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上到一半,梅总临时有事,就给他们放了《抗战》大型纪录片的第一集。
她说:“现在总有人说如果中国再来一场抗战,现在的中国少年比不上当年。也有社会上说,你们这一代是垮掉的一代,但我是一个老师,都说铁打的老师,流水的学生,我教人教了一届又一届,现在的学生什么样,现在的少年人怎样我们老师才最有发言权。
我很信那句话:中国的未来在你们的手上。”
后来很多年过去,林平之和杨文在遇到的时候,说起高中的那些事,他说:“我觉得梅总是一个很好的老师,她如果当年就一直当公务员下去,或许前途会很辉煌,但是,我总以为那样县一中就会少一个台柱,我们会少一个很好的人生导师。”
林平之一直有种感觉,在学校看各种文化纪录片,例如什么《讲坛》《朗读者》《中国诗词大会》之类的会有截然不同的感受。在学校,和同学们一起看,大家都是志同道合的人,看这些文学的东西很容易引发共鸣。倘若你自己看或是在商场在其他地方看,这种强烈的共情感会削弱不少。
学校实在是陶冶情操的好地方。
徐杰看的很认真,林平之边看,又想和他讨论,磨磨蹭蹭的看了他好几眼。
徐杰终于受不了她像口香糖一样粘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开口:“想说什么。”
林平之一脸狗腿的样子:“你以为现在的中国人还爱国吗?看书上说以前的中国,总有青年学生搞爱国□□,有鲁迅那样的人口诛笔伐。但现在好像中国人越来越没血性,我们总是奉行中庸之道,好像时日既久,我们就渐渐跑偏了,没有中,只有庸。”
林平之看见徐杰眼睫微弯:“你也说了是以前,时代在变化,爱国的方式自然也要变。在当时中国就像一场将熄的火,那时候需要的就是像鲁迅那样的斗士。但现在呢?大家都过得好好的,难道还要向以前一样象一只打了鸡血的狼,天天逞凶斗狠?”
林平之很羡慕徐杰,羡慕他身上不管何时都极其理智。林平之看似喜欢大道理,实际上就是因为感性太过,所以总想压制。
“我就问一句话,你觉得如果现在有人明言辱骂中国,听到的中国人会不会愤怒,会不会去阻止他?”
“当然会。”林平之觉得好像确实自己的思想太偏激。
徐杰:“这就对了,只是现在的人们更加理智罢了。爱国也好,做其他事也好,都有个人各时代的方法。有时暴虐很好,有时就需要和风细雨。”
林平之一直以来收到熟悉她的老师家长和朋友的评价就是:为人有些邪气,心里总有那么点儿狠戾。
林平之不知道这样的评价是哪里来的,她倒觉得自己很阳光活泼开朗。
但现在她似乎发现,狠厉是藏在思想深处的,比如她的想法总是很偏激。以前没怎么发现,但现在和真正平和的人一交谈,就有了比较。
她想起爸妈这样说她,是因为有一次邻居同龄的孩子到家里玩,看中了她的一个变形金刚模型,爸妈说可以带走玩玩,她死活不干,最后把变形金刚拆成一节一节的扔进了垃圾桶;
老师这样说最初是因为,有一次老师错怪了她考试照抄,她解释后没用,她当场就把卷子撕了,然后大摇大摆走出考场,去小卖部里买可乐喝去了。后来监考老师查视频,确实没抄,但那一次因为她离开考场的行为,她的全部成绩都为零。
有时候林平之自己反省,也知道自己个性不好。想到什么“过刚易折,不知变通”,但就是改不掉。
这么多年了,因为这副不讨喜的性子,她没交到多少长久的朋友。只有杨文那个傻兮兮的家伙,神经大条,才受得了她,从小起,一直到现在,两个人都是朋友,主要还是靠他的维持。
林平之觉得和徐杰谈话很有意思。她问:“那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觉得我性格怎么样?”
徐杰:“……这个,相处还不久,说不清。”
“那总有个印象吧?”
徐杰觉得稍微有点不自在:“印象嘛……”他想起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和杨文在乱背古诗词:“搞怪。”
“还有?”
他想到那天清晨她带他滑滑板,想到她小时候和人打架保护他:“有活力,积极向上。”
“还有?”
他想到林平之好像很喜欢关注一些问题,和书、和历史、和人心有关:“爱思考。”
“没了?”林平之觉得很奇怪,这评价和那些人都不一样,难道她的性格有所改善?要么确实相处时间不足。
徐杰想不出了:“没了。”
旁边杨文插了句嘴:“小仙女最在意的其实是她的盛世美颜!”
