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 仲虺

    忽然，化洛心中急遽一凛。那只仅剩的苍白修长玉脂般莹润完美的左手，在暖暖红光的映照下散发出诡异而迷离的森寒冷意。

    他听到一阵急促而杂沓的脚步声正在朝着这个破庙疾奔而来。他们不可能来得这么快。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刚抬起头，一袭绸布黑衣瞬间便闪身窜了进来。速度之快远远出乎了他的意料。

    看到眼前这个男孩薄如剑锋的唇角沾满着紫黑色的脓血，她似乎也有些莫名的惊讶，纤细的身体发出微微一怔颤栗。但很快，她就跃身跳到了祭台上美丽而安静的嫘母像身后，躲了起来，只抛下一句冷冷的带刺警告，“别对他们说。否则我杀了你。”

    他们一共有5人。锦帽貂裘，踏雪而来。为首的是一位黄衣大汉。身材魁伟，满脸横肉。一件精致而华美的猩红色斗篷，捉襟见肘地裹在他天神般巨大的身躯上，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滑稽与可笑。

    他叫仲虺。馨殇岑林彤晏领主手下司掌毒药方面事务的副领主。很多年以前也就是他一次次从西陵剑圣芙蓉太毓手中接过馨殇岑林秘密订制的各种毒药与暗器。

    “小孩。她在哪里？”

    他们进来的时候，化洛已经穿好了衣服。顺手抓起一把垫在身体下的黄灰色稻草，擦干净了唇壁上残留的紫黑色血迹。所以，现在的他看起来跟这世上任何一个风雪之夜无家可归的孤儿都没有什么两样－－苍白，瘦弱，还有些阴郁与桀骜。

    仲虺的问话很不高明。既没有笑容的诱骗，又没有冷语的恫吓。甚至还没有将自己想要说的意思准确表达出来。但化洛明白他的意思。“在神像后。”他冷冷说。

    “你很诚实。是个好孩子。”仲虺咧开大嘴喘着粗气哈哈大笑。宽大而厚实的手掌在化洛单薄瘦硬的肩膀上得意地揉搓着。

    “我并不是经常都这样诚实的。”化洛的声音依旧冰冷。

    瞬时之间，黄衣大汉原本粗大温热的巨手也隐隐散透出了丝丝摄骨的凉意。五只粗壮的巨指利爪般将化洛抓在自己的胸前，扯着衣襟，憨笑着道，“带我去找她。”

    化洛乖乖地被他提在身前。没有反抗。

    黄衣大汉提着单薄如纸的男孩身体，剑步如飞，一下子就窜到了祭台上的嫘母神像旁。

    凌厉的剑光如暗夜流星般疾速地破空滑过。接着，仲虺那巨大剽悍天神般的身体，瞬间就变得像一片枯萎的落叶，舒缓而优雅地从荒凉的白石祭台上飘零下来。

    他的身上全无伤痕。只是宽大而油黄色的额心多出了一条薄如蝉翼的细腻剑痕，宛如闺中少妇黛笔轻扫的秀眉，精致而触目。馨殇岑林中其他4位同来的暗杀者见状大惊失色。一个个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嫘母像旁那个羸弱而落寞的小男孩。

    法相**的嫘母像旁，化洛瘦削的脸上依旧还是那种苍白如纸淡漠如雪的神色。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根本就与他无关一样。

    祭台之下，四柄银丝软剑，闪电般从华彩熠熠的紫裘锦衣腰带中怒吼着暴射而出。细软灵动的剑身在破庙荒凉的夜风里抖得如房檐下倒垂的冰凌般笔直硬挺。薄而冷锐的剑锋在冬天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刺眼夺目。四柄银剑，破空而出。凌厉的剑光如毒蛇般带着尖锐的清啸席卷向祭台旁边小男孩的咽喉。

    化洛安静而孤独地站在祭台上美丽而高贵的嫘母娘娘身旁。单薄的身体看起来就像一纸溅了霜的月色，苍白枯皱，似乎不用风吹就会自己破碎掉一样。

    然而，他并没有破碎。

    一泓清碧如水的剑光，从一袭绸布黑衣中疾速而凌厉的划出。四柄银丝软剑瞬间便被那薄而细长的剑刃简单而准确地齐柄斩断。瑟缩凄冷的空气里，华美的锦衣紫裘中只余下四只僵硬的手臂，在嫘母庙中破碎荒凉的冬夜寒风里颤抖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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