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左右。

    阿圆用胸口的钥匙转动门锁, 把门推开一条缝后迅速闪身进去, 关门, 以防楼道灯的光线泄入屋内, 屋里一片漆黑静谧, 她望了眼睡在沙发上的人, 轻手轻脚地往厕所的方向走去。

    还没入睡的程兮遥睁开了眼，在听到开锁声时, 她就知道是阿圆回来了。她起身, 趿拉着拖鞋走到厕所门口, 打开里面的灯：“……这么黑, 不开灯能看得见吗？”

    厕所门没关, 阿圆正拿着水舀在清洗自己脏兮兮的脚丫, 她抬起头看向对方，像被抓包似的害羞咧嘴, 发出呼呼的笑声。

    程兮遥忍俊不禁，轻轻地捏了下阿圆的鼻子：“爱干净了, 还知道洗脚，真乖。”她接过对方手里的舀子, 一手帮忙舀水倒水，一手稳住对方的腰防止滑倒, 边引导道：“上脚搓下脚……对, 脚跟也磨磨……好, 然后上下脚换过来……”

    阿圆的手自然地扶在她的肩上, 低头认真执行她说的每个步骤, 除了双颊在慢慢发烫。

    “……好了，完成。”程兮遥取下壁架上干得发皱的毛巾，把对方一把抱起来，来到了客厅打开灯光，把人放在沙发上，用毛巾给对方擦小脚。

    阿圆伸手要去夺她手中的毛巾，慌道：“我、我，自己……”

    程兮遥笑着抵开对方的手，两三下就给擦干，然后从旁边茶几上的购物袋里翻出新买的卡通球鞋，套在对方的脚丫上，期待地看着对方，问：“怎么样，喜欢吗？合脚吗？”

    阿圆先是一愣，然后胡乱点头：“喜欢，喜欢！”又想起什么似的怕对方误会，焦急地解释：“原来的，鞋、鞋它坏了，我不是——”故意弄坏的。

    程兮遥安抚地摸摸她的头，接过她的话道：“好的，我知道，没事，就因为坏了，所以才要买新的呀。”

    阿圆耷拉下脑袋。

    “喂呀。”程兮遥看对方沮丧的模样，凑过去，双手捧起对方的小脸蛋，故意蹙眉道：“我特地给你买的新鞋，你不高兴吗？”

    “高兴、高兴！”阿圆不由自主地摇晃起自己的两只脚。非常高兴！

    噗，为什么这个动作让人联想到小狗的尾巴……程兮遥嘴角一翘，恶作剧地挤了挤手中的那张脸蛋：“那你怎么不笑呀？”

    阿圆龇出一个有点变形的笑脸：“嘻————”

    “哈哈哈哈哈哈……”程兮遥感觉自己越来越坏了，但就是忍不住想欺负一下呆呆的小阿圆。她边笑边揉搓了下对方的脸，“好了不闹啦，跟你开玩笑的，笨蛋，肚子饿不饿呀？”

    阿圆下意识地摸肚子，说出违心的话：“不饿。”

    程兮遥瞄到她的小动作，去把冰箱里的蛋糕端了出来，放在她面前：“喏，这是上次答应要给你买的。”

    蛋糕是草莓层夹心，最上的白色奶油层立着两只可爱的、胖胖的粉色小猪。阿圆微微瞪起眼睛，这是一个惊喜的表情。

    取下盖子，程兮遥把白色叉子塞进对方的手里：“快吃吧。”

    阿圆握着叉子不知所措，无从下手——舍不得动。

    程兮遥大概是猜出了小孩子家的心思，拿过对方手中的叉子，完好地挖出两只小猪挪到空盖子上，然后把蛋糕分割成四小块，再递回叉子：“好啦，现在可以吃了。”

    “嗯。”阿圆点头，她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带草莓果肉的蛋糕，认真地看了看，然后手伸到程兮遥面前：“啊——”

    “？”程兮遥一时没反应过来。

    阿圆的手往她面前凑了凑，继续：“啊——”

    程兮遥有点意外——她、她这算是被一个小孩子投喂了吗？！

    “不用啦，你自己吃就好，我……”她刚想说自己已经刷过牙，但看对方一直举着手耐心等她样子，她实在不忍心拒绝，凑过去，张口把对方叉子上的蛋糕吃进嘴里，然后展开笑颜，道：“嗯……不错哦，很甜。”

    看着对方吃下蛋糕后露出的笑容，阿圆心满意足地弯起了亮晶晶的眼睛，也用叉子剜了一勺蛋糕吃下去，咧开嘴角，学对方的语气：“嗯，不错，很甜！”

    这小模样……真是可爱死啦！！程兮遥的心都要化了。

    她不住地揉对方的脑袋，见对方又准备把手伸过来，赶紧先申明：“蛋糕是特地买给你的，就这么小一个，所以不要分我了，你一个人把它吃完就好，知道吗？”

    “……嗯。”阿圆略带失望地收回手，自己吃。

    程兮遥从旁边购物袋里陆续拿出了新买的衣服和牙刷牙膏毛巾，边对她说：“这些都是给你用的，我先把它们拿去洗一遍然后放在阳台和厕所，你待会吃完记得去刷牙。”

    “嗯！”

    **

    酒吧后巷，光线暗沉。

    手机通话中——

    “……这都撞了什么邪，老张好端端的遇到劳什子仇家，要不是我知道你不认识老张，我都要怀疑是你这个臭娘们故意联合警`察来给我们设下的套！”

