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行简演说《李娃传》乐天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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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乐天同一帮小叔侄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幼文和行简两兄弟也扛着锄头来了。乐天要大家歇息一会儿。几个小侄子又要乐天吟诗，乐天说：“你们大叔现在干活累了，脑子不灵通，想不出好句子。你们还是听听你们二叔讲一讲故事吧。你们二叔的传奇很有名，他写了一本传奇《李娃传》，在京都已经传开了，你们就要他给你们讲《李娃传》的故事吧。”

    乐天这样一说，几个小叔侄一齐要求二叔行简讲故事，行简没办法，只好给几个小叔侄讲他的《李娃传》：

    “在天宝年间，常州有一位姓荥阳的公子，父亲是常州刺史，很有名望。这荥阳公子正当弱冠之年，正是才华横溢，出类拔萃，同辈们无不佩服。他的父亲也分外器重他，常常对人说：‘这个儿子了不得，是我荥阳家的一匹千里马。’

    后来这荥阳公子上京都赶考，住在京都布政里。一天，荥阳公子从东市逛街回来，从平康东门走进去，想在那里访问一个朋友，忽然看见一座华丽的楼房，荥阳公子正注意看那楼房，忽然看见一个女子站在栏杆上看公子。这一下好，那荥阳公子不看则已，只看得一眼，顿时失了魂魄。原来那位女子长得极其漂亮，简直是倾国倾城！荥阳公子舍不得离开，故意把马鞭掉在地上，大声叫唤侍从给他把马鞭捡起来，以吸引女子看他。果然，那女子含情脉脉地把目光投了过来。这一下，二人的目光相遇了，二人立刻有了一种‘一见钟情’的感觉，弄得荥阳公子几乎不愿意回家了。”

    行简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大家议论纷纷一番，都说那荥阳公子是好色鬼，这样下去，恐怕前程要泡汤了。乐天听着好笑，心想你们这些孩子，还不知道这其中的滋味，要是待你们也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懂得了爱情，你们恐怕也跟那荥阳公子差不多。

    孩子们又在催二叔快说：

    “从此以后，那荥阳公子就得了相思病，于是偷偷地找朋友访问那女子的情况，朋友告诉他，这女子姓李，是长安有名的妓女，跟她往来的都是豪门巨富，要是没有百万俩黄金，休想接近她。想不到那荥阳公子却说，怕就怕不通钱路，只要通钱路，即使花上百万，我也一定儿不吝惜。”

    小侄子们又在议论了：不得了！为了一个妓女，他荥阳公子豁出去了。听二叔怎么说：

    “第二天，那荥阳公子对着铜镜仔仔细细打扮一番，遍身洒香水，来到妓女门前，敲门，一会儿门开了，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站在面前，荥阳公子刚问了一句‘这是谁家？’，那侍女故意大声说：‘小姐，上次那个掉马鞭的男人来了！’这一下叫那小姐分外高兴，这个男人到底来了，他一定喜欢我。忙吩咐侍女叫他稍等，奴家马上出来。一会儿，出来一个老妇人，侍女介绍说，她就是小姐母亲。公子忙唤‘谢妈妈成全！’妈妈把公子带到屋内，叫一声‘妹妹出来！’，那女子应声就出来了。这时候公子心里激动得咚咚咚咚直跳，几乎不敢正眼看女子。还是女子主动打破僵局，给公子泡了一杯茶水，二人开始谈话，接着侍女摆上酒宴，然后把门关了，让二人在房里谈情说爱。整整一个白天又加上一个通宵，二人在房间里没有出来，你们想想看，她二人在房里做了些什么事？”

    行简说到这里，大人小孩都笑起来。大哥幼文看着三个儿子听叔叔说这样的故事，觉得有点那个，忍住笑批评行简：“你这叔叔也老大不正经，怎么对孩子们讲这种故事？”乐天打圆场说：“也没什么大事，反正孩子们迟早要懂事。”

    乐天对孩子们说：“你们的元九叔叔也喜欢写传奇，他的传奇故事《莺莺传》好看哪，下次元九叔叔来，你们要他给你们讲崔莺莺的故事。”

    “也是爱情故事吗？”幼文的老三问。

    “小孩子家最好不要听爱情故事，但是这崔莺莺跟张生的故事也太感动人了，虽然是爱情故事，但是他们的爱情没有成功，是爱情悲剧，你们听着可不要掉眼泪呀！”

