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5 夏日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了4年。

    在我12岁的那个夏天，一件事情的发生让我再次踏上漂泊人生的旅途。

    记得那是个潮湿而闷热的夏天。午饭过后，我在煌烨苑后院的天井边，昏昏欲睡地擦洗着那些沾满油腻的碗筷。不知什么时候，那个中年男人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很困是吧？”他咧着嘴笑着说。

    这个中年男人每天都在笑。我不知道，他脸上哪些笑是真的哪些笑是假的。但我却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又犯错了。猝然惊醒，我立刻从装满碗碟的大木桶边站起身来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懒的。实在太困了。”

    然而他却没有生气，依然那么笑着说，“夏天就容易犯困——把这个喝了就会好的。”

    我看到他那只臃肿肥大的右手，正端着一个精致考究的白瓷砂碗。碗里盛着碧光盈盈的冰片酸梅汤。

    我有些犹豫地看着这个天神般高大富态的中年男人怯怯地伸出手。做错事还有奖赏？这个道理，当时我还不会明白。

    “喝了它！”他急切催促。满脸横肉的嘴角，展出一个阴郁而得意的奇怪笑容。

    于是我赶紧在身前的衣服上擦干净手，惶恐地端起那个精美雅致的白瓷碗，把那里面解乏消暑的冰片酸梅汤一饮而尽地喝光了。然后，我就好像真的睡着了。失去所有知觉。

    我的再次醒来是被一个妇人尖锐而刺耳的哭叫声吵醒的。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釉色凝重沉郁的紫檀木镂花牙床上。床上挂着布满美丽璎珞流苏的纯白色茜纱帐。一个穿着水红色透明薄纱裙的妇人，横斜着躺在泛着深黑色冷光的地板上。

    比男人脊背上汗珠还大的泪滴，在她涂满着胭脂花粉的脸上，伤心而恣肆地流淌着。她盛满泪水的美丽眼眸，空洞而呆滞地看着地板上那种黑色冰冷瓷砖釉光。鲜红似乎有些肿起的嘴唇在微微上下翕动，颤抖着吐出一些嘶哑而破碎的尖叫。

    我认识她。她是煌烨苑的老板娘。那个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的妻子。我从床上直起身，掀开覆盖在身上的青色绢丝薄毯，走下床去。不经意间发现自己身上带着某种隐隐的痛。

    我走到她身边，关心地问，“阿姨，你怎么啦？”

    突然她空洞而呆滞的眼神中灌满了比刀锋还锐利恶毒的光芒。

    她像发了疯的毒蛇一样扑到我身上。两只苍白尖利的手紧紧的掐在柔弱细嫩的脖颈上。

    我的胸口一阵沉滞。渐渐就觉得呼吸变得局促而困难了。

    我流着泪喊道，“阿姨，你怎么啦？”

    “小贱人。下贱胚子。这么小小年纪就做出这种无耻的事来。小贱人……”

    他歇斯底里地咒骂着。涂满艳红蔻丹的指甲都在我后背的肉里抓出了血来。

    我再一次昏厥了过去。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