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回到教室还是抽空把何静硬拽出去聊聊天。

    “你怎么搞的，不就是一个月考，我看你简直天都要塌了。照你这样高中三年要完蛋，咱们学校可是到高二每周一周考，每月一月考，期中期末考更是常见，你不打算活了？”

    何静背靠着栏杆，手肘撑在上面，舔舔牙齿，林平之看不过眼了：“你别在我面前装逼，快说话。”

    “也没什么，就是班主任一上来就找我当班长，现在我要是成绩不好以后怎么镇得住别人。”

    “你以前当过班长吗？”

    “当然，要不老班也不会找我。”

    “那你以前当班长的时候，成绩都是班级第一？”

    “当然——不是。”

    “那不就得了，还要多说吗？”

    何静低头笑了，良久抬起头侧脸看着林平之：“下课请你喝一瓶娃哈哈。其实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在初中的时候想小学的朋友，觉得她们很好；到高中又想初中的朋友，觉得他们最好。人很奇怪，总在下一阶段会念上一阶段的东西，你说这多可怕，一直回忆过去，就一直在后悔，每一阶段得到的都不是自己最渴望的东西。”

    “谁没这种感受，有时候想就像我们排队，总觉得别人的队伍短，就一直换，结果换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最开始的队伍是最快的。”

    何静说：“那这样还真应了一句话，人间不值得。”

    “也不能这样说，你都知道总是后悔不好，那你就不会自己改？高中确实是个新学校，但你以前和你的朋友还不都是陌生人，只不过从头开始。就像你现在认识了我，认识了徐杰杨文陈龙秦天坤。你仔细想想自己得到的东西，其实不知不觉挺多的，就看你会不会数。所以，还是人间值得。”

    林平之站在四楼往下看，看见蔡亮拿了一罐饮料在喝，好像在看学校文化墙。

    站姿吊儿郎当，一腿微屈一腿直立，一看就是一股混混的味道。

    正看着，蔡亮忽然抬头，两人目光撞上，林平之觉得要是实质化的话，估计就是火星四溅，但这好像只是林平之单方面的错觉，因为蔡亮朝她举了举饮料，总是黑社会老大的脸上竟然罕见的露出一抹微笑。

    林平之皱眉，敷衍的点头算是回礼。

    何静看见：“怎么，你认识？”

    “不算认识，学校里外遇到过几次，算是结了梁子。”

    “我听说这好像是学校的插班生，不是很规矩，你悠着点儿。不说你爸妈担心，你还得想着点徐杰。”

    “放心，扯不上关系。”

    教室里徐杰看见她们两在外面说话，林平之头发好像长长不少，一绺呆毛翘起，在微风中迎风招展。

    似乎从来都是这样，林平之心里会装进一些人，然后就用自己所有的热情去仔细培育这些感情。

    她总是随心所欲，像小时候无缘无故为他挨一顿打，说要玩秋千立刻就自己动手干，说要吃枣就去偷。她的世界好像从来没有黑暗。

    爱人喜欢人都是一种能力，有人生性存有这种能力，并且一直妥善保管，如林平之；有人可以后天习得；有人天生薄情；更多的人本来有很多的爱，可是后来在生活与社会的磨练下，心中的火一点点被打磨消失殆尽，残存的光热甚至连自己都不能温暖，如他。

    徐杰自小对自己的感情看的分明，他喜欢林平之，可能从小时候第一次见面开始，在此后相处的点滴中加深描重，在分开的几年中日益渲染。林平之或许不是光，但她是光的传递者，这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

    上课还有一分钟，徐杰说：“林平之进来，马上上课。”

    楼下蔡亮还呆在文化墙前没走，他看到上面一篇文章，《穷则变》：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一篇文章写的龙飞凤舞，字字遒劲，满满都是向上的朝气，镶嵌在玻璃展框里格外好看。

