这首歌，从他初中有手机到现在一直没换过。

    电话很久没人接，音乐忧郁忧伤的曲调一直在重复，林平之想这会儿按照女生的顺序，他有可能在洗漱，正打算先挂掉，那边有人接电话，但开口的人却出乎意料：“平之啊，我是杨妈，打电话有什么事吗？”杨妈的声音很疲惫。

    林平之看了眼号码，自己没打错，就是杨文的手机号，林平之正打算问怎么回事，就听那边杨文的声音，好像鼻子被塞住了一样，带着浓浓的鼻音说：“妈，是林平之的电话啊，给我，我自己接，你没事接我电话干嘛，还有没有人权了。”

    接着是拖鞋踩在地上回房，开门，关门，上锁的声音，大概是到了卧室里。

    林平之问：“你回家了？”

    杨文听起来病恹恹的：“啊，你回去之后不久徐杰就跟在后面也回家了，咱们三个人的座位就我一个人在那儿，我就也请假了。”

    林平之无语：“你回家干吗，你给老师的理由是什么？老板那么严肃的人竟然就这样放你回来了。”

    似乎是杨文沉默了一会儿，两边都只能听见诡异的安静，林平之还听见他那边杨妈在敲门，说：“杨文，早点睡，你——”

    “知道了，别说了。”杨文这么回答。

    等那边再次安静下来，林平之说：“你就这么和你妈说话，多大的人了，口气这么差。”

    杨文砸了砸舌：“啧，别说了。我给班主任说的是我想家了，班主任就放我回来了。”

    林平之：……

    杨文：“你打我电话搞什么？有事就说。”

    林平之：“你这样说好像我抱有特殊目的一样，我难道不能说关心你？”

    林平之听见杨文呵呵两声抢在他之前，赶紧说：“我想问你，咱们是不是小时候就认识徐杰？”

    杨文：“你终于想起来了。”

    林平之：“那我小时候发烧那次其实不是出水痘，是掉河里了，你也知道？”

    “知道啊，怎么？”

    “……你们都知道，怎么不告诉我？我是当事人好吧。”

    “说不说没区别，反正你都是烧坏了脑子。”

    说得有理。

    林平之又说：“我妈说那天晚上我是要去找人，找徐杰吗？”

    杨文：“应该是，毕竟当时和咱们一起玩的就三个人，你我徐杰。”想了想又补充道：“不对，还有一个。”

    “谁？”

    “于丽。”

    林平之想起来在初中之后自己和杨文在一起玩的时候，还有一个于丽，那个性格温顺长相一般的女孩子，对什么都是淡然无求的样子，在班上也没有人缘。不知道从何时起，加入他们的小团体，自此走到哪里，都有了她的影子。

    于丽家爸妈开了一个小餐馆，吃的特别多，每次回从家里带一些比较新鲜的鱼和虾什么的来一起吃。

    林平之笑了笑，小时候吃什么都香，现在，天天吃虾也没滋味儿。

    听杨文原来说过，她们之前就是朋友，在林平之三年级下期发烧忘光所有之后，三个人还一起玩过了剩下的时间，只是后来初中没上完，初三下学期就出去打工，在那个小镇上也没有多大的法律观念，辍学就辍学。班上一个不起眼的学生离开，连一个问的老师都没有。

    恐怕记得于丽的就只有他们俩了。

    于丽喜欢杨文，林平之看得出来，可惜两个人最后没结果，走的路貌似也是南辕北辙。

    林平之记起来，自己还有她的qq号码，两人前不久还聊过天。

    看得出来，在外面打工的日子，于丽过得并不怎么样。生活毕竟很难，人人如此。

    “喂，林平之说话！”

    杨文的喊声唤醒了神游的林平之，林平之回神：“哦，”

    “你怎么突然问道以前的事，”

    “今天晚上我妈给我说到这个，我就想知道。”停了一下：“我先想知道，我那天为什么会突然晚上去找徐杰，我是为什么掉进水里。你很清楚，镇上的那条河就在路边，沿河建的，我们也常常去那里玩，我为什么掉进去？我不觉得我当时都十岁了，会犯这种落水的错误。我妈告诉我说那是有可能撞邪，但是，你信吗？”

