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望舒过得不容易

16.短暂的友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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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喜去煮茶,两人便进了屋子,五皇子就一副与张望舒十分熟识的模样问道:“易之在书院可还住的惯”

    张望舒不知道这五皇子怎么会来,想着好险这五皇子没计较中午的事情,便低下头道:“住的惯,住的惯”

    “这次从外边回来,想着回来经过书院,你们学习繁忙,怕也难得下山,索性叫得喜置了些东西给你们,你瞧瞧还想要什么,我叫得喜给你再备一些,省得你费心准备东西,毕竟外边不比家中”

    张望舒听着这口气像是家长探望在上大学的孩子似的,差点忍不住要笑出来了,这口吻让人真生不出防备心。

    “多谢五爷,这边的人都很和善,也没什么不习惯的,夫子也耐心”

    “这就好,德之方才还与我说最近你似乎鲜少与人交往,书院中的人,你还是多熟悉些的好,再过三、四年,你便是要殿前选试,若是选中,以后在朝堂中也常会碰见你的这些同学,到时候还需相互照拂”

    张望舒点了点头,想着之前在侯府自己还觉得五皇子有什么阴谋谜团的,现今看来应该是五皇子本身习惯这样子圆滑处事吧:“多谢五爷指点”

    五皇子没接这话,只叫张望舒瞧瞧那些带的东西,看看喜欢什么,下回与他说,叫得喜再购置一些来。

    这时候,得喜泡好茶上来了,张望舒才接过茶,五皇子便道:“上次与易之相见还是在右相府上,算来也是有两三个月了,总觉得你好像长高了一些”

    张望舒有些欣喜,因为这一段时间也是忙着,忘记丈量自己的身高,现在听到别人说自己长高了也是十分高兴的“真的么?”

    五皇子点了一下头,得喜便插嘴:“易之君子当真长高了不少呢”

    张望舒只觉得心中美滋滋的,不料不知是这得喜这一插嘴让五皇子想起了中午的事情“说起来易之中午可是有什么急事,也没有上来打声招呼便走了”

    张望舒发了愣,这个那个的支支吾吾了半天不知怎么回答的时候,这时杨勉却忽然来了,进了屋子一瞧桌上和地上的玩意儿便冷下了脸来:“易之倒是好兴致,病中的人倒是又是逛街又是说笑的”

    张望舒看了一眼砚台,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说好的外出怎么就成了病了,但转念一想便知晓为什么了。

    那日相识之后,那杨勉便一直心怀愧疚,于是阻止了清流那边的流言,两人也算是成了朋友,之后每日下了学,杨勉便与张望舒一同练字,给他讲义。

    因知晓张望舒的养父母去世不算很久,且张望舒养父母是乡绅,故而他虽识得一些字却是不精于此之后更是因为隔三差五教张望舒一些知识,虽不是日日来张望舒小院,但每逢旬休,两人虽无约定,但杨勉都是备好书简,将之前教习过的知识再教给没有学过的张望舒的。

    杨勉不知道的是,大众普遍认为张望舒是小倌出身,至于这说法别人为何如此笃定,却又是另外的原因了。因他行事向来狂狷,这次却对张望舒另眼相待,于是到了他人的口中,便是另一种说法了,虽当面不敢说,但传出去两人的关系便是变了调,所以杨府才会修书过来,虽幼子并未打算让他入仕,但也不愿他走了歪路。

    两人每日在一起的,如今说他病了,那杨勉自然是要来看的,不论张望舒是出门了还是好好在家,故借生病之由推了约,按照那杨勉的性格只要见了健康的张望舒自然是要气愤,断交的。

    张望舒虽然已经习惯了这里的孩子脑子九转十八弯,但一直以为单纯的砚台作了这样的事情心内也是五味杂陈的,他只望了一眼砚台,砚台发觉之后却是低下头,也不出声。

    杨勉昨日收到信时是不在意的,只当笑话与砚台说了,昨夜方才回了书信向父亲解释张望舒的为人,没想到今日旬休,砚台回来说张望舒病了。

    到了下午他练完字,心头一直不安这才忽然记起来,张望舒院中的下人旬休前一日晚上便都回家了的,于是急急忙忙赶了过来,却发现张望舒红光满面,全然没有生病的模样,桌上还有许多山下小摊卖的玩意儿,于是不由冷下了脸。

