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先商讨下计划罢。”谢昀玦道。

    “嗯，”燕一珞应，道，“我曾读过有关于鬼怪的古籍，有一定了解……对于鬼来说，生前的尸骨骨灰之类的是最重要的。如果能找到这个就等于捉住了女鬼的命根。”

    谢昀玦想了想，道：“我们先去镇上打听这‘八年前的罪恶’。女鬼怨气那么强和这件事绝对脱不了关系。”

    “也好。”燕一珞点点头，同意了他这个计划。

    两人来到了镇上分头行动。谢昀玦看准找了个看着比较和善的女子，拉拉对方的衣角，怯生生地问道：“姐姐，您好。”

    女子侧头看他，友好地笑笑，问：“怎么了？”

    谢昀玦看上去很为难的样子，吞吞吐吐道：“这两日我总能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他往左右看了看，仿佛还心有余悸，“我听闻许溪姐姐是因为八年前——”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女子的脸色，他清楚地看见她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便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我还有事，先告退。”

    女子丢下这句话就甩袖离开了。

    谢昀玦：“……”再问问别人吧。

    这回他还是找了个看着比较容易接近的人问，只不过令他失望的是，那个人也和前一个他询问的女子一样，听见他说八年前的事情就马上借口匆匆离开了。

    生怕避之不及。

    ……

    半个时辰过后，谢昀玦与燕一珞会合了。

    谢昀玦摇头无奈道：“没用，我问了好几个人，听见我问八年前就立即借口离开了。”

    燕一珞也一脸失望，他道：“我这里也是一样的情况。”

    两人经过这么一问镇上人，都没人敢说，里边一看就知道有大事。

    单人问问不到，他们便一同结伴四处继续询问。

    然而更令他们为难的事情又来了——老天像是诚心与他们过不去，附近的镇民们见不少被他们提问‘八年前’的事情，纷纷避他们如瘟神。不久镇上街道就只剩下了他们几个。

    谢昀玦心里烦得不得了，偏偏又不能发泄出来。他让自己强作精神，心道：“再看看吧……别轻易放弃。”

    一个大下午都没得到什么有用信息，燕一珞比中午那会儿看上去没精神了点，谢昀玦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背，和他一起啃起了干粮。

    谢昀玦心不在焉地啃着干粮，就连面前什么时候站了个人都没发觉，还是燕一珞先反应过来，即刻问道：“你是？”

    谢昀玦也抬起头，看见了对方——是个老人。还是个断了条腿的老人，面容苍老，像风干的树皮，只有一双眼睛还算清明。

    这断了条腿的老人在他们面前停下角度，淡淡道：“你们不是想知道许溪和女鬼的事情么？”

    “……”

    “她最后，是死在湖里的。”

    老人说完便准备离开，谢昀玦忙道了一句：“谢、谢谢您！”

    谢昀玦与燕一珞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对方，均看见了对方眼中的复杂，以及其中最明显的恐惧。

    各怀心事的两人慢慢走回了旅店，他们进入了谢昀玦的房间，并排在床铺上沉默地坐着。

    这是之前在看出燕一珞太害怕鬼（又拉不下脸求他）的缘故，谢昀玦提出的两人一起住在他的房间的主意。

    事实证明，两个人确实是比一个人更让人安心。虽说他有一个系统，但到底是看不见摸不着对方，燕一珞身为一个比较牛x的同伴，在身边还是值得依靠的……

    系统这时候在他脑袋里道：【所以宿主是觉得本系统不值得依靠吗。】

    谢昀玦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请问是什么意思呢宿主。】

    “……就、那个……”谢昀玦难以开口，于是转移话题，对燕一珞道，“燕一珞，刚刚那个老人说的……你怎么看？”

    燕一珞漂亮的小脸蛋有些发青，他反问谢昀玦：“你觉得他说得可信么？”

    谢昀玦道：“就算不可信又能怎么办，除了这条线索，我们今天也是一无所获。何况我们本来就打算去问镇民……”

    燕一珞败下阵来。他得承认谢昀玦说得没错，本来他们就是打算去问那些镇民来获得线索，就算真有什么假线索他们一样得承受后果。

    就像现在，他们两个之间必须要选一个去湖泊里调查事件。如果断了腿的老人说得是真的还好，可万一真的是什么圈套，先上就是先凉。

    燕一珞更怂了。拜托，湖泊就是女鬼老巢啊，怎么可能敢就这么进去调查！！

    燕一珞也知道谢昀玦不敢，他自己也不敢，也没吭声，主动道：“要不……再想别的办法？”

    闻言，谢昀玦摇了摇头，道：“真要拿的话只有这个办法。不然我们很快就能被捏死，毕竟这是她的地盘。”

    他道：“我也说过，我会在前锋。”

    “谢昀……”

    “我……没事，”谢昀玦拍拍他的肩膀，“睡吧。明天你再去问问镇民。”

    “晚安。”

    燕一珞还是有些担心，见谢昀玦不愿意多言便也闭上了嘴：“……晚安。”

    房间内恢复了平静。

    脑内系统发声：【宿主干得不错。就是要这样。】

    没错，谢昀玦并不是心甘情愿的。

    虽然他确实说过“冲在前方”这话，但是去女鬼老巢调查可不是他愿意说的，是系统让他这么干的。

    系统道：【防护罩还有两次，宿主明天就在开启防护罩的情况下进入湖泊调查吧。】

    谢昀玦不放心道：“这我当然知道，但是，我在水里调查肯定是要游动的，你能确保防护罩内的我不会让水流动么？”