    “那你觉得怎么回事？也许天太黑，你没看清，也许你太急没看见，偶然很多。”杨文鼻音很重：“不然你去问问徐杰，你那天去找他，因为你是在往他家的方向的路上掉水里的，你该我问他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事。”

    林平之说：‘好。’

    林平之听见杨文忽然在那边叫一声：“吿非，又流鼻血！林平之我先挂了！”接着就是挂电话的忙音。

    林平之拿着电话，可以想象得到那边的杨文现在手忙脚乱的样子，那小子一直这样，看似跳脱胡闹，但看的事情比谁都清楚。真是莫名其妙的缘分，自己能和这样一个人，从小玩到大。

    林平之笑了笑，又拨通了徐杰的电话。

    没有手机铃声，只是简单地嘟嘟嘟声。

    “喂，林平之，到家了。”沉静的声音，一如他给人的感觉。

    林平之直入主题：“徐杰，你知道在六年前一次晚上我去找过你吗？我想知道我去找你干什么。”

    “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她是记起来以前的事了吗。

    “只是想搞懂的一些事。”

    原来是这样，她没记得以前。

    徐杰不知失望和紧张哪个多一些，说：“其实没什么大事，你该知道咱们原来那个小镇在六年前拆迁，我们都是那个时候搬走的。”

    林平之这还是记得。

    徐杰：“我小的时候很，嗯，内向，所以那天搬家要走，我想和你说一些话，而且你没到我家来过，就写了一张纸条，算是情书，放在你的位兜里邀你下午放学后去我家，不过后来你没来。”林平之没来，自己等了很久，但也明白，林平之来与不来都一样，搬家还是要搬，时间即将到来，搬去哪里他们两个孩子也无法左右：“都是小事，怎么突然问起？”

    林平之看着亮着的屏幕，说：“没事，不过还是很对不起，尽管我记不得以前的事，但是我那次失约还是很抱歉。”

    徐杰似乎笑了：“没事，反正都是小孩子。”

    挂了电话，林平之想，那看样子自己那天晚上去找徐杰是没有成功的，拿自己就是在去的路上而不是返回的路上掉水里。

    林平之忽然注意到刚刚徐杰说的话，他邀请她“下午放学后”去他家，在小学放学时间一直很早，几乎就在下午四点半左右，拿自己去找徐杰，听老妈说是在晚上！

    林平之开门，问还在收拾大厅的老妈：“妈，刚刚说的我小时候掉水里是什么时候，大概几点？”

    老妈习惯林平之的神神叨叨了，斩钉截铁道：“晚上八点。”

    林平之问：“妈你确定？”

    “我当时还想你是不是有病，大晚上的往外跑。不过说来那天正好是有月亮，你跑就跑吧，反正镇子就那么点大，邻里都认识，但奇了怪了，你跑出去不久就下雨。”

    林平之关了门，开了电视，正好是jx卫视深夜档节目《传奇故事》，诡异的音调背景乐和离奇的故事，说深山里一个村庄，一个刚满月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会指着村里一个钓鱼的水塘，宛如中邪。

    林平之想，时间徐杰说是下午，但自己出门是晚上八点，中间有时间差，自己是有事耽搁了？

    老妈还说那天晚上有月亮，自己更不该掉水了啊。

    节目中背景音是一个男低音在故作诡异的说：“村里的池塘有何鬼怪？是否真如老人们所说，满月的孩子天灵未闭合，所以可以看见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人还是鬼？欢迎收看下一期《百年老村的神秘池塘》下集。”

    难道真撞邪了？

    林平之关了电视，熄了灯，房间里暗幽幽的，可以看见门外厅室的光，过了不久大概林妈也睡了，灯熄了，一切归于黑暗。

    林平之想问题觉得头都要炸了，这时qq消息的提示音响了一下。

    林平之拿起来看，是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