    张望舒瞧见杨勉的时候虽有一些尴尬,现今看着红着眼的砚台终究没有说话,那是杨勉的书童,一心为他好是应当的。

    五皇子表现略有些惊讶:“易之原是病了,怪不得方才精神一直不好,额上还有些发热,都怪我非要带这些东西来”然后又笑着对杨勉道:“你是易之的朋友吧,承蒙你照顾易之了”

    虽然上方才五皇子还在含笑等张望舒的回复,但下一刻便在替张望舒打圆场了。

    张望舒偷偷望了一眼五皇子,只见他面色如常,心中不由佩服这角色转换如此迅速,于是道:“这是杨家的六郎,杨勉”

    杨勉听了五皇子的话,脸色缓和了许多,见自己又冤枉了张望舒,于是不由有些赧然,因不认识五皇子,行了礼便恭敬道“在下杨勉,与易之同窗,不知如何称呼兄台”

    五皇子瞧了张望舒一眼,然后才道:“某因公职出外,不便透露身份,望杨君子见谅,若不嫌弃,同易之一般叫我五哥吧”

    张望舒心内冤枉,这五皇子可从来没有让他叫过五哥,都是默认了五爷的称呼的。

    杨勉知晓张望舒讲真的是没什么亲戚往来的,毕竟就连他的两个弟弟都视他为无物,哪有什么五哥,心内便有些疑惑,瞧着桌上地上都是些玩的、用的,什么都有,倒是用心极了。

    杨勉内心虽疑惑着,但也是识礼的:“五哥好”

    五皇子模样生的好,让人生不出厌恶,只是和煦问了一些话,便说要走了,张望舒一直插不上嘴,一见这样嘴上留了几句就算是送走了五皇子。

    这边五皇子才走,杨勉便有些关切问道:“易之,怎么也没有听你说起过五哥呢?”

    张望舒只笑道:“他也只是见过三四次罢了,这次来了会来瞧我,还买了这么些东西来,我也是没想到的”

    杨勉听罢心内不悦便一下消散了,便道:“今日砚台听说你生了病,做事也不安心,这下瞧你身子骨还算好也算是安心了”

    张望舒心内叹了口气道:“杨兄,我有句不当讲的话”

    杨勉见张望舒神色有异,也不知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做的不合礼了,让张望舒瞧不上自己了:“若是为兄有什么做错的事情,易之直说便是,哪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

    杨勉是没有听过外边的流言的,他本身性子就有着那种少年的轻狂,若是张望舒与他像常人一般认识的,若是张望舒这样说来,他便懒得多说什么,直接就甩袖罢了。

    但是杨勉觉得自己与张望舒能成为朋友是因为张望舒好心询问路边哭泣的砚台,这便能看出张望舒本身就是个心善之人,后来自己因误解而出言不逊,张望舒也只是以理相驳,自己道歉之后便不计前嫌原谅了自己。之后相交也没有因为他的身份而借机认识他人,相处点滴只让人感觉张望舒是个值得他敬佩之人。

    所以总而言之在杨勉心中张望舒就是个心地善良、胸襟宽广、淡泊名利又一心向学之人,正是他一心向往的圣贤所说的益友,所以他与张望舒相处时倒是抱着一颗仰慕之心的,这也是外人看来,两人相处模式有些奇怪的原因。

    张望舒看着眼前的少年,不由觉得喉头堵住了一般,抿了抿唇道:“我们还是不宜相交”

    张望舒只觉得今日出门一趟总算有了用处,至少茶馆听见的那些事情足够让张望舒诌出个缘由来了。

    虽是这么想着,但想到杨勉对他真的是作好友相待的,不由也有些无奈,锁着眉头道:“我不愿意与杨兄说些虚的,这么久以来,,外边的传言如何杨兄是知晓的,如是我们再深交下去,怕是要影响杨兄声誉的”

    杨勉看着张望舒锁着眉头,张望舒生得好看,眉也十分秀气,因为养的好了,整个人都显得白白嫩嫩,杨勉看得有些发愣。

    “我当时什么事呢,易之,那些都是些小人之言,何必放在心上,我不出仕的,这些也与我不大相干,我只结交值得之人,若是因荒谬流言而与你绝交,以后说出去方才要贻笑大方,更何况清者自清,日久便可得知真章,易之是何等人,他们日后自然知晓,以往我着了眼还是你提点的,如今易之倒是进了弯绕不出来了么?”

