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之歌

第十三章 正义与正确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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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时间:2013-03-29

    作为尼贡与卡拉卡特间的唯一通道,来往者的必经之地,这岩穴有着普通却让人发寒的名字。

    “餐厅”,不知道是谁首先这样称呼的,但也没有更贴切的名称了。

    没错,这裡就是个餐厅。

    当然,人类是出现于食物的栏目内。

    岩穴拥有数条黑漆漆的岔道,却从未有哪个足够勇敢或愚蠢的人,敢去探索它们通向何方。

    好奇心能害死的,可不仅仅是猫而已。

    来往两地的旅者在经过餐厅之时,都遵循着“快速安静通过,绝不逗留。”的规矩。

    从未有人破坏这个规矩......毕竟,一旦成为粪便,便再也称不上是“人”了。

    一反平时的黑暗,今日的餐厅光明异常,魔杖所生的光球粘附于头顶的石柱上,像个巨大的吊灯。

    儘管价格不菲,玛雅米特的魔杖却是行走托萨瓦不得不买的必需品。虽不如吉克斯的武器强大,但在多元化与实用性上却是超前许多。

    而且,既不会在战斗时突然哑火,也不会把你的双手炸掉。

    像这样......

    嗡!!!

    发出古怪的震盪与声响,老皮特手中的圆筒像个烦躁的孩子,正闹着彆扭。

    吉克斯的武器原就以不可靠着称,就是哥布林也无法预测何时手中的枪械会调皮的罢工,更别说是人类使用者了。

    装在魔晶炮底盘的红色晶石,忽明忽灭的发着危险的光芒,老皮特也感到手中的武器开始散出不寻常的热量。

    “操,这个时候给老子出纰漏!”

    不需要什么相关知识,也不需要吉克斯技师的指导,商队的胖统领直觉的感到了危险。

    这种时候,最合适的做法自然是将这烫手山芋朝着地上的巨魔扔去,然后期望这它能尽到最后一点力量。

    不过,他却没有那样做。

    并非不想,而是不能,因为巨魔身旁还有个舞动着长刀的男人。

    若是其他护卫,老皮特根本不会犹豫。

    但这可不是其他护卫,这个称为哈克的傢伙,是他唯一的儿子。

    虽然只是个女奴的孩子,但毕竟是自己唯一的骨血。

    儘管不想承认,到了自己这个年纪,想再製造个继承人,恐怕也是有心无力。

    “该死的!”

    圆筒的声响与振动越来越强烈,炮身也烫的快握不住,没多少时间来思考了。

    将超负荷的魔晶炮高举过头,老皮特转过身去,将它朝着另一头巨魔扔去。

    捂得发烫的鬼牌,掷出......

    ------

    伸手往下一掏,哈克才发现陶製的长箱已是空空如也,容器中的长刀都被他用了个尽。

    一根根陶质的断刃,扎在巨魔不停扭动的眼珠上,像两个插满牙籤的诡异果实。

    抬手拭去额头的汗水,哈克喘了口气,将躁乱的心绪稍稍梳拢。

    虽不知道这样能给对方造成多大的伤害,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妈的,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双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白肤青年啐道。

    现在要做的,是找到能够准确杀死这头巨魔的武器。

    这次还真的带来这麽个东西,虽然是用来交易的商品,但现在可管不了那麽多了。

    权当是性能测试吧......

    不过,麻烦的是,载着那东西的壁虎,被巨魔吓的不知所踪,要找回来可要一番功夫。

    别无选择,哈克转过身来,打算追回那头逃跑的驮兽。

    在洞穴的某个角落,他所需的那张牌正等着他。

    ------

    拉比精瘦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一个不大的圆筒正安分的躺在他手中。

    像是什么神圣之物,他双手缓缓提起,将掌中的玻璃圆柱体捧至眼前。

    如所有的吉克斯物品,哥布林工艺的玻璃製品做工异常的粗糙,却更为耐用。

    动作轻柔的像轻抚情人的肌肤,拉比小心的用手抹去玻璃上的血污与其他有机物,检查是否有隐蔽的裂痕。

    高纯度地龙油脂以真空技术储存与玻璃圆筒中,若有空气从裂缝进入,不必敌人来袭,他自己就会炸成碎块。

    “嗯,还好,没问题。小李这娘娘腔居然还有一半的油没用掉,果然他妈的是个卖屁股的懒鬼。不过,这倒是帮了我一个忙”鬆了口气,褐肤男子自言自语道。

    愤恨的朝着脚下的肉酱踢去,一块连皮带肉的下颚远远飞开,拉比用力的甩去皮靴粘着的污渍。

    飞速将手上腥臭的血肉脂肪往裤子上抹去,他要儘快将这圆筒换上。

    高傲的护卫习惯了奴隶的服侍,此时要他自行更换燃料桶还真是有些难度。

    手忙脚乱的将新的燃料桶装上,又重新点燃了喷头的火苗,拉比抬起头来看向地上翻动的巨魔。

    沉稳的踏步向前,他充满信心,因他手中握着一副同花顺。

    -------

    白嫩粉圆的脚趾踏着岩洞的地面上,冰凉的触感让少女轻轻一颤。

    没有些许停顿,足跟未着地,她只凭脚趾与小腿的施力就向前弹去。

    轻盈的身体,飞鸟般划过空气,异样的美感将安妮与现实分割。

    长髮飘动火焰似的燃烧着,乌亮的连裙皮甲与象牙般白皙的四肢形成强烈的反比。

    樱唇抿起眉头微皱,睁着明亮的赤眸,少女奔行着,她脸上显露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严肃。

    儘管身材苗条,甚至娇小,公主却有着不容轻视的气势,彷佛光用眼神就能将一切噼开斩碎。

    这次,她是认真的,十分认真的......