徐杰笑了笑,又专心去看纪录片了。
这边林平之揪杨文腰上的肉:“我特么的在你脸上盖个章。”
杨文:“盖呗盖呗,证明小弟我是你的人。脸上有章,揍人不慌。”这倒是,林平之打架是把好手。
林平之:“你想多了,盖“检疫合格,放心肉”!”
杨文忽然不经意的说了一句:“你知道我有哥们儿带手机了吧?我前天开学的时候,看见邓尧了。”
杨文声音很轻,像一阵闷热夏日突然飘过的山风,眨眼间就飘过好几座山头。
那个名字一蹦出来,记忆也都出来了。
林平之像没听见那个名字,嗤了一声:“就你那对手机痴迷的程度,没手机就活不下去,说你没手机我都不信。”
杨文观察着她的神色,心里觉得一松,也识相的跳过那个话题,换了句话讲:“我这次看手机可是为了你。你妈联系我,问你身上带的零花钱够不够,不够的话她给你送来。我直接告诉她可以找我借。”
林平之:“以前没见你这么大方。对了你还欠我五块五没还呐!”
杨文:“就五块五还要还?你在我这儿没事了拿吃的拿喝的我说过一句话吗?”
林平之:“说得好像我吃了你多少东西一样。我每次吃你的就是香蕉苹果,你从我这拿的都是德芙巧乐兹牛肉干,有可比性吗!还有,五块五四舍五入就是六块,再四舍五入就是十块整好吗?”
杨文被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平之在杨文位兜里一阵巴拉掏出一本巴掌大的《阿衰》:“这个借我看看。”
《阿衰》是搞笑漫画,里面有天天状况百出的阿衰,有身为学霸头超大的大脸妹,有同学庄库,不靠谱的老师金乘五,正香书名所说,里面的主角每天都是衰神附体。
林平之看着漫画,想,有很多人喜欢看动漫看小说看电视剧,是因为现实生活的残酷,并不是说一定要有悲惨遭遇才叫残酷,现实生活琐碎复杂,不是你每天看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就够了的。
你要不时的看看过去,有计划地为将来考虑,同时做好眼前一堆一堆的事。你要揣摩人心,今天张三说我坏话了,我要先想一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事,然后对张三在乎的话就去解释,不在乎的话就随意;今天班上某某过生日,邀请去参加party,某某和你根本不熟,但大家都去你不去?你不去那就是不合群,再久一点就有人要说你为人清高;时间再久一点,就有人得说你有病,心理阴暗。
其实这世界上谁没点儿病呢?只是程度不同罢了。
那个可能病的深,却不善于掩饰,就被人们发现,需要接受治疗;
这个病的轻,就自己遮遮掩掩,充当正常人活下去;还有得病的重,却拼命往自己灵魂深处收敛,和自己的本性较劲,久而久之这类人要么成了变态,要么弄得自己心里不正常或者过得极其痛苦。
而这个得病与否或者病的程度,取决于社会的种种规范,与常人一样就是正常。
林平之不知道看谁说的:人大多都得有点病,才活的像个人;一点病都没有的人,那还是人嘛?
漫画书里,林平之看到第一百一十一回,阿衰和大脸妹分别变成了狐狸和乌鸦。她们遇到一个细口瓶。
大脸妹-乌鸦:“我的iq超级高,懂的乌鸦喝水的故事。”说完去捡石头。
阿衰-狐狸掏出一根吸管:“弱智,不知道与时俱进。”
林平之笑了笑。现实生活如此繁杂,但小说漫画就不一样。林平之自嘲的想。
杨文看见林平之在发呆,一页《阿衰》看了五分钟,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呵”了一声就趴在桌子上睡觉去了。
至于看纪录片?谁爱培养情操谁培养,反正她杨文不喜欢这一套。感情都在心里,会在必要的时候涌现,何必没事自己感动自己。
林平之接着想,热血动漫里,主角不会一天到晚的想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琐事,他们想的是拯救地球和星际,去宇宙的尽头寻找彩虹海,遇到敌人时不会有人说:“不行不能动手你要讲法律。”,他们只会“你要战,那便战”,主角会有一帮兄弟,出生入死,十年饮冰,热血难凉。
忽然徐杰敲敲她的桌子:“想什么?老师说要完成一张卷子,今天晚上交。”
林平之低头看了看,八开的卷子,密密麻麻都是题——这就是现实生活。
林平之挑挑眉:“好的。”又对杨文说:“来,合作,你前二十题,我后二十,看谁正确率高,怎样?”
杨文:“ok。”
林平之对于邓尧,不晓得现在是什么感觉,好像正应了一句话,人人都有的错误——某人的缺席,反而使他在你的心里完美无缺。
【林平之的摘抄:清夜无尘。月色如银。酒斟时、须满十分。浮名浮利,虚苦劳神。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虽抱文章,开口谁亲。且陶陶、乐尽天真。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苏轼《行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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