    落款，林平之。

    没想到这个打架生猛的小姑娘，舞文弄墨也有一把刷子。

    蔡亮觉得很有意思。

    晚上回宿舍，林平之找杨文借了手机，打算上网店看看那本《追妹子108招》的情况，几天徐杰说他买了，林平之一直心虚，感觉自己坑了学霸，更别提现在学霸是自己男朋友。

    上网店一看，就看见那有一个五星好评，林平之还是想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学霸买的。

    林平之换上客服马甲，于是就发过去一个官方问话：产品还好吗？

    徐杰回家惯例要学习一小时，临睡前看见手机屏幕一亮，某宝显示一条消息，划开，回复：可以。

    客服：感谢五星好评，拍照返还两元现金。

    徐杰：不需要。

    客服：谢谢。林平之不敢多说话，也许是做贼心虚。

    林平之确定这就是徐杰了，因为寄货地址显示的正是学霸的家。

    没想到学霸也有点弱智的说，林平之赶紧把这个大不敬的想法一巴掌扇飞。

    第二天徐杰在林平之吃早餐的时候说：“我最近遇到一个特别耿直的客服。惜字如金，问一答一，绝无半句废话。而且文风凛冽冷漠，前不称“亲”，后不缀“哦”，“是”字不接“哒”，“好”字不用“~”。问完即隐，不追好评，不推新品，可以称得上当事君子了。“

    林平之今天的早餐里有一个鸡蛋，听到徐杰这么说，林平之赶紧把那个刚刚剥壳鸡蛋塞到徐杰嘴里：“这鸡蛋特别好吃，你尝尝。”

    徐杰心里叹气，这闹什么幺蛾子。

    徐杰嚼着鸡蛋：“明天就月考，你准备好了吗？”

    “有什么好准备的，我成绩就那样，不上不下，别着急。”林平之漫不经心。

    徐杰心里起了个小小的疙瘩，面上依旧微风和煦：“你现在是我女朋友，难道不应该好好学习，争取一起在快班，一起争取前十，然后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

    自从他在看见林平之的时候起，他早就把一切都想好了，从眼前到以后结婚的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有人生来习惯精打细算，只要到了嘴的，断没有再吐出去的道理。他也没有电视剧里说的那样谈一场“毕业就失恋就分手的恋爱”，对他来说，只有从一而终。否则也不会把林平之惦记这多年。

    但看林平之这反应好像全然没有想过长久。

    “额，怕什么，只要我们在一个学校，哪怕分班又怕什么。我十几年来都没谈过恋爱，今年才算是铁树开花，即使我到别班去了也不会移情别恋，放心吧。”

    “不是，但你难道不应该再上进一些，为以后着想？”还是你以为的恋爱关系，其实就只仅仅在高中？林平之，这不可能。

    “不是吧，我只是一次考试没复习，怎么还上升到上进的层面了？如果你要说，那我的观念是这样，学习永远不是最重要的事，我喜欢自由散漫，高中总共有三年，那我会把前两年的时间都过得清闲，到了高三我或许会拼一把。”林平之说话没看徐杰的眼睛：“每个人都不一样，我空余出来的时间还要去少年宫教小朋友空手道和画画。有人习惯于把学习看作高于一切，或者喜欢学习，但我从来就不打算把应试教育这条路当做救命稻草。”

    “那你想过我们高中之后怎么维持关系吗？你从来就没有想过。”徐杰看着林平之沉默不说话，他想可能自己逼得有些急，他是惦记林平之，这个在小时候就在他生命里发光发热的小女孩，惦记的时间长达数年，对他来说，林平之并不陌生。

    但对林平之来说却不一样，自己只是突然插进来的人，她和他的关系甚至远远比不上杨文的青梅竹马。

    我们常常看不起时间，对自己爱的人发誓立约总是张口就用一万年做单位，好像不这样说就不足以感天动地，但其实不妨细看，这些人大多都失约了。

    杨文从教室里出来，看见两人周围的人都刻意避开低气压，知道说不定两个人闹矛盾，小情侣嘛，不闹闹小情绪就不叫小情侣了。

    走过去：“怎么了，说给我听听。”

    林平之斜了他一眼，转身进了教室。

    徐杰本来面无表情，这时脸色很难看的挤出一个笑，也进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