    陈伊妹隐忍怒火，压低声音：“你还敢说，我只是让你随便找个小混混吓唬吓唬她，你特么居然给我找来个杀人犯，你是想害死谁啊？！”

    “哼，你求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出了事倒敢跟老子横了，怎么，想撇清关系啊？！没门！总之你自己想办法，人已经进牢子了，我和几个兄弟需要一百万跑路，你必须一个星期内筹钱给我，不然大家一起坐牢，就这样！”说完也不等对方开口就掐断了电话。

    操！！！陈伊妹将手机狠狠砸在地上，手机瞬间蹦出内部零件。

    一百万，开玩笑，怎么不去抢银`行？！她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还要在一个星期内筹到钱？简直痴心妄想，去坐牢呀，谁怕谁！！

    陈伊妹抹了下憋红的眼眶，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她捡起手机抽出sim卡放进挎包里，又把坏了的手机丢回地上，泄愤地将之踢飞。

    拉平自己的紧身短裙，拨弄几下头发，才扭着腰走进酒吧里。

    眼花缭乱的灯光，震耳欲聋的音乐，群魔乱舞的舞池，让人尽情地放纵沉沦。

    陈伊妹坐在散台上灌啤酒。

    林闱在人群穿梭，发现目标后挤开人群，凑上前去坐在了她的对面。

    自从上次吵翻脸后，这女人已经好几天没主动来找过他了，他怪想念对方床上的样子，好在今天遇到了，害他这几天好找的。

    “hi。”林闱打了个招呼，陈伊妹抬头看他，那狠戾的眼神差点煞坏了他——这女人今晚是怎么了！吃错药了还是因为喝酒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发生什么事了吗？”说着，林闱伸出手臂就要去搂对方的肩。

    陈伊妹一把将那手扫开：“滚，不要碰我！”都怪这个渣男，没错，都怪他！！

    “喂，我说你——”林闱正要恼怒。

    “你有一百万吗？”陈伊妹突然问他。

    “哈？”林闱气笑，这下恼不起来了。什么嘛，看来是真的喝傻了，居然问这么异想天开的问题？还以为女人是换花招想对他欲擒故纵，结果还是离不开钱，他干脆答道：“没有！”

    “没有就不要碰我，你走。”陈伊妹继续低头喝酒。

    林闱假意转身要走，女人完全不再理他。他烦躁地扯了一下领口，这女人翻脸不认人的转性手段也太厉害了，矫揉造作的时候让人觉得反感，现在的刚烈反而让人欲罢不能……

    该死的，他好像起反应了！

    他在脑海迅速搜刮主意，灵光一闪，忽然想到舅舅手头最近的一个项目……这下不但能睡到这个女人，同时可以利用一下她！

    他绕到陈伊妹身边，将她揽在怀里，在她耳边低语道：“我没钱，但我舅舅有钱啊，宝贝。”说话的同时两手不安分地在女人身上游走。

    陈伊妹两颊酡红，微抬首：“真的吗？不能骗我哟……”目光犀利得一点都不像是喝醉酒的人。

    对方忙着手头的事，没去留意她的眼神：“真的，这里太吵了宝贝，我们出去聊……”

    相拥出酒吧的两个人，各怀鬼胎。

    **

    阿圆吃完蛋糕，在厕所洗漱时，程兮遥已经关了客厅的灯躺在沙发上睡觉，只留着卧室的灯。

    阿圆挂好毛巾，慢慢倒掉水盆里的水，关灯走出厕所，然后进了卧室，再关灯，等屋里恢复了一片黑暗，她蹑手蹑脚地朝睡在沙发上的人走去，就着之前的沙发角准备躺下……

    “地上凉，不能睡，去床上睡。”程兮遥好像早有预料般起身打开小夜灯，语气难得严肃。

    被发现的阿圆灰溜溜地站起身，低头耷脑，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拉了拉程兮遥的被子，不敢直视对方：“想、想你旁边……”

    程兮遥放柔了声音问：“你……是不是不敢一个人睡呀？”

    “……”阿圆不语，不知道怎么开口表达。只要能在遥身边，她就会睡得安心。

    她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程兮遥轻拍了下额头：也是，这里对于只来过两三次的阿圆来说，就是个陌生环境，小孩子不能马上适应也是正常的呀。

    “阿圆别怕。”程兮遥牵起对方的手去了卧室，把对方安置在床上，自己也钻进了被窝，侧躺着边轻轻地给对方拍胸口：“好了，可以睡了，我在这里陪你。”

    阿圆全身僵硬：“可以吗？”

    “可以呀，睡吧，小孩子不能熬夜，要早早睡哦，乖……”程兮遥哄着对方，打算等对方睡着了她再回去客厅睡。

    她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从小到大包括读书寄宿都是自己一个人睡，她睡眠质量不是很好，怕互相影响，而且她现在的床是单人床，比较逼仄，不适合睡两个人，虽然对方只是个小孩，占不了多大的位置……

    程兮遥打哈欠，犯困地想。

    第二天，清早。

    醒来的程兮遥一脸黑线。

    她自己被自己打脸了：她不但和别人一起睡了，还没一会就进入熟睡状态，还睡得特香，没被对方的翻身动作惊醒，反而抱着对方不肯撒手，因为——小暖炉什么的，太舒服了！！！

    程兮遥对着怀里的阿圆大眼瞪小眼。