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些地摊上,看的人永远比买的人多。那卖书的摊档尤其是这样,一群人围在蹲在那里翻着各色各样的书,有的随意翻翻弄弄,有的看得全神贯注不亦乐乎。对于看了很久却不打算的学生,那下巴满胡子渣的中年摊主就会用赶人的语调呼喝。同学,你不买的话就放好啦,让后面的同学进来挑啊。
我曾经无意中看到一个家伙被老板催赶后放下手中的书溜达一圈又回到那翻起同样的一本书。我就纳闷了,大傻以一副相当理解的表情看着我:“怎么?你没听过‘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这句话吗?那八成是一部有关性描写的小说。”
我才恍然大悟,故意用一种像看怪物的眼光瞄准他:“终于露出狐狸尾巴啦!”
“切!就你丫喝纯净水大的,单纯得不带一丝杂质。”大傻的口吻就像大人教导不懂事的小孩字,故作深沉,更多像是在扮酷。
“单纯好啊!少很多烦恼咧。”我回答。
“人总是要长大的,哎!”大傻摇摇头,语气里掺杂着一丝丝的无奈,我没有跟他纠缠。
人总是要长大的,然而他最终没能兑现自己所说的。他把自己永远的留在了十七岁那年的夏天,把自己骨碌碌不断向前转动的生命轱辘毁掉,无可挽回,于是不顾一切狠心走了。
还有一些摊档不得不提,都是一些吃的。像韩国铁板烧,水果摊,牛杂挡,鱼蛋挡,还有鸡蛋饼等等。简单的一部三轮车或者四轮手推车,有的干脆在一大箱柜下面安装四个小滑轮,既是买卖地儿又是运输工具,一举两得方便也不过如此。这一幕幕很像九十年代的港产片镜头中常见的满大街走鬼摊档的热闹情形。
每天下午四点三十分左右,这些商贩就会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放学的铃声一响,一群群学生纷纷从四面八方汇集成人流熙熙攘攘涌出校门口。这时候就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段,吆喝声,机车发动声,喇叭声,自行车的打铃声……汇成一首课后生活的最真实的交响曲。
我们四个最喜欢到鱼蛋摊档,紧紧挨着那四轮手推车。这里的咖喱鱼蛋,丸子闻起来就令人垂涎三尺。若再加点调味料,像我喜欢往上面抹上厚厚的一层沙茶酱,放进嘴里轻轻一咬,味道好极了。
大傻喜欢混合着加沙茶和草莓酱,而永泽和劲松偏好番茄酱。东西不但好吃而且价格公道,所以生意很好。奇怪的是不止一次,也不知道是老板忙不过来粗心大意,还是不太会计算。我们四人吃得至少有三十多块了,他却收我们二十来块。
我们提醒他,老板你记错了吧?老板以为我们认为他多收我们的钱了,像拨浪鼓一样的摇头说:“没有,我计数很准的,很准的。”我们又好气又好笑,想这老板这样做生意会不会亏本了。
每一次来,我们都是轮流买单。不过大傻老是习惯抢先拿钱包,他说这陋习是受到了他老爸的熏陶,甚至有时没带钱包也习惯把手伸到裤兜几番摸索。还边吃边说,我给,我给。我们三个假装生气,有钱了不起吗?给!给!以后全部你给。说完,大家都笑,笑声爽朗干净澄清,似乎要把周围空气的灰尘污垢都震散了。
许久以后当我一个人仰望夜晚寂寞的天空无意回忆起这一幕的时候,眼前就掠过一缕一缕的残像,眼睛被刺中一样疼痛,簌簌地流下温热的泪水。
填饱肚子后我们习惯到书店里转荡,留意一下各大报纸杂志今天有什么新闻消息,感兴趣的就买下来几个一起坐到露露糖水店里打发时间。我们不可能也不好意思霸着人家的座位什么也不吃。店里有一个专盛糖水的大雪柜,放满了一桶桶的红枣,绿豆饼,海带,银子雪耳,无花果等等糖水配料。任顾客自己挑选,喜欢什么就舀什么,一大塑料杯的,也就一块钱,相当的抵。
我们每人倒一杯然后坐在那里看报纸,每人分几张,交替着看。糖水喝完了,报纸也差不多看完了,时间不早了,准备回去。
摸摸肚子,肚皮都撑起来了。大傻有时会捂着肚子说这样的话,哎,惨啦,有啦!我们打趣道,谁的?那个!我随手指着店外经过的一个大叔,大家会心一笑。
然后由一人拿着折叠的报纸返回教室。一路上,我们就会对在报纸上看到的美国又准备出兵那里啦,台湾某某军事演练啦,某某明星的花边新闻啦这些品头论足,有时会因意见观点不同而争论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都理所当然坚持认为自己是正确的。
大家都是如此的争强好胜,但一点也没有损坏我们的感情,相反我们因为这样而更加了解对方,彼此更加亲密。现在回想起来,能够拥有一颗争强好胜的心是也好的,起码那是一种青春的象征。青春消失后,也就也灰飞湮灭了。因为我们的棱角会被残酷的现实渐渐磨平,慢慢被同化,失去活力,失去挣脱繁缛枷锁的那种义无反顾的青春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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