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废弃厂区里安全逃出来的程兮遥站在大马路边上, 茫然地四处张望。
周围不远处只有几个过往的路人, 她在犹豫要不要拦路找人去诛讨怪物时,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她吓了一下, 才从外套的内兜里掏出手机。
因为昨天傍晚回了趟宿舍, 所以再次出门时只简单地带上了手机、钥匙和吃饭的零钱。
她打开手机先看了下时间, 现在是早晨九点半,来电人显示是公司的主管赵姐。
经历了昨晚所发生过的一切, 她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如果不是她被磨伤的双掌还带着痛楚, 她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她接通了电话, 声音有点沙哑和虚弱:“喂……”
“兮遥, 你今天迟到了, 也没见你请假,所以现在人到哪了呀?”
才想起今天还得上班的她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 想尽量让自己清醒点,然后才道:“……不好意思, 赵姐,我现在人不太舒服, 正在宿舍睡觉,今天要请假一天。”
“哦, 这样啊, 难怪声音听起来这么有气无力的, 那你多多休息, 等好了再过来上班, 记得穿厚实点,别是感冒了。”
“嗯……知道了,谢谢赵姐关心,那我挂了。”
“好,再见。”
“再见。”
简短的对话让程兮遥暂时找回了一丝真实感,她低头盯着手机上的按键,拨打了两个“一”,拇指停在数字“零”上面,迟迟不动。
她在纠结:理智告诉自己应该马上报警,让警察去捉那只怪物,但是……且不说这个事件本身有多荒唐、多令人无法置信,万一……那只怪物,真的是阿圆变的呢?
程兮遥不敢再继续往下想,她回头望向背后远处整连片的废弃厂,从她出来到现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她记得当时自己转身前的最后一眼,怪物很虚弱地半趴在地上,那副灰败的样子,莫名地牵动了她的心,是隐隐揪心的感觉……
反正她目前已经安全了,也没受到多大威胁,那只怪物躲在里面不敢出来,而且看那模样估计也快不行了吧,所以,先放任着,等其他人去发现和收拾它好了……她这样勉强地说服自己,然后收起了手机。
走了一段路到了小区边带,在附近找了辆正在等客的摩托车,让对方送自己回宿舍。
她现在很累很困,一心只想回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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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对立楼观望的尤克,见厂房里的鬼獒王发狂地宣泄完后,趴回了地上一动不动,想来对方是开始慢慢恢复了平静,他对身边的山迪做了个手势,山迪领命地点头,然后调紧戴好自己的对讲耳机,跨上窗台直接纵身跃到一楼地面。
他虽然外形看起来粗犷笨拙,但是跳跃奔跑的身手速度十分敏捷,没几下功夫就无声地贴在了厂房的门外边。
懒洋洋卧在地上的黑毛野兽动了下耳朵,不予理会。
山迪拿出怀里抽取过李师傅血液的注射器握在手中,小心谨慎地逐步靠向对方。
野兽抬起单边眼皮,只睨了他一眼。
山迪顿时浑身一震,像被点穴了一般定在原地不敢继续往前——他被对方威慑了!
他悄悄把僵硬的手放到背后,有规律地敲了几下腰后的对讲麦,这是特殊的交流暗码。
接收到求助的尤克声音从对讲耳机里传来:“取消偷袭,直接臣服她,跟她解释你的来意。”
山迪点头,立马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然后把手里的注射器缓缓放在地上,刚想表达点什么,但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于是又敲了敲对讲麦。
尤克在远处对面楼皱起眉,思索:“对着王者肯定要用尊称,直接喊‘鬼獒王’太生分了,嗯……叫‘大王’,怎么样?”
山迪释放出精神力,试图和面前的野兽建立起联系,才刚传达一句:大王……
野兽抬起爪子一下就把他扇出了大门外,动作瞬间既成,一点面子都不给!
在地上翻了几个圈的山迪将手按在地面才不至于让自己滚太远,他回复对讲机的人:不怎么样!
尤克沉吟了起来,认真地给出了意见:“在华国,‘大人’这个词是对高位者的尊称,听起来也比较含蓄,之前程小姐叫她阿圆,那我们就称她作‘圆大人’吧,你再试试。”
山迪爬起来揉腰,然后又小心地慢慢靠了过去:圆大人……
野兽只动了下眼皮,就不动了。看来似乎对“圆”这个字感到满意。
山迪一喜,继续靠近:圆大人,我们对您没有任何恶意,请相信我们,地上这个是专门献给您的能量补充剂,您用完之后就会……
野兽还没听完,扬起爪子又是一扇,山迪按着刚才的抛物路线又飞出去了一遍!
山迪对着对讲机表示:还是行不通,想哭!!!
尤克没办法,只好道:“她现在戒备心太重了,可能听不下我们的话。走最后一步,正面攻击,强行注入补充剂,必须要快!”
山迪点头,又又回到了野兽面前,他伸手拿起补充剂,然后低头沉默,一动不动地进入了冥思状态,他在等,等对方慢慢松懈。
约莫过了半小时——
他突然掏出了暗藏的小石头,往对方后侧射去吸引对方的注意,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矮身一个回旋,握着注射器向对方的背部攻去——
野兽看都不看,一个后腿就把他踢出另一边的大门外!
