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卢象升为本地父母官,韩氏也一改往日不见来客的习惯,带领着陈文龙一起走向会客厅。(.)
陈文龙对历史上的卢象升不大清楚,隐隐记得在哪本书上看过,但他的事迹一件也没记住,逛论坛的时候看到有人说是卢象升是明朝少有的英雄人物,只是没有孙承宗、孙传庭这些名噪一时的人物出名罢了。好像他的结局很悲惨,但如何悲惨陈文龙却是不记得了。
柳伯正陪着卢象升说着话,忽听门外面家仆高声叫道:“老夫人、小少爷到!”他刚站起身,便见韩氏跟陈文龙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陈文龙进了客厅,见客座主位上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男子,微须,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浓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看起来英姿勃发,不动之间就有一种上位者的气息扑面而来。陈文龙以前见过最大的官便是他们师长,当时那个激动啊,被师长轻轻握了一下手,顿时热血沸腾,心想就是当时让他上战场眉头都不带皱的。
卢象升现在的级别相当于那时的副省长,但是这些年来,陈文龙在京城见过的大官太多了,已经达到了遇见大官不卑不亢的境界。但必要的礼节还是要讲的。尊重别人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这是陈文龙的座右铭。
卢象升今天穿着常服,因此此时并不代表朝廷,他见了韩氏进屋,连忙迎了起来,这一起来,陈文龙发现卢象升身材高大健壮,自有有一副带兵之人的气势,让人很难想象他是两榜进士出身。
旁边柳伯连忙对着韩氏道:“老夫人,这位大名知府卢大人!”又对卢象升说,“卢大人,这位便是陈家老太太韩夫人!”
众人见过礼,分宾主坐下。卢象升道:”本府听闻陈老爷子病重,早就想前来探望,无奈前些日子在顺德府招兵买马,也是今日刚回这大名府。“
韩氏道:“听说卢大人公务繁忙,能在百忙之中来到鄙府,老身感激不尽。文龙,见过卢大人!”
陈文龙上前一步道:“小生见过卢大人!”
卢象升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从韩氏身后上前向他问好,态度不卑不亢,略感意外,问道:“陈老夫人,这位是?”
韩氏回答道:“这是老身孙儿,这次我家老爷生病,特地从京城赶回来的!”
卢象升恍然大悟,道:“原来是陈郎中之子,本府在京城为官时,与陈郎中多有交集,这一别数年,陈郎中可好?”
陈文龙道:“家父一切安好,不日将回到大名。”
卢象升道:“前些日子陈老爷子听闻本府练兵缺饷,捐助本府三千两白银,在他的带动下,各路乡绅纷纷解囊相助,这些日子本府练兵已有小成,本想这次回来是想感谢各位乡绅
的,无奈陈老爷竟遭遇如此不幸!唉,陈老夫人可否让本府看下陈老爷子?”
韩氏道:“卢大人所求,莫敢不从,请!”
一行人又来到陈老爷子寝室,老爷子依旧昏睡着,卢象升在看望了陈老爷子后,由柳伯陪着回府了。
眨眼间又过了一日,这一日陈文龙从柳伯那里了解到,长风镖局纪总镖头的尸首不日将回到大名安葬,一起同行的,还有三十九位一同遇害的镖师跟车夫们。这些尸首将统一安放在县衙指定的地方,待亲人们同意安葬便回被领走。
陈家的五个护院的亲属早就领到了满意的赔偿,只等尸体一回来就领回去。但长风镖局就没那么幸运了,听说死亡的镖师跟车夫家属天天到镖局哭闹,镖局的现银早就赔完了,眼下正在托人变卖房产地产。
这天下午,陈文龙正在向柳伯打听一些情况,忽然一个丫鬟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老远便喊道:“小少爷,柳管事,老爷醒过来了,老夫人请你们快快过去!”
两人闻听大喜,连忙向内院奔去。
床上,也许是乔神医药的作用,陈老爷子脸上出现了一抹病态的嫣红,精神也难得的好,韩氏将他扶起来,在后背处垫了被子靠着,静静的等着陈文龙的到来。
“少爷……”丫鬟的声音刚起,陈文龙的身影便如风一般卷了进来。
“祖父……”陈文龙哽咽着叫了一声,泪水不争气的涌了下来,在进来看到陈老爷子的瞬间,他就知道陈老爷子已近是油尽灯枯了,只所以精神良好,不过是回光返照的缘故。
“文龙回来了!”陈老爷子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对跟在后面的柳伯说,“柳管事,你立刻派人通知在大名的所有管事、掌柜、账房到府上来,我有事宣布!”
