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坐在座位上，感觉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烦。

    她以前一直觉得谈恋爱会让人很傻，并且假如谈恋爱以前你只需要顾着自己一个人，怎么舒服怎么来，那么谈恋爱之后就总得想的是两个人。

    世界观不同怎么办？要商量；有一些以前一个人时无伤大雅的缺点，但两个人以后就显得非改不可，怎么办？改吗？可是那就是你，真的要为了另一个人大刀阔斧的削去自己的枝叶。就像灰姑娘的姐姐们，为了穿上不适合的玻璃鞋削去脚跟。

    这值得吗？

    还没上课，林平之就趴在桌子上。书上说“冥想”是让人冷静变聪明的好办法。只是她还是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杨文本来在看漫画，现在看见林平之垂头丧气的样子，突然笑了一声。

    林平之没睁眼，只是恶狠狠地说：“笑毛笑，小心我一巴掌把你呼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杨文耸肩摊手，放下漫画书，转过身来一手撑下巴，一手放在桌上：“啧，吵架了？”

    林平之没回答，瞎子都该看出来。

    “我笑只是感到稀奇，你不是总懂得那么多大道理么，怎么现在到自己身上了就六神无主。看老大你栽跟头，我不笑不足以表达我的惊讶。”

    林平之还是不说话。

    “其实我一开始看你俩在一起，我就知道你们会吵架。”杨文拿起林平之桌子上用保鲜膜包好工工整整的一角芒果，在手里玩着：“你和徐杰两个人都是有自己主见的人，或者说，太自我，对自己极其自信。比如说你吧，以前每次你做完题目，和标准答案对答案，如果不一样，你总会先怀疑是不是答案有问题。”

    林平之想，确实。她几乎从来不怀疑自己，这种自信帮她做到很多事。

    杨文又说：“自信，或者过度自信，其实在我看来其实都不是坏事。但问题在于，如果你是一把刀，徐杰呢，你觉得徐杰是什么？”

    林平之垂下眼皮，看着自己肩膀上漏下来的一线阳光。自己是一把刀，徐杰是什么？

    另一把刀。万众瞩目，成绩好而备受关注的另一把刀。成绩好颜值高，作为一把刀他或许应该比自己更锋利，因为有底气。

    杨文说：“你自己也懂，我觉得你们俩在一起更像志同道合，被彼此相近的气质吸引，但实际上你们在一起以后就会发现，两把刀可以惺惺相惜，但两把刀不可以在一起，在一起就想互砍。”

    “不过，照徐杰所说，他小时候就认识我们，那么也许他和你在一起还有过去的原因，很可惜，过去发生了什么你偏偏不记得。我记得的也只是原来有一个爱哭的小男孩和我们一起玩过几年。”

    “说起来，林平之，你当年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出水痘发烧，还烧的那么厉害？”

    林平之换了一边趴，徐杰还没进来：“我也不知道，我还记得我小的时候掉进水里了，但后来我问爸妈，他们都说我做梦梦魇了，我再问的近一点，他们就要说怪力乱神。没办法，我爸妈信鬼神。”林平之对这一点也是无语。

    杨文也趴在桌子上，看着林平之：“你们的问题就在于你们要不要改。改，就能继续，不改，现在就停止。反正你们才开始不久，再说了，年轻嘛，谈个恋爱就像玩儿一样。”

    听见“玩儿”林平之用胳膊肘给了他一肘子。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言尽于此，问题只在于改或不改。

    当上课铃声响起时，学神徐杰手里拿着两瓶冰冻的绿茶踩点进来，班上同学很惊讶了一会儿，毕竟以前几乎没见过学神出去，总是呆在座位上学习。

    徐杰自顾坐上座位，把一瓶绿茶递过林平之：“天热，喝这个冷静一下。”

    林平之接过，瓶盖都扭好了。

    后面秦天坤在那儿小声哔哔：“秀恩爱——”后面三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徐杰不凉不淡的一眼给吓得憋回去了。

    我的妈，没想到学霸温温柔柔的人，也有这么可怕的一面。

    陈龙嗤笑一声：“你个怂货。”

    林平之不是很能适应，喝了一大口水说：“我们不是正在吵架吗。”你还给我买饮料，还扭开，这都不像在吵架。

    徐杰翻开一本练习题，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那不是大问题，也算不上吵架。客观说这是我们在一起之前我就预料到会有的问题，只是以前在潜伏，现在冒出头。我们两意见不一致有了争执，这是好事，说明我们在积极解决，而不是让问题隐藏。”

    后面秦天坤在和陈龙咬耳朵：“我去，怪不得人家是学霸，这条分缕析的能力，非常人所鞥及。”

    徐杰微微侧身对秦天坤说：“接下来我和林平之说话，你可以听，但如果你再随便评价，我估计你的结果不会很美好。”徐杰向来很注重隐私，但是学校这状况不允许，两个人说话很难不让人听到。

    除非耳语说悄悄话，或者写纸条。

    要是每次和林平之说句话都有人在旁边和金圣叹评水浒一样点评，徐杰难以忍受。

    秦天坤做了一个给嘴上拉链的动作。

    陈龙做嘴型：活该。

    徐杰转过身来，刷刷做了两道英语选择题：“而且就算我们在吵架，我给你买水拧瓶盖也是应该的。难道吵架了就要彼此冷脸，我就不能再对你好？那完全不合理，只会让你更讨厌我，我们的问题会越来越大。”

    “就像我不喜欢学习，但这并不影响我好好学习并且成绩很好。”

    “还有，不管我们之间出现什么问题，我绝对不会先不理你，不会先丢下你，不会冷处理冷暴力。至于你会不会，我尊重你的选择。并且我相信你。”相信你的理智，相信你对感情的处理能力，相信我记忆中那个总是当老大的小女孩。

    林平之听完，默默又喝了一大口水。

    徐杰这种人你不服不行。

    徐杰眼角撇她一眼，问题会有，正如风会有，雨会有，但晴朗日出也会有。纵然喜欢晴朗是天性，但风雨也都该过。

    *

    下午林平之向班主任请个假回家，林平之要回去拿些零食来吃，给班主任的理由的是想家了。班主任假装一脸嫌弃的给签了字：“早去早回。”

    走的时候徐杰说：“路上小心，走路灯下面。”

    “放心。”

    *

    林平之走在学苑路上，旁边有卖烧烤买凉皮的小摊，林平之买了一串烤面筋边走边吃。

    走到学院路尽头那个长满蔷薇花的小区，林平之啃着面筋停下来。夜里蔷薇花都在休息，不像那天开得正盛。她觉得徐杰像蔷薇花。

    花开时很盛，淡然有君子之风，但依旧有刺，用刺捍卫自己的原则。

    枝叶葳蕤，葱茏有度。

    她笑了笑，正打算走，看见蔷薇花影间有人影子一闪而过。林平之扯唇一笑，又有好玩的了，明天的报纸头条说不定就是“某高中生痛殴尾随人士，犯罪分子伏诛”。

    呵，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