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 嫘母之庙

    嫘母之庙。

    祗园镇东面5公里远的若耶溪畔有座荒废坍弛已久的古庙。说“古”其实它也不古。因为它是14年前金陵世界君主星鸾帝与东陵彝君为了夺取传说中的《云笈七笺》而联合攻打西陵梵族时盟誓而建立的。

    星鸾帝为了回敬东陵彝君联合出兵的诚意花巨资在两国接壤处的祗园镇建造了这座嫘母之庙。传说中，嫘母娘娘是东陵彝族所普遍尊奉的圣神。

    战争结束。西陵梵族禔陀梵天寂灭以后，两国合作的基础便不复存在。邦交关系恢复了以前的剑拔弩张。金陵国即位的星宾帝也就再没有义务继续在自己的土地上供奉着非我族类的神祗了。

    风雪弥漫中的化洛，又饿又冷。看到破庙，清瘦的唇角浮现出一丝释然欣喜的笑意。随即便大步走了进去。

    神庙里的供桌香案铜鼎祭器早已都不见了踪迹。空旷荒凉的庙堂上，只余下一尊美丽而安静的人身鱼尾的铜塑雕像，孤零零地伫立在周围已然泛着淡淡微黄的祭台上。雕像是个东陵女子。冷硬圆润的汉白玉石块清晰地勾勒出她精致的五官和绝美的轮廓。海水般纯澈灵动的冰蓝色长发，美丽得令人窒息。她肃穆安静的脸上像大多数世间庙堂里供奉的神祇那样带着宗教般宽容而悲悯的神圣微笑。

    不过，红颜薄命美人迟暮，几乎已成了世间美丽女子难逃的宿命。神也没有例外。嫘母娘娘美丽而高贵的鬓角边蜿蜒而蜷曲地缠绕着几根灰白色的细密蛛丝。残破凌乱的细密丝线在冬夜的寒风里摇曳抖动，有种说不出的清冷孤寂，宛如一缕缕飘摇不定的思念，在这风雪弥漫的冬夜里无家可归。

    化洛静静看着这尊东陵彝族的圣神，伸出惟一剩下的那只左手给她撩开了鬓角的那几缕灰白色蛛丝，微微苦笑，这样不是更好看了吗？

    他搬开残破锈蚀庙门边那根风化剥蚀了的残木，放在地上，用掌劈开，在嫘母像前较为干燥的地方燃起了一堆篝火。呼啸着燃烧的暖红色火焰，映照得他苍白瘦削的脸上也多了几分这个除夕本该具有的喜庆色彩。

    化洛在火堆边一个不怎么会灌进风的角落铺上一叠黄灰色的干燥稻草。然后坐下。虽然他知道上天在他出生的同时就收回了他可以幸福的权力，但化洛总是还能在没人关心照顾的情况下让自己活得尽量舒服些。尽管他只有14岁，还只是个孩子。

    他坐在火堆边小心地用自己那只仅剩的左手退去上身那件单薄的素布衣衫。两道三寸多长凝结着暗红色血斑的伤口，赫然出现在了神庙中跃动的稻草火光中。伤口很深，直入骨髓。连日的奔波逃命更使得它们一次次地愈合又一次次地爆裂。伤口边沿的淤血已经有些发黑，隐隐呈现出了腐烂的痕迹。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苍白瘦削的嘴角微微一撇，像似在笑，可又没有笑得出来。然后他开始弯下脖颈，艰难地把那薄细而苍白的唇角贴在那布满溃烂淤血的伤口上，用力吸出那些脓水黑血。

    一个没人关心照顾的人总要学会如何自己照顾自己。这是他14年生活经历所得到的最真实有效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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