柳管事意识到了什么,看了陈文龙一眼,答应了一声出去了!
陈老爷子让陈文龙坐在床前,用他那枯树般的手拉着陈文龙的手说:“祖父这一辈子,开始屡考功名不中,后来经商,没想到竟也光大了门楣,这下也有脸见地下的列祖列宗了。
老夫看你父无志于从商,且他又有功名在身,靠他经营陈家这些生意是不成的了。现在这陈家上下,也唯有你能担当此任……”
陈文龙刚想说话,陈老爷子摆了摆手制止了他。陈老爷子似乎有些累了,闭着眼睛歇了一会儿,道:“我知道我的病,生老病死,你祖父我早已看得清了,这些安慰的话留给你祖母说吧。”
陈老爷子又看了看在一旁垂泪的韩氏,低声道:“我走了以后,文龙毕竟年幼,内院的事你要多担待,但绝不可以插手生意上的事,既然我已经决定把家业交给文龙,相信他一定能做好,就算做不好,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女人家的就不要搀和了。”
韩氏抹了把眼泪,道:“奴家自十八岁嫁到陈家,一直谨守本分,不敢逾越,老爷请放心,奴家绝不会搀和生意上的事,奴家知道,老爷一直认为做生意是男人的事,所以奴家从来不过问。眼下老爷最重要的是养好病,外面的事交给文龙打理就好,我这孙儿虽然年幼,但人可机灵着呢!”
陈文龙道:“祖母所言极是,纵使孙儿不才,也不会辱没了陈家的脸面,请祖父安心养病,待祖父病好了,孙儿还要请教祖父生意上的事呢!”
韩氏和陈文龙你一言我一语,陈老爷子听了微笑不语,似乎心情大好。半个时辰后,柳管事回来了,请示过之后,一行人走了进来。
在陈老爷子的授意下,柳管事一一为陈文龙做了介绍。除了柳管事,一共有六人,这六人中只有一个人陈文龙见过面,这人姓刘名铁山,是陈府的账房。其余五人一个五短身材留着鼠须的是陈家在大名府当铺的掌柜,另外一个书生模样四十来岁的是陈家大名绸缎庄掌柜,还有一个农民模样的是陈家乡下别院的管家,他还掌管着陈家一半田地的租赁。另外一个是陈家粮行的掌柜,最后一个是陈家车行的掌柜。
众人纷纷向陈文龙问好,陈老爷子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几人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神情恭敬,看来陈老爷子平时驽下甚严。陈老爷子缓缓说道:“今日请各位来,是有一件事宣布,老夫年事已高,体弱多病,前几日丢了镖银,陈家损失颇大,但远未到伤经动骨的程度。老夫决定,从今日起,陈家一切事物,均有陈家嫡孙文龙一手打理,各位怎么看呀?”
几个人呢瞅瞅我,我看看你,均未回答,陈老爷子目光在柳管事脸上停了一会儿,柳管事会意,上前道:“老爷昏迷数日,陈家上下无人做主,已影响了一部分生意,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如今老爷有意让小少爷接管家业,我们这些下人拿陈家的工钱,只管从命就是,从今往后自当尽力扶持好小少爷,让老爷安心养病就是。”
其余几人见陈老爷子得力心腹发了话,哪敢有什么异议,不过让这个十六七岁的黄毛小子管着这么大的一份家业,几人心里觉得怪怪的,也有的人心里早打起了小算盘,想这家主年幼无知,有机会可要捞些钱财便是。几个人忙不迭都表示了同意,在陈老爷子面前信誓旦旦的表示一定不会辜负陈老爷子的良苦用心。
几个人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了。众人一走,陈来爷子显得特别疲惫,但他还是让陈文龙留了下来。
陈老爷子说,柳管事是内院前房管事,人绝对信得过,但能力有限,不堪大用。外院管事秦运来八面玲珑,是办事的一把好手,可惜如今下落不明,看来也是凶多吉少了。今后还得找一个会办事的外院管事。另外这六人各有长处,他们的去留就由你来定。千万要记得,你接管家业后,必须辞退这六人中的一个,那怕他们并无过错,这是驽人之道,你得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尽快把威信确立起来。
陈文龙诺诺称是,看来陈老爷子深知人心,这也难怪,短短的三十几年,陈家从一个良田百亩的小康之家,成长为拥有良田千倾,绸缎庄、车行,粮行、当铺数个的当地首富,没有几把刷子是不行的。
天边圆月如盆,陈文龙看着月光下巍峨的建筑、郁郁葱葱的园林,心中豪气万丈:“陈文龙,属于你的时代已近来临,你还在等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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