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4 煌烨苑

    婆婆死后我悄悄地揭下了一直以来都蒙在她脸上的那块黑色绸丝面罩。我发现婆婆原本美丽而尊贵的脸上，现在却错落有致的布满着一条条深褐色的剑痕。狭长而深邃，泛着淋漓破碎的赭红色。我像是忽然间明白了什么。晶莹的泪水再一次顺着我长长的嫩红色发丝滴落下来。滴落在婆婆那布满赭红色剑痕的脸上。然后，我轻轻地为婆婆戴上了那块一直蒙在她伤痕而破碎脸上的黑色绸丝面罩。

    垄头流水，流离山下。

    念吾一生，飘然旷野。

    夏之日，冬之夜。

    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冬之日，夏之夜。

    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婆婆死了以后，我就离开了馨殇岑林中若耶溪畔的那间小木屋。

    祗园镇是我漂泊人生的第二个落脚点。因为第一个是馨殇岑林。

    这里虽说只是金陵帝国的一个边陲小镇，但却也异常繁华阜盛。

    夜晚彻夜不眠的灯红酒绿里，流淌着的是各种纸醉金迷地狱般阴冷潮湿的欲望。绚烂七焰灯的旖旎柔糜光线中，无数张嘴在放肆的欢笑，畅饮，嗔怒，吟唱……

    那些嘴里呵出的热气集体汇聚在这个富贵的城市上空，凝结成了一层乳白色的黏稠雾霭。氤氲的水气依稀的勾勒出这里特有的醉生梦死形状。

    雕梁画栋绣栏朱榻的嫠烟坊里，青衫红袖皓腕玉臂中交盏的琥珀金杯，不停地变幻着各种绮丽而迷离的色彩。颓靡的酒气与脂粉浓腻香甜的热气互相交缠在一起，让进入这里的人有种窒息般的沉闷与虚脱。

    嫠烟坊对面隔两座别院是一家客栈。煌烨苑。老板是一位油光满面秃顶肥腮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满脸横肉的脸上，总是堆着呆板而滑稽的憨笑。他那种职业性的笑容与脸上黄腻油光交相辉映，显得格外灿烂，甚至都可以说是有些夺目与刺眼。

    走到这里。我滞重的脚步，再也迈不出去了。因为我太饿了。三天没有吃饭了。于是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了老板面前，乞求着说，“叔叔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吃剩下的馒头。”

    那个中年男人沉下肥硕的大脑袋，在我脸上直直地看了一会，然后走到桌子旁边，拿起碗里那只油光腻腻又肥又大的鸡腿，笑着走过来说，“这个行吗？”

    尽管我发现眼前这个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有些暧昧的阴郁，但我当时还是拼命地点着头说，“行……”

    然后他就把那只鸡腿给了我。可是我发现在他把鸡腿塞到我手里后，那只臃肿肥厚沾满着浓腻脂油的手，顺势在我粉润的脸颊上重重地抹了一下。他咧着大嘴满意地肆笑着对我说，“想不想每天都吃鸡腿？”

    我吃惊地望着眼前这个天神般高大肥胖的中年男人。我记得我当时说想。做梦都想。

    于是我就留在了煌烨苑。他让我在后院做一些洗碗擦地的杂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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