    系统：【不，但从外部却看不出来，水波会相当小。宿主尽管放心。】

    “我知道了。”

    结束了与系统的对话，谢昀玦看着紧闭的窗户，攥紧了有些发抖的拳头。

    我可以的。

    我可以的。

    谢昀玦这样对自己说着。在这片几近让他窒息的黑暗里闭上了眼。

    第二天的中午说早不早，说晚不晚地在谢昀玦睁眼时来到了。

    他看了看左侧那已经空了的那部分床铺，上手摸了摸，冰冷的温度无疑告诉谢昀玦，燕一珞早就已经出发去调查了。

    也许是见自己昨晚脸色不太好，多睡会儿也正好午时再去湖泊调查比较好吧。谢昀玦想。

    真是个好孩子。

    简单洗漱过后谢昀玦就出了门。一离开旅馆，他迅速躲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开启了防护罩，再前往湖泊。

    他先是潜入了颜色正常的那一部分湖水，凭借着在原本世界中久远前的记忆，他还记得怎么游泳，也好在防护罩内有氧气，他不需要时不时上岸呼吸。

    最重要的是没有看见女鬼。没有看见女鬼才是最值得庆幸的。

    谢昀玦不断地在湖内找，一个石头缝都没放过。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好几遍，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他丧气地问系统：“系统，这部分湖里是没有吗。”

    系统道：【确实没有。据检测，这一部分湖里的尸骨早就被分解掉了。】

    闻言，谢昀玦放弃了拨弄沙石的动作，问道：“那另一部分呢？”

    【两边气息不相通，要等宿主进入才能进行探测。】

    谢昀玦只好游上去，湿透了的衣衫被风一吹顿时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冷颤，嗒嗒嗒赶紧跑去另一边了。

    可这时候他忘记了，浑身都湿了的他脚底也是湿的，在泥土的小路上，脚印清晰可见。

    出了防护罩范围的脚印一个个显露出来，一路延伸到另一边的湖泊——

    因此让那最危险的‘她’看见了。

    不多时，树林中出现了一位女子，她从树后探出头来，看着小泥路上的一连串脚印，咯咯笑了。

    谢昀玦进入这淡黄色的湖水后不由产生了一种觉得有点恶心的感觉。虽然他不用呼吸，但是还是好恶心……

    不行，不能再想了，不然真的要吐了。

    他强忍着吐意顽强寻找着。这回他学乖了，一边找一边问系统：“系统，你那边检测到什么了没有。”

    系统：【尸骨不管是哪半边都没有了，只余怨气。】

    谢昀玦：“……你的意思是说，女鬼尸骨早就被分解了？”

    那还玩个p，没了尸骨的女鬼不就无敌了。

    系统见宿主浑身颜色都要掉了，补救道：【只是湖里的部分尸骨没了。】

    谢昀玦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的落水旅人：“那你的意思就是说在外面还有吗！”

    面对谢昀玦如此激动的脸，系统实在没法说出什么“你自己找答案”的话，如实道：【……呃，有吧。】

    谢昀玦：“那就好。还有希望。”

    沉浸在希望的谢昀玦还不待他安心完，就听见“扑通”一声，有什么人落入水中了。

    他仔细一看，那似乎是一名女子，粉色的衣裙在水中飘动，面容在那之后还若隐若现。

    谢昀玦赶紧想去救她，系统却忽地开口了：【看清她的脸，小心是陷阱。】

    谢昀玦停住了。他看见女子完整的面容之时，心顿时凉了半截。

    ——那是许溪。

    她秀美的脸在水中充满痛苦之色，右手伸出，像是等着谁去救救她。若是不晓得许溪真实身份，谢昀玦肯定就已经将她救上岸了。

    然而已经知道她真实身份就是女鬼的谢昀玦，自然是不会去动她。待在原地，眼睛紧紧盯着许溪，等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那许溪见没人来救她，心下也明白了——那人定是知道她身份的人，也就是说……

    就在这一瞬，许溪猛地睁开了眼，谢昀玦吓了一跳。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仁，是纯粹的眼白——不，是赤红。

    这还不是全部。

    她白皙的细细手臂变成了青色皮包骨，乌黑长发瞬间长了许多，杂乱地在水中散开，就连双脚也成了半透明的尾巴状。

    谢昀玦早就惊呆了。

    卧槽卧槽卧槽！！！许溪还特么能现场变身成女鬼啊啊啊啊啊啊？？

    系统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宿主别紧张，放轻松。就这样一鼓作气游上去！】

    谢昀玦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一听这话赶紧游了上去——

    谁知道余光扫见女鬼也跟着一起游了上来！

    【宿主，不是你这个方向。别回头，继续向上游。】

    谢昀玦便硬撑着，眼一闭心一横，直直地朝着岸上游去。他爬上岸后，系统道：【宿主，把脚擦干。衣服也拧干些。】

    谢昀玦大口呼吸着，刚想拔腿跑就听系统这么说。他往草丛那用几片干树叶擦了擦鞋子，又把衣服上的水挤出来不少，问道：“怎么了？”

    系统：【刚刚宿主就是因为脚印被发现的。出于谨慎衣服也拧干些更好。】

    谢昀玦：“……”

    在耐心认真处理完后，他终于顺利跑了。头也不回地跑回了旅店。

    直到看见屋内的燕一珞，他才松了口气，虚脱般地倒在了床上。

    在那之前并没有忘记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