    孩子们都要求二叔讲一讲，但是乐天说：“还是等元九叔叔来我家，你们要他给你们说吧，好了，现在干活。”于是大家又开始干活。

    眨眼间过了五月端午节，这端午节赛龙舟是南方人的活动，北方中原一带却没有这活动，但是读书人都知道，这节日是江南人们纪念屈原的节日。对于北方人来说，五月里最要紧的农事是给庄稼拔草。

    乐天带着子侄们又来到田地里，只见庄稼一片绿油油的。夏日的南风很有些力度，随着一阵阵南风吹来，庄稼全都向着同一个方向把腰弯下去，发出嗖嗖的声响。

    眼看着庄稼地里比庄稼还茂盛的杂草，乐天又念出了“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的诗句。乐天一边念着诗，一边在地畔向四周审视着庄稼，一首诗又吟了出来：

    “种黍三十亩，雨来苗渐大。种薤二十畦，秋来欲堪刈。望黍作冬酒，留薤为春菜。荒村百物无，待此养衰瘵。葺庐备阴雨，补褐防寒岁。病身知几时，且作明年计。”

    子侄们都看着二叔笑，他们觉得二叔确实有些好笑，一天不停地吟着诗，简直像有点神经。他怎么有那么多诗呢？其实你的诗再多也不能当饭吃，过日子还得依靠朝廷给你的那点工资，没有那点工资，你写的诗再多也还是要挨饿。

    但是二叔却说，在他看来诗歌比性命还要重要，人的一生难过百年，几十年一眨眼就过去了，但是诗歌却能够流传千秋万世。人死了，还有诗歌传世，等于你这个人还活着。二叔这看法有点古怪。这不，就在这时候乐天正用力将一株杂草连同一株豆苗一起拔掉，乐天觉得很遗憾，虽然杂草拔掉了，可是豆苗也拔掉了，这不是“玉石俱焚”了么？乐天只怪自己手笨，怎么能这样不分好歹一同拔掉呢？于是一首带着自嘲的《咏拙》又打好了腹稿：

    “所禀有巧拙，不可改者性。所赋有厚薄，不可移者命。我性拙且蠢，我命薄且屯。问我何以知，所知良有因。亦曾举两足，学人踏红尘。从兹知性拙，不解转如轮。亦曾奋六翮，高飞到青云。从兹知命薄，摧落不逡巡。慕贵而厌贱，乐富而恶贫。同出天地间，我岂异于人。性命苟如此，反则成苦辛。以此自安分，虽穷每欣欣。葺茅为我庐，编蓬为我门。缝布作袍被，种谷充盘飧。静读古人书，闲钓清渭滨。优哉复游哉，聊以终吾身。”

    傍晚时分，大家正准备收工回家。忽然西边的天空布满乌云，随着一阵狂风铺天盖地地卷来，乌云在一瞬间就把大地遮盖得严严实实，大地一下变得如同黑夜！

    突然，一声巨大的爆响声在头顶响起，所有的人都在这震荡寰宇的爆响声中听天由命。乐天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雷神的无穷威力，感受到人类在大自然面前显得是如此渺小脆弱。要是老天爷要你死，它将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让你化为齑粉！

    乐天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跑回家里的。“落汤鸡”，乐天自嘲地说：“我变成了一只落汤鸡！”

    家人为乐天打来一盆水，乐天进入浴室洗澡。乐天一边洗澡一边在回味今天经历的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乐天想，自己当时那情景一定很狼狈。奇怪，那些农夫们对那雷声看起来并不十分害怕，他们在那暴雨中还显得有些从容不迫的样子。其实乐天不知道，农夫们对那雷声也害怕，不过经历的次数多了，自然就沉着一些了。农夫们也知道，雷声是上天发怒，上天发怒谁不害怕呢？

    乐天又想到一个问题，据紫兰村的老农说，雷霆发怒只打死对父母亲不孝顺的人。乐天想到自己，乐天想，凭心而论，我白乐天还算孝顺吧？只是在婚姻方面跟父母亲闹了一些别扭，但是那能算不孝吗？那是一种情哪，永远解不开的情结，如果那也算不孝，我乐天心里真的还不能接受。

    乐天就这么乱七八糟地想着。洗完澡，乐天的心情跟屋外的天色一样平和起来，乐天的诗兴又来了，一首《渭村雨归》又摆在了书房的案桌之上：

    “渭水寒渐落，离离蒲稗苗。闲傍沙边立，看人刈苇苕。近水风景冷，晴明犹寂寥。复兹夕阴起，野思重萧条。萧条独归路，暮雨湿村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