山迪不服输,在地上蹬脚,连翻跳跃后飞到野兽头顶,从上往下攻,对方撇开头,再次一爪子招呼过去,山迪在被拍飞后,又继续起身攻回去。
数连次不懈的过招都让山迪吃了瘪,野兽就像在赶苍蝇一样,最后不耐烦地支起半身,对他低吼了一声。
山迪一下被震出大门外,起身还呕了口血。
尤克在对讲机里迅速发话:“撤退,赶紧回来,趁她现在还没认真,不要激怒她!”
捂着胸口的山迪看着手里完好的玻璃注射器,安慰自己,至少没被摔坏。然后气馁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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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兮遥回到宿舍后,马上就着沙发倒头大睡,直到醒来,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
她是被饿醒的,但她实在没什么胃口,冲了碗燕麦片和拿出了一包新买还没拆的火腿肠。
这些,都是她给阿圆准备的……她边吃边想。
简单地填了下肚子,她又去了厕所准备洗漱。从外面回来到现在,依然是一身灰头土脸的像在泥地里滚过似的,早上的摩的大哥看到她这副模样,还非要让她先付完钱才肯开车,她现在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终于知道尴尬了。
程兮遥去阳台收衣服,阳台栏杆那个的大洞还在,她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根本没心情和时间去找房东来处理,她失神地摸摸了那被强扭弯曲的栏杆,陷入回忆。
她伸手去触碰自己头上本该严重受创的地方,那次遇害,凶徒拿起石头狠砸她头的时候,她瞬间以为自己的脑袋要被敲碎了,强烈的剧痛让她记得十分清楚,可是,那伤口却在第二天后,简单地结成了一道痂——
她想起了自己下班在路上被飞车抢包的那一会儿,她蹲在路边时的心情是多么无助,最后,居然又能失而复得地抱住自己的包包——
好多无法解释的事情,都被她强行脑补搪塞过去,仅仅是为了安慰、说服当时的自己,让自己心安理得地接受这种意外之得、幸运的事——
然而,经历这些事的同时,从始至终,身边总会出现一个人——阿圆。
她记得当时在卧室抱着阿圆嚎啕大哭的时候,就从来没想过是阿圆救了自己,可是……可是如果阿圆真的是个怪物,那前面所有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事情,还有留下的问题,一切是不是就都迎刃而解了呢?
程兮遥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面,双手掩面,泪水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过了会儿,她脑子瞬间开窍似的,冷静地起身收拾衣服,快速地洗了个澡,然后简单梳妆,再走到卧室的书桌上,拿出纸和圆珠笔,开始在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是什么。
十几分钟后,她把所有重要的小物件压在了纸张上面,然后单独拿了钥匙手机和零钱包出门。
走在路上,几个提着菜篮准备去买菜的大妈大婶正凑在一块交头接耳地聊八卦,程兮遥从她们身边擦肩路过时,隐约听到了关键词:李记,着火,死人了……
她皱了皱眉,又不敢太确定。
这片居民区地方小,只要谁家一出了什么事儿,不用半天时间会传得整个小区的人都知道。
她去了千里香打包快餐,坐在店里头等老板娘现炒小菜。
老板娘只和她隔着一块板墙,门又大开,看见程兮遥这个熟客,忍不住自言自语地唠嗑了起来:“哎,小妹,你知道李记家的事了吗?”
“不清楚,请问发生什么事呀?”程兮遥伸出耳朵,好奇问。
“我跟你说呀,这几天别往那边的路去了,李记他家凌晨大着火,整栋楼都烧了起来,好在他家的楼是单独的,没有和左右邻居家连在一起,不然就得被连累咯,你别看我说得这么没心没肺。”老板娘把一锅菜盛到大铁盆里,神秘兮兮继续道:“原来哦,李师傅他是个贩毒的!!”
“啊?”
“因为是早上才发生的事,还没有新闻公开,但他住的那块范围和后门小路,全都让警察封锁起来了,不让进也不让过,说是因为在烧剩的房子里找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就是什么违禁的‘化学物’呀‘药品’这些,那可不就是毒品么,所以说呀,李师傅他真是死有余辜!”
“李师傅死了呀……”
“对呀,被烧死在自己屋里,听说是遭到仇人报复,尸体被烧得只剩骨头,可惨了!”
“那个,只有李师傅一个人吗?”那个小男孩呢?那些小怪物呢?
“是啊,就他一个,他家那个小疯子肯定是跑到别处玩耍了,啧,也是怪可怜的,不知道回来后发现自己爹就这么没了,该怎么办呢。”老板娘唏嘘。
“……”程兮遥沉默地接过老板娘手里打包好的两袋快餐。
“带这么多,是要去哪的?用不用找个人帮你送去?”老板娘热心地问。
“啊,不用不用,麻烦你了,谢谢。”程兮遥转身离开了饭馆。
老板娘开心地看着她的背影:她就喜欢这种长得好看还礼貌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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