    张望舒知道杨勉是个洒脱的人,但却不知道功名利禄他竟全不看在眼中,一时间也有些难办。

    张望舒中午便有想过,若是没有办法改变所谓的命运,和杨勉相交,不啻日后会害了他,尤其是从现在看来,虽有细微差别,但所有走向却还是像记忆中的一样。

    张望舒脑袋一转,看到砚台这才想到了背锅群众,“这是一个缘由,但因为父亲大人写了信,我......我不想违背他的教诲”

    杨勉听了便变了脸色,因为他自己也收到了父亲的来信,故而也没有多想。

    砚台倒是吃了一惊,没想到原来张君子也收了信,怕是中午才收到的吧,想来也有些难过,他还是很喜欢这个笑得温和的张君子的,只是他作为书童,虽年岁不大,但也知晓老爷说了不准的事情定然是为君子好的,君子做不了,自己便要替他做了。

    张望舒不知道他们心中所想,见杨勉的脸色变了,于是又加了一把劲“我不想父亲对我失望”

    杨勉看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张望舒,只觉得有些心酸,心中满是不甘,但又有些无可奈何,听到他这样说竟一时哑口了。

    惨白这一张脸拱手随便行了一个礼,“即使如此,那杨勉也不好强求,告辞了!”然后便匆匆离去了。

    张望舒看着杨勉离开的背影,觉得有些寂寥,身边摆满了五皇子送来的东西,他随意地翻动了一下。

    今日,他的小院倒是热闹了,先是砚台,然后是五皇子,接着又是杨勉来了,如今都走了,反倒是寂寥了许多。

    外边的天色已经暗了,因着最近天气放晴了,外边只落了一些新雪,清理过的小路倒是又覆盖上了薄薄的一层,上面都是些脚印。

    张望舒摸了一下方才得喜煮的茶,已经有些发冷了,看着外边,忽然生出了一些寂寞,若是要改写自己的命数的话,要么逃走,要么还是得进入官场。

    两者权衡起来,怎么看也是前者比较容易,或许自己想个办法逃走。

    现今他的身子不过才十四,记忆中的张易之是十七成亲的,算来还有三年,如今最好还是先想法子攒些钱,然后跑得远远的,自己也没有了解过这个国家的状况,周边是些什么国家也是不知晓的。

    张望舒想自己必须做个计划了,到了院子中拿着木枝条在边上的雪上涂涂画画,但还是忍不住想到杨勉的模样。

    一下想出了神,大冷的天,手脚发了麻冰凉凉的,站起来浑身发麻,眼泪都要出来了,却不想又有了脚步声,张望舒吸了吸鼻子,这么大的人可不能把眼泪给掉了。

    抬头见杨勉又回来了,身后也没什么人,喘着气,鼻子也有些发红。

    张望舒不由问杨勉“杨兄这是怎么了?”

    杨勉走了一半,想着便有些堵心,打发了砚台先回去,自己逛逛,想着想着便有些不甘,就跑了回来。

    “易之,我们私下往来不让你父亲知晓可好?”

    张望舒知道杨勉并无它意,但听来就像是偷偷交往的男女生一样了,有些目瞪口呆了。

    半晌没有得到回答,杨勉毕竟是少年,不免脸也红了,然后有些恼怒道:“我身边的那些朋友大多是因为我父亲而来的,难得你真心待我,我不想......”

    张望舒不免有些动然,索性也就敞开来说了:“杨兄,你知晓我的身份”

    结果还未说完便被杨勉打断了“我知晓你是侯府的长子,可那又如何,现今的小侯爷是你二弟,他们是断然不会应允你入仕途的,湘阳侯一系以后不会给你任何庇护的”

    张望舒对于杨勉能说出这些也是吃惊的,这话虽然人人心里都明白,却是轻易不能说出来的,杨勉明明不是个傻的,如今为何说,他心中是知晓的。

    杨勉见张望舒没有说话,于是再接再厉道:“他们不会有人真心待你的,但我不一样”

    张望舒脱口而出:“那你为何会真心待我?”

    杨勉听到这话只觉得自己心肺都要气炸了,红着一张脸怒道:“我何时欺瞒或是哄骗你,你有什么好让我贪图的!”

    张望舒愣了一下,这才发觉自己还当真没什么让他可图的,反应过来,只得道:“父命不可违,杨君子的好意易之知晓亦心领,但今日的话,易之只当没听见,望杨君子日后好自珍重”

    杨勉听到张望舒改了称呼便涨红了脸,只觉得自己今日是自取其辱,竟然巴巴地来了,只得羞愤甩袖,心中羞愤之下竟是又是满满的难过,转身便走,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脸上冰凉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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