    迎头赶来三名奴隶,他们挥舞着双手朝安妮跑去,嘴裡大声哭喊着,期望引起她的注意。

    在他们眼裡,忽然出现的少女无疑是个救星。

    儘管不知道她是否能击败凶残的食人怪兽,但最不济她也能稍微阻碍对方的脚步,或是填充它飢饿的胃袋。

    啪!

    其中一名奴隶摔倒在地,他老迈的面孔砸在坚硬的石质地面上,声响清脆的不像人体所能发出。

    不过,仍旧抽动的肢体再次证明了生命的强韧,即使如此重伤也不能将他抹去,这名奴隶依旧顽强的抓紧这个世界。

    殷红的血浆从他身下扩散开来,轻度兽化带来的灵敏嗅觉,让少女清楚的闻道空中瀰漫的铁锈味,与奴隶下身散出的屎尿臭味。

    “该死的......”没有停顿,安妮只是可爱的皱了皱鼻头,轻轻啐道。

    不是因为那难闻的气味而骂,而是因为那难看的动作。

    小小的动作,别人或许会错过,但可逃不过她那狭长的赤红竖瞳。

    推的,是被推的.......

    与老奴并肩奔跑的青年奴隶,用手肘轻轻的推了对方一下,安妮看的很清楚。

    只爲了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吗?只爲了稍微提升自己的生存率吗?

    终究是自私自利的生物......

    一瞬间,公主甚至有些认同十三的观点。

    “哼!”

    摇摇头,彷佛想将那些疑惑甩出,少女轻哼一声就找回了自己的节奏。

    “滚开!”毫不遮掩自己的鄙视,安妮喝道。

    那把漆黑的反曲刀由下向上挑去,轻飘飘如黑蝶飞舞,却缓慢沉稳似千钧重锤。

    乌光包裹的刀刃将她眼前的空间割开,而朝她跑来的奴隶则是吓的向两旁避去。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公主从两人间穿行而去,只留下一道豔红的残影。

    罪恶的行为,轮不到她来裁决,而且,她有更重要的事必须做。

    少女不能审判罪人,但她可以拯救落难者。

    因为,她是正义的。

    -------

    乌黑带着纹路的木质铠甲摆动着,朴实无华的重靴踏在地上,彷佛要将石面踩出一个凹陷。

    一步步的,巨人向前踱去,并不急促,也说不上悠閒。

    他懒得管那些人类的生死,就算全部的人类都死光,他也不会失眠一秒钟。

    不过,前面有一个他放不下的人,一道无形的丝线束缚着他,那红髮飘扬的背影牵引着他向前走去。

    这不是爱情,因为人造人少年根本不懂那是什么,这也不是性慾,因为他能完美的控制自己体内的化学分泌。

    那麽,是爲什么呢?

    如同阳光,空气与水分,那是一种天生的吸引,本能的追求,就算刻意用意志隔阻,也无法长久。

    人造人之间的费洛蒙吸引,从关娜的身体重塑起就已消失。

    现在,实验体十三号所感到的,是更加深奥诡秘的东西,是两人灵魂上的吸引,是两条命运线的交缠。

    这种淡淡的牵绊,驱使着他向前行去,人类可以死去,安妮却不能少了根头髮。

    对于人类的感情,十三一直不能很好的理解,里面有太多不合理,不逻辑的东西。

    例如现在,两个瘦骨伶仃只在腰间围着一缕破布的奴隶,正尖叫这朝着他跑来。

    实验体十三号能理解他们的心情,那种不想被捕食者吞噬的畏惧,让他无法理解的,是他们口中传出的噪音。

    爲什么要尖叫呢?这种只会招来敌人的声响,一点也不合理呀。

    人类不是能用声波造成伤害的物种,这分量的噪音更不能达到阻吓敌人的目的。

    所以,“製造足够的声响来吸引可能的援助”,就成了唯一还算合理的解释。

    可惜的是,虽然听见也看见了朝他奔来的人类,少年却没有任何伸出援手的打算。

    在他眼裡,逃窜的两人与巨鼠唯一的差别,仅是所携的养分。

    不过,父亲说过,除非必要,应该儘量避免吃掉其他智慧生物。

    所以,像对待两隻逃窜的老鼠,他直接无视了那两个吵闹的人类。

    或许是少年那未着头盔的人类面孔给了两人接近的勇气,乾瘦的奴隶反而加速朝他靠拢。

    眼前的独臂巨人显然不能给予两人足够的威吓,黑甲上的年轻脸孔实在太过于普通,让他们以为那是个值得求助的对象。

    很明显的,这是一个错误,一个致命的错误,也是他们所犯最后的一个错误......

    “原本能够活着,却偏偏要找寻死亡......”稍稍偏头,少年用平淡的语气说道。“那麽,你们找到了。”

    拒绝送上门的养分,这可是个违背自然法则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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