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秦守玉一低头,左手拨开帐门走进将军帐。
将军帐里东西不多,一张书桌摆在中间,书桌后有一张雕花扶椅,两侧还摆了几张制作简单的木椅子。后面是一张绘着神鬼的屏风,屏风后头隐约露出一个没什么特色的床角。
秦守玉先双手抱拳,向神勇大将军行了半个军礼。
神勇大将军已经命人在帐中点上了两盏蜡烛,他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拿着狼毫,正在看一卷文书,此时略抬眼皮,看见是守玉,脸上带了些笑意,不那么愁眉苦脸的。他放下手中的狼毫,冲守玉招招手,示意守玉过来,然后将手中的竹简递过去。
“看看,朝廷那边新送来的文书,不知道叫哪个老酸人写的,净是些看不懂的话。你看看,这是个什么字?这字我都都不认识,说不得就是欺负我们这些军汉不通文化!”
他嘴里“呸”了一口。
秦守玉双手接过文书,皱着眉,在神勇大将军旁边的木椅子上坐下,就着烛光看了看,一小刻后,才放下文书,起身道:“将军,此书应该是镇西将军命人写的,至于内容,这是告诉您,东南水美,临近沧海,草盛粮丰,五谷皆全,山肴常见,禽兽遍地。想来境内兵卒,应当吃穿不愁。至于兵家军马所用之粮草,日后就要被削减一部分了,要请将军多多体谅。”
听到最后,神勇大将军胸膛不住地起伏,他怒眉一竖,拍桌而起、大喝一声:“竖子尔敢!”
秦守玉起身,绕回桌前,又一拱手,道:“将军息怒。”
神勇大将军大手一挥:“行了,你就别给我来那些虚的了,本来听了这些就烦得很,看着你这样更烦。一个个的,都不知道把日子过得舒缓些,净喜欢弄这些不实用的花花玩意儿。你先叫人将王参谋喊来。”
秦守玉道:“王参谋住处离将军这里有些远了,不如让我去叫人。”
神勇大将军道:“也好。那就麻烦你跑一趟了。”
秦守玉一走,从屏风后绕出来一个眉目标致、五官周正的妇人,肤色白皙,体态比较丰满,身着葱绿色小橙花刺绣褙子。
她瞧着神勇大将军一张自己给剃过的胡子脸上满是无奈的表情,没忍住掩着嘴笑了起来。
“夫人。”
神勇大将军小声唤着,又走近了些,将人拥住。将军夫人虽说比较丰满,却实打实比神勇大将军小了一个大圈。他低头亲亲夫人,却被夫人推搡开了。
“夫人这下满意了?”
他夫人笑道:“这有什么的,本来就是为了你的安全。你可是五十好几的人了,可不能向那些人一样,就凭着忠义热血,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的性命交付给别人。”
神勇大将军一手抚着她的背,道:“夫人言重了。陛下和怀风都是好的,就算我这条命一下子就交给他们,他们也不会委屈我的。”
夫人眼睛一瞪:“那也不行,我就要你好好的。”
神勇大将军被她这模样逗笑了,布满老茧的右手附上她的脸颊,稍稍用力捏了捏。
“阿福真霸道。莫不是怕我死了,你就没人陪着了?放心,咱们还有几个孩子呢,现在不也大了,能顶事儿了。”
“你说什么呢!怎么有人咒自己的!我跟你说,我们俩可是青梅竹马定的亲,我这辈子注定了要陪在你身边的,你要是敢先去了,我下去以后绝对不会放过你!”
夫人拍掉他的大手,越发恶狠狠地看着他。
“好。”神勇大将军含糊地应了一声,对着嘴亲了下去,一只手揽住夫人的腰。
还没等两人分开,秦守玉已经带着衣裳有些凌乱的王参谋来了。
秦守玉去找王参谋时,一路上骑得挺快,刚到地方,就将刚刚用完晚饭不久、正在外头消食的王参谋一把拉上了马,然后又驾着马往回跑。谁知道一回来就看见了神勇大将军正在和夫人卿卿我我。
王参谋吓得头上刚刚带好的帽子又戴不稳了,赶紧用手正了正,两只眼睛慌张地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前面,嘴里小声念叨着:“秦小公子真是我的克星,以后得绕着点儿走……”
将军夫人也注意到了门口傻站着的两人,连忙拍打着神勇大将军让他让开,然后以手遮面,又羞又恼地小跑着离开了将军帐。
秦守玉之前并未见过将军夫人,见人走了,才上前一步,问道:“这位是不是……”
神勇大将军笑道:“正是拙荆,大名叫李福。也就是刚才来的。这不是看着没人么,老夫老妻的,就想稍微亲热两下,没想到你回来得这么快。咱们这边说完话以后,你们记得提醒我向她赔罪去。”
王参谋擦了擦额角几乎没有的汗,答应了一声。
秦守玉道:“改日我也得向夫人赔罪。”
神勇大将军道:“不说这些了。来,都坐下,咱们说正事。”
夜。
秦守玉牵着马回了自己的帐篷。
他这帐篷里还有个人坐在铺了两层东西的一块地上等着,正是当时被文康帝派来照看他的太忠。
太忠本来还有些昏昏欲睡,此时听见帐外的马蹄声,甩了甩脑袋,支着脖子往外一看,见是他来了,连忙站起来迎接,走到帐外把马牵去马槽,把绳子好好系在了栏杆上,才抖抖衣服往回走,弯着腰问道:“秦公子,今日可要沐浴?”
这边秦守玉已经脱了外衣,听见这话,只是转了个头,手上动作不停,一边道:“今日晚了些,就别那么麻烦了。你叫人端两盆水来,我随便洗洗。”
太忠点头,又出了帐篷,不多时,就带了两个士卒打扮的人来。这两人端着水,给他放在帐中,行了礼,转身就走了。太忠一手里捧着两张用来擦洗身子的布巾,另一手捧着用来擦脸的布巾,站在一旁,等秦守玉取用。
秦守玉正擦着,突然听见太忠有些犹豫地问:“秦公子,官家那边……怎么样了?”
秦守玉想了一想,道:“也没什么,目前尚可。只是殿下日前还被困在京城,出来不得。至于其他,衣食用度,都未曾提到。”
“哦……多谢秦公子。”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现在,也算是我手下的人了。”
太忠吓了一跳,忙道:“这可说不得!”
他是宦官,是天家的人,怎么能说成是别家的手下,这话一传出去,弄不好,可是要被判为谋逆的!
秦守玉倒差点儿被他吓了一跳,道:“你放心,我也不会乱说话。”
太忠道:“这就好,这就好。老奴现在啊,就盼